勾魂大祭司

勾魂大祭司

小玄浑浑噩噩地走着,一路痛骂自己,心中恼恨:「这鬼面具果然不是好东西,这下可害死我了!」

他埋头又走了一会,不禁愈想愈恼,猛地抬手,就要把七绝覆摘下。

「喂。」后面忽然响起一声娇柔轻唤。

小玄惊喜转身,瞧见李梦棠立于数步之处。

「瞧你也不是那……那种人,我问你,适才怎么会突然那样?」李梦棠道。

小玄支支吾吾。

「你脸上戴着的面具可是七邪覆?你突然那样,莫非是它在作怪?」李梦棠又道。

小玄急忙点头,满心欢喜。

「那……你把它取下来好么?」李梦棠踏前一步。

小玄惊慌后退,先前犹豫,这回就更不敢明示身份,心想若是给她知道差点强暴了她的人是谁,没准会活活气死。

「你怕什么呢?是怕给我知晓你是谁?还是怕我打它的主意?」李梦棠盯着他道:「七绝覆虽是绝世异宝,但也不是人人都稀罕的。」

小玄只是摇头,悄已决意隐瞒到底,而且准备立刻消失。

「好吧,不为难你了。」李梦棠无可奈何,又道:「大恩不言谢,此时本门遭难,请容我日后再……」

话未说完,猛听远外一声厉啸,宛如龙吟之音。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侧方林子上空腾蹿起一条巨大白气,龙般来回飞舞绞旋,须臾方散。

李梦棠面色微变,道:「是我师伯!」真气提处,飞身掠出。

小玄急忙跟去。

两人奔到近处,又听琴音传来,如泣如诉幽鸣似怨,心皆骤时莫名其妙的抑郁起来。

李梦棠忽然矮身伏下,躲藏在一丛灌木之后,回手轻招,朝小玄打了个手势。

小玄奔去,在她身边伏下。

「果然是我师伯。」李梦棠小小声道。

小玄朝前望去,见前边林中树木折倒了大片,有三人正在施法激斗,其中一人正是易寻烟,另一个便是银发披面的午十,第三个却从没见过,乃是个身着绿袍的秃顶老者。

午十抚琴,十指拨弹悬浮身前的七弦琴,两目垂闭,似正沉醉在自己的琴声当中。

绿袍老者挥舞大袖,一抹抹粗巨的艳丽的蓝光从袖口贯出,直扑两、三丈处的易寻烟。

易寻烟则死守在一个巨大的、如烟似雾的、正诡异蠕动的蓝色光团前,亦挥双袖,施放出的却是一条接一条的白色气龙,与绿袍老者所发的艳丽蓝光相击交错,犹如龙蟒般翻腾缠搏。

「不好。」李梦棠悄声道。

小玄也瞧出了情形不妙,易寻烟明显处于下风,他面颈的肤上泛耀着一层淡淡的蓝色,施放的龙罡接二连三地迅速消失消散,而绿袍老者所发的蓝光却是愈来愈盛,渐渐逼迫至易寻烟的近处。

「易寻烟,放弃抵抗吧,老夫不杀你!」绿袍老者狞笑道。

易寻烟不言不语,依旧苦苦支撑。

「银发那个是七邪界四大司祭之一的长恨琴魔午十,穿绿袍的定是七大长老中的万毒老君,我师叔中了他的蚀魄神光!」李梦棠蛾眉紧锁,一脸焦急。

「原来是这家伙!」小玄立刻记起上次在迷林中逃跑时,便是给这万毒老君截住,只是当时连他的模样也没能见着。

「你的辟邪真气虽能克无数旁门,但却克不住午十的勾魂琴音,更奈何不了老夫的蚀魄神光!顽抗下去,只有形神俱灭万劫不复!」万毒老君大袖抡动,所发的蓝光越发绚烂艳丽,周围给波及的树木早已光秃,更

远处的也在开始大片大片地枯败,落叶纷飘如蝶似雪。

「吹什么吹呢……」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娇腻妖娆且低柔,仿佛极远处传来,然却似在每人的心中出现般清晰无比。

小玄蓦地面红心跳,眼饧耳热。

「怎么回事?」他暗自诧讶,只道又是七邪覆在作怪,眼角瞥去,赫见旁边的李梦棠竟也神情恍惚满面绯红,不禁一惊。

顷俄间,林子上方突尔异彩缤纷云霞腾涌,旋见一辆由八头巨大奇禽牵拉的华丽大车从辉彩中翔驰而出,禽背及车厢帘前立着数名绮罗飘舞的女子,分执香炉、翎扇、花篮、纹壶、珊瑚、香囊、铜镜,旌幢等物,远远瞧去,有如天姬魔女。

