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那边1
大刚和玉芬是从小就在一起的青梅竹马,大刚家里很穷,全家只有一床被子,所有的碗都是破了口子的古董,据说是大刚爷爷留下来的。而玉芬的家境还算可以,至少在他们那个不怎么大的小山村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刚家里虽然穷,但是玉芬仍然很喜欢大刚,因为大刚人好,心地善良,很实在,所以玉芬从小就喜欢跟大刚一起玩。玉芬的父母也都是实在人,看大刚这孩子厚道就任由两人个孩子天天粘在一起。大刚的爹死得早,是娘一个人把他拉扯这么大,这几年娘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所以大刚初中毕业就不再念书了,从娘手里接过农活顶起了家里的重担。玉芬不想这么早就在家务农,于是她又到离小山村二十几里外的镇上念了三年高中,不过最后还是没有考上大学,只能回到小山村帮家里做起农活。那一年大刚二十岁,玉芬十八岁。两家就张罗着准备给两个孩子把婚事儿办了,大刚和玉芬心里也都十分高兴,两个人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互相早就在心里把对方当成了这辈子的另一半。
结婚那天小山村所有人家都来参加了大刚和玉芬的婚礼,乡亲们都在夸赞这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论人品大刚忠厚,热心,村里面谁家有个事大刚都会帮忙,玉芬纯朴,善良,深受村里长辈们的喜爱。论相貌,大刚虽说不上很好看,但是小麦色的皮肤和棱角分明的面孔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而玉芬就不用说了,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美人。婚后,小夫妻两人更是如胶似漆,恩恩爱爱,小日子过得好像糖里蘸了蜜一样甜,孩子也在不久后诞生了。是个男娃,长的很像大刚。但是俗话说好景不长,苦日子马上就要降临在小夫妻身上,在小夫妻结婚一年的时候先是大刚的母亲突然病倒,在送到乡医院一个星期后就撒手人寰了。紧接着玉芬的父母在去临村走亲戚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野猪,结果拉车的驴子受了惊,连人带驴车翻下了山沟,万幸的是那条沟并不是很深,两位老人性命算是保住了,不过后半辈子怕是要在床上度过了。
玉芬父母这在医院一呆就是半年,以前玉芬家虽说在村里算是富裕的,但那只是相对来说,这半年来的巨额医疗费已经掏空了这个家,除此大刚和玉芬还到处找亲戚求朋友,东筹西借,再加上孩子。两人已经是债台高筑了。这天晚饭后,大刚夫妻给玉芬父母擦完身子,哄睡孩子,坐在玉芬家院子里和玉芬四目相对,终于还是开了口,“小玉,有件事儿俺想了好几天,还是和你说说看。”大刚看着玉芬月光下姣好的面容,想到就快要和玉芬分开,心里很不是滋味。
“恩,啥事儿。”虽说现在家里事儿一堆,但玉芬每次望向大刚还是深情莫莫。“也没啥,就是咱家现在这样实在是快熬不住了,昨天三婶又来跟俺说她家买化肥要用钱了,那意思。所以俺就想着是不是出去外面找点活干。”“刚哥,家里情况我也看到了,唉,那你想好出去干啥没。”玉芬知道了大刚的心思心里也不好受。“俺听说工地上现在很缺人,而且给的钱又多,俺还有把子力气,要不俺就到省城找个工地先干着。”
“那你去了万一没有工地要你咋办,你又没亲戚朋友在省城。”玉芬不无担心的说。“可是俺
要不出去,家里这日子可真就难熬了。”大刚心里也很难过,他人老实,从小到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乡里,连县城都没进过,让他一下子去省城,他还真有点儿怕。一片云飘来遮住了月光,玉芬低着头想着心事,过了一会儿那片云又飘走了,月亮重新露了出来,玉芬抬起头,目光坚定,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
