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养成手册4完
☆、端倪林恩爸爸显然在去英国之前,就对一切有了周密的计划。
为了掩人耳目,爸爸提前安排了林恩的死讯。一回国,林恩客死异乡的新闻铺天盖地的涌过来。
各大报刊的封面上,皆是林恩弯眼的遗照。
一切,都与上一世没有任何区别。
我恍恍惚惚,若不是林恩就在我怀里静静睡着,我会以为他真的已经死掉。
下了飞机,便立刻有人专门前来接机。
我和林恩被安排在一座私人医院的顶楼,作了最严密的保护措施。
我把白人囚禁起来。
他是那些人的中的一员,尽管只是一个叛逃的喽啰,但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替林恩报仇的机会。
不,不止是林恩,就连爸爸,也自那天起,就彻底失去消息。
我打开爸爸留下给我的信。
里面的内容让我震惊。
爸爸说,他大概在四个月之前,就基本摸到了林恩的消息。后来爸爸通过各种手段都无法将整件事调查清楚,爸爸也始终找不出这件事的主谋,那人隐藏的太好,就连他手下的人,也仅有几个知道他的真正面目那些人为了安全起见,还会不定期地将林恩转移,爸爸的人曾堵住过他们一次。可对方的火力比想象中要猛得多,那都是些雇佣兵,交战之后,双方都死了几个人。对方此因也动了气,拍了几个林恩受虐的片段寄给爸爸。
我看到这里,心脏紧地快要窒息。
我不敢仔细想这其中的一切,只拼命让自己冷静,把手里的信纸看下去。
信里说,之后的三个月,爸爸就再也不敢如此大肆地搜索。
他不敢明攻,只好透过各种途径,收买了他们其中的一些人。这个白人,是这些人中唯一成功存活下来的人。这几个月以来,他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同爸爸联系,直到我去了英国。
林恩醒不过来之后,任何的虐打对他来说都变得非常致命,那些雇佣兵没了平时的消遣,或多或少松了戒备。
4月7日,白人发出线报,他们的头儿到了英国。其实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只是爸爸实在忍不下去了,他要求白人想办法把林恩弄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其他后续的事情就交给爸爸处理。
事情就变成最后我看到的那样,林恩被塞到消防装置里。爸爸带人冲到里面同那些人火拼,拖延时间的同时,是打算同归于尽的。
我常常在想,爸爸其实是可以选择不这样做的。
可他为什么要亲自冲进去?
爸爸是恨死那个伤害林恩的人,爸爸就算死,也要亲手杀了他的!可还有一点,是因为爸爸不愿面对这样的林恩。
爸爸是宁肯林恩死了的,也不要看到林恩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信的最后说,不要试图再做任何事,那人十分厉害。为林恩报仇的事只交爸爸一个人就够了,不管爸爸成功与否,都不许我再参与。
我要做的,就是照顾好林恩,让他平平安安过完下半辈子。
爸爸还说,如果有一天,我想要回自己的生活。就把林恩放在医院就好了,会有专门的人照顾他。
他和林恩都不会怪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落泪了没有。
他是我见过最好的爸爸。
然后我把录影带插=进专门的电脑里。
我知道面对我镜头会是什么,我看了一眼病床上安静的林恩。
他现在就在我身边,他穿着那种不会伤皮肤的棉质睡衣睡裤,头发服帖柔软,他静静地呼吸,宛若
沉浸在美梦里。
所以我即将看到的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没什么可怕的。
我按下开关。
先是很长一段的空白,接着眼前突然出现了昏暗的,跳动的画面。
我下意识闭了下眼,再睁开,只看到房间的一角,类似于那种毛坯房,墙壁和地面都是水泥。
镜头跳动着旋转,忽的一下有人从画面中一闪而过,我尚未看清,镜头便照在了一双脚上。那是一双污迹斑驳的脚,脚踝处的皮肉已经被铁拷磨得残破不堪。
心嗖地缩紧,只一个镜头,就让我受不了。我按了暂停键,往窗外看。
湛蓝湛蓝的天,柔软纯白的云。
外面是一个明亮的世界,不会再有任何的黑暗了。
我走到林恩身边,看他安静的眉眼。
“林恩,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我由衷的说,低头亲吻他的脸。
林恩毫无反应,我期待他能倏然睁开眼,让我看看他的瞳孔。
可我马上乞求上天原谅,我不该如此贪心。
林恩活着,就是上天给我最大的怜悯了。
我不敢再奢求更多。
我端了一杯热牛奶,把床摇起来,让林恩靠在我身上,抱着他喂了一些牛奶。他喝得很少,大多数都顺着嘴角淌出来。可我依然坚持每天喂林恩些牛奶米粥,我不希望他完全依赖营养针,长时间不吃东西,只会让他的胃更加萎缩。
我捧着牛奶杯,坐回椅子上,点了开始键。
面画顺着那一双脚慢慢上移,镜头前伤痕累累的腿、身体。
削瘦的身体靠在墙角,画面里的人垂着头,连着锁链的手臂搭在地上,似是已经睡着。
镜头照在他被碎发遮住的侧脸,倏地一只手伸过来,揪扯着他的头发。
哗啦啦的铁器声,林恩的脸就倏地在镜头前仰了起来。
镜头晃动着,林恩如同牵线木偶般,目光涣散地盯着镜头。
我觉得镜头有些模糊,下意识擦了擦脸,竟是一脸的水。
男人蹩脚生硬的中文扬出来:“林有节先生,你好吗?”
他是在向爸爸示威,这应该是在爸爸突袭他们之后拍下的。
我咬牙看下去。
画面是经过剪接的。下一个镜头已然换了场景,这应该是偷拍,画面跳动的厉害,只照着人的脚下很多双穿着皮靴的脚,穿着长裤的腿,围着中间赤=裸着的林恩。
偶尔有英文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皮靴踢在身体上的闷钝声。男人粗狂戏谑的笑声,几句玩笑话。
林恩不曾说话,在皮鞋踢过来的时候会下意识抱住那只脚,可那么多只脚,他顾忌不来,最后唯有抱头蜷着。
镜头越往后,画面越不清晰。
有的甚至看不清,只听到粗重的呼吸、难过的呻吟、殴打、注射、甚至是轮=奸。
越往后,林恩反应就越迟钝,直到没有反应。
我关了录像。
回头看到林恩,他竟似是有些痛苦,眉头紧紧皱着,额上也出了虚汗。
我慌忙抓住他的手,轻声说:“别怕,我在你身边,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可他渐渐平静下来,呼吸声也不再那样急促了。
我从林恩枕边拿出床头书来,径自翻开一篇来念:“话说香菱见众人正在说笑,他便迎上去笑道:“你们看这一首,若使得,我便还学;若还不好,我便死了这作诗的心了”……咳,忘了忘了,你嫌这书啰嗦冗长,下次我买轻松的小说念给你听。盗墓类的好不?”
我得
空跑到外面喘气,匆匆进了洗手间。
点燃一支烟,我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抽烟,那样对林恩的身体不好。
可我太需要香烟的支撑了。
只有在这制造出来的烟雾里,我才敢放任自己哭。
然后我跑到囚禁白人的房间,我不去看他那张恶心的脸,想到他目睹林恩遭受的一切,想到他曾经和那些人一起参与折磨林恩,我撕碎了他的心都有。
我用枪指着,一字一顿说:“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人一切,一字不落的告诉我。”
白人对于自己被我关押的事情表达了愤怒,他掀翻了桌子,大叫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不守信用!我是线人!若不是我帮了你们,他还在被那些人鸡=奸!你们应该感谢……嗷!天!你这个疯子!”
砰地一声枪响,白人捂着腿坐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流出来的血,反而多了丝残忍的快感,我无不恶毒地说“我是个疯子没错,所以任何时候不要试图惹怒一个疯子。因为那样会没命的。”
白人的眼里堆积出恐惧,他摇了摇头:“NO,你不会这样做的。”
“会,”我看着他,“我会。”
白人跟我的眼神对峙,他看出我的决绝,变得畏缩起来。
我没有在吓他,杀掉一个人对我来说,也许并不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他是亚洲人,我只知道这一点。”白人颤抖说。
“相貌、年龄、身高,说!”
白人的脸有些焦急,可腿上鲜血的流逝让他的声音变得虚弱:“我向上帝发誓,我只见他坐着的背影,黑发,身材同你们亚洲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胖还是瘦?”
“瘦!很瘦!求你为我止血……我快要死了……”他已经要躺下来,身上开始明显的发抖。
我冷酷地说:“你最好再想一想。”
“录像带……”白人撑着地面,他开始哭泣,“录像带里有他一晃的镜头,你可以再看一看……可我并不保证那有用,知道的,林有节先生都没有调查出来……天……我真的要死了……”
我收回枪,转身往外走。
白人在地上哭泣,他已经开始恍惚,口不择言的说:“就算你不杀我,那个人也不会放过我,他太可怕了……我只是为了家人,妹妹就要死……否则我不会做叛徒的……太晚了,他会让我生不如死……”
“哼。”我冷笑了一声。
☆、葬礼我回到病房洗了澡,放了一些舒缓神经的音乐。
我相信林恩是有感觉的,就像他在我靠近的时候,身体会变得很放松,脸上也有产生些类似安心的神态。如果一旦有陌生人接近,尤其是身体高大的男性,他就会变得紧绷不已。
所以爸爸手下一旦来人汇报帮里的事情,我都会让他不要靠近林恩。
当林恩身上的伤口渐渐好了之后,我偶尔推他到阳台上晒太阳。长时间的不见天日,已经让林恩原本有些麦色的皮肤变得苍白如纸,好在脸色比他刚救回来的时候红润了些。
我知道他在康复,我甚至相信也许有一天,他会醒来。
不知道是在怕些什么,我没有再看那卷录像带。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不够,我想起林恩爸爸的话:“千万不要试图招惹那个人,我只希望你和林恩平安过完下半辈子。”
我多想亲手杀了那个人!可如果我死了,林恩怎么办?
再多的钱,也不会有人像我这样细心的照料他。
他每天早上五点要洗漱上厕所,六点我推他到阳台上吹吹空气、闻闻花香,六点半吃一点流质食物,他吃得少漏得多,一顿饭要一个小时的时间。之后是他听新闻的时间,我在这期间给他按揉肠胃促进消化。九点半的时候,会有专门的理疗医师为他做全身按摩。
十点半是我跟他亲昵的时间,我舔他眼睛的时候,林恩呼吸会变得急促,好像随时会睁开眼一样。
十一点半开始午饭,他要打营养针和其他消炎止痛药。我给他修剪指甲,或是什么也不做。
下午相对比较痛苦,林恩现在还要多打一些戒毒的药,那些药本身也有毒性和刺激性,并且常常有副作用,林恩会出现痛苦的表情。极个别的时候,他喉咙里会发出模糊的呻吟声,类似于哽咽。
我在病房里备着毒品,林恩现在基本还要依赖注射,强行戒毒对他来说有致命的危险。我试着缓慢地减少毒品的用量,每减一次,对林恩来说都仿佛一次酷刑。他已经不会用语言或者喊叫来表达痛苦,最难过的时候,就是闭着眼淌下眼泪。
我和他并排躺着,吻去林恩的眼泪。让我感动的是,每次我安慰他:“不疼了,不疼了……”
他似乎听到了一样,脸上的表情似乎在努力舒缓,就好像真的不疼了。
晚餐吃得比较少,我多半喂他些没有味道的牛奶麦片。那黏糊糊的东西我极不爱吃,林恩从前也不喜欢,可他现在没得选,谁叫他赖床不肯醒呢?我就欺负他。
晚上六点我给林恩擦擦身,两天洗一次澡。忙活完了将近七点,林恩也差不多要睡了,他成天闭着眼,我渐渐通过呼吸声辨别他脑子是否在转,他睡着的时候,呼吸声会变得冗长,眉眼也会变得很浅,糅合成一片。
我则从晚上七点开始处理一些事情,林恩爸爸在去英国之前就把一切安排的差不多,几个部门的主要话事人还在,他们都是一些元老,这些人都顾念林恩爸爸之前的情义,对我比较客气,常向我汇报帮里的一些事情。
其实也不尽然是,林恩爸爸也算留了一手,那几个人的把柄都还握在林恩爸爸的心腹手里,他们也不得不帮我。
我十点就要陪林恩睡觉,因为林恩会在十点左右出现焦虑的情绪。开始我以为是毒瘾犯了,后来渐渐发现,只要我趴过去好好抱着他,他就会变得安静了。
我甚至能从他脸上看到得逞似的一丝坏笑。
我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可我情愿这么想。
医生说过,醒来,也会变成白痴。
他被注射过大量的迷幻药,脑部神经已经被破坏。
我觉得不是,林恩依赖我,甚至还会跟我撒娇。
洗澡喂饭的时候,他不愿意,眉毛皱着。就好像从前我逼他喝解酒汤,他亦是这样一副要命的神情。
对,他一定还是从前聪明狡猾的林恩。
江莉莉给我打过电话,她得知林恩去世的报道,但她不知道我回来。她不肯定我是否得知消息,犹豫着害怕我会难过,我突然说:“我回来了。”
我一定要在众人面前出现,而且是孑然一身、悲痛欲绝的出现。
那个人说不定在哪个角落盯着我,也许他还在怀疑林恩的死讯,我必须要他确定林恩已经死了。
还有一些事我不得不处理,子琪那边早就知道林恩的死讯。他跟林恩感情颇深,他崇拜着林恩,林恩的死对他打击很大
。他那几天,一直很沉默,也很上进。
为了确保林恩的安全,我进出医院都极为隐蔽,我尽量少露面,但每一次露面都极为引人注目。我身后带着保镖,俨然一副黑社会老大未亡人的姿态。
林恩的葬礼很轰动。
我带着墨镜,观察进来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人,我都觉得可疑。
葬礼上,温航毫无意外地出现了。
可能是黑衣的衬托,他似乎比从前更瘦,他拄着手杖,脸色肃穆苍白。
我不得不面对他,我甚至怀疑他。
亚洲人、黑发、很瘦,他样样符合。
就连恨着林恩,也似乎是理所当然。
开天窗、迷幻药、殴打和强=奸,林恩施加在他的身上的东西,他样样返还。
这几乎完全说得通。
他走过来,眼神温和心疼地看着我:“冉冉,你瘦了。”
我又立刻觉得,他似乎不是。
我不希望他是,尽管我们已经完全不可能,可我还是希望我们彼此不要走到那一步。不要有一天,我拿枪指着的那个人,叫做温航。
可我有必要在他面前装装样子。他那么聪明缜密的一个人,我必须要让他相信林恩已经死了的事实。
天色有些晚了,他送我回家,我哭了。
也许我是真的想哭,所以眼泪毫不费力地流出来。
温航的脸立刻变得怜惜和不知所措。
“冉冉……不要哭……”他想伸手抱我,又有些犹豫。
我摇摇头:“温航,我不信林恩会死,真的,我觉得他还活着……”
温航愣怔看着我,有那么一刻,我觉得他眼里似乎划过一丝痛,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我:“冉冉,你……”
子琪不知从哪里突然冲出来,狠狠就推了温航一把:“滚!谁让你跟着姐姐!”
温航还有些发愣,手杖掉在地上,他向后踉跄了一步,还是没有站稳,坐在地上。
他根本没有看向子琪,只是仰脸看我,像是迷惘无措的孩子。
“徐冉……我也不信。”他难过地说。
我愣了一下,为他话里的悲哀。
他那么伤痛,他在伤痛些什么?
为林恩吗?不可能。
那是为谁?
子琪似乎还想要上前打人,我拉住子琪,手指指着地上的手杖:“你什么时候长得能耐,这样欺负一个残疾人!”
子琪脸上出现震惊的神色,他看了眼温航,又看看落在地上的手杖,突然扭过头,不出声了。
小伙子的肩膀在抖,像是极力忍耐,子琪哭了。
我心里泛酸,弯腰朝温航伸出手:“对不起,我弟弟只是难过。你有没有摔到腿?”
温航却忽的垂了眼,他这么久以来头一次避开我的触碰,温航捡起手杖将自己撑起来。
他挺直了背脊,眼睛看向远处:“我该走了。”
我不禁想问:温航,你难过些什么?