「那是什么?」小玄仰空呆望,见那八头奇禽通体斑斓翎羽绚丽,模样似隼非隼似鸾非鸾,体形极巨,半天认不出是什么东西。

「是魇鸢,难道……」李梦棠吸了口气,面现震惊之色。

「难道什么?」小玄问,眼睛望着那八头魇鸢,倏地一阵莫名晕眩。

「别瞧,魇鸢能迷人魂魄!」李梦棠手扶额头,紧闭双眼道。

小玄赶忙低头,旋闻顶上响一串铃铛碎响,接着是翅膀扑拍之声,那八头魇鸢及车自空降下,距地数丈悬浮停着,掀扬起大片落地的败叶。

「老东西,你把这儿弄得脏死了。」之前的声音又再响起。

此声无比独异,不同于小玄听过的所有女人的声音,崔采婷清逸,飞萝柔腻,雪涵坚毅,李梦棠柔嫩,水若脆嫩,小婉甜软,摘霞清甜,夭夭稚嫩,婀妍甜糯,绮姬娇滴,武翩跹雍容,迷林中遇见的那个神秘的绝色姐姐则若天籁,而这个却是低回娇腻如吟似叹,且略带一丝勾魂夺魄的沙哑,声声仿从心底响起,竟叫人无端端地心猿意马魂酥魄荡,思起男欢女爱尤云滞雨来。

小玄忍不住又抬头瞧了一眼,见那华丽大车帘幕依旧低垂,仍然不见声音的主人,不过魇鸢背上及车厢前的八名女子却瞧清楚了,竟是个个妖艳绝伦,衣饰与寻常魁异,皆上笼覆乳璎珞,下着灯笼绸裤,身绕绫罗彩带,酥胸半袒,雪腹尽露,赤着晶莹如玉的白足,粉颈,藕臂、皓腕、足踝及蜂腰处箍束着款式不一的镯子同珠链。恰到好处地勾衬出每截夺人魂魄的曼妙身段。

小玄瞧得眼花缭乱,可是没过会儿,便又感到晕眩起来,急忙低下头去。

「原来是碧大司祭到了。」万毒老君嘿嘿一笑,「你莫要出来,再过片刻,老夫便收拾了这厮。」

「不嘛,人家就要瞧瞧这个损了我女儿真元的天外孤烟到底是啥模样,是否真个三头六臂。」勾魂声音道。

「老夫把他拿了,待会要杀要剐随你发落。」万毒老君道。

「可是……你好像奈何不了人家呦。」勾魂声音道。

「你瞧着便是!」万毒老君似乎恼了,大袖疾抡,开始朝易寻烟步步逼近。

易寻烟似渐不支,所发龙罡形色黯淡,范围亦愈收愈窄,但却依旧死守在身后的巨大蓝色光团前,半步不肯移开。

李梦棠眉心越凝越紧,贝齿用力地咬住了下唇。

小玄眉头大皱,心中迟疑,一时不知是否出手。

「还不束手就擒?你也尝一回老夫的『万毒乾坤』吧!」万毒老君倏地大喝,两袖大开,其上竟膨胀出一个如同易寻烟背后的巨大蓝色光团,兜头就朝易寻烟罩落。

岂知易寻烟竟于

此刻收袖于胸,嘴唇微动,似在颂念什么,顿给光团罩住,消失在浓浓的艳蓝之中。

「老夫面前,天外孤烟亦不过尔尔!」万毒老君仰天狂笑,蓦见天空云雾滚涌,不知何时形成了个巨大的漩涡,倏地天地雪亮,只见一道巨大的雪亮的电光从漩涡中心滔滔落下,正正地倾泻在蓝色光团之上,直至这时,众人才听到绵延不绝的滚滚雷声,末了一声霹雳,震天动地响彻山河。

万毒老君面色大变,真气提处,朝后疾退,但这刹那,蓝色光团已无声无息地爆裂而开,当中人影两袖一挥,两条缠绕着道道电芒的气龙厉啸噬出。

只闻一声大吼,万毒老君胸口衣袍尽碎,一条气龙已有半截消失在他的胸膛之前,另一条气龙则如影随形地追到了万毒老君的头部,其上缠绕的闪电狰狞地映亮了他那惊骇万分的面容。

数丈外的午十倏地十指狂抡,但听「铮」地一声裂响,冰琴之上银光闪跃,却是绷断了两根琴弦,几于同时,就要噬着万毒老君面门的气龙突然片片破裂,眨眼瓦解。

一条人影突从魇鸢车纵出,裳带飘飘地飞向衣袍破碎的易寻烟。

易寻烟嘴角溢血,心明自己已近油尽灯枯,但犹不肯放弃,仍继拼力催鼓,将所剩不多的真气全部注入给雷电炸得只剩半截的两只断袖。

就于这瞬,八头魇鸢突然展翅齐鸣,声音异样地嘶哑凄厉。

灌丛后的小玄顿感头晕心悸,视线也骤然一花,待定神时,已见易寻烟僵直身子,目光呆滞,仿佛突然间变成了石雕泥塑,忽然一缕鲜血自发端流下,进而滚滚奔淌,染红了半边脸面。