“刚哥,要不我出去打工吧。”玉芬舒了口气缓缓说到。“。小玉,你。你一个女娃出去会很难的。”大刚很惊讶玉芬的想法。“刚哥,我想过了,还是你留在家里比较合适,我们两家的地加一起有八亩多,我如果留在家,这么多农活我肯定做不了。而且我有两个高中同学就在广东打工,我去了她们也会照应我的。刚哥,出去打工辛苦,其实你留在家里会比我更辛苦。”
“可是,俺还是觉得让你自己一个人出去不放心,广东,那可比省城远多了,到时候有点儿啥事儿身边儿连个人都没有。”“刚哥,咱们这个家现在这么难,咱们要一起努力才能过去这个坎儿。”大刚沉默了,玉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家里离不开他,而又必须有一个人要外出打工,在这个困难的时候,又能怎么办呢。“小玉,俺对不住你。”做为一个男人不能给妻子一个温暖的家,还要让新婚妻子去那么远的地方打工,大刚心里憋闷得很。看来也只能先委屈玉芬了。
“刚哥,别这么说,家里的事儿本来就是意外,谁都想不到,我知道你心里难受,等咱们撑过去这个坎儿,日子会好起来的。”玉芬温柔的安慰大刚。二,第二天,玉芬用村里的公用电话和广东的同学联系了说自己也要去打工,那两个同学听了都很高兴,说她们厂最近正在招女工,玉芬来了可以马上进厂。晚上玉芬和大刚商量了一下就决定过两天就动身。两人从相识以来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远,那时玉芬在县城上高中也是每周都会回来的。纵然有再多的不舍,分离的日子还是会来临。三天后,因为家里有玉芬的父母需要照顾,大刚只是把玉芬送到了村口,一翻依依惜别后就回来了。玉芬要步行到乡里,再坐车到县城,然后坐长途车到市里,再坐火车去往广东,玉芬也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但是一想到家里的困难,所有的不安都被玉芬压在了心底。经过了三十多个小时的长途跋涉,玉芬终于到达了此次旅途的终点,玉芬的两个同学一起来接的站,三人高中时就是很要好的朋友,这次在远离家乡的地方见了面互相感觉又亲近了不少。
两个同学把玉芬带到了工厂的宿舍告诉玉芬今天就先和她们挤挤,明天到厂里招工处办了手续就可以分铺位了。从这天起,玉芬就开始了漫长的打工生涯,工厂里的工作并不是特别辛苦,现在的老板都非常的精明,劳动局规定的加班工资很高,像玉芬厂这样的正规大厂是一定会遵守的,但是一般厂里不会安排工人加太多的班,下了班的闲暇时间两个同学就会带着玉芬四处逛逛,因为玉芬刚从乡下来,衣服难免会显得有些土气,同学就劝玉芬多买两件漂亮衣服打扮一下,可是玉芬想到家里的情况只能是苦笑。由于厂里主要是计件工资,玉芬刚来手比较生,所以每个月工资比别人少许多,玉芬在
生活上就更加的节俭,来之前和大刚商量好的每周通一次电话为了省话费也变成了每月通一次,只是这样的节俭对于玉芬夫妻的家庭负担和债务还是杯水车薪。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玉芬出众的美丽在这几千人的大厂依然很醒目,没过多久玉芬的名字就被很多人知道了,厂里的宣传部也注意到了玉芬,他们找到玉芬问她愿不愿意到宣传部工作,因为玉芬的形像好,又念过高中,可是为厂里做对内对外活动的策划和主持,玉芬刚开始很紧张,知道这是个机会,可是自己从来没做过,把人家活动弄砸了怎么办。
玉芬把顾虑告诉了宣传部的人,他们见玉芬不反对自然高兴,于是百般安慰玉芬说不会可以学,这东西不难,看几次自然就会了。玉芬见人家都不怕,自己怕什么,反正现在下了班空闲时间多,自己就多看看这方面的书,不信别人能做的事自己做不了。其实玉芬从来都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儿,如果不是当时县城中学教学质量太差,玉芬又怎么会以几分之差无缘大学。玉芬到厂宣传部的头一个月确实对于这些活动有些摸不着门道,只是跟着看,可是随着对别人工作时的观察和自己学习这方面的书,玉芬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并且渐渐地也能独挡一面了。厂宣部的薪水的确是比普通工人高很多,玉芬每月往家寄钱后自己手里还能剩下一些,和大刚的电话也就和以前商量好的一样每周通一次。另外由于现在工作的原因,自己也不能总穿得这么土气,周末的时候会和同学还有工友到市场上淘些廉价的漂亮衣服。过年的时候为了节省开支,玉芬没有回家,而是和大刚煲了两通长长的电话粥。