回到医院已经很晚了。我以为林恩定是睡了,却发现他的病房并不安静。我慌了一下,就那么冲进去。
我特别怕,不敢往深里想。好在里面并没有出现群医会诊的画面。只有一个主治大夫,神情难测地站在林恩床边。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站过去,发觉自己的声音其实镇定极了。
“不算坏消息。”
我忙看向林恩,他似乎在皱眉,嘴也嘟着的模样。我有些诧异,蹲下来为他整理睡衣的领口。
他暖呼呼的,摸起来很舒服。
医生继续说:“从上午你一离开,林恩的情绪就开始不稳,我以为只是暂时性的,可事
实并非如此。他全身肌肉都开始紧绷,就连输液也无法进行……”
医生顿了顿,我接下去:“所以?”
“所以他今天没有输液,全部采用针筒注射的方式。”
“他是在任性吗?”我轻轻拧了一下林恩的脸,恍惚地说,“因为我不在,所以你就任性胡闹吗?”
林恩的眉宇慢慢地舒展开,我拾起他无力的手,放在手心里揉着。
“我知道了,”我回头朝医生笑笑,好像一个包庇犯错孩子的母亲,“这是好现象,对吗?他虽然不乖,但起码证明他有知觉,是不是?”
医生温和地笑了:“是的,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我到厨房热了一杯牛奶,他这么任性,一定不肯喝别人喂的东西。
我把林恩扶起来问他:“一天没吃饭,饿不饿?以后不许不听医生的话了……”我看着外头的璀璨的星光,轻轻说,“不然,我会生气的……”
我总有一天,也会死掉。
甚至那一天,并不遥远。
我死了,你怎么办?
林恩,你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留言!鞠躬!
☆、勒索任性了一天,林恩终于是累了。
喂了牛奶没多久,他就彻底陷入了深睡眠。
我还未来得及给他擦身,咳,算了。
我泡了一杯咖啡,把放在床底的录像带拿出来。
这录像带里的内容太过剜心,那天我根本没有勇气从头至尾地看完。也许我漏了一些东西,包括那个白人所说的亚洲人。
我按了静音键,以为没有了那些痛苦声音的渲染,身临其境的感觉也许会淡一些。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我一点一点仔细地看,就好像眼睁睁看着林恩再一次趟过地狱。
我找到了那个亚洲人。
他坐在那群高大魁梧的白种和黑种人中间,只有一个略窄的背影匆匆一晃。我将这一片段放慢,循环播放。
镜头依旧主要集中在林恩身上,林恩躺在地上,癫痫一样毫无规律地喘气。那人背对着林恩而坐,对身后的残酷和痛苦无动于衷,他只是沉默地看向窗外,外面有阳光照进来,应该是夕阳将要落下的时候,他的头发被染了一层血样的红。
镜头只在他身上停留不到一秒。
我将画面放大,静静看了数秒。
“嗯……”林恩突然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我好像倏然从梦中惊醒,乍然回神,心神恍惚。
“怎么了?是不是做梦了?”我坐到林恩床边,握着他的手。
天气渐渐热了,林恩脸上氤氲着潮红。我把手探进他被子里,睡衣底下的皮肤也有些潮气。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我扶着林恩身体的一侧,用力把他翻过去。手伸进去摸了一把,林恩背上的汗更多,忙找来用软布把汗擦净,又量了体温。
体温有一点偏高,我找来值班大夫,给林恩打了一针。
打的屁股针,林恩好像皱眉了,不愿意吗?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好歹不发烧了。
我也有些累,简单洗漱了一下,钻进林恩被窝里,跟他聊了一会儿子琪的事,只我一个人在说,他也不知有没有在听。
我说着说着就烦了,也很快睡去。
自从子琪知道我回来,总是给我打电话。
我刚陪林恩晒太阳回来,电话就响了。
子琪也没什么事,就是问我睡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
我知道他怕我一个人孤单,总想陪着我。
我也想试着让林恩适应没有我时时陪伴的生活,毕竟我总会
有不在他身边的一天。于是我约了子琪到外面吃饭。
其实我是矛盾的,一方面我常在想,将来我死了,那些人欺负林恩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同时结束林恩的生命,才是真正的对他好?可另一方面,我又希望他活下去,毕竟活着才有希望。
我在物色有爱心性格好的护工。女的细心,可又太容易被情绪影响,如果她失恋或是离婚,说不定会把怨气撒在林恩身上,就算她在林恩身上掐一下,也没人会发现。男的虽然理智,可又笨手笨脚,哪能面面俱到?
也许林恩还在世的这件事,我应该告诉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将来也好把林恩托付给他。
林恩爸爸的心腹也有几个,他们自然是能照顾林恩的,可那些人我都不大了解,总是不能够放心。
子琪还太小,我也不想给他压力。
江莉莉是很好,可让她这样一个女孩子去照顾林恩,不是毁她吗?她也要嫁人,将来她丈夫能同意吗?
我想来想去,也只有李凯,是让我觉得能够托付的人。
他正直善良,虽然有些不够圆滑,可他信守承诺,答应别人的事,他从不食言。
我和子琪吃了一会儿饭,就给李凯打了个电话。
他最近调到市局去了,看来我那些古董没白送,李凯升得比同龄人要快得多。听说他也上进,还得了个拼命三郎的称号。
他刚好有时间,问了我地点就赶来了。
李凯穿了身休闲装,他身材不错,肩宽腿长,脸有点晒黑了,不过一看就很健康。而且随着年纪增加,身上的青涩气也少了,看起来既阳光又有些稳重。
我忙站起来招呼他。
李凯就朝我挥了挥手,往这边走过来。
我就听到啪的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
一转脸,子琪正把筷子拍在饭桌上,毕竟还是孩子,脸上被打搅的不快表现的很明显。
我来不及说他些什么,李凯就已经走过来。
李凯眼里有明显的关切,他说:“徐冉,你怎么越来越瘦?”
我忙请李凯坐,同时跟子琪说:“这是你李凯哥,快问好啊,子琪。”
子琪抬起头,有点敌意地看着李凯。
李凯一下子就感觉到了,笑着拍了下子琪的肩膀,大方说:“徐冉,这是你弟弟子琪吧?长得挺帅呀!”
我一时有些怕子琪会给李凯难堪,好在他总算是懂些事,只是皱了下眉,低头不吱声。
我问了下李凯的近况,听他还没女朋友,就催他赶紧找一个。
一直不吱声的子琪突然就说了一句:“我们学校不少女生都喜欢警=察,不然我帮你介绍一个。”
这孩子没大没小,我瞪了他一眼。
李凯笑笑说:“好啊!”
子琪一点好脸色没有。
我嫌他杵着惹人烦,也正有不想他知道的事,就打发他走。
子琪噌的一声就站起来,退了椅子就走,跟一阵风似的。
我没工夫跟他生气,也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拧巴呢?
倒是李凯安慰我:“小孩子,别生他气啊!”
我喝了口水,脑子里想着怎么跟李凯说这件事。
毕竟林恩家是黑社会,李凯又是警察,让他掺和林恩的事,会不会耽误李凯的前途?
“忙吗?”我边想事情,边随口一问。
“还行。”李凯说。
“李长官,你好啊!”这时候一个男的突然过来跟李凯打了声招呼,李凯只点点头。我本来没看他,但那男的若有似无地往我这儿瞟,我就抬头直视他
。
这人长得挺瘦,一副猴精的模样。
我一看他,他就把眼睛转到一边。
都说通过眼神能看到一个人的心术,这人摆明地心术不正。
被他这么看一眼,有点恶心的感觉,心情特别不好。
李凯怎么和这种人打交道?
等他走后,我就直接问。
李凯顿了一下说:“这人是个跑花边新闻的,最近翻查娱乐圈的一个案子,跟他要了点消息。”
“嗯,”我点点头,也就随口一说,“娱乐圈能有什么案子?”
我知道公安机关是讲究保密的,本没指望问些什么,李凯却说:“就是叶乔之那件案子,我总觉得他不是意外那么简单。”
我没说话,饭却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想起叶乔之,心里堵得厉害。
李凯见我一直不说话,直说:“你可别跟江莉莉说,她一听到叶乔之三个字就失魂,要是知道叶乔之不一定是意外死的,指不定得怎么闹腾我呢。”
我点点头,指尖冰凉。
我决定先把林恩这件事缓缓,我还没想好怎么把事情说给李凯听。我肯定不能告诉他林恩出事之后发生的事,也不能告诉他林恩是怎么被救出来的。我必须把这件事圆好了。
我只跟他说,过几天可能有事找他。
弄得李凯老大不放心,直问我是什么事。好在他电话响了,局里有事找他,他只好匆匆走了。
李凯前脚刚走,后脚就坐过来一个人。
他身上有着难闻的烟酒味道,我微微皱眉,冷冷抬眼一看。
是刚才跟李凯打招呼的那个记者。
“徐小姐,你好。”他把包放在一边的椅子上,从里面翻出一个信封。
我盯着他的手,没说话。
我其实已经有些料到了。
果然,他把信封递给我,白眼球多的眼珠子一转,说:“相信您对里面的内容会感兴趣的。”
我把信封接过来,拆开。
那人脸上挂着点淫-色,谄笑说:“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徐小姐这样弱不禁风的林妹妹,竟然还是那方面的高手。”
第一张照片,是在闭塞的女厕里,叶乔之坐在马桶上,他上衣被我掀起来,裤子拉到脚踝处,我抓着他两只手,低头看他。叶乔之微微闭着眼,眉毛蹙着,画面有些暗,他的轮廓亦很朦胧,脸上的表情竟是忧郁居多。
后面一些照片匆匆一眼看过,都是我与叶乔之活色生香的激=情=照,他大多数都是闭着眼,显得并不开心。
我把照片扣放在桌子上,我在想,我到底有多了解他。为什么他明明都是笑着的,一旦定格,却又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而且,他明明是鲜活的,怎么就死了呢?
那人见我脸色不好,忙说:“徐小姐,你大可不用担心,我这个人可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只要您给我足够的封口费,我以人格担保,我不会将这些东西泄露给第三个人。”
“职业道德?第三个人?人格?”我冷笑一声,嘲讽地说,“某些人的人格却是比狗=屎还不如。”
那人显然已经习惯,皮笑肉不笑说:“徐小姐,张某的人格的确是粪土,不过小姐的清誉却是比黄金还贵啊!”
我笑着把照片装进信封:“想必你早已经在叶乔之那里得到多不少的封口费了。当初你也保证不会把照片给其他人看吧?怎么这东西又会在我面前出现呢?”
那人这才微微变了脸色,暴露出无赖嘴脸:“我只要一百万。徐小姐家财万贯,
不说林大公子死后的遗产,也不说您自己的公司,就说您情人温先生的财力,我只要这九牛一毛的一百万,应该不算过分吧?”
我眯起眼,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算是解套的阶段吧,汗☆、妥协我眯起眼,笑了:“不,我给你一千万。”
那人一愣,一脸不敢置信地神情,片刻,又莫测地摇摇头:“徐小姐,这么大的一口肥肉,我可吞不下。”
我摆摆食指:“不不不,你绝对有能力吞得下。”
叶乔之是明星,有人偷拍他不足为奇,但这记者竟然知道我和温航的关系,可见他肯定调查过我和温航的过去,这足见他的能力。再说这次,要不是林恩死了,他又怎么敢勒索我?所以说他这个人不但胆大,还很谨慎。
除此之外,他又足够贪婪。
我不信这些钱对他没有吸引力。
果然,那人眯眼思忖了一下,咬了咬牙说:“好,你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只有两件事,第一,把你知道的关于叶乔之的一切统统告诉我。第二,我要你帮我调查一个人。”
那人眼睛转了一下,刚想开口,我立刻说:“听着,你最好不要敷衍我,我再重复一遍,把你知道的关于叶乔之的一切都说给我听,包括你在警察局没有坦白的那些。准确的说,我想知道叶乔之是怎么死的。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跟我耍滑头,我绝不会放过你。”
那人顿了顿,脸色严肃说:“我只能告诉你,叶乔之死之前都见过什么人,做了些什么事。关于他的死因,徐小姐,您还是不要为难我。”
“好。”我点点头,“你说。”
那人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着我手指,我立刻会意,从包里抽出笔,开了一张一百万的支票,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订金。”
他伸手要拿,我压住支票说:“请把你的订金也交出来。”
那人盯着我的支票讪讪一笑,说:“叶乔之那天多数都在彩排,但下午左右的时候,他到珠宝店取了一条订做的项链,他走的时候心情很好。并不像是想要自杀的模样。我曾在他走后跟那里的售货员套话,那售货员说那是一条星形吊坠的链子。”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见我面无表情,只得继续说:“他大概想要送给你,但没想到没机会了。”
我怎么会无动于衷?可任何难过都已经变得没有意义。
我想起叶乔之那天带着翅膀飞起的模样,真的跟天使一样。
美得不像真的。
我淡淡说:“这跟叶乔之的死因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再提供这样没有营养的信息,我们的交易就到此为止,不但能如此,我还将告你勒索。”
那人吸了口气,有些不甘说:“徐小姐果然有魄力。”
我冷冷说:“不需要你的夸奖,请不要浪费时间。”
“我在珠宝店浪费了些时间,当我再跟上叶乔之的时候,他居然进了一家酒吧,那是附近有名的GAY吧。我觉得很诧异,一来我知道叶乔之绝对不是同性恋,二来这样的大白天,他又在彩排,怎么可能上酒吧来消遣?我跟他进去后,发现他绕了几圈之后,坐在一个角落里,接着就有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
我打住他:“说说那两个男人的体貌特征,你记得他们吗?”
那人立刻说:“记得!那是一对双胞胎,这俩男的长的都很好看,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那个。”他
摸摸下巴淫=秽地说,“这样的我也见过不少,两个一起上还真是带劲。可惜那天没把照片拍下来。”
我冷冷盯着他,直到他自动闭了嘴。
脑子里隐隐有些东西似乎要想起来,却还差那么一点,我说:“把这两个人给我调查出来。”
那人嗯了一声,掩了尴尬的神色接着说:“但叶乔之好像跟他俩谈得不愉快,好像在为什么事争执,后来叶乔之就走了。路上他打了两个电话,回到彩排的地方又打了一个,他心情才又变好。后来就发生了事故。当时现场特别混乱,后来我调查过,有一个道具师失踪了。”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心里还是咯噔一声,我问:“是负责吊钢丝的道具师?”
那姓张的记者点了点头。
我一下子坐回椅子中。
我把事情交代给张记者,我们彼此交换了联络方式后,各自离开。
出门已经快要三个小时,我免不了担心林恩。
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要先回大厦,再从地下通道回医院。
开车来到大厦底下,本来想直接走地下通道的,也不知怎地,就特别想回家里看一看。那是我和林恩一起选的房子,当时和林恩搬出去同居,我的确没有人家小两口刚开始同居的兴奋感觉。我只不过是不想再拖了,既然答应跟他在一起,同居是迟早的事情。
林恩却是挺兴奋的,家里的装修装饰,大到冰箱电视,小到牙刷毛巾,都是他亲自选出来的。当时我也觉得诧异。在我眼里他不是那么恋家的人,想他以前宁肯住宾馆也不爱回家,没想到跟我同居后,却成了居家男人。
我上了楼,突然就对这里的一切产生了深深的眷恋。
林恩已经回来了,可我也知道,他再也回不到从前。
从前他爱坐在地毯上看文件,洗澡的时候唱歌,一边吃饭一边往外挑葱花。他这个人挺喜欢弄些情调的,也很直接,一旦把家里营造的浪漫了,定是想要做=爱。
大厦里冷清极了,没有过去半点的温暖。
我一点一点摩挲着家具,最后坐在沙发上,我觉得特别的累,可能人都太不容易满足,所以总是累。
回去的时候,林恩正在输液,他浑身绷得太紧了,以至于点滴的速度很慢,有时候还停滞不前。我花大价钱请来的特护王小姐在一旁干着急,眼泪都要下来的样子。
我一进门,王小姐就跑过来跟我诉苦,说林恩一点也不配合,嘴闭得比河蚌还紧,什么都喂不进去。
心里本来就乱。子琪的不懂事,叶乔之的枉死,还有那些隐隐欲出的答案已是让我心乱如麻。现在林恩也不听话,这个专业的护士却无能为力,我不禁怒从中来:“你让他怎么配合?他一个植物人还能怎么配合你!”