在他身前三步之处,一个绝色妇人正由优美无比的蹲跪之姿缓缓立起,交叉胸前的双臂犹未放下。

这姿势甚为眼熟,小玄心头猛地一跳,立时想起了绮姬来,忙再细看,只见那妇人盘发绾髻,鬓侧斜插一根孔雀石髓打的蝎尾碧簪,上着一领玉色芙蓉罗,内衬淡墨纱子,其上绣的赫是五毒图案,下边长裙拖地,也是玉色大白,唯下摆绘着几笔绿水波纹,前后裙门浮几瓣芙蓉花碎,胸耸如峰,腰肢却只盈盈一握,肤白似乳,颊上却是艳若桃花。两丸点漆星眸更是勾魂,顾盼间水波流转情致自生,与绮姬果真有几分神似,但又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看上去竟比绮姬更妖更媚。

小玄张大嘴巴,他并非没有见过绝色,可这一刻,眼睛竟然有如铁遇磁石般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就连魂魄也似给什么无形物事牢牢地勾住了。

易寻烟倏地双膝一软,竟然跪了下去,继又朝前栽倒,仆伏在地。

「她……她是谁?怎么如此了得?」小玄瞠目结舌。

「魔姹女,魇鸢车。这妖妇定是七邪界四大司祭之首勾魂邪姬碧怜怜。」李梦棠花容苍白地继道:「七邪界最可怕的魔头之一。」

第六回

风暴前夕「老东西,如果不是午大司祭在此,你可就闹笑话了。」碧怜怜轻哼,她只随随便便地立着,便自婀娜生姿风情万千。

「这厮竟然冒此大险,引天雷之力来与老夫拼命!」万毒老君甚是狼狈,恨恨地盯着趴伏地上的易寻烟。

「命都快没了,还会怕冒险么?」碧怜怜轻启朱唇道:「我倒是佩服他借用天雷之力的功夫,竟然运用得如此娴熟巧妙,不但会引,还能与本门功法结合得天衣无

缝,怕是平日里专门攻研过的。」

灌丛后的小玄与李梦棠听得心头一凛,皆自暗讶。

「当真不要命了!玄门自命正道,却也修习这等旁门左道的恶法!」万毒老君哼道。

小玄悄忖:「听师父说,雷力种类有万千之数,便是雷府诸神乃至太乙大罗亦无法尽数掌握,阿萝也说过,真正的修为高深之士皆忌动辄使用雷法,况且借用天雷之力,师伯他竟会冒此大险去修炼?」