她知道了大刚一个人在家真的很不容易,白天要忙农活,还要经常往家跑照顾两位老人。晚上本是该休息的时候,可是为了方便照顾老人,大刚就睡在老人的房间里,半夜经常会被老人病痛的呻吟声吵醒。玉芬听了很难受,可是此时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的感谢着大刚,爱着大刚。三,玉芬在厂宣部的工作越做越出色,得到了厂里领导和客户们的认可,大家都对这个外表异常美丽看似花瓶的女孩儿有了新的认识。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年多,这一年里随着玉芬视野的开阔,她的思想也在逐渐发生着转变,玉芬明白,人如果想要生活得好,是不能打一辈子工的,于是她利用工闲的时间去学习很多东西,也认识了很多的人。这时候在一次对处的商业活动中玉芬有幸认识了张姐,张姐是一家4A级广告公司的副总,她非常的欣赏玉芬,想请玉芬到她们公司去工作,提出的待遇要比现在的厂宣高几倍。玉芬没有做过多的考虑就同意了,现在的玉芬已经不是刚出来时什么都不懂了,她知道机遇一旦来了就绝不能错过,况且这一年来虽说生活有所改善,但家里的债务还是有一大半没有还上,为了自己,为了家人,玉芬咬咬牙也只能对不起栽培自己成长的工厂了。
玉芬走的那天她的两个高中同学和一些要好的工友把她送到了厂门口,一番话别后玉芬上了早就等在厂门口张姐的轿车便离开了,从此玉芬的生活轨迹就发生了彻底的改变。车到地方后,玉芬下了车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周围到处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身
边穿梭的是衣着光鲜的都市白领。以前在工业区从没到过这么繁化的CBD商业中心,玉芬回过神儿来想到自己马上也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时心里不禁有些小小的兴奋。可是就在玉芬以为自己的生活充满希望要重新开始的时候,一个噩耗却传了来,玉芬的父母病危了。玉芬赶忙向公司请假,虽然玉芬刚到公司,还没正式开始工作就请假不合规定,但当听了玉芬家里的情况后都非常的同情,并一再安慰她不要着急。第二天玉芬就坐火车回了家乡,玉芬赶到县医院时已经是深夜了,当她推开父母病房的门看到的是双眼通红守在父母身边的大刚,当两人时隔一年多再次四目相对时,泪心瞬间打湿了两人的双眼。
大刚急步过来抱住了玉芬,这一年多他对玉芬的思念一天浓过一天,现在猛然见到,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玉芬也把头深深埋在大刚怀里,丝毫不在意大刚身上长时间没洗澡产生的汗味,她对大刚的思念并不比大刚对她的少。随后玉芬从大刚那了解到父母早在半年前身体就开始恶化,先是父亲再是母亲,只是怕独身在外的玉芬担心就一直隐瞒着。玉芬并不怪大刚这么做,她理解大刚的良苦用心。但是生老病死,旦夕祸福是谁也逃不掉的,在玉芬到家三天后的一天夜里,二老先后去逝了。丧事是在小山村办的,葬礼很简单,他们现在还欠着债,实在是拿不出太多的钱来办一场隆重的葬礼。三七过后的一天晚上玉芬和大刚又坐在了玉芬家的小院里,“刚哥,张姐今天来电话了,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是想让我回去。”玉芬看着大刚。
“唉,爹娘都不在了,现在家里就剩下咱们俩人儿了,你还是要走吗。”经过了一年多的分离,大刚实在是舍不得再和玉芬分开了。“刚哥,其实我也不想再离开了,可是家里还有大半的外债没还上,光指着那几亩田,咱们要还到什么时候啊。”对于自己的未来,玉芬是有自己的规划的,但是要留在这个小山村,玉芬就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规划了。“小玉,那个张姐她对你好吗?”对于外面的人,大刚总是有些担心。