护士小姐登时蔫了。
我冷静了一下,也知道这不怪王小姐,谁不是爹妈手心里疼着长大的?她为了工作伺候林恩这样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病人,本就不容易。再说林恩现在除了我以外,对谁都有一种本能的排斥。
我请王小姐出去散散心,坐到林恩床边。
输液的速度渐渐开始正常,桌上还放着碗温热的稀粥。我把林恩扶起来,让他靠在我肩上,林恩比刚回来的时候胖了些,那时候我抱着他还嫌硌人,现在也有些肉了。
我捏着他下巴抬了下,林恩在我怀里十分放松,唇微微开了。我把勺塞进去,他有轻微地吮
吸动作。
我停下来看着他,我有些生气,他为什么那么任性?如果我不在,他就要饿死自己吗?
想到这里,我把勺子从林恩嘴里拿出来,搁在碗里发出珰的一声响。
我把王小姐叫进来,指着林恩说:“王小姐,麻烦你喂他。”
王小姐疑虑不定地看着我,还是照做了。
王小姐的手法显然很专业,她扶着林恩的头部,把它固定在怀里。然后才开始喂食。
可林恩几乎是立刻僵硬起来,他闭紧了嘴,全身也绷得直直的。
王小姐为难地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站在林恩旁边,我知道他能听见我说话,我跟他说:“林恩,你想怎么样?你知不知道自己几岁了?在这里耍小孩子脾气有趣吗!你给我放松。”
林恩却反道而驰,他的呼吸渐渐开始急促,脸色也有些发红。
王小姐抱着林恩左右为难,乞求地对我说:“算了徐小姐,还是您来吧?”
我对王小姐摇摇头。
我宁愿林恩半分知觉也没有。
“林恩,你就是不打算听话了?是吗?”我问他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我真是生气,他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我当然得不到回答,却通过林恩的身体反应听到了他的拒绝。我威胁他说:“林恩我告诉你,别以为大家都拿你没有办法,只不过想让你少遭点罪罢了。你要是再不肯配合,我立刻让医生给你上胃管!”
林恩身体手臂上点滴几乎停止了运行,他一起一伏地喘息着。
“行了,上胃管。”房间里就有胃管,我一句话不多说地找出石蜡油,让王小姐扶着林恩躺平。
清理完鼻孔,我抬着林恩下巴,让王小姐把胃管从林恩一侧鼻孔插了进去。
林恩闭着眼睛,近看的时候,完全看不出表情。
他脸色上了红,过了会儿又渐渐褪回苍白。
我见不得他受半点苦,又气他又心疼他。可现在不过是上胃管,以后如果我不在了,那些人早晚连导尿管也给他上了。到时候谁还管他配合不配合?
我让王小姐把营养粥给他灌进去。
可刚灌进去不到半个小时,林恩就出现了胃痉挛的反应,打嗝不停,食物、胃液上涌,眼泪也流出来了。
我忙找医生给他注射安定剂,拔了胃管,可这显然没有用,林恩仍不停地打嗝,不停地掉眼泪。
我知道流泪只是被刺激的一种反应,可看到他这样,我的心都要被揪起来了。
他怎么能这么逼我?他知道我心疼他,他就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来逼我妥协。
我也只能妥协,抱着林恩说:“不逼你了,也不骂你了。不要生气好不好?你想怎样就怎样……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我的眼泪都下来。
林恩渐渐平息。
我给林恩清理鼻涕眼泪,他脸上似乎挂着得逞似的软笑。
我也不知自己是难过还是孤独,只想抱着他痛哭一场。
☆、新年快乐傍秋天的时候,林恩第一次出现了身体反应。
我给他洗澡时候,发现他喘气有些急促,还以为他又生病了呢。结果一不小心碰到他那里,已经半硬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真没想到他最先有反应的居然是下=身,这个色胚!
我先是惊,接着有些喜,这是他身体苏醒的开始啊!
我忙捧着他的脸看他。
林恩光溜溜地倚靠着我,脸上似乎氤氲着薄雾,唇色也嫣红。
我亲了他脸蛋一下,笑中带泪地说:“真
叫我说对了,你从一开始就是个骚包!”
林恩歪着头靠在我肩膀上,头发湿漉漉的,唇角上扬,似乎挺同意我的说法。
我让林恩坐在浴缸里,靠在我身上,我从后面绕过去帮他纾解。
高=潮的时候,林恩好像是哼了一声,听得我的心都痒了。
把浴室清理了之后,我叫了李先生进来,让他帮我把林恩抱起来。我们两个一起给林恩穿上睡衣,坐在轮椅上推出去。
这几个月已经换了三个护理,这个李先生是做的最久的。年纪大的人还是经验多,虽然林恩还是有些排斥,不过他已经把林恩照顾的很好了。
就像这样抱着,林恩也不会像最初一样浑身绷直了。
李先生也很乐观,他总对我说,他以前照顾过不少植物人,苏醒的例子并不在少数。
有时候我给林恩念故事,李先生偶尔会惊喜地说:“看,他眉毛动了!这是要醒呢!”
我听了这话,也会振奋很多。
我趁着这时间写了几封遗书,算计在我出事那天后,分别发到李凯、子琪、莉莉和温航的信箱。
做完这一切,就只等着听天命了。
天气渐渐冷了。
由于长时间不动,血液循环不畅,林恩脚底总是冰凉的。我闲来无事的时候,边跟他说话,边给他揉脚。
林恩醒来的毫无预兆。
我揉完左脚,正准备再揉右脚,抬眼发现林恩身上的被子偏了,就走过去给他盖被,一低头正对上林恩黝黑明亮的眼珠。
我像是被高空坠物突然砸中一样,整个脑袋嗡的一声。
我与他对视着,房间安静地可怕。
等我激动地想要说话,却又发不出声音来时,林恩已经又闭上眼睡着了。
我捂着嘴跑出去,李先生正抱着一堆林恩的日常用品走过来,我喜极而泣地抓着人家的胳膊,甘油、棉布洒了满地,我哽咽着说:“李先生,你说的太对了!”
李先生怔怔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醒了?”
“嗯!嗯!”我立刻哭出声来,叫着说,“醒了!醒了!”
他醒了,比什么都好。
我能在死之前看到他醒来,真是太好了。
从那以后,林恩每天都会醒来一段时间。他不会说话,眼神清澈地如同初生婴儿。他那么定定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为他受再多的苦都是值得的。
刚开始醒来的时候,林恩对任何事情都好像带着好奇,每当你注意到他的时候,他经常是睁着两眼看房间里的一切。
有时候难得醒来,我多想让他多看我一会儿,可他只是新奇地盯着输液管内不断坠下的水滴,直到被那个东西弄得困倦,恹恹睡去。
直到房间里的一切都被他看够,林恩才似乎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总在为他修剪指甲、擦脸喂食或是洗澡。
他新奇地看着我。
“嗨!”我跟他打招呼,笑嘻嘻说,“你好,我是徐冉,很高兴认识你!”
林恩摩挲了下眼皮,打了个呵欠睡去了。
无视我白痴一般傻笑的脸。
那么无辜,却那么可气。
他一定是在报复我,报复我从前让他追得那么辛苦。
渐渐地,林恩开始喜欢外面的空气和阳光,每当我推他出去的时候,他的眼睛都会发光,他会努力勉强自己多清醒一会儿,直到累的实在睁不开眼。如果我中途想要推他回去,他会皱眉表达自己的不满。
我发现林恩变得不容易对付了。
念故事的时候,明明是感人肺腑
的爱情故事,林恩却开始皱眉抵御,并且脸上会出现明显地不耐神情。
吃饭时候也一样,他开始挑食,首当其冲的是我喂了他好久的牛奶麦片,他皱着眉表示坚决不吃。其次是从前就讨厌的葱花,哪怕粥里有一点儿也不行。
一次我给他梳头的时候,发现他手指颤颤巍巍地按在一张美食杂志上,拿过来一看,居然是一张牛排图片。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想吃牛排?”
林恩艰难地点点头,眼睛都发了光。
“不行!”我不顾林恩又开始皱起的眉头,坚决摇头说,“那可不行,太硬了,你受不了的。”
林恩嘴唇动了动,大概过了一分钟,居然吐出个字来:“行!”
他总是给我惊喜,我差点抱着他狠狠亲一口。
林恩却在说完这句话后耗尽精力,摇晃了一会儿脑袋,就睡了。
晚上我一如既往地喂他米粥,他也似乎忘记自己曾经竭力争取过什么,乖乖吃饱睡着了。
林恩现在还站不起来,手脚都不协调。
我买来一些积木,让他协调手脚,锻炼脑力。
我知道他很努力,最开始的时候,林恩连一块积木都捏不起来,后来渐渐地能够盖一座房子。我看到他为了把一块烟囱放到屋顶上而累的满头大汗,心一揪一揪地疼。
过年的时候,为了不让子琪起疑,我跟子琪吃了年夜饭才赶回医院。
彼时林恩已经懂事,没有我在身边的时候,他也能很好地配合护工吃饭上厕所。有时候我回医院看到林恩穿戴整齐的在玩益智类游戏,免不了要夸奖他,他会露出不屑又骄傲的神情。
外面下了雪,我怕把寒气传给林恩。在走廊里暖和了一会儿才进的门。
我是喂完林恩晚饭才出的门,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林恩应该早就睡了。
门口有些微弱的蓝光,我推开门,看到李先生坐在林恩床边。床头灯开着。
我蹑手蹑脚地进了屋,脱了外衣小声说:“李先生过年好,大过年的麻烦您真是抱歉,您回家过年吧,这几天不用来了。”
“徐小姐过年好,我没关系的,倒是他,”李先生笑呵呵地,指了指林恩说,“从您走后就总往门口看,大概是想等您,一直不肯睡,这才刚睡下。”
“是么?”我走到林恩床边,灯光将他的脸照的蓝莹莹的,显得特别恬静,“他又任性了?”
“没有,”李先生从床头柜翻出一张纸来,“这是他背着你画的,已经画了大半个月了,就想着今天送给你。”
那是一张A4纸,弯弯曲曲的铅笔线或轻或重地勾勒出模糊地图画,图上有两个人,一个人短发的人躺在床上,一个人长发的人趴在他身边。两个人的手交握着。
这是……我和他吗?
图片旁边写着几个歪扭的大字:谢谢你照顾我。
心底嗖的窜上来一股炙热的激流,我低头看了眼林恩,立刻湿了眼眶。
“傻瓜。”我呢喃着。
李先生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我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抱紧林恩,不知什么时候,他突然睁开眼。
我温柔地看着他,他也躺在那里看着我,隔了一会儿,才费力地挤出了一句话:“新年……快乐。”
“我爱你。”我吻了他。
他在我的亲吻中,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更一章甜点的,嗯,☆、林恩其实自打林恩醒来,有些事情就该有个了断了。
但我却犹豫不决的。林恩还
记得什么人抓走了他吗?还记得什么人伤害了他吗?我不敢明白的问他,生怕把他刺激到了。
林恩现在的心性就跟六岁小孩似的,有时候他不听话,我把他说重了,他还会哭。
我也知道他肯定遗失了一些记忆,就比如说,他从没有问过爸爸的事情,就连面对我,他有时候也会忽然露出陌生害怕的神情。
如果他不肯说出曾经遭遇的事情,或者选择性遗忘了那些不好的记忆,我也不打算旧伤重提。
就这样让我守着他过吧。
一开始看到遍体鳞伤的林恩,我真的有毁灭全世界的冲动,可这些日子以来,我陪着他慢慢康复,每一天,他都似乎比昨天更好一些,我从中看到了希望。渐渐地,我不想再冒险报仇了,我真的怕再有任何意外发生。我只想珍惜陪伴林恩的每一刻,我只想他平平安安地活着。
一过完年,张记者就给我打电话,说他查出那两对双胞胎的底细了。
“劲爆!绝对是劲爆新闻!”张记者在电话里特别兴奋,他说他把一些资料发到我邮箱了,但有些重要的话一定要当面跟我讲。
我讲电话的时候,林恩就坐在床上玩积木。他穿着那种柔软的棉布衬衫,头发黑黑的特别柔顺,整个人也显得很乖。我边讲电话边忍不住摸摸林恩的脸。由于长年住在病房,饮食也规律健康,再加上我每天给他洗脸之后还习惯性地往他脸上擦润肤乳,导致林恩皮肤特别的好,摸起来手感真不错。
林恩身前的积木被我碰倒了,他有些不高兴,扭着脸不肯让我摸。
我约了张记者晚上见面,挂了电话就扑过去,把林恩压在身下。
噗的一声,林恩无力地仰躺在床上,他有些迷糊,眼睛转了一轮,才好不容易定上我。然后他就用他那黑黝黝的眼仁盯着我,他不笑的时候,眼睛其实一点也不弯。眉头皱着还有点威严的感觉。
“哼……”他鼓着脸颤巍巍哼了一声,见我依旧压在他的积木上赖着不走,终于有些恼了,再次用力哼了一声。
我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有些想笑,却是学他用力板着脸,说:“小气鬼,积木都是我给你买的,怎么压一压都不行嘛?”
我边说用鼻尖顶他的鼻尖,脑袋晃着。
我摸着他的肩膀,他以前肩膀宽平,身材就像T型台上的模特一样完美,不论穿什么衣服,都那么有型。可现在肩胛骨都突出来,肩膀头也尖尖的,其上覆盖的肌肉都已经消失。
我不由自主地心疼他,抚摸他肩膀的动作变得怜惜起来。
林恩被我压得不舒服,领口被我弄皱也似乎让他不高兴,他竭力想要扭身,却又没有力气。气得脸都红了。
我是在勾引他的呀!
真是不爽,色胚不色了,让美人情何以堪?
“……”林恩是真着急了,嘴唇一动一动的,就是发不出声来,连我看着都觉得憋屈,生怕他再气出病来,那多不值啊!只好悻悻翻了个身,扶着后背把他托起来:“小气小气!连摸一摸都不让嘛?”
可不是嘛,林恩小弟弟也就在那个初秋莫名其妙昂扬了一回。自从醒来,他可真是六根清净了,以前不是挺骚包吗,现在弄得跟白莲花一样,一点欲=念都没有。天天给他洗澡,也不见他下-面有点反应,有时候我故意把自己也脱了,他可倒好,颤巍巍戳我身上的肥皂泡泡,锻炼指力呐。
我看他头上都顶着光环了,真让人扫兴。
我真想吃他。什么时候能吃一次呢?别等我死了,他还没有想法,那可真是太悲催了。
他会后悔的!
林恩气喘吁吁坐起来,忙晃悠悠低头找自己磊好的积木,一看见身前塌掉的一片,立刻气也不喘了。抬起眼皮控诉一样看着我。
至于嘛?我撅着嘴,我还憋屈呐!吃不到豆腐火大啊!
林恩看了我一会儿,又低头想要把积木复原,结果努力了几次也不成功。他生气又吃力地把积木推开,然后抬头看我,眼眶都有些红了。
这是要哭呐?
可给我吓坏了,忙过去揉着他脑袋哄他:“不气不气啊,我再给你复原!复原啊!”
林恩晃了晃脑袋,躲开我的手。
“……坏!”他努力了半天,艰难地从嘴里冒出这么一个字来。
我郁闷起来。
真的好郁闷!
坏林恩,我以前做坏事的时候你一个劲儿夸我,捧我捧地跟什么似的!现在我当牛做马地照顾你,居然还要被你骂!所以说坏人就要坏到底,一旦良心发现,就是死路一条嘛!
林恩一下午都不肯理我,也不玩积木了。
就那么半死不活地趴在床上,我推他到阳台上晒太阳,他也没以前兴奋,眼皮都不舍得抬一下。
“笑笑嘛!”我把大富翁拿出来铺好,贱兮兮地哄他,“玩嘛玩嘛!我先来啊!哇,六步,我要走了哦,哈哈……得了一块地,我赚了!”