「这厮我要了。」碧怜怜道。

万毒老君猥琐笑道:「尽管拿去,他损绮绮的真元,这下连本带利取回来。」

「绮绮?」小玄心中惊疑:「五姐姐就叫绮绮,小魔君说她是界中首座大司祭之女,而这妇人便是七邪界的大司祭,也姓碧,难道她是五姐姐的……」

「师伯……」李梦棠低低悲唤,目中泪水盈盈。

小玄瞧了瞧她,悄叹一声,毅然从灌丛中立起。

「你做什么?」李梦棠吃了一惊,急忙拉他蹲下。

「我去看看能不能抢走六……抢走你师伯。」小玄道。

李梦棠满怀感激,道:「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的。」

「那也未必!」小玄道,心中虽无把握,但此刻战欲如炽,竟无丝毫畏惧。

「不成的。」李梦棠摇头,「这三大魔头厉害无比,绝非之前那些邪秽可比,你万万不可出去,否则不但救不了人,还会白白将性命搭上。」

「那你……」小玄望她。

「眼下也只有等我回去报与教中尊长,日后再来救人。」李梦棠紧咬樱唇,几欲咬出血来,凝视着他道:「谢谢你啦。」

小玄也怔怔瞧她,心头怦怦跳动:「她还从没这样看过我哩……」

「还有。」碧怜怜忽指着丈逾处的巨大蓝色光球,道:「这几个我也要了。」

「这几个?」万毒老君面上顿露难色,「这几个大司祭也要?听闻眼下还没有捉着玄狐,老夫要拿她们回去拷问。」

「还是由我来拷问好了。」碧怜怜笑吟吟道:「若是给申大长老拿去,万一怜香惜玉起来,那便问不出东西啦。」

「他们说的是谁?」小玄与李梦棠听得云里雾里,心皆惊疑不定。

万毒老君老脸微微一红,沉吟道:「这个……」

「倘再婆婆妈妈,以后再也别上勾魂岭。」碧怜怜突沉下脸。

万毒老君竟似畏极,立刻笑道:「好好好,碧大司祭既然这么想要,老头子岂敢再争,拿去拿去,通通拿去!」

碧怜怜面色稍缓,道:「你也莫要心疼,我近来新修一法,亟需有一定根基的鼎器炼作魔姹女,这几个仙家门人修为不差,而且元阴定然纯净,正合我用。」

「哦?」万毒老君应,倏地面色一凛,「莫非你在炼那……」

碧怜怜美目灼灼地瞪着他,眼角飞快地掠了旁边的午十一眼。

午十正怔怔望着悬浮身前的琴,似乎还在为先前断掉的两根琴弦心疼。

万毒老君立时闭口,神情却煞是古怪。

「所以啊,大长老莫要心疼,待我把这几只仙家鼎器淬炼成魔姹女,日后定请长老到勾魂宫来受用。」碧怜怜笑道,这一展颜,登时妖娆绝伦百媚横生。

小玄远远望着,竟然一阵神魂颠倒。

万毒老君哈哈一笑,掩不住喜色道:「炼作魔姹女更好!炼作魔姹女更好!大司祭切莫忘了今日之言啊。」

碧怜怜转首望晌午十,笑吟吟娇声道:「午大哥,你怎么说?可不可以把

这几个……」

谁知她话没说完,午十已抱琴于怀,转身便走。

他银发覆面,看不见表情,只是四处的枯木及遍地的败叶令他远去的背影显得有种说不出的萧瑟落寞。

直至他的身影在林木间消失,万毒老君这才再次开口,秽笑道:「那木头早已心如枯槁,又怎会对这几个娘们感兴趣,你问他做什么?」

「废话少说,还不快把你的脏东西收了。」碧怜怜掠了一眼巨大光团。

万毒老君遂运魔功,两条大袖齐朝蓝色光团挥去,登见光团散飞出道道艳蓝光。如抽丝剥茧给吸入他的袖口之中。

巨大的蓝色光团迅速分解,转眼间便消失过半,忽然从中跌滚出几个人来,个个眼睛紧闭,肤呈艳蓝,赫是崔采婷、雪涵、程水若、夏小婉与摘霞。

小玄同李梦棠大惊失色,险些便从灌丛后跳起来。

碧怜怜从怀内取出一方帕子,口中念念有词,倏地朝空丢出,那帕子飞上空中,竟然迅速变大,眨眼已有丈逾见方大小,上边绣着诸天星宿及许多繁异符纹,不时有丝丝细弱的绿芒游离而出。

「等等!」万毒老君叫道:「待我把毒收净,莫把的你宝贝蚀穿了!」

碧怜怜微微一笑,道:「放心,剩下的这点毒坏不了我的星罗帕。」兰指掐诀,空中巨帕忽地绿光大放,罩住了地上的易寻烟与崔采婷众师徒,紧接绿光骤亮,连同地面数人一齐不见,显然皆给摄入帕中。

「不把毒去尽,她们全都会死的!」万毒老君又道。

「我自有办法。」碧怜怜自信满满道,抬手朝空一招,帕子便飞了下来,回到她手上之时,已经复归原先大小。

「我的蚀魄神光又有进境,非前能比,你可莫要逞能。」万毒老君瞪着她道。

碧怜怜将帕收回怀内,道:「你就放心好啦,其实啊人家正要借用你的蚀魄神光之毒,去把她们炼成一种新的魔刹女。」

万毒老君目瞪口呆,小玄与李梦棠更是又惊又怒。

碧怜怜咯咯一笑,娇声道:「今儿多谢大长老啦。」话音未落,人已离地而起,裳带飘飘地飞向悬浮于空的魇鸢车。

小玄猛又立起。

「不行!这妖妇精通媚惑之术,更有一根鬼神皆惧的魔尾,就连专诛邪魔的天道阁阁主诛魔大帅也忌她三分,千万硬拼不得!」李梦棠急忙捉住他的裤脚。

「我不硬拼。」小玄道,挣脱裤脚,飕地纵起,消失在顶上的茂密树冠中。

李梦棠跺了下足,突尔疑窦又生:「为何这人见我师门中人遭难,竟然比我还着急?」

这时碧怜怜已回到车上,李梦棠心中焦急,再也无暇细想,忽然掐诀颂念,旋见一抹青气自下升起,灌丛间已不见了人影,俄而,不远处地的一棵大树前猛地蹿起一条青藤,有如活物般沿着树干飞速地攀行而上……

小玄在树冠丛中疾穿飞奔,藉着茂密枝叶的掩护奔向魇鸢车,他一边摘去七邪覆,一边急速地颂念着某种冗长禁咒,就在跃出树冠地刹那,整个人倏地模糊起来,待落到魇鸢车的车厢顶上之时,已经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褐毛松鼠。