“刚哥,你放心吧,张姐人很好,她给了我很多的帮助。其实外面不像你想的那样乱,我遇到的还是好人多。”当然也有坏人,只是玉芬不会提,那笔者也就不提了。“刚哥,既然爸妈已经不在了,要不你这次和我一起出去吧,那边的工作挺好找的,我们一起打工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欠的债还上。”玉芬也不愿和大刚再分开。“那家里的地咋办,扔到这儿过不了多久就荒了。而且村里还有一些事儿要我帮忙,我现在也走不开呀。”
“地可以租出去啊,反正自己种又辛苦又挣不到钱,还不如出去打工呢。村里的事儿你也忙不了太久吧,时间短就等你忙完了一起走。”“。那要不赶明我打听打听看附近谁要租地,不过村里的事儿还挺多的,怕是要一两个月,小玉,你能等不。”沉思了良久,大刚有些心动了。“一两个月,怕是等不了那么久,嗯,要不我先过去,等你忙完了家里的事就去找我。”玉芬拉起大刚的手看着他。
“。行吧,你一个人在外要多注意,等我这儿一忙完就去找你。”大刚顺势把玉芬搂进怀里。两天后大刚把玉芬送上了开
往广东的火车,两人在站台惜别后约定大刚家里的事儿一完就去找玉芬,可是此一别二人却不知竟会是那么久,再见面时又会是什么情景。玉芬回到创世广告公司已经半年多了,张姐在各方面都很照顾她,玉芬自己也很努力,在工作上的出色表现让各级公司领导都非常的满意。现在的玉芬每天也会穿着高档的职业装和众多艳丽的都市OL一样去上班,只不过玉芬走在她们中间会显得更加的艳丽。玉芬现在越加的自信,她已经领导着自己团队成为公司的骨干力量了。公司还为她安排了一套单独的小公寓,虽说不是很大,但比起以前住的工厂宿舍强太多了。公司下半年计划上市,张姐告诉她到时公司的中层领导都可以分到股份,但是肩上的担子也会加重。玉芬就想趁现在的空闲去把驾照考了,到时忙起来怕是真没时间了。
家里的债务已经还清了,玉芬现在的收入比起之前可是天壤之别,在电话里玉芬没有直接告诉大刚这些,怕吓到他,只是说自己现在在张姐的公司收入比以前多了。大刚那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地已经都租出去了,村里也没剩多少事儿了,近期就打算买车票过来。又过了一个星期大刚买好车票在电话里和玉芬说好了到站的时间就动身去往了那个让他有些担心又有些向往的外面世界。四,在火车上,大刚东瞅西看什么都是新鲜的,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坐火车,而且是去那么远的地方。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朝思暮想的玉芬,加上对未来的憧憬,大刚兴奋得夜里都睡不着觉,就这么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望向窗外的夜色。
“兄弟,第一次出远门吧。”这时坐在大刚旁边的一个中年人拍拍大刚的肩膀。“嘿嘿,是啊,俺还是第一次坐火车呢。”憨厚的大刚挠挠头,丝毫没有戒备的说道。“那你这是要干嘛去啊。”“俺去看俺媳妇,她在深圳,说在那打工挣钱多,俺就想着去试试。”大刚想到还有十几个小时就能见到玉芬不禁又嘿嘿的傻笑。中年人听完热情的一把揽住大刚的肩膀,“兄弟,一看你就是个实在人,我是经常在外面跑的人,就喜欢交像你这样实在的朋友,来,哥今天陪你喝两杯。”说着从包里拿出两罐啤酒。
“别别,大哥,俺不会喝酒。”大刚很感激中年人的热情,但是他从来没有喝过酒。“唉呀,兄弟你客气什么,喝酒这东西是男人就不用学,天生的。来,我给你打开你尝尝。”说着中年人拉开了一罐啤酒递到大刚面前。大刚见推辞不过,再加上旅途的兴奋,干脆就接过来尝了一口。“怎么样,好喝吧。”中年人看着大刚笑道。“啧,倒是不难喝,就是味道怪怪的,酒咋是这味呢。”大刚第一次喝酒很新鲜,心想这东西不难喝可也没多好喝,咋那么多人喜欢喝呢。