林恩在床上输液,冰着脸不肯理我。
这小子气性还挺大,不过我也真是的,就凭他现在六岁的智商,我怎么还被他给唬住了?我可真丢人。
我忍不了了,坐到他身边捧他的脸,严肃说:“喂!不许再气了!我不该弄坏你的大厦,我道歉……”
话未说完,我就哽了一下。
心颤了。
我盯着林恩看,他削瘦苍白的脸挂在我的掌心里,他也在看着我。
那一双漆黑的眼里,似乎蕴含着无数的委屈和深情。
大厦?
我怎么这么傻?我怎么这么粗心?
那一座大厦,是他送我的礼物啊!
我们在那里生活了三年!他不是在气我毁了他的积木,他在是伤心,我忘了我们共同生活过的家!
“那是我们的大厦,对不对?”我屏住呼吸看着他,眼眶好热,“你记得我们在一起的一切,对不对?”
林恩转了转眼珠,竟是比我还要激动,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下来了,然后越掉越多,顺着脸颊唰唰往下淌,聚集在我的掌心里。
我忙把他的头抱进怀里,一下一下扶他的后背。
他可不能这么哭,会痉挛的。
可我的心已经开始痉挛,我知道林恩现在脑部神经受损严重,一旦有轻微的情绪波动,反应都会比正常人要激烈很多。可我见不得他哭,我心疼!
“不哭不哭……是我错了,你给我垒起来的大厦嘛,我都看到啦,我很喜欢,真的……林恩,谢谢你哦……”
林恩在我怀里抖得厉害,就像受了无尽委屈的小孩。我越哄他,他就越哭,把我衣服都弄湿了一大片。我好话说尽,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大声训了他一句:“不许哭!”
林恩一哽,居然真不敢哭了。
低头靠着我,薄肩膀还一耸一耸的。
最后林恩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手咳攥着住我的一根手指头。
我缓了半天,才确认这家伙真是林恩啊!
他从前可最鄙视哭哭啼啼、娘们兮兮的男人了
,擦!见一回打一回,这是林恩原话。
= =但愿他好了以后,能把这些都忘了。
我抱着林恩躺了一会儿,他哭的额前头发都是湿的。我拿床头上的毛巾给他擦了擦脸。他嘴唇真红,因为哭得太厉害,还有点肿。挺好看的。
我凑过去,张嘴给他嘴唇咬住了。
真好吃。我把舌头伸进他嘴里,这家伙真不配合,牙关闭的绷紧,我越舔他,他越死死咬牙。颇有点受刑的架势。
我不信他没感觉,就算按着身体本能来,他也从来不清白啊!
再说他喘气都有点急促了,我忙乘胜追击,上下其手地吃他豆腐。
小领口解开,手伸进去摸他干巴瘦的胸口,裤子也拽下来,直接顺着大腿攀上去,安慰小弟弟。
林恩紧绷起来,闭着眼吭哧吭哧喘气,看样子是有点来感觉了。
我一翻身趴到他身上,打算来个长吻,再给力地吃掉他。
结果林恩猛地睁开眼,那眼神凶地要命,让人浑身一凛。
“操=你=妈!”他突然就能说话了,还是那么狠的一句脏话。
我被他给吓呆了。
我只不过想……他至于吗?
林恩看我的眼神陌生又阴冷,可下一刻,他就软下来,眼神也涣散了。
他闭上眼,眼泪从他眼角滑出来,他艰难痛苦地说:“别弄……求求你们……”
林恩……
我再想不到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那我就是个傻子!
我看过那些录像带,当我看的时候,我不断地告诫自己,那已经是过去了。我可以忘掉,我可以当做从未发生。可这样揪心地话再一次从林恩嘴里出来,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瞬间把我的心撞的支离破碎。我再也无法自欺。
“林恩……”我从他身上爬下来,用被子将他一层层裹紧,我隔着被子抱他,用力抱他,“没事了,没人再伤害你了……没事了……”
他在被子里发抖,可始终醒不过来。
林恩发了高烧,我陪了他一夜。
心像在油锅里滚过,真疼啊!
☆、重合折腾到天亮,林恩终于不烧了。
早上十点多还醒来一会儿,眼睛有点浮肿,脸上还挂着两坨不正常的红晕。我恨不得把林恩捧在手心里疼着,哄着问他饿不饿,林恩眨巴眨巴眼,想了一会儿才点头。
其实他一直躺着不动,是很难察觉出饥饿感的。
我喂了林恩一些玉米糊,他吃一会儿就累得出虚汗,摇头恹恹地不肯再吃了。
我逼着林恩又吃了两口,最后一口还没咽下就给我睡着了。
我特怕他会醒不过来,一晚上没睡也察觉不出困意,就那么两眼定定地看他。
直到傍晚的时候,林恩才又醒了。这次好歹有了点精神,吃过晚饭,直勾勾指着大富翁要玩。
我乐得亲了他一口,他脸上热乎乎的。林恩真是小孩心性了。昨天我拿大富翁勾引他,他强撑着不理肯我,结果还是在心里惦记着,一醒来就露馅了。
我给林恩披了件外套,我看他有点活泛了,就请李先生把他抱到书桌前坐着,我们两个面对面玩大富翁。
其实都是我自己在玩,我掷色子,我走步,我还得负责翻译。他就负责坐着看而已,有时候抿嘴儿傻乐。我一看他那样儿,就想掐他脸,使劲儿搓吧揉吧他。
晚上洗澡的时候,我特规矩,经过昨天那事,我都有阴影了,再也不敢随便调=戏他了。尤其是洗他那里的时候,我就好像在洗一颗
猕猴桃,完全的心无旁骛。
倒是林恩,可能洗得舒服了吧,自己个儿没事在那里软绵绵哼哼,那小声音销魂的很。我抬眼皮瞟了他一眼,发觉林恩还挺无辜,摩挲着眼皮要睡不睡地仰着。完全没有认识到自己犯了怎样的错误!
我憋着火地给他擦身,可能常年卧病的人都有这样的毛病,新陈代谢不旺盛,皮肤就特别容易干。我还要给他擦那种保湿的乳霜,全身都抹匀乎,再给他穿上睡衣睡裤,等弄进被窝,这大爷已经睡得四仰八叉了。
我简单收拾了下自己,也钻进去搂着他睡。
林恩有个坏毛病,别人忙活的时候,他特能睡,还一点也不受干扰。等万籁俱静了,他就敏感起来,一丁点儿小动静都能把他给惊醒。
我不敢辗转反侧,抱着他默默想事情。
总觉得自己的忘了点什么,等我迷迷糊糊也要睡着的时候,才猛然想起,我昨天晚上就跟张记者约好了的!他要告诉我那对双胞胎的事,我一担心林恩,就把这事儿忘得彻彻底底了。
不过,现在我肯定不能马上出去了,林恩好不容易睡得香,我得好好陪陪他。
我在被窝里把林恩的手弄到我腰上放着。他以前睡觉时候爱把我揽在怀里,我背靠着他的胸口,他一条胳膊给我枕,一手就像这样搭在我的腰上。
咳,太久以前的事了。
再久以前呢?
第二天再给张记者打电话,就一直打不通。
我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想起张记者说他把一些资料发到我邮箱,我忙翻出邮箱,里面有几张双胞胎的合影。
我逐个点出来看,突然就想起很多事。
真的过了太久了,还是在我跟温航上高中的时候。那次林恩请我上俱乐部玩,牵着叶乔之的女巫曾经把一对兔子塞给我!我努力地想,当时那对兔子还很小,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儿吧。再对比着照片,我越发肯定这双胞胎就是那对兔子!
照片里还混杂着双胞胎和一个老女人的合照,那女人真的很老了,虽然打扮的很好,可脸上的肉都已经下垂。双胞胎讨好地看着她。
我心里已经了然,这女人怕就是那女巫了。
不过心里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很多人怕是不太熟识她,因为她显赫家庭背景的关系,传媒从来不敢触碰这不可侵犯的领域。可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她的爷爷,她的父亲,她的丈夫,任何一个说出来,都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就连她的儿子,也在政界逐渐崭露头角。
她的确是我们中任何一个,都惹不起的人物。
想起那晚,如果她执意要温航,我想谁也拦不了她。
事情牵扯到她,我基本已经有了觉悟了。
如果她想让林恩死,谁又能救得了?
我也突然想起,叶乔之临死前打电话问我记不记得那对兔子。而且张记者也说过,叶乔之出事那天曾经见过那对兔子,还发生了不愉快的争吵!是不是叶乔之发现了什么,才会发生意外?比如绑架林恩的真凶!
不对!这根本说不通,那女人没有理由动林恩,也没有理由杀害叶乔之。她位高权重,因而做事一定会处处小心。这么荒谬的事,她不会做的!
不过我可以肯定一点,叶乔之的事一定不是意外!
他可能真的知道了什么,他决定在演唱会结束告诉我!可竟没机会了!也就是说,叶乔之本来不用死!他是为了我才死的!
脑子里
太乱了!我甚至在想,我是不是那所谓的死神?前世所有与我有未有关系的人,到了今生,竟都是因为我而出事!这已经不是宿命了!他们有的上辈子根本不认识我!
爸爸、叶乔之,还有爷爷和奶奶!
林恩虽然没死,却比死过一次还痛苦!
第二天晚上,我抱着仅存的一点希望,去了跟张记者约好的酒吧。我知道他定是凶多吉少了,否则他不可能不再联系我,又是一个因我而死的人!
酒吧里很乱,喧嚣吵闹、乌烟瘴气。
舞台上有三点式的女人在跳钢管舞,台下的男人们起哄着。
我缩到角落里。
从晚上八点到十二点,身边搭讪的男人一个又一个,却始终不见张记者。
我知道自己要回去了,我不在身边,林恩睡不踏实。
我站起来,刚预备要走,就看见舞台上的艳舞女郎在一片尖叫中跳下来,直勾勾朝我的方向走来。
我下意识四下看了看,我坐在角落,旁边没什么人。
那么她的目标显然就是我。
我努力地辨认她。
直到她站在我面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才震惊地认出她来。
“嗨,徐小姐。”女人勾起艳红的唇,吊儿郎当地跟我打招呼。
我把目光定在她暴露的胸脯上,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见到你很意外,黛西。”
是黛西!从前背叛过我的助理,那个精明能干的黛西!
世事变化无常吗?
她倚在对她垂涎的男人身上,任凭对方上下其手,挑衅一样地对我说:“我已经成了现在这幅样子,我不信你还能把我踩地更低!”
我踩她?我自问没有那个时间。
时间不早了,我真该回去了。
于是我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黛西突然在我背后尖叫:“徐冉!我不会放过你!我不会放过你!你这个狠毒的女人!啊——”
声嘶竭力,看来她真的很恨我。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梦游的时候对付过她?可我没有梦游的习惯,那么就是说,把黛西搞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另有其人。
我记得在爷爷去世之后,黛西曾打电话叫我原谅她。
谁呢?是谁这样的不肯放过她?
我照例先回大厦,在从地下通道绕行至医院。
可走了一半就发觉车子不对劲儿,路边并不是很冷清,隐隐还有行人,我下了车,绕着车子走了一圈,发现一个车轮完全的瘪掉了。这大半夜的,我只好把车子锁上,站到路边打车。
其实心里一直绷得紧紧地,我把手机拿出来,看屏幕上林恩的照片,每一张都是同一个表情,睁着两只眼,傻兮兮盯着我瞧。
我看到手机上的日期。
心里登时咯噔一声。
最近事情太多,出门前居然忘记看黄历。
我应该记得今天的。上辈子的今天,温航赶过来的时候,我孤零零躺在地上哭。他跪下来,脱外套、脱衬衫,直到把衣服一件件脱光,再一层一层地给我穿上。他一句话也不说,我使劲儿地咬他挠他反抗他,他也不肯说话,就那么抱着破布一样的我跪在地上。直到我的心都冷了。
后来……就离婚了。
我能够不恨他吗?给我一千个理由。
我快步往车子里走。
我听到身后尖锐的刹车声。
一切都像是预备好了一样,恍如前生,就连那些人冲出来的神态都分毫不差。
可我已经不是上辈子的我,那个只会哭着任人强=暴弱女人。
“他给了你们多少钱?我付双倍。”我冷静地说。
对方明显愣了,然后有人说:“既然是个明白人,就最好乖乖配合,我们拿钱办事,不会把美人弄得太惨!”
我绷起身体,就算是上辈子的事,可那种恶心的感觉还在。
“十倍。”我压抑想要心里翻滚的恶心说。
有人犹豫起来,我接着说:“如果你知道我是谁,我想你们不会接这比生意。”
“你是谁?”对方明显有些动摇,底气都不足了。
我盯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林恩虽然死了,可他的女人还轮不到你们染指。”
都是混黑道的,谁人不认识林恩?
对方一瞬间的静默。
很好,看来花钱想要侮辱我的人,实力一般。
至少不是那个女巫。
我想她也不会有这般的丧心病狂,强=奸女人,本身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我们怎么信你?”这句话是明显撑着胆子问的。
“信?”我笑了,指指自己的脸,“你可以过来看一看,我是谁?就算你们没有资格参见林恩的葬礼,报纸也是看过的吧?”
对方倒抽气,显然认出我了。
他们往后退了退。
我接着危喝说:“不知者无罪,你们马上离开,我就不计较被人打扰的不快。”
对方在交头接耳,片刻,领头模样的小混混朝我恭敬一鞠躬,说:“大姐!请让小弟们护送你回家!”
“马上离开!”我倏然喝道。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我真想马上替上辈子的自己报仇!这帮混蛋!人渣!
突然,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她尖声说:“林恩已经死了!你们还怕什么!我付了钱,你们就要马上办事!”
我一愣,立刻辨认出这人的声音。
刹那间,所有的往事通通涌上脑海。
她是温航的二姐,温姿绮。
☆、各怀我知道温航的二姐温姿绮是有一点疯狂的。上一世的她也是如此。上一世她跟温航的关系就不怎么好,可她对我向来热情。有时候我和温航吵架了,她要是看出来,肯定会替我出头。甚至没有必要的事情,她也非要温航当着我的面认错才会罢休。
所以我对她,虽然由于性格诧异,跟她在一起总是觉得不自然,但心里总是认为她是好的,起码对我没有坏心。甚至会羡慕她的敢爱敢恨。
温航也很少与她正面冲突,温航对他家里人基本同一个态度,能避就避,不能避开的时候,就沉默。温姿绮上门找我玩的时候,温航虽然不开心,却也从来不反对。
记得有一次,温姿绮把男朋友带给我看,正巧温航也在家。我切水果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温姿绮当着温航的面和她男朋友上演限制级镜头。我依旧能记得那个画面,那两人叠着坐在一起,互相抚摸亲吻,完全当沙发另一边的温航为透明。
我也佩服温航的正定自若,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电视。
后来温姿绮莫名其妙心情就变得很差,与她刚来时候兴奋劲儿完全是两个极端。她就是这样,生气从不控制情绪,突然就骂她男朋友,两人吵架把饭桌都掀了,刚做好的菜洒了满地,她男朋友甩门而去。温姿绮就又大哭着骂温航,什么难听的话都骂。
我心疼温航,心里觉得温姿绮有些过分,也不免想到她总是找温航的茬,似乎就是想看温航在她面前低头服软的模样。
可我总认为这是他们姐弟之间的事,我是不好插手的。
她发泄够了就又跟温航道歉,非逼着温航说不生气,温航只维持从头到尾期的沉默。温姿绮就忽然发现我也在场似的,期期艾艾靠着我,求我劝温航原谅她。
我那时候怎么会没有发觉,不管任何时候,只要温航和温姿绮同时在场,事情最后总会演变为温姿绮口不择言的骂了温航,再祈求他的原谅。
这是我至今想不明白的地方,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像姐弟。说宿敌,也不尽然。
我完全陷入回忆里。对眼前女人此时的嘴脸,其实并不陌生。
不过我与她,今生似乎并无交集。
她为什么要恨我?
对,是恨!
此刻女人眼里熊熊燃烧着的,是强烈的恨意!
我更想知道的是,上一世,叫人强-奸我的人,也是她!
从头到脚的恶寒!我再回想起来,温姿绮从前看我的眼神,总是复杂的。甚至偶尔我一回头,看到的总是她来不及转换的冰冷表情。我那时心里也有嘀咕,可从来不会把人心想的那样叵测。
想起温航抱我回家的时候,温姿绮还曾对我嘘寒问暖,大骂温航不是男人。
我直想冷笑,可又万分悲哀。
前生的我何其糊涂!活得窝囊,死得可笑!