这一跃轻得几无声响,八头魇鸢的拍翅之声完全掩盖住了这细小的动静,可是正要进入厢中的碧怜怜却突然抬头,轻轻地咦了一声。

小玄心中一惊,正不知是留或逃,已见碧怜怜朝这边挥了下袖,猛觉一股柔和力道卷至,立时

不由自主地向她飞去,眨眼便落到了她的手上。

「好可爱的小东西,怎么跑我车上来了?」碧怜怜笑道,把松鼠抱在高耸如峰的胸前,用手轻抚。

小玄先前离得甚远,便已难以自持,此刻在她怀里,只觉又暖又软,鼻间满是甜腻香气,再给她柔荑一抚,不禁筋麻骨软浑身发烧。

「既然是自个来的,说明你我有缘,那便随我走吧。」碧怜怜道,声音中似有说不尽的疼惜。

小玄一阵迷糊,几乎忘了自己为何而来。

这时,车已升上了高空,八头魇鸢齐展巨翅朝某个方向飞去。车上的风大了起来,碧怜怜转身,厢门旁两名魔刹女掀起帘幕,她抱着小玄幻成的松鼠走了进去。

小玄昏昏沉沉,不觉眼皮发涩,舒服得几欲睡去。

碧怜怜朝前行去,居然走了片刻还没停下。

小玄心觉奇怪,他睁开眼睛,谁知视线却给压在顶上的两只耸硕肥乳遮去大半,悄忖道:「好厉害!妖妇此处就是与阿萝相比也不遑多让哩……」当下偷偷地把脑袋从乳缝中间钻拱出去,一望之下不禁呆住,原来所在之处乃是一个极大的像是厅堂的华丽地方,四周还有数扇垂着帘幕的门洞,婢侍模样的俏丽少女穿行其间。

碧怜怜又转了几转,穿过数间较小的房屋,走入一条长长廊道。

小玄东张西望,心中暗记经过之处的走法,忽听碧怜怜咯咯一笑,「小家伙,你乱拱什么?把人弄痒痒的。」说着一手按下,把他的脑瓜塞回乳下去了。

这回挡得更加严实,小玄半点瞧不见外边情形,不由暗暗着急,气闷了好会儿,突然周身一轻,整个被抛了出去,落在一处软绵绵的地方。

他定睛一瞧,原来是给丢到张铺着丝缎的牙床之上,床上堆着香枕锦被,四下悬着软烟纱帐。再望远处,却是个三丈长方的屋子,到处是锦缎绣帷,屋的四角又置有奇巧的兽形香炉,当中不知燃着什么东西,熏得满屋甜丝丝香馥馥,令人神飘魄醉。墙壁上赫然绘满了绵延不绝的魔鬼妖姬交欢图,姿势千奇百怪,表情或销魂或快活或痛苦,皆俱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小玄瞧得面红心跳,视线停留在距床丈许处衣橱前的碧怜怜身上,一名侍女正在服侍她更衣卸妆。

那侍女衣饰与先前瞧见的几个魔刹女略有不同,颈上的链子赫是由一颗颗不知什么材料雕琢成的小骷髅头串成,腰肢极细,脐眼嵌着只碧绿玉蝎,左眼眼角下边有颗黛色痣儿,年只十三、四的光景,模样却极是妖媚。

碧怜怜拔簪摘珠,放入侍女托着的妆匣,散去头顶的飞仙髻,接着脱下外边的玉色芙蓉罗,露出一身白晃晃的肌肤,泛着乳似的晕润光泽,在那条触目心跳的绣着五毒图案的淡墨纱的笼衬下,愈加勾人魂魄。