“哈哈,兄弟,这是啤酒,外国人最爱喝这个。来来,咱们一口喝干,喝完我这儿还有呢。”中年人说完又从包里拿出来几罐。大刚看中年人这么热情也就不在做作,当真和中年人对饮起来。几罐啤酒下肚大刚就觉得头脑有些发飘,看人也是重影。“大哥,俺不能再喝了,俺可能是喝醉了,俺第一次喝酒喝不了那么多,俺现在犯困,只想睡觉。”大刚这时舌头都有点直了。
“呵呵,兄弟,没事,
困了你就趴那儿睡吧,到深圳还早着呢。”中年人笑眯眯的拍着大刚的肩膀。大刚再醒来时火车已经停了,大刚抬起仍旧有些发晕的头四下看了看,发现身边的中年人不知道去哪了,不在位置上。大刚觉得有些口渴,伸手去拿包里的水壶,可是这一摸却发现自己的包不见了。站起来看了一圈也没找到,这下大刚有些慌了,自己带的几百块钱和身份证都在包里啊,最关键是记着玉芬手机号的纸片也在包里,这下可咋办呢。突然大刚好像明白了什么,连忙问对面的乘客见没见到他旁边的那个中年人,对面的乘客说中午的时候已经下车了。大刚没多想连忙下车就去追,可是现在都下午了早不知道过了多少站了,这人还上哪找去,但是这时的大刚哪能想到这些,他跑下站台,在火车站里到处找,最后跑出了出站口,站在熙熙攘攘的火车站外,看着到处人头攒动,一股巨大的茫然与恐惧包围了他。
其实大刚当初如果不下火车,而是直接坐到终点站深圳,玉芬会在站台接到他;又如果大刚多个心,事先把玉芬的手机号记在心里,那现在的结局也许不会是这样,可是这世界上又哪来那么多的如果呢。五年后。五,五年后。在深圳最高档小区的一个房间里,宽大的落地窗边,玉芬抱着腿坐在地板上,头靠在窗玻璃上默默的发呆,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眼泪又不禁流了下来。五年了,大刚还是毫无音讯。五年前玉芬在火车站并没有接到大刚,开始玉芬只是以为大刚没出过远门错过了当天的火车,可是后来连续接了一个星期那个列次的火车都没有见到大刚,玉芬才意识到大刚可能出事了,但这茫茫人海,上哪去找呢。五年来玉芬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四年前创世广告合并了其它几家公司上市成功,玉芬凭借为公司做出的贡献自然的成了集团的股东,并且职位也在一步一步的提升,终于在两年前被任命为集团公司的副总。
她在市里最高档的小区买下了一套高层的复式公寓,现在身上穿的戴的也都是国际名牌。可是随着职业的升高,收入的增加,生活质量的优越,玉芬却没有真正快乐过,一天找不到大刚玉芬就一天快乐不起来。五年里不乏一些优秀的男士追求她,可是在玉芬心里最爱的人还是大刚,他们是青梅竹马,他们是患难夫妻。五年里玉芬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家里的,这里的,报社的,电视台的,公安系统的寻找大刚,可是大刚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任何音讯。玉芬决定她要等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要等到有大刚消息的那一天。而此时在深圳关外的一个城中村里,大刚在自己用石棉瓦搭成的小破屋里打开刚买来的一包方便面准备着自己的晚餐,“他妈的,下午那几个保安真不是东西,不就捡了点废铁废纸吗,打那么狠。”大刚忿忿的想着下午的经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他成为一个拾荒者开始就被到处驱赶着。
五年前大刚发现被骗之后,精神恍惚的在火车站晃荡了好久才知道这里是广东的另外一个城市,离深圳还很远。可是身无分文又联系不上玉芬就打算先就近做份工,然后拿了工钱再去深圳寻找玉芬。可是一个什么都不会又没有身份证的农民哪那么容易找到工作
,在碰了无数次壁之后,大刚终于在一个工地上找到了一份小工的活。可是老天就是这么爱作弄人,大刚刚上班不到一个月就出了意外,从六楼的脚手架上掉了下来,还好大刚命大,掉在一堆沙子上。送到医院命虽然是保住了但一条腿却是永远的瘸了。工地老板还算“仁慈”,为大刚付清医疗费之后又给了大刚几千块钱就打发他走了。大刚虽说心里还有些不甘但这上哪说理去,因为他们没有签任何的劳动合同,人家工地上说你是进来偷东西摔断了腿都可以,工地上的工人又有谁会为一个新来的小工得罪工地老板呢。后来大刚就坐车来到了深圳,开始没头苍蝇似的到处寻找玉芬,可是在这几千万人口的深圳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半年后工地老板给大刚的那几千块就花光了。