一天到晚烂好人!穷大方!假善良!做出来的自以为是的好事,却是让亲者痛仇者快!我分明上辈子就不喜欢这个温姿绮!为什么要假装自己很喜欢她?为什么要耐着性子听她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为什么要和她一起逼温航道歉?为什么每次心疼着温航,却又站在温姿绮的阵线?
做我的亲人太苦太累了,我的仇人却都在暗爽暗笑吧?
温姿绮还在那里大放厥词,抱着肩膀要这些人马上脱了裤子上我!
如果不是因为我极为讨厌强=奸女人这种事情,我真想把我上辈子受到的耻辱都立刻加倍的返还给她!
我强迫自己冷静,心里想着林恩,想他可能睡着睡着就醒了,窝在被窝里眼巴巴等我回去。林恩是我重生的标记,他的存在告诉我,我已经换了另外一个人生,我不该再纠结于过去的恨了。
可这显然不怎么顶用,我依然想质问眼前这个女人,我到底哪里得罪了她?还是她压根就是一条无法自控的疯狗,见谁咬谁!
“告诉我你做这种烂事的原因?”说出口的质问,居然比想象中冷静得多。
温姿绮倏地哈哈大笑,她恶狠狠说:“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得到什么?
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已经让我失去了耐性,我和她的生活根本沾不到边,唯一的交集就只是温航。
她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
我知道自己又开始逃避了,我似乎属鸵鸟,明明想到某些事情的可能性,可一旦这件事不能够被自己所接受,我就本能地选择逃避。
我思左右,却偏偏不肯把隐隐的预感说出口。
可我想起温航,他最初也并不是没有阻止我跟温姿绮交往。可我那时总是睁着双好奇的眼问他,“为什么?”
我窝在他怀里,捧着他的脸认真地问:“为什么?”
他眼睛闪烁。模棱两可地摇头,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问:“我不喜欢她,行吗?”
“为什么不喜欢她?”
他干巴巴说:“没有原因,我就是……这样。”
可这样的答案显然不能令我满意,我固执地问:“告诉我。”
他颓然:“其实有些事,又何必非要追问出一个结果?”
“那到底什么事?”
他就说不出。沉默地看着我,最后看窗外。
我那时最受不了的,是他明明在我身边思绪却飞远。于是扳正他的脸,逼他看我:“为什么?”
“冉冉……”他看着我,唤我的名字,很深地吻我,堵住我所有的疑问。
他再不提要我远离温姿绮的事。
那时我以为我赢了,现在想来,我把所有人都弄成了输家。
我不曾考虑过的,他怕我追问的原因。他怕我睁着无辜的眼,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
那是他无法说出口的过去。
换到另外一个位置,我才蓦然发现。上一世我一直以为高高在上的温航,其实也有自卑。他比我更自卑。
他在我面前,甚至始终抬不起头来。
他恐高、厌食、神经衰弱,遇到事情就像河蚌一样闭紧嘴巴。他看起来没有情绪,冷冷冰冰的面孔。他把自己包裹的无懈可击,也让自己无法呼吸。
上一世的温航,甚至没有今生的他要来得真实。
温姿绮的脸模糊了起来。如果她是因为爱着温航,那么前世今生所有的反常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爱而不得。
她由此疯狂。
我迟来的痛了起来。
在距离上一生将近十年,我迟来的为温航痛了起来。
有那样一个家庭,有这样一个爱他的姐姐,他如何能回答我的“为什么”?
当他知道他姐姐找人强=奸自己的女人,他是什么心情?所以他不说话,任我对他心灰意冷,他也不肯解释。
也许温姿绮在背后做的事情并不仅仅是这一件,我迟钝地不曾察觉的时候,温航又在想什么?
温航跟我离婚,想要我远离伤害。可我对他的意义,又岂是我妄自菲薄想象的那样无足轻重?如果他没有了我,该怎么过活?
他那么不会演戏,在我面前抱着另外一个女人的神态,我又怎能看不出来其中的苦涩?
他是希望我察觉的,他像个任性地小孩,做坏事的同时殷切地盯着我,希望我彻底而强硬地追问他原因,狠狠责骂他一番后能够不计前嫌的抱他。告诉他我不在乎,告诉他我更为心疼他。
其实他一直以来最希望的,是用我的热来融化他的冰。
他强硬的壳底下,包裹着最为柔软无依的心。他需要我的温柔,他需要我偶尔像个母亲一样疼他。
可我真的没有看出来,我也从来不曾是他疲惫受伤时的依靠。
他过去冷淡的态度在我心里积怨已久,我因此爆发,我因此蒙蔽了双眼,我因此选择恨他。
至此,我才发现前世失败的原因。
两个各怀自卑的人在一起,是无法得到幸福的。
我不得不承认,我们居然并不适合。
☆、左右“冉……冉……”
手机突然毫无预警的响起来。
屏幕上林恩呆呆的脸晃动着。
前些天好容易教会林恩喊我名字,宝一样把它录下来当做手机铃声。
乍一响,还以为林恩来了!
我不顾正在与温姿绮对峙,忙接了电话。
是照顾林恩的李先生打来的,我还以林恩出了事呢,吓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对方只是说,林恩醒了,撑着眼皮不肯睡,大概是想要等我。
我都能想象出林恩困极又不肯睡的模样。
这都十二点多了,我得赶快回去陪他才是。
不管是我错怪了温航也好,还是我们之间无缘也罢。
此生我只能选择一个,那就是林恩了。
我不能扔下他不管。
我收了手
机,问旁边的喽啰:“开车送我一段。”
温姿绮还在那里大喊:“徐冉,有本事你别走!”
我不理会她,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置她。再说,我的时间本来就不多,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我真的不想管了。
我正要上车,忽见不远处飞速驶来一辆黑色车。
车子在我面前急刹而停,只在我愣神的时候,车门就开了。
一条腿和一只黑色的手杖同时探了出来。
我心里一紧,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说实话,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可我也知道,我不是不想见他。
温航还穿黑色大衣,里面套着针织高领毛衫。
他一下车就盯着我看,可能是他接到什么消息,以为我出事了吧?
温航脸色明显不好,双颊的地方都有些凹陷了,下巴就薄薄一片,可以用来切菜了。
我往后退着,他就心急如焚地朝我这边走。
我心中一颤,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往温航的腿上看。以前他在我面前端着架子的时候,走路还不是那么明显的。
已经过了这么久,他的腿还是治不好了吗?
“你怎么样了?”他还没察觉到我的视线,说话的时候,呼吸氤氲成薄薄的白雾。
我摇摇头,目光移到温航的脸上。
温航这才反应过来,他看看自己的腿,突然就愣住了。
他握了一下手杖,收回了即将迈步的腿。
他无法接受似的摇了摇头。他努力地想要在我面前站得挺直。
我知他不愿意被我看到他走路艰难的模样,一时无法说话。
我看着温航,温航盯着地面。
直到温姿绮冲出来打破平静。
“徐冉!你滚!你滚!你滚!”她冲过来就要动手,“你这个贱女人!我不会放过你!我……”
她冲过来的动作一滞。
“够了!”温航突然出手用力攥住了温姿绮的手臂,他阴鸷得盯着她,沉沉说,“温姿绮,你闹够了。”
“哈哈哈……”温姿绮突然癫狂大笑起来,她从头至脚的打量温航,带着怜悯和鄙视的口吻说,“怎么?你以为你们还能在一起?你以为在她面前维持形象,她就会舍得看你一眼?别做梦了温航!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个被她扔出门的垃圾!你忘了你可怜的时候了?你忘了你睡在公园里,腿瘸了,饭也吃不上,要不是我回来,你不是饿死就是被那些流=氓弄出艾滋了!”
我听到了什么?心脏骤然疼痛。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样无所依靠的一个少年,遍体鳞伤地被我逐出家门。
“滚!”我把他关在门外,任他敲门也不开。
我现在都无法理解那时候为什么会那样做?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尊严都丢了,只想和我在一起。
他自欺欺人的,固执地以为我爱他。
“我以为你是爱我的。”每一次想起他哀哀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我其实都是疼的。
温航攥着温姿绮的手臂,脸色渐渐变得惨白,甚至隐隐地发青。
他抿唇倔强地说:“与你无关。”
“温航。”我静静地悲悯地看他。
他快速说:“也与你无关。”
温航拖拽着温姿绮塞到后面的一辆车里,不回头地对我说:“你先坐我的车回去。”
我走到他身后,他感受到我,并没有回头。
我问他:“她说得都是真的吗?我赶你出去之后,你为什么不回家?是因为腿疼回不去吗?你饿了几天?受到欺负了吗?”
我没有资格这样问的。
“你别介意。”他淡淡说着,就要坐上后面那辆车。
我出手拉住他,我们两个同时一僵。
我心里一疼,他手腕细的不像个男人。
“我不可能不介意,我觉得……”明明觉得说出口是伤害,我还是忍不住说,“我觉得抱歉。”
嗯,太没有意义的一句话。
温航由此倏地回头看我,两只眼漆黑的如同深潭,过了一会儿,他平静了许多。
“真的与你无关,”他没有冷笑,也没有委屈,只是轻声说,“我那时就是不想回家。我不知道那时是怎么了,可能心理有些病态吧,我觉得你不愿见到我,不想惹你不开心,也不敢在门口等你。所以才到公园,那里有长椅可以睡觉,我也没有饿着自己。所以你真的不用介意,你对我做的那些,除了最开始,如果不是我愿意,谁又能强迫得了我?”
他微微挣开我,笑了一下说:“你先回家,我晚些再来找你。”
温航,是我错了。
**我回到医院,林恩果然还没睡,真是难为他了,困得两个眼皮直往下垂,脑袋也晃啊晃的。一见我回来,强撑着把眼睛眯出一条缝,哼哼地说:“嗯……嗯……”
我脱了衣裳走过去,一边把他往床里边推了推,一边用手检查他有没有尿床:“嗯什么嗯?这么晚还不睡,想挨揍啊?”
林恩哼哼着表示不满,眉头还没来及皱就睡过去了。
我把被子掀开钻进去,林恩可真暖和,身上也长肉了,软绵绵的抱着很舒服。
我要自己快点睡,可一闭上眼,就看到温航削瘦的脸。
前一段时间我刻意不去想温航,可今天一见,我不由得想,他是不是病了?以他的性格,他不可能这么久都不来找我,除非有什么事阻止了他。还是他的姐姐,一直在纠缠他?
怀里的林恩突然僵硬起来,喘气声也越来越粗。
我也随之清醒,我怎么能怀里抱着一个还在想另一个!
我晃了晃林恩:“怎么了?做恶梦了吗?”
“嗯……”林恩难受地呻吟,眼睛却一直睁不开。
我探了探他额头,好像不是在发烧。
我担忧起来,撩开被就要下床叫医生。
右手却倏地被人拉住,林恩蹙眉躺着,嘴唇蠕动着艰难说:“别走……”
“林恩!”我惊讶地看着他,他手指的力度并不很大,我却能感受到他的坚持。
我激动得坐回去,侧躺着把他抱在怀里,脑袋搁在我的手肘间:“好、好,我不走,就在这儿陪你。”
林恩渐渐平静下来。
我也慢慢平静了。
也许第六感,并不是女人的专利。
他察觉到我的心思了吗?他是不是害怕我会不要他?
只这样想着,就隐隐心疼起来。
我不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林恩。
**下雨了,冬季里的雨格外的冷。
我推着林恩隔着玻璃看雨,他似乎挺兴奋,一直哼哼着要出去。
我拗不过他,只好把门推开一条缝。林恩就颤巍巍把手掌伸出去,一抓一抓的想要握住冰凉的雨水。
“傻呀?凉不凉?”
我赶紧把他手扯回来,这大冷天的,他要是感冒了,还了得?
“不……要……”林恩伸着手,含含糊糊地抗争。
“不要?”我有意曲解他,拿毛巾给他展开的手擦净:“不要淋雨,对吧?”
林恩摇头,小孩一样仰脸看着我,认真说:“要……”
“要?”我笑眯眯说,“
要听话,对不对?”
林恩脸有点红了,声音也粗了,呜呜说:“不……要……”
“不要?知道你不要淋雨呀,真乖……”
“不……不……”他急了,扑通一声把手里的热宝扔了,就要站起来。
我一把给他按住,唬他说:“给我老实呆着!”
林恩一愣,也忘记生气了,偏头看我半天,瘪瘪嘴,露出点要哭的意思。
“看!鸟!”我赶紧转移话题,手指朝外头一伸。
林恩慢半拍地转过脑袋,眨了眨眼。
窗外一条线的天空底下,当然什么也没有。
我捏捏林恩的脸,好心说:“咳,飞了呗,林恩啊,下次要盯紧些啊!”
“嗯……”林恩迷惑地点了下脑袋,蹙眉想了好一会儿。
我紧张地盯着他,发觉他左顾右盼着,然后指着热宝:“掉……”
我赶紧捡起来塞到他怀里,林恩哼了一声,依旧皱眉。
我想了想,把热宝前后擦了擦,又用嘴吹了吹,才再次塞给他。这才见林恩露出满意的神态,抱着自己的热宝,认真地盯着窗外可能飞过的小鸟了。
当然,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不过一小会,林恩就被繁多的雨丝弄得呼呼大睡了。
我得意啊,这招声东击西在他这里百试百灵。
不由得喟叹,这家伙可比以前可爱多了。
我给他弄上床,趁着他熟睡的时候吃了会儿豆腐。
我刚亲他脖子,就看到林恩撅着嘴,竟是要索吻了。
果然在我日以继夜见缝插针的不懈努力下,这家伙的本性正在逐渐恢复!看来春天指日可待了。
我赶紧凑上去,舔了舔他嘴唇。
然后撑在林恩上面观察他。
他撅了一会儿嘴,忽然就嘟囔了一声:“要……”
我嗷呜一声扑过去。
嗯?
他居然伸舌头——作者有话要说:争取多写点,最近太懒了,要勤快!赶紧让我完结吧!
☆、再见空气里有了春的生机。
我本应该欢喜,这是我最爱的季节。
只可惜,偏偏又要在这样充满生机的季节里死去。
我是多么不甘。
林恩开始练习走路,歪歪斜斜,总会跌倒。
他跌倒了,就会立刻抬头看我。
委屈地,期待地看着我。
他是那么依赖我,以为我能守候他一辈子。
我从不扶他。
“爬起来。”我对他说。
林恩撅起嘴,趴在地上泪眼迷蒙。
我不去看他,回身坐在电脑前整理遗书,任他耍赖到精疲力竭,再艰难笨拙地爬起。
渐渐地,他可以自己扶着走两步。也许是体会到依靠自己的乐趣,也许只是为了同我赌气,林恩开始坚持自己吃饭,从最开始汤米粥面全盘往床上招呼,到后来只是撒在小饭桌附近,他进步地很快。
我相信他会有一天完全康复,就算没有我在身边,也会过得很好。
林恩也开始接纳除我以外的人,有时候,甚至会同意李先生扶他到走廊里转转。医生都说,他的意志很强,总是在不断地创造奇迹。
他本就是个优秀的男人,我向来知道。
他真的很少依赖我了,我呢,则把越来越多的时间用来发呆。
我开始喜欢看日出,新生命的开始是那么美好。
我也试着欣赏夕阳,生命最后一刻绽放的光辉绚烂如烟火,美得让人忘情流泪。
江莉莉约我,我们几个玩到很晚。
唱歌喝酒,大叫大闹。
我才二十六岁不是吗?我就是应该热热闹闹的生活,而不是过苦行僧一样的日子
!
况且我就要死了。
死人永远最大!
我醉醺醺地回到病房。
彼时林恩已经可以战胜瞌睡神,他睁着眼睛等我。
我兴奋地扑过去,抱着他狠狠亲了一口:“这么乖?等我呀?”
林恩不适地蹙起眉,仰着脸躲开我,呐呐着说:“冉……你,好臭……”
“是酒味!是酒!”我偏偏抱着他不撒手,蹭着他暖呼呼的脸颊笑嘻嘻说,“林恩呀林恩!这不是你以前最喜欢的东西之一嘛?”