「不单身材,就连肌肤也与阿萝十分相似哩……」小玄胡思乱想,殊不知,这种呈乳质的肌肤正是双修采补一类功夫修炼至炉火纯青的共有特征。

侍女正要将脱下的玉色芙蓉罗放入衣橱之中,碧怜怜忽道:「小钩子,你把星罗帕取出来,放入销魂匣里收好,里边捉了人,回宫后我要用的。」

那叫小钩子的侍女应了,探手入衣将星罗帕取出,从旁边梳妆台上拿起一只似是玉质雕刻花纹的墨色匣子,颂念禁制打开,将星罗帕放了进去,然后合上匣盖放回梳妆台,

又跪下去服侍主子脱裙子。

小玄眼睛死死地盯着放在梳妆台上的匣子,心中一阵剧跳:「我若这时突然出手,不知能不能放倒这两个婆娘……」

碧怜怜褪下了下边的水波碎芙蓉裙,仅余一条薄如冰绡的水藕色纱裤,赤着足婷婷袅袅地朝牙床走来。

小玄赶紧收回视线,把头低下。

碧怜怜跪到床上,俯下身子把松鼠抱了起来,笑道:「你低头做什么哟,难不成你这小家伙也会害羞?」

小玄不知如何是好,唯有继续垂头。

碧怜怜笑吟吟地端详着手上的小松鼠,突把它拎离身处吊着,搔首弄姿地妖娆道:「小东西,你瞧瞧人家美不美?身子迷不迷人?」

小玄一阵惊慌,心里暗骂:「你这骚婆娘,对一只小动物发什么姣啊?」

不过骂归骂,此际的他周身血沸,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烫的。

碧怜怜拎着他在空中悠悠地晃了一晃,又道:「小东西,你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奶奶啊?」

小玄一愣,竟见妇人粉肩一缩,滑下了半边纱子,露出里边的银纹牡丹抹胸,接着用手朝下轻轻一拉,一只无比肥美的巨乳登时跑了出来,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支撑,竟然弹弹颤颤地凭空挺翘着,悠晃半天还没停住,荡漾出一波波撩人白浪,简直嫩到了极点。

小玄目瞪口呆,一阵口干舌燥。

碧怜怜嘻嘻一笑,道:「看样子是想吃哩,好吧,奴家就喂你一下。」说着用手把住一边有如胭脂凝就的润嫩奶头,粉肩一斜酥胸一送,朝拎着的小松鼠凑去。

小玄百脉贲张,不觉张大了嘴巴。

可恼的是,这时忽从外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启禀娘娘,怒天将军求见,此时正在外厅等候。」

「怒天大将军?」小玄已屡闻其名,不禁心头一凛。

碧怜怜笑容一凝,把手里的松鼠丢在床上,道:「叫他进来。」

屋外之人应声去了。

碧怜怜似乎若有所思,用指将勒在乳下的抹胸慢慢勾起,再把滑脱一边的淡墨纱子拉好,从床上下来,走到大床旁侧一张铺着不知是什么动物皮毛的椅子上坐下。

小玄松了口气,心底却抑不住隐隐有些失望。

没过多久,便见帘子一掀,有个巨大的影子从门洞猫身钻入。

小玄望去,只见来者是个中年模样的男子,竟有七、八尺高,阔面无须,粗浓的眉下一双眼睛厉芒闪闪,与紧锁的眉头、紧闭的嘴唇构成一副慑人的威严之相。

他肩披大袍,内着甲胄,裸露的手臂肌内虬结,十指骨骼粗大异常,浑身上下似乎蓄满了令人生畏的力量。

碧怜怜雍容地端坐椅上,肘放扶手,面无表情乜眼瞧他。

小玄心中泛凉:「怎么这般倒霉,紧要关头突又冒出来一个如此扎手的魔头来?硬来怕是不成了……」

「大司祭安好?」怒天大将军鞠身作揖,举手捉足皆呈龙虎之相。

碧怜怜却道:「大战在即,将军跑奴家这来做什么?」

怒天大将军哈哈一笑,道:「难得与大司祭同行,本帅自然要赶过来伺候啦。」

「别在我跟前油嘴滑舌。」碧怜怜瞪了他一眼,道:「今次之战非同小可,你准备的怎样了?」

「一切顺利,巨竹谷已是砧板上的肉,就等我们一刀切下去了。」怒天大将军应,大手一挥道:「总攻时间,定在明晨寅初。」

小玄大吃一惊:「他们要攻打巨竹谷?」

「巨

竹谷的防御能力诸界闻名,你可莫要大意。」碧怜怜冷冷道。

「大司祭放心,今次攻打巨竹谷,我共调集了三千邪尸,两万邪甲,还有一百二十艘冲霄飞舟,一十三架轰天霹雳,再加上各部好手强将,拿下巨竹谷实是十拿九稳绰绰有余。」怒天大将军自信满满道。

小玄只听得心惊脉跳:「七邪界这么快就大举反攻了,不知婀妍有没有提防……啊!死了死了!她说过明早就要离开巨竹谷去云州援助奉天侯,那定是没有防备的了!」

「听闻此次夺去巨竹谷的是妖圣的得意徒儿?」碧怜怜道。

怒天大将军应道:「没错,那妖女叫婀妍,乃原巨竹谷灵竹族族长之女,自幼便拜入凌霄士门下,据传聪慧过人狡黠异常,已尽得凌霄士真传。她依仗其师之威建无尽宫,霸占着虚照境,但凡入境修炼、采集者皆须由其允许方可,这些年收刮极丰羽翼渐成,近来还得到大妖界王国的许多资助,实力已非寻常妖族可比。」