于是大刚为了生存下去又要考虑找工作的事儿了,但这次大刚已经是个什么都不会,又没身份证的残疾人了,工作就更加的难找。在半个月后工作仍然没有着落的大刚终于还是放弃了,从此开始他的拾荒和乞讨生涯,直到现在。写到这儿有些观众可能会问了,大刚就不会在刚开始或后来攒钱回家乡去等吗,玉芬找不到他一定会和村里人联系的。可是你想到了回家等,大刚想不到也是白搭。我们看文章看的是内容,不是大家来找碴的,就像看魔术为的是欣赏表现,不是为了拆穿去看一样,对于有此想法的观众我也只能给一个中指了。大刚吃完泡面之后盘算着下一步是不是转战到关内去,这几年他边拾荒边寻找快把关外走遍了。当年玉芬也没仔细和他说起关于她们公司的事儿,就连玉芬所在的公司是啥样的公司他都不知道。
“恩,就这么定了,明天去关内,在这儿呆的时间也够久了,是该挪挪窝了。”大刚暗自打定了主意。六,第二天,等到了关内大刚才知道自己想的太简单了,关内比关外还要大,虽说更加的繁华了但能供他拾荒的地方不是找不到就是已经有别的拾荒者占住了,那些人好像还有自己的帮派,见到大刚这个外来的拾荒者非常的不友好。大刚摸摸自己瘪瘪的口袋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也撑不了多久,实在不行就乞讨吧,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以前自己又不是没讨过钱。不过人流量大的地方同样已经被其它乞讨者占领了。大刚找了好久才在福田区的一个过街地下通道里找到了一片没有被占领的地盘,这个地下通道虽说人流量不是很大,但好在附近都是高档生活区,在这里路过的人都比较有钱,应该也能维持自己的生活。于是大刚就在这儿开工了,他在通道里找了块儿地方,把一张席子铺在地下,然后俯下身子趴在席子上,再把自己瘸了的右腿露出来,那狰狞的伤疤另人触目惊心。
不得不说深圳的整体素质还是挺高的,很多人都有同情心,第一天大刚面前的碗里就多了几十元,这比他以前拾荒还强,大刚只能在心里苦笑,他现在为了生计也顾不上这样做丢不丢人了。之后的日子大刚就一边乞讨,攒一些钱就四处去寻处玉芬,等钱花差不多了再来乞讨。这一天,大刚的生意很不好,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碗里还是只有几块钱。大刚正准备收拾东西回他大桥下的临时住处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
断了大刚的动作,大刚打算等这个人过去后再收摊。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地下通道里异常的清脆,听起来还很悦耳,至少这时候的大刚是这样认为的。大刚趴在那里低着头,他发现悦耳的脚步声在自己面前停住了,一阵让人很舒服的香水味淡淡飘散开来。稍一抬头便看到面前的碗旁站着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女人。面前的高跟鞋非常的精致,鞋子表面映出柔和的光,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鞋子的前端开出一个鱼嘴,鱼嘴中露出的脚趾包裹在黑色丝袜里同样的精致,脚趾甲上涂着暗紫色的蔻丹,显得高贵而神秘。
大刚看得都有点儿失神了,而面前鞋子的主人似乎也在打量着他,没过多久,一张百元大钞落在了大刚面前的碗边。大刚呆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忙爬前一点以头触地,给面前的女人磕起头来。面前的女人见到大刚如此显然有些意外,向后退了小半步。大刚磕完三个头就伸手想把钱捡进碗里,可是当他的手刚碰到钱的时候,一只穿着精致高跟鞋秀气的脚却踩在了他拿钱的手上,不过用的力并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