我板正他的脸,盯着他一字一顿说:“酒和女人都能带给你刺激!你最喜欢的就是刺激!你一定要记起来啊!你以前多帅多坏啊!现在做个乖宝宝样,可真难看!”
林恩困惑地盯着我,过了一会儿就放弃似的耷拉了眼皮,嘟喃着说:“冉……困了……要睡觉,睡觉……”
我扶着林恩肩膀猛地将他推开,比划着说:“要睡你自己睡!我要珍惜时间,尽情happy!”
林恩唔了一声,软绵绵倒进棉被里。
“抱着……”他伸着手,要我的怀抱。
我抱起肩:“林恩,有本事你自己起来,总依靠别人算什么事?你是个男人吗?吃喝拉撒都要假手于女人的男人,他还是个男人吗?”
“我是……我是……”他生气地蹬腿,把被子掀到地上,“是!”
我弯腰捡起棉被,一股脑砸到他身上:“笨蛋!”
“不……不笨……”林恩在被子里挣扎着,呜呜地。
过了一会儿,才勉强露出颗脑袋来。
他脸上出了汗,在荧荧的灯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摩挲着床边,手指因为用力而发抖。
我看他像个翻壳的龟一样,手脚并用地挣扎,立刻捂起嘴哈哈大笑起来。
林恩呼哧呼哧挣扎了了一会儿,终于抓住床头扶环,靠着手臂那一点点力量勉强地坐起来。
他已经察觉出屈辱是怎么一回事,喘息着吼着说:“不许……不许笑……”
我冷了脸,歪头说:“我偏偏要笑,还要笑得很大声。哈、哈、哈!”
我做着鬼脸气他。
林恩晃着脑袋,只晓得胸口一起一伏地抗议:“不……不许……不许……”
“哈哈哈哈!就笑!笑你像个缩头乌龟!还是个结结巴巴的缩头龟!”
他眼眶渐渐红了,不认识似的盯着我看。
我与他对视。
他反倒将即将淌出的眼泪逼了回去。
我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忙跑到厕所,抱着马桶哇哇呕吐。
我听到林恩在外头含含糊糊地声音:“讨厌……讨厌……”
我吐着吐着就逼出眼泪来。
你恨我才好,恨我才好!
我草草洗了澡,头好疼,要爆开了一样。
唰唰地水声掩盖了某种声嘶力竭的哭泣,我鄙视着自己。
明明就是个自欺欺人的蠢货,却偏要假装超脱、看透生死!我是个胆小鬼。重生一次已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我还怕什么死?温航也好,林恩也好,他们没有了你,哪个不是照样活得下去!
徐冉,你早该死了!越快越好!
等披着浴巾出来的时候,林恩已经躺下了,这孩子刚被我气坏了,想他皱着脸的模样,真让人心疼。
我翻身上了床,林恩背对着我,我把他轻轻揽进怀里。
睡吧睡吧,我还能抱你几回?
3月几号呢?我忘记了是哪一天。
我吃过了饭,一个人跑到街上游荡。
林恩经过那晚之后,更加不愿理我,也更加认真上进。
他把自己的
时间安排得很满,每天的锻炼几乎要超过他能负荷的极限。
我不去拦他。
他累得手脚抽筋,我让他自己叫医生。
“冉……冉……”
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林恩单调而呆滞的声音不断循环着。
我如未闻,推开一家肯德基进去,木讷地点了一杯拿铁咖啡,随便坐到一处。
我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
上一次,要推溯到温航在这里做收银员的时候。
时间过得真快,那时候,我满心抱负,想要重活一个自己。
只可惜,直到走到第二次死亡的边缘,我才想起问自己,我要的到底是什么?
钱?地位?事业?
上一世没有独立自主的我,渴望拥有自己的事业。
这一世,我的确拥有了自己的事业,我也有了很多钱。
可我因此快乐吗?
爱情中的地位?
我要在男女关系中立于高处,我做到了,林恩和温航甚至叶乔之,都那么卑微地爱我。
可我因此开心吗?
不。
我煎熬、纠结、痛苦。
永远的无所适从。
永远的不甘心。
徐冉,你到底要什么?
每日每日地追逐,追逐那些虚无的东西。
你为什么就不能活得简单些?
你自以为聪明,却聪明地毁了一切可能的美好。
你是个傻瓜!
再活一次,比上一世更加糟糕!
我甚至没有好好地爱过。
我走出肯德基,外头挂着冷风。
春天总是千呼万唤,犹抱琵琶。
这是一个冷热交替的季节。
我把冰凉的手指插=进大衣口袋里。
指尖碰到了什么,我捻起来一看,是一片小小的纸条。
想淡笑着让它随风而去,却无意中看到上面歪扭的大字。
“不要生我的气了,我会好好锻炼,做个男人的……”
心脏一阵强烈的刺痛。
我攥着纸条,没办法行走一步。
林恩,你真是个傻瓜。
干嘛要对我这么好?干嘛要在我即将离世的时候让我留恋不舍?
你真是残忍透了!残忍透了!
我蹲下来,用力用力将纸条贴在胸口。
行人在身旁穿梭绕行,偶尔有男人俯身问我:“小姐?需要帮助吗?”
我抬起头,看到面目模糊的年轻男人,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很像一个人。
可能我泪痕满面的脸将他吓到,他迟疑了片刻,向我伸手,再问一遍:“小姐,需不需要帮忙?”
“我要死了。”我颤抖着说。
男人愣了一下,眼里出现犹豫的神色:“你……说什么?”
“我要死了,请不要管我。”
男人退却了,摇着头后退着离开。
一双双鞋,皮鞋、布鞋、高筒靴,路过、或暂留,接着远离。
这地球这样大,能够偶然相遇的有几个?相遇却能彼此说上一句话的又有几个?那么做得一世夫妻,再得一世纠缠的人呢?
此前、此后,未必再有。
我站起来,面目平静地往前走。
脑子里闪过太多太多的人,爱得,恨得,或是无关紧要的,都变得弥足珍贵。
人之将死,人之将死。
呵呵,我为何会如此消极?也许不会死呢?可上天他总是在作弄人,我若心存侥幸,过街老鼠一样躲躲藏藏,自以为活得过明天,却在庆幸时一命呜呼,岂不更加可悲?
我要坦荡地死去,我要迎着死亡行走。
“是她。”后面传来叠叠错错的脚步声,男人的声音,“刚才蹲在这里,我怀疑她磕了药,请你们帮助她。”
有人拉扯我的胳膊,我疑惑回头,看到
男人斯文的脸。
呵,在我死前,还能看到这世上热心的人们。
他身后站着一些穿着制服的人。
他在我面前晃着手掌,关切地问:“小姐,小姐,你还记得我吗?你刚说自己要死了,还记得吗?”
我恍惚一笑,点头:“我记得你,不过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芒。”
他愣住了,忽的点头说:“嗯,我也喜欢徐志摩。”
不过他眼神却在闪烁,示意身边的人行动。
开玩笑,我是傻子吗?
我那么聪明,只是要死了而已。
我挣脱他,向前跑着。
景物一排排朝我冲过来,耳边划过呼呼的风声,人们纷纷躲避开,惊恐的、厌恶的、好奇的脸,我微笑着,将他们甩在身后。
再见再见,再也不见。
林恩。
啊,还有,温航。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的话……
嘿嘿,不会不会……
但如果这是结局,是不是不算太坏?
☆、不死头好疼,又是宿醉吗?
我想习惯性地相同往常一样起床,为自己倒一杯水。
一想到水,喉咙立刻有了火辣的感觉。
好渴,简直快要冒烟!
我情不自禁发出声音:“水……”
我简直等不及了,手脚也似乎迟钝起来,我甚至无法完全睁开眼,脑袋里仿佛又呼啸的火车不断碾过,隆隆作响。
朦胧中似乎有人走过来,是看护李先生吗?
我听到水流撞击在杯底的声音,清脆悦耳。
快给我水!
我想挣扎着起来,可没有一丝力气。
那人的脚步声不急不缓,接着上方似乎暗了下来,一只手扶起我后脑的位置,然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在我唇上。
很快的,那东西吐出温吞的水流,我立刻抱紧他,拼命吮吸着无比渴望的生命之源。
可那么少,我把舌尖探过去,不断搜刮所剩无几的甘泉,直到干涸。
这点水远远不够,我抓紧他,渴求地说:“水……给我水……”
“嗯,慢慢来,放手,不要用力……”
好像有人在耳边说话,那声音忽远忽近,清淡中渗透着柔和。
我不觉放松了自己,静静等待着。
并没有等很久,他又像刚才那样靠近了,接着柔软湿润的唇贴上了我的。
唇!
谁在用这种方式为我哺水!
我猛地惊醒,用尽全力想要推开他。
可他居然纹丝不动,柔韧的手手臂环过我的后脑,低温的手掌托着我的脸,他一次次靠近我,温柔却固执地将水渡到我的口中。
“好些了吗?手指松开。”他的眼睛似乎在我脸上逡巡,说出来的话依旧那么淡淡的。
我拼命地想要看清他。
可眼皮似乎有千斤重,视野也那么模糊不清,我面前的人仿佛置身在一片白茫雾霭之中,怎样也看不清晰。
一根冰凉的指尖触摸在我的侧脸,像是被时光刻意拉长的动作,由眉梢至唇畔,缓慢而专注地滑下,然后他说:“冉冉,累了就睡吧。”
接着,我就如同被拆了发条的机器小人,彻底失去了运作的动力。
冉冉,他认得我。
失去意识之前,我这样想着。
**窗外有鸟叫,啾啾喳喳,好不热闹。
耳朵分外灵敏,我听到春风绕过树端的嬉闹声,小草摇曳着,蝴蝶也来点缀。
春天来了嘛?
这是我最喜欢的季节啊!
“嗯,春天来了,我们一起去看。”
他似乎听到了我的心声,用蛊惑的声音说着,我
情不自禁想要应和。
“嗯……”我睁开眼,声音酸涩难听。
我不禁皱眉,又愣住。
一张精致冷清的脸。
一双黑白分明无比清澈的眼里,似乎隐蕴着漩涡,吸魂魅惑。
我不禁感叹。
男人的脸生成这样,真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浪费。
男人低头看着我,没有笑意,仿佛也没什么感情。
我却知道,他不是没有感情,而是不会表达。
他忽的笑了,那么突然,让我再次愣怔。
他没有颜色的唇,很漂亮。
“醒了?”他问,口气却是笃定,并没有惊喜。
“嗯,”我点点头,许久不曾运行的大脑迟钝地拨转了一下,我迟缓说,“温航,你怎么在?”
他又笑,下巴尖形成个V字:“我一直都在呀。”
“是么?”我环顾四周,眼珠酸的要命,却只看到一片白。
这是哪里?
“渴吗?”他这样问着,却并不由我回答,径自倒了一杯水,自己含下去之后,朝我靠过来。
未等我退缩,他就不由拒绝的抱住我,手指捏着我的下巴,熟练地微微抬起。他的脸凑过来,嘴唇贴在我的唇上。
我顾忌不得砰然作响的心跳,确实渴透了,咕嘟一声就吞下他渡过来的任何。
然后才察觉到脸部灼烧的厉害。
温航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态,在含下另一口水之前提醒我:“不要用力,会疼的。”
他喝水的动作十分优雅,一只手托着杯壁,仰起的下颚拥有无比美丽的轮廓,头发细碎乌黑。
我盯着他看,直到他的脸再次放大在面前温航把水渡给我,眼睛在我透红的脸上扫了一圈,又看向别处,然后蹙眉说:“不是说不要用力吗?冉冉,你放开我。”
我顺着他的目光慢慢低头,这才看到自己此时的模样。
未盖被子的上半身包裹的活像一个木乃伊,双臂都打着石膏,唯一能动的两根手指紧紧捏着温航的手臂。
这幅样子,真的是连自己喝水都困难。
温航把手掌覆盖在我的手上,轻声说:“松手。”
这才感觉的全身无处不在疼痛,我松了手指,问:“我是怎么了?”
温航静静盯了我片刻,似乎在等我回想起什么,可我让他失望了,我只是疑惑望着他。
“一点意外。”他这样说着,脸色却是阴郁起来。
一点意外?
我失笑。
我不可能忘记,就是这样的一点意外,曾要了我的命。
原来,我此生竟然未死。
我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不知道自己此时是否在庆幸:“是车祸,而且,我差点死掉吧?”
温航几乎是立刻摇头:“不!只是一场小意外,你不可能会有事!”
别骗人了。
我继续问:“我的手脚都还健在吗?我怎么感觉不到下半身,是不是腿没了?”
“胡说!”他弯腰环抱住我,却不敢用力,只是激动地说,“你怎么会有事!”
“嗯……”我笑了一下,说,“不管怎样,谢谢你救了我。”
原来我竟没有死!我竟然没有死!
喜悦似乎迟来了一步,我闭上眼,胸口仿佛盛满了整个大海,不断汹涌澎湃着!
**尽管温航开口闭口都是“小意外”,但我知道,我一定伤得不轻。
卧床这几日,我几乎完全动不了,全靠温航跑前跑后地照料。
好在他起码有一点没有骗我。
我的四肢都还健在。
这已经足够值得高兴了。
只是不知道林恩现在怎样了,也不晓得我病了多
久,林恩一天看不到我,就不肯好好吃饭睡觉。可我又不可能把林恩还活着的事情告诉温航,更无法派人出去探听我自己现在就在温航手里捏着,我也知道他虽然看起来对我百依百顺,但绝不可能答应放我回去。
与其惹他生了戒备心,还不如静观其变。
我只能忍耐着。
现在的最要紧任务就是养好身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在床上躺了几日,我只看到温航一个人。
也没有看到医生护士之类的,大概他们都是在我睡着之后来检查的,一般第二天醒来,我会偶然发现身上的药好像被换过,而我此前完全无知觉。
有时候,也会在病房外听到交谈声,但并不清晰。
一般情况下,温航都在房间里陪我。
除了个别时候,他会出去一会儿,但前后绝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温航怕我闷,给我买了一堆碟片,还有各类的小说。
我安心地养病,尽管内心焦急如焚,表面上却是依然如常疼了就哭,烦躁就胡乱摔打东西,我在温航面前表现着最原始的情绪。
温航反倒愈发由着我。
我承认自己在麻痹他,企图让他掉以轻心。
并不是我不相信他,我只是太了解他。
不管温航是不是对付过林恩的那个人,他与林恩始终都是对立。
身上的伤渐渐好了,外头偶尔吹过来的风,夹杂着暑气。
我四肢的伤并不严重,温航抱我到浴室洗澡的时候,我有机会看自己的身体。
丑陋的蜈蚣疤痕几乎横越了整个小腹。
我吓得闭上眼,又强忍着排斥感,逼自己看下去。
还有胸口,弯弯曲曲的……
“冉冉……”温航突然扳正我的脸,温柔又怜惜地说,“都已经过去了,不要看了。”
“不……”我忍着晃动的眼泪,却无法掩饰颤抖地声线,“让我看,我要看!”我倔强地说。
温航静静看了我一会儿,突然低下头,虔诚地亲吻我小腹的伤口,他一路吻上我胸口的疤,柔软地说:“冉冉不疼了,不疼了……”
我在他的亲吻中颤抖,然后泪流满面。
“别怕……”他把我的身体浸入到温水中,在水里抱着缩成一团的我,温航发誓一般地说,“永远都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就算我死,也不会再让你有事。”
不论我是否愿意承认,温航的安抚真的让我不再那么厌恶和害怕。我试着接受这样千疮百孔的自己。
疤痕也好,伤口也好,从此以后,它们都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值得庆幸的是,我的四肢似乎并没有收到什么严重的伤。
我很快能够走动,我曾在温航离开的期间试着扭动房门的锁,可惜如我所预料,根本打不开。
好在卧房里有一扇落地窗户,把窗帘打开的时候,阳光都照进来,暖洋洋的很舒适。
只可惜这窗户外面绕着坚不可摧的铁栏杆。
透过窗户,只看到一片树木花草,原来我醒来那天听到的鸟叫并不是在做梦,病房外真的充满了鸟语花香。
温航什么时候弄到这样一个世外桃源,这又是哪里?