「万劫真君自建立了妖界唯一的王国以来,一直网罗各界人才,近年又大力发展军力及或明或暗的资助八方,可谓居心叵测啊。」碧怜怜沉吟道。

怒天大将军点头道:「这厮野心定然不小。本帅怀疑,那小妖女今次之所以敢动巨竹谷,恐怕就是那家伙在背后撑腰。」

「元老会最担心的就是这个。」碧怜怜黛眉微凝道:「自魔君殁于玄狐之手及天界两度进犯后,吾界元气已是大伤,眼下最是不宜大动干戈之时。」

怒天大将军道:「但巨竹谷虽小,却是诸界觊觎之地。巨竹谷的资源、机关及工艺对我们有莫大的帮助,宝瓶竹是打造冲霄飞舟、轰天霹雳必不可少的材料,这两大攻城拔寨的利器也是因为巨竹谷的无双工艺才威力倍增的。」

「你说……」碧怜怜闭眼道:「如果妖界想要扩张,会挑何方何界最先动手?」

「这个无甚疑问,多半便是吾界了。不过大司祭放心,今次便是万劫真君亲临,本帅也决绝不惧!」怒天大将军傲然道。

小玄心道:「巨竹谷原本就是属于灵竹族族人的,婀妍分明是为了夺回家园,这两个魔头想得有点多了……」

「若是万劫真君亲临,你我便死无葬身之地了。」碧怜怜叹道。

「那厮真有那么了得?」怒天大将军道。

碧怜怜眯起眼瞧了瞧他,道:「绮绮这些年为少主找药,去过的地方不少,期间顺道收集了许多资料,种种迹象表明,妖界的实力正急剧膨胀,而且万劫真君修为的深浅至今无人知晓,从几处零星资料判断,怕是不在小妖后之下。」

怒天大将军听得眉头大皱,道:「听闻前阵子妖界为了争夺先天太玄,不借大举出动与天界及西方对峙,双方剑拔弩张大有开战之势,其后小妖后又不知因为何事与地界仙祖之一的玄教教主重元子出手争斗,落得个两败俱伤,妖界眼下怕是自顾不暇。」

小玄听得云里雾中,心中大奇:「妖界为了先天太玄与天界及西方对峙?我怎半点不知……还有教尊怎么跟小妖后打起来了?这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啊!」

「盼是如此了。」碧怜怜道:「我又听人传,除了水火难侵坚不可摧,巨竹堡还有一种匪夷所思的能力,说是整座堡垒如同活物般有自愈之能,倘若此传非虚,那就棘手之至了。」

「这

个确非虚传。」怒天大将军微笑道:「本帅已经证实了。」

碧怜怜哦了一声,见他似乎话中有话,是以闭嘴往下听。

「千臂老儿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在巨竹堡失陷那夜逃了出来,卜长老命他到本帅这里听命。」怒天大将军顿了下,从容道:「他已把巨竹堡的地形、布防及所有秘密告诉了我,原来巨竹堡所俱的自生自愈能力完全来自太碧的阴脉。」

「太碧的阴脉?太碧还有阴脉?」碧怜怜微诧。

「太碧的阴脉就隐藏在巨竹堡的中心地底,灵竹族人从它身上得到了莫大的好处,巨竹堡最初就是因其而建,历经千百年,方从开始的零散建筑逐渐发展到如今的宏巨规模。」怒天大将军道。

碧怜怜黛眉一挑,道:「太碧有阴脉,千臂老儿怎么没报与元老会?」

「想必是暗存私心了,不过那厮今已形神俱灭,追究不得了。」怒天大将军道。

「如此说来……」碧怜怜眯眼道:「只要破坏掉那所谓的太碧阴脉,便能废除巨竹堡的自愈能力?」

「正是如此。」怒天大将军点头,「因此我决定于明日开战后,命千臂老儿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带路,派遣一支精锐趁乱突入巨竹堡的中心,将那太碧阴脉暂时封闭或干脆彻底破坏。」

「他们也知道了巨竹堡的罩门了……」小玄冷汗直冒。

「可是巨竹堡内必然守卫严密机关重重,你有把握成功?」碧怜怜盯着他道。

「没有。」怒天大将军微笑,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碧怜怜面上掠过一丝疑色,忽地省醒道:「你在打我的主意?」

怒天大将军嘿嘿地笑了起来,道:「我组织了一队精锐,全是以一敌百的好手,但此策事关重大,不容半点闪失,因此,只有请碧大司祭您出马,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去。」