时间长了,我要求出去散步。
温航抱着我摇头,后来经过我再三抗议,他才只答应我到客厅里转转。
尽管没有要求到自己想要的,我还是很高兴他能够退一步。我特意绑了精神一些的马尾,拒绝温航为我开门,自己虔诚地扭开了门锁。
一打开门,我就立即愣住了。
我没想到
这里会这么大,迷宫一样一个接着一个的房间,随处可见的盘旋楼梯,光是其中一个客厅就足以让人骑自行车转悠而不觉蹩足。
除了温航和我,这房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冷清而空荡。
客厅的沙发上放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我拖着脚步走过去,温航立刻抢先将笔记本收回。
他不觉一丝不妥地回身扶住我,说:“来,坐。”
“太空了。”我静静说。
温航环着我的腰,让我靠在他肩上。
“是么?我以为你喜静呢,原来不是啊?”他有些困惑地蹙了下眉,像个懵懂的少年。然后侧头温柔地看着我,说,“其实我也觉得家里少了些什么似的。我们是不是该养些小动物?或者是花?咱们在屋里也重一些吧?”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发,微微红了脸说:“将来有了小孩,就会热闹了。”
家?养花?小孩?
我呆呆坐着,发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牢笼里。
他早就准备好了吗?
我突然觉得冷。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可能?
☆、逃离温航在厨房里做菜。
咚咚咚单调的切菜声,时间久了,心跳都仿佛被这声音带动起来,无法自控地心烦意乱。
将手里不知所云的杂志随手一撇,我缩进沙发角,拉起毛毯将头部遮住,我捂上耳朵!
哐当一声,厨房门拉开的声音。
心随之一紧,好在温航并没有走过来,只是扶着门框,用诱哄的语气说:“再等一会儿就有的吃了,要是没事做的话,先去把手洗了吧。”
我置若罔闻,缩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半响,听到温航低笑着自言自语:“真是个小孩子,真不听话。”
鸡皮疙瘩都要被他这样的语气弄出来,我猛地掀开毛毯,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可惜他似乎没看到,自顾自地将厨房门拉上,接着单调可恶的切菜声如期而至。
我快要疯了。
被这个神经病彻底地逼疯!
我以为表面的顺从能够使他掉以轻心,可是我错了,他不曾有一刻让我有得以喘息的机会,更不要说是逃跑。
他要关我多久?是一辈子吗!
晚饭在温航温柔专注的眼神下食不知味的用完,并不是我没有骨气,只是如果我不肯吃,他会嘴对嘴一口口喂到他满意为止。
我曾咬他泄愤,可我不像他一样冷血的近乎麻木,况且这样做并不能有效地阻止他,看着一个人被你咬的满嘴血仍微笑着吃饭,然后再凑过来喂你,这实在是一件恶心又让人心虚的事!
再下来,是他所谓的欢乐时光。
却是我一天中最为讨厌的时间。
温航用大量的时间来与我耳鬓厮磨地培养感情,然后再把我吃干抹净。
他喜欢捧着我的脸,认真而热切地盯着我看。
我曾无数次被迫与他对视,因而有理由严重怀疑他的左眼睛有病!他那么盯着你瞧得时候,瞳孔居然还是扩散的,让人极为不舒服!
也许是我敏感了,也许是我厌恶他所致,反正我讨厌与他对视。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并不希望讨厌他。他是我曾经深爱的人,并且我现在仍不确定,我是否不爱他了。
可他这样关着我,我没理由不恨他。
“在想什么?为什么不看我?”温航亲了我的脸颊一下,然后就势把脸埋在我的颈窝处,低低地呢喃,“冉冉,我好想你……我想……”
天!你磕了药吗!还是身体被人改造
过,安装了种=马的基因!为什么满脑子想的都是这种事!没日没夜每天每夜不停地想要做!
我忍不住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离他远一些。
可温航看起来瘦,手劲儿却是不容置疑,我练过击剑、跆拳道,可跟他比起来,显然是不堪一击。
他都成了瘸子了,居然还会有这么好的身手,我简直想不通!
温航抱着我,一点点地将不甘心地我压倒在沙发上。
他俯过来,慢慢地磨蹭着我的脸侧、颈窝,眨着清澈的眼,一脸的乖顺无辜。
我真想撕了他这张脸!
可我显然斗不过他,只好在强权下迂回妥协,如猫手底下的小鼠,明知道是死,却仍想努力地多活一刻。
“我……刚才吃的太饱,不适合运动……”我盯着他,尽量让眼神看起来诚挚,口气中不觉多了丝乞求的意味,“你知道的,嗯?温航?”
温航认真地盯着我,大概是要找寻我眸子里一星半点的撒谎痕迹。
被这样的眼睛盯着,我迟早要露出狂躁的本色,也让他有机会以安抚为借口侵犯我。我只好在发作之前,服软似的叹了一声:“航航……”
“冉冉……”他的神色立刻委屈起来,他像个小孩一样嘟起嘴,扎在我的胸口,喃喃着说,“差点以为你不喜欢我了,心里好难受……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他抬起脸,睁着湿漉漉的眼,渴求讨好地望着我。
我咬了下牙,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向下一压,他就势贴在我身上,我反手攥住他的领口,不怎么温柔地亲了他脸一下。
就好像变戏法似的,温航的脸倏地就红了。明知道是假的敷衍的吻,他还能说服自己沉醉,我真心佩服他自欺欺人的能力。
“还要……这里……”他点点自己的唇,红着脸看我。
得寸进尺!
我真想狠狠地啐他一口,大叫:温航你好不要脸!
可我不敢,如果我这样做了。他会马上实施他的种=马行动。
我闭上眼,胡乱地亲了他嘴唇一下。
“唔!”他却就势压住我,温柔却不容反抗地强行将这个吻加深,舌尖熟练地长驱直入,撩刮扫荡我的口腔。
我猛地瞪起眼,恶狠狠盯着他。
这个败类!骗子!
我在他身下拼命扭动挣扎,可这一切毫无用处。他压着我,身体挤进我的双腿之间,他轻易撕碎了我的白T恤,让那样千疮百孔的我曝露在空气中。
“啊——”我在他转为亲吻我颈部的同时受不了得大叫了一声,屈辱的眼泪滚了下来。
“爱你……”他语气分明那么柔软,可动作却残酷地令人发指!
双腿被无情的分开,他一点点地进=入、掠夺!
“温航……”我挥舞地手臂划过他的脸,留下一道渗血的痕,他不为所动,将我的手臂合起来攥住,压在沙发背上。我死鱼一样张大着嘴,艰难地想要挽回这样被动的局面,“我怕……”
温航侵进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我,眼珠里没有一丝感情。
“我怕……”我无法自控地簌簌落泪,仰脸竭力看着他说,“我害怕被人侵犯……温航,我怕……”
他抿起唇,突起的锁骨一起一伏。
良久,久到我以为他会依然残酷,他才淡淡说:“怎么了?怕什么?”
我讨厌在旁人面前自揭伤疤的感觉,那样好像一个小丑,用自己的屈辱博得众人的一笑,可我别无选择。
我努力地想要自然地将这件事说
出口,可声音依然颤抖:“我曾经……被很多人……”屈辱的感觉让我无法继续下去,头顶温航的手松了,我捂住自己的脸,仿佛这样就不会难堪一般,“所以我不喜欢……求求你不要这样……”
我居然利用屈辱的过去来获得他的怜悯,以避免自己被人强=暴的厄运!太可悲!
“什么时候的事?”温航拉开我遮面的手腕,他声音明明依旧淡淡的,可眼睛里却仿佛正酝酿着暴风骤雨,即将席卷一切!
“不要问了……”我发觉他残酷且冷血。
“说,谁干的?”被他捏紧的手腕痛得仿佛要碎掉一般。
他依旧压着赤=裸的我,眼神冰冷。
是!他有理由强硬且高高在上。
是!因为他决定着我的生死。
可我为什么要听从他服从他!既然早晚躲不过,我为何不强硬一些!
“滚!”我甩开他,指着他,“滚开!就是你这个畜生!强=奸=犯!”
我气喘吁吁指着他,义愤填膺在他冰冷的视线下,渐渐逃散无踪我几乎要求饶:求你不要再那么对我,我真的不喜欢……
“对不起。”他低下头。
我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傻子一样又问一遍:“什么?”
温航俯□,拉过毛毯将我盖住,他抱着我,喃喃着说:“对不起,冉冉,我不该这样,我错了……我只是太想你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本来被他突然的认错弄得愣怔的我很快气愤起来,不知道怎么表达?就选择强=奸!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我怒气冲冲地说:“如果我像你对我这样对你,你会怎么想!你有没有换位思考过!”
“我会很喜欢……”温航却是晃着头小声说,“冉冉,你怎么对我我都喜欢,就是不要不理我。”
“关起来强-奸!”我大声叫着。
他这样反复无常的态度,只会叫人毛骨悚然。
“唔……只要你喜欢就好,”他红了脸,轻声说,“再说也不算什么强=奸,都是我自愿的。”
变态!
我只想大叫。
可另一方面,我又不愿承认这样分裂的温航是谁一手扭曲成的。
也许他早就不正常了,从我重生之后的那个暑假开始。
我盘算着,也许这是我逃开他的一个好机会。
我把他搂在怀里,安抚似的抚摸他的后背,温航很受用,小动物一样乖乖趴着。
“航航,”我啄了他的耳朵一下,“既然你愿意,那我想玩那个了……”
温航俯在我胸口不动,过了一会儿抬起满是碎发的脑袋,睁大眼问我:“哪个?”
他在故意装傻。
我忍着想要撕他脸的冲动,笑呵呵说:“就是那个,我们很多年前玩的游戏,好不好嘛?你不是说只要我喜欢,要你做什么都愿意吗?”
“唔……”他还真在状态,想了一会儿,呐呐说,“冉冉,家里没有手铐,要不?下次呢?”
“麻绳也行。”我锲而不舍,笑话,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会变得冷酷无情,我必须乘胜追击。
“唔……”温航观察了一下我的脸,确认我是真的想玩,只好低头嘟囔着说,“好吧,不过可不可以不跪?腿会疼的……”
“好啊,”我忍着兴奋,摸着他的脸严肃说,“你只要听话就不会疼,我下手一向都不狠的,对不对?”
温航蹭了蹭我的手指头,说:“好吧。”
结果温航是有手铐的,献宝一样拿出来,沉甸甸的一看就是走私过来的,
我怀疑他一定想过用手铐来对付我。为了防止他起疑心,我做出对他感兴趣的样子,把他衣裳脱了。
结果温航似乎不太像在我面前展示裸=体,扭扭捏捏的。
这些日子以来,他即便与我做=爱也是穿着些衣服的,再说我根本不想看他。
我以为他不愿被我看到左腿呢,结果裤子脱下来的时候,他的双腿看起来仍然十分完美,没什么可怖的伤口之类。倒是把双手反剪在后背的时候,看到他腰侧有个疤,像是做过手术后缝合留下的痕迹。
有那么一瞬间,我其实想关心他一下来着。可又想到我身上满是伤,相同位置还有个跟他一模一样的呢,就没问。
温航一直乖乖任我摆弄,他长得本来就显年轻,眼神又特别纯净无辜,我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几年前上高中时,他就是这样乖顺听话。
我何尝想把彼此弄到这样一个地步?
我把他铐起来,右腿的小腿大腿绑在一起,左腿就那样放着。
他因此没办法保持平衡,侧躺在沙发上。
“手有点疼。”我把他弄得背对我,他看不到我,努力想要扭头说。
我正在翻温航的衣裳,闻言看了他手腕一下,拷的是有些紧了,我把他袜子拿出来,塞进他手腕和手铐的连接处。
他安静了一会儿,见我仍没有动他的意思,就又说:“冉冉,能把我翻过去吗?我想看着你。”
衣裳裤子里都没有钥匙,我本就烦躁,闻言一巴掌拍在他后腰上:“求人是这种口气吗?太久不教育你,把规矩都忘了吧?”
一失手拍在他腰部的伤口了,温航身体颤了一下,他不吱声了。
等我绕到他头顶扒拉抽屉的时候,才看到他脸都红了,他殷切地盯着我。
“看什么?”我有些心虚,抽屉里好有一串钥匙。
温航抿着唇,眼波潋滟,他轻声说:“求你,过来……”
“嗯……”我走过去,拿出毛巾把眼睛缠上,看不到他的眼,我安心了许多。
温航有些不适,焦急抗议说:“我想看着你,把毛巾摘下来,冉冉,求你了……”
“你话太多了。”我又扯过来另外一条,从后面绑住他的嘴,在脑后一系,笑说,“这就安静了。”
温航唔了几声,手指攥在一起。
我轻手轻脚地拉开抽屉,一把就抄出钥匙,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我脑子这样想着,心脏却在扑扑直跳,我跑到门口。
颤着手指把钥匙插=进去,居然可以扭动!
r>我几乎尖叫起来,同时恨自己从前为什么要坐以待毙,明明逃生的机会就在眼前啊!
我回头看了温航一眼,他面对着沙发背侧躺着,全身一=丝=不=挂,手脚姿态别扭地被捆在一起。
我忍不住心颤,他看起来瘦骨伶仃,那么可怜无助,可我又知道,如果我现在不走,只怕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林恩还在等我,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坚持锻炼,还是颓废起来?
我毅然决然地拉开门。
☆、冰山一角“徐小姐,晚上好。”高大陌生的男人看起来彬彬有礼,脸上挂着必恭必敬的微笑。
我后退一步,一言不发地关上门。
活到这么大,我已经很少自不量力了。
我退回到温航身旁,阳台上有他为我买的雏菊花,我恨不得抱起那花盆用力砸死他!
这是林恩喜欢的花,凭什么要你来买给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
外面站得
那些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是鬼吗!是幽灵吗!走路不发出声音!从来不会说话吗!每天每夜的站在门外,听我怎样被你强=奸,怎样向你屈服!
我不甘心,再次拉开门,跟门口的男人对峙。
男人依旧欠了□,机械地重复刚才的话:“徐小姐,晚上好。”
我扬了扬下巴,眼角余光观察了一下,确定拉开的门遮住了沙发上的温航,于是说:“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男人露出犹豫的神情。
我捏起钥匙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说:“你知道的,航航体力向来有些差,刚做完就睡了。我一个人无聊,他把钥匙给我,让我出去散散心。”
说实话,这话说出来是带着些恶意的,反正我已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男人果然有些尴尬,不过很快恢复镇定,他显然相信了我的话,点头说:“徐小姐请便。”
我在大的有些离谱的院子里走了一圈,越走就越觉得绝望,难怪刚才门口那保镖对我如此放心,因为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大监狱!树林之外是高高的围墙,每一处安静灌木从之后都可能隐藏着一个保镖,若是我想逃离这里,只怕是比越狱还要困难!
这个疯子!变态!他早就想好了是不是?才会那么痛快答应我把他捆起来,才会随意地把钥匙放在抽屉里!这样耍我很好玩是不是!
我情绪愤然,生怕回去之后会跟他来一场剧烈的火星撞地球!于是一直在院子里散心到半夜,后来实在躲不过了,也开始有人上前来礼貌地请我回去。
我开了门,一看到这房间里的一切,就想大声尖叫!奈何一时找不到发泄口,只好悻悻地甩掉鞋子,男人在背后为我关好房门。换来我愤怒地哼声。
在外面呆了好几个小时,我有些内急,光着脚就往厕所里走,结果不经意瞥见沙发,发现温航还维持着同我走时一样姿势侧躺着。
他手下没有把他解开吗?
我犹豫着走过去,碰了他肩膀一下。
温航脑袋动了动,我有些心虚,刚刚在夜幕下晃荡了那么久,和他比起来,我居然还算温暖的。
我把温航翻过来,平躺在沙发上,他右腿被折叠着绑着,因此尴尬地歪在一边。我这才注意,他右腿已经被麻绳勒的肿起来了,由于血液不通,整条腿都憋成了紫色。看起来挺瘆人的。
我初衷并不希望伤害温航的,忙扶住他的腿,想帮他把绳子解开。
可我那时太着急逃出去,端口打着死结呢!我费了很大的劲儿,还是解不开。
我抬头想向温航求助,才想起他眼口都被毛巾蒙着呢。
手都伸向毛巾了,我又停下来了。
说实话,我不怎么想面对他。当时把他捆起来逃跑,也只是下下之策,况且我以为自己能逃得掉,现在又回来了算是怎么回事啊!