「我说呢,将军为何突然大驾光临!」碧怜怜玉容一冷,提声道:「卜长老要我助你没错,可是没叫我做你的先锋官,更没叫我深入敌后以身涉险!」

「大司祭莫恼,此策但成,巨竹堡唾手可得。」怒天大将军接道:「这次元老会命令我挂帅攻打巨竹谷,事成之后,巨竹谷便肯定由我接管,这对你我皆有莫大的好处。」

「这对大将你确有莫大的好处,于我却有何干?」碧怜怜轻哼道。

「这干系可就大喽。」怒天大将军微微一笑,「界中谁都知晓,大司祭您与千臂老儿可谓水火不容,如今给他霸住的巨竹谷即将易主,而本帅又是从来就站在大司祭这一边的,拿下巨竹谷会没有好处么?」

碧怜怜凝视着他,忽笑:「你从来就站我这边?」

怒天大将军凑前一步,笑嘻嘻道:「难道不是?」

碧怜怜骤又绷起了脸,「别跟我嬉皮笑脸,大将军的心思我可是到现在都瞧不明白呢……依我瞧啊,你倒是站我对面多一些。」

「此话怎讲?」怒天大将军两手一摊,作委屈状道:「这可就冤啦。」

「冤么?」碧怜怜轻哼道:「上次绮绮跟黛小媚争任巡察使,大将军支持的可是那只狐狸精哩。」

「这个……」怒天大将军吞吞吐吐。

「还有,前年那狐狸精回娘家时,听闻大将军鞍前马后的伺候,可谓费尽心力,叫奴家心里边都在猜疑——」碧怜怜瞪了他一眼,冷笑道:「大将军是不是从她那儿得到了什么甜头哩。」

「这是哪跟哪的事啊!」怒

天大将军叫了起来,怒气冲冲道:「越说就越冤了,上次护送那小贱人回去,还不是因为少主亲下的命令么?说什么要害她的人很多,否则以吾堂堂七邪军大元帅的身份又岂会去干那窝囊事?」

碧怜怜面无表情地端详着他,似在琢磨着什么。

怒天大将军瞥了旁立的小钩子一眼,忽肃容道:「好吧!趁今儿本帅就在大司祭面前表明心迹,只一句。」

碧怜怜眉梢微微一扬,等着他说下去。

怒天大将军停了须臾方道:「少主伤病甚久,虽然吾界上下尽心尽力,但仍始终不见什么起色,近又为白眉玄鼠的破真玄珠所伤,可谓风中残烛随时将熄……」

碧怜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怒天大将军把声音压至极低,「少主之后,二妃当中,本帅支持的一定是绮绮。」

碧怜怜眼睛一亮,蓦尔笑靥如花,她容颜至媚至丽,登时艳光四射满室生辉。

不仅床上的松鼠小玄看呆了,就连怒天大将军亦目不转睛,喉节上下滚动,似在悄吞口水。

碧怜怜咬住了笑,娇滴滴地哼道:「莫不是大将军在哄奴家欢喜吧?」

「既然大司祭不肯相信……」怒天大将军居然立刻立誓,「皇天后土,吾界诸尊,若我怒天大将军适才之言有半点虚假,便教我神形俱灭万世不入轮回!」

「好啦好啦,人家信你便是。」碧怜怜笑道。

「其实卜长老与申长老早已稍略提点过本帅了,个中厉害大势所趋,本帅岂会不知。」怒天大将军低声道。

「大将军果然是个明白人。」碧怜怜往后一靠,娇声道:「好吧,奴家明儿就为将军冒回险好啦,不过我不要你的人手,只消带我自个的人便成。」

「行!只要大司祭肯出手,巨竹堡便是那囊中之物。」怒天大将军喜道。

「你回去吧,准备得仔细点,别等明儿出什么漏子误了大事。」碧怜怜道。

怒天大将军盯着她,却仍立着不动。

「还有事?」碧怜怜抬眼望他。

怒天大将军又瞧瞧旁边的小钩子,道:「还有一桩极重要之事。」

「你只管说,小钩子如我影子,不碍事的。」碧怜怜道。

怒天大将军倏地跪下,猛然扑到她的跟前,两只大手将妇人莹白圆润的双足捧抱在胸前,俯下头胡吻乱啃起来。

碧怜怜吃痒缩脚,谁知却给紧紧拿住,咯咯娇笑道:「你这是做什么?」

「怒天心里边深慕大司祭许久,日夜渴思,今日还望大司祭垂赐一回。」怒天大将军涎着脸道,他原先威风凛凛,此刻却突然变成了向主人乞怜讨欢的猫儿一般。

「不行,你放手!」碧怜怜摇首挣拒。

怒天大将军却如熊扑般腾身暴起,不由分说地把她压在椅子里。

「你听我说啊。」碧怜怜娇嚷,用手推他。

「你说你说!」怒天大将军道,两手却尽在妇人身上乱摸乱掏,喘息越来越粗浊。

碧怜怜媚眼如丝道:「告诉你,想必你也知晓,本司祭可是识得采补之术的,若再硬要,当心人家恼起来把你精元吸光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