我把他嘴上的毛巾扯下来了。
温航被我的动作弄得一晃,可能牵动了身上的某一处,他哼了一声。
他露出来的下半张脸显得很憔悴。
脸是青色的,唇也泛白。
“冉冉?”他似乎不怎么确定地问了一声,脑袋歪着,一副迫切想听到回答的模样。
我忙把眼睛移开,虽然心虚,可声音依旧冷淡:“嗯,是我,看我逃出去又跑回来,你应该很得意吧?”
一想到这儿,我就免不得怨愤!他早就算计好的了!
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免不了粗鲁。我解不开他腿上的麻绳
,索性想用剪子剪开。
我把他腿按到另一条腿上,就听温航说:“别动。”
我睨了他一眼,口气实在友善不起来:“怎么?绑上瘾了?”
温航咧了下嘴,那样子就好像我在说笑话逗他开心似的,他笑笑说:“没,疼。”
我心里一颤,只想骂他是个神经病。疼还能笑出来,你疼还是不疼啊?可手上动作明显缓了一下,我摸摸他冰凉的大腿,问:“疼的厉害吗?”
“嗯。”他点点头,向我陈述说,“针扎一样。”
“神经病!”经过这些天,我骂他神经病已经成习惯,此刻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疼是你这种表情吗!疼是你这种语气吗!再说你傻吗?我也没用铁链把你栓沙发上啊?你不会跳到门口求救啊?你养的那些个虚张声势的保镖都是吃干饭的吧?他们怎么连一点保镖的职业素养都没有,警觉心有吗!”
我皱着眉,绳子都勒到肉里了,可见当时绑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劲儿啊!他也真是的,不舒服就吱声!我讨厌他是一方面,但也不会故意让他疼的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生气,拿出把剪刀,也不管他是否看得见,警告说:“疼也得忍着,我把绳子给你剪下来。”
“嗯。”他又笑了一下,说,“小心点啊,我左腿已经不怎么好用了,右腿再坏掉,将来就只能爬着走了。”
我手一抖,差点没把剪刀戳到他腿上。明知道他夸张了,可一想到他那么骄傲的人说出要在地上爬的事儿,心就好像被老鼠牙啃了一样,疼的抓耳挠腮。
好不容易把绳子给剪断了,他右腿还那样缩在一起,似乎连动都不敢动。我试着揉了一下,温航倒是没吱声,就是把头扭到一边。我又揉了一下,他又把头扭到另一边。
我都下不去手了,叫道:“疼就吱声,你以为自己是小白菜啊?脑袋甩来甩去给谁看?”
温航果然乖乖把头正过来,过了一会儿,轻声说:“冉冉,我疼……”
他这口气太让人受不了!我怎么像被人照胸口擂了一拳似的!
我吸了口气:“算了,你还是别吱声了,忍着吧。”
双手还反铐着呢,情况不比右腿好到哪里去。
手铐和手腕间的袜子,更是怎么看怎么滑稽。
我把他手铐打开,顺道把眼睛上的毛巾也摘了。
好了,赤诚相见了。
我逃不出,该发火还是该变态,也只能由你了。
温航像被人卸了四肢似的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委屈纯良,怎么看都像只无害的小绵羊。
说来也是,他向来和言细语,也从来不跟我发火的。可变态和发火没有关系,他就是有温柔地杀死你的本事。
“冉冉。”果然,他开口了,声音还算正常。
“嗯?”我往常并不理他,可今天有点想跟他谈谈。我们这样算什么呀?
“你骗我。”他睁着水汪汪的眼,无辜又委屈,隐隐有变态的前兆。
“好。”我摊手,“我今天的确骗了你,可我也不想啊,你这么囚禁我,我会疯的!”
他聪明地不肯接我的话,只是呐呐地说:“你不止一次骗我。”
我才不想跟他讨论骗不骗的话题,我只想问他什么时候放我走!
“我要离开。”我说。
“我爱你。”他深情的说。
我据理力争:“你爱我可以,可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温航,你听着,我要离开这里!”
“不要……”他开始
不好好听我的话了,只是摇着头一味地说:“不要……不要,冉冉你不能总是丢下我……”
好吧,我叫出了我自己都做不到的话:“爱情不是自私的!爱一个人,是要给她幸福,而不是强迫她留在自己身边!温航,爱一个人,就该给她自由!你知道的,自由往往比生命还要重要!”
我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眼眶含着热泪。
可温航的思维根本与我不在同一条线上,他无法理解地摇头,哀哀说:“冉冉,那我不要自由,我只要你,冉冉,你能不能不离开?”
“不。”我站起来,“我必须要走。”
他似乎要哭了,眼睛氤氲着水汽,他坐起来,手还使不上力气,只叫着:“我不让你走,你别走!冉冉,你怎么对我都行,你喜欢玩什么都行,只是别离开我!你不知道我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你不要我,我根本没地方可去。我住在公园里,晚上很黑,我都睡不着。我以为你只是一时生我的气,我以为你会来找我的,可你一直不来……我早就想回来找你了,他们都不许,还逼我看心理医生。我心里没病,冉冉,你别不要我。你别离开我,去找那个林恩,求求你……”
温航,我知道他吃了很多苦,可他从来不说,我也就狠心不去想。我心好疼,几乎忍不住想扑过去抱着他,说我不走了,航航,我不走了!我再也不会扔下你!
可最后让我听到了什么?
他求我别去找林恩?
什么意思?他知道林恩还活着!
我定定看着他,忘了掩饰自己震惊的情绪:“你说什么?别去找林恩?”
温航顿了一下,睁着眼静静看着我,仿佛一瞬间就分裂成另外一个人,他凉凉说:“嗯,你不是把他救回来了吗?我给你机会了,只要你告诉我他活着,只要你说这场葬礼只是为了掩大众的耳目,我就不怪你。我可以为了你,对他既往不咎!可你却在他的葬礼上骗我,冉冉,你在这之前,从来都不骗我的。”
他摇着头,神色惨淡地说:“你居然为了林恩,骗我了。”
我想起林恩的葬礼那天,温航不敢置信的神色。原来他不是不敢相信林恩已死,而是不信我真的会骗他!
心立刻凉了半截。
“所以呢,温航?告诉我,你都做了些什么?”我找不到自己声音,也没有一丝力气。
是的,我怎么可能没有怀疑他?可我就是不肯承认。
我爱过的温航,我爱了一辈子,就算重生也要第一时间找到他的温航!会变成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要留言尽快呀亲!没有看到就快要结局了嘛!最近又懒了,好希望在放长假之前结束啊!这样就可以安心地玩了☆、罪我不知道先问什么好,我甚至不敢触及心脏部位,竟先问了黛西:“黛西是不是你对付的?”
我想起那天在咖啡馆,黛西当面骂我刻薄,曾被温航听到。
温航凉凉看着我,说:“冉冉,她咎由自取。你明明那么善良,她怎么可以血口喷人?”
这就算是承认了,对不对?
我吸了口气说:“温航你知不知道,黛西家里还有个弟弟在念书,她父母身体不好,全家人都指靠着黛西,你让所有的公司不再录用她,她无处可去,只好做了舞女。”
我等着温航的表情,哪怕有一点点不忍和歉意,我都不会觉得这么冷。
可他只是点点头,冷漠地说:“与我无关。
”
“冉冉,你抽烟吗?”他突然问我,边从茶几上摸出一支烟,点燃吸了口,手臂垂在沙发边,他夹着烟的手还肿着,微微发抖。
“好……”我从他手里把烟夺过来,自己用力吸了一口,吐烟说,“那个花边记者呢?”
温航躺在沙发上看着我,说:“他调查我,我讨厌被人偷窥。”
“是我让他这样做的!”我把烟扔在地板上,捻灭。
“你可以,他不可以。”温航毫无意外地说。
“那他死了吗?”虽然我也讨厌那个记者,可他到底是一条人命!温航,告诉我你不是这么冷血!
“我不知道。”温航闭上眼,好像很疲惫似的说,“冉冉,我们不要再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了……我都不记得他们了……”
开始敷衍我了吗?
好,那就说些有关的人。
“叶乔之呢?”我盯着温航,“你别告诉我,你连他也忘了。他是不是被你杀的!”
我说杀这个字的时候,浑身都抖了一下,我不相信温航竟然会杀人,那是离我们太过遥远的事情,可偏偏又离真相那么近。
温航脸色更苍白了,他皱起眉,极为疲惫地说:“我讨厌他,冉冉……我……”他翻过身去,把自己缩起来背对着我,“不想说话了……不想说了……”
“不行,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除了今天失控多说出的一点点,温航从来不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知道自己不该错过这个机会。
温航翻了一圈,又仰着头,像个小孩子一样眼巴巴望着我说:“累了,冉冉,我累了……咱们睡觉吧……好不好?”
“温航,请你立刻回答我的话!”我瞪着温航,他想逃避到什么时候!敢做不敢认吗?可我希望是他做的吗?不,是谁都好,不要是航航。
“抱抱我……”温航突然坐起来,朝我伸手,他眼睛湿湿的,乞求地说,“冉冉,抱抱我好不好?”
他总是答非所问,顾左右而言其他。
他其实是心虚的对不对?
“温航!”我从喉咙里挤出极细的嘶声,真的,我求求你了,告诉我那些丧心病狂的事都与你无关!你说啊!叶乔之是不是你杀的?爸爸是不是你杀的?林恩是不是你掳走的?你说啊!
可他就是不说。他张着手等了我好久,直到累的举不起来,才抹了下眼睛,带着哭音说:“冉冉,你偏心……”
他真像个小孩,那种被人欺负又不敢大声哭的自卑小孩,只一味垂着头喃喃说:“你都会抱着林恩睡觉,可你从来不那么抱我,你从来都不抱我……冉冉,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你说过在我身上刻了字,就意味着永远在一起,你不是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是开玩笑的……”
他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无助软弱,也似乎从没有这样清醒过。可我又宁愿他像从前那样自欺欺人,固执地以为我爱他,真的爱他。也好过说出这样服输的话,让我满心刺痛。
他后臀的“冉”字依然,如铁证一般昭昭。当初的我是怎样想出那样残忍的法子,让他疼得流眼泪,竟还要恍惚觉得甜蜜?刻字?刻上一个字,就代表一辈子了吗?
连我自己都不信,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
温航,你那么聪明,竟然当真了?
真是个傻小孩。
我走到沙发边,揽过温航的头。
他温顺地贴着我的小腹。他从来都是一个温柔的男人,如果不是遇到我,他会轻易得到幸
福的。
他说得没错,我的确偏心。这一世,我真的没有真心实意地拥抱过温航。我的怀抱,从报复到玩弄,从恕罪到屈服,竟没有一次是纯粹因为爱。
就算是这一次,又掺杂了多少负疚的情绪呢?
我不去想他可能是害死爸爸和叶乔之的凶手,也不去想他也许是折磨林恩的疯子,更不敢去想他其实有多么的冷血和可怕,这五分钟,我只想给他一个拥抱。
一个尽量纯粹的拥抱。
“谢谢。”他低声说。
原来五分钟,是那样的短暂。
我摇摇头,收起心神,推开他说:“好,那我就跟你讲讲叶乔之,讲讲爸爸,讲讲林恩。”
温航垂着手臂呆坐着:“我对他们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也要听!”我直接坐在茶几上,抓过一条毛毯扔在他身上,“温航!你不能活得这么自私和冷血!”
我逼他听:“叶乔之是一个可怜的小孩,尽管他家里那么有钱,可他爸爸不管他,他后妈虐待他,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噩梦……”
“所以死是最好的解脱。”温航突然就打断我,他把毯子裹在赤=裸的身上,然后扭头看着我,嘴角竟然噙着一丝笑说,“冉冉,你以为你能解脱他吗?他什么都不缺,唯独缺爱,你能给他爱吗?你给不了他,又怎么解脱他?你只会让他越陷越深,他自卑自己的过去,甚至不敢向你承诺幸福,所以他多活一天,就多一天的痛苦。”
“温航,你不是判官!你无权决定他的生死!”一股股寒意从心里涌出,温航,真是你做的吗?你扼杀别人的生命,竟然还振振有词?
温航抿着唇:“冉冉,你就是不信我。”
“那你说出让我相信的话来啊!叶乔之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你说!你说!你说!”我又激动了,这样的对话本就让人无法不激动。
温航垂眼看着地面。
他不想说,不敢说!
“那爸爸呢?你不知道,他是一个好爸爸。”我想爸爸,他那么好。
“林有节,他杀过那么多人,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冉冉你在逃避些什么?林有节只不过爱他的儿子,可他杀了多少别人的儿子,你知道吗?”温航讽刺地说。
“闭嘴!不许你污蔑爸爸!”我受不了自己所崇敬的人被说成这样!爸爸就是爸爸,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温航闭上嘴,他从来都是苍白的,现在也不会例外。
“那林恩呢?你可以恨他,甚至可以打他一顿,但你为什么要那样侮辱他!”我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想到林恩,心脏完全的揪在一起,“他不该受到那样的侮辱。”
录像带里的亚洲男人,尽管只是一秒钟的背影,可我怎么会认不出,那是我心底的温航?
是我自欺欺人而已。
“冉冉,你不爱我了,是吗?”温航突然看着我,哀哀说,“因为我离你的心脏最远,所以我就该受到侮辱,所以我最该死,是不是?”
我心脏一沉,视野就模糊了。
温航从来都是一个三思后行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背后都有相应的意义。
他突然这么问,意味着什么?
“不对。”温航果然苦笑了一下,极慢极轻地说,“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他好像在拿着一把刀子,慢慢慢慢地割过自己的心脏,他疼得掉下眼泪,却又偏偏要这样自虐,他又问我:“你爱上林恩了,是吗?”
他不能承受这样的问话
,抓着毛毯突然就泣不成声。不肯再看我。
“我可以杀了他,可我不敢,我怕你会伤心,我怕你会真的恨我……”
他并不知道,他也在割我的心。
我看着他不说话,我宁愿自己此刻做一个哑巴,任何人也无法理解的哑巴。温航他认了,他对所有的罪行,都不否认。
可我怎么恨不起来?我怎么还会心疼他?
可温航并不需要我的回答,他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是真的,想恨你。”
“冉冉,我是真的想恨你。”他重复着说,重复着掉眼泪。
**温航哭了很久,就好像要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干一样。
我像个傻子,陪着他一起哭。
我知道哭过之后,我们之间就真的完了。他这一次真的会放手,他逼自己做到我说过的那句鬼话——爱一个人,就该给她自由。
我不是拼命想要摆脱他吗?他默认了所有的罪,我该恨他,该将他碎尸万段。
可我怎么那么难受?整个胸腔都在疼,好舍不得,好舍不得。
航航,我爱了你二十年。
你知道二十年有多长吗?那是七千三百多个日日夜夜!爱到恨,爱到痛,爱到不知道爱,刻入骨血,化成习惯。
他走到衣帽间,一边哭一边从里面扒拉出一堆堆的衣服。
帽子、风衣、长裤,他一件件给我套上,然后又给自己穿上。
他跑到楼上,梆梆梆发出一阵噪音之后,居然又空手跑下来。
他茫然看着我说:“不知道送你什么好,那些东西都不好。”他哭着说,“冉冉,你要什么?我想送你东西。”
我也哭,我上下看着他,从他领口用力扯下一枚纽扣:“就这个好了。”
“不好不好,”他摇着头,乞求着说,“那我把自己送你行吗?”
我怔了一下,温航立刻摇头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你等我一下。”他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居然从里面拿出一把枪来。
“温航……”我看着他。
他居然有枪。
温航把枪递到我手里,说:“这枪送你,别怕,现在没有子弹的。”他垂了一下眼说,“你知道林恩家是混黑道的,你以后和他在一起……”他说不下去,转而说,“这枪轻便,适合女士用,你拿着防身吧。”
“林恩他,挺好的……最近恢复的不错……”温航把刚刚穿好的风衣扯开,他自己坐回沙发上,说,“你见到他应该会很开心,对了,一会儿有人送你直接回医院,我困了……就不送你了……”
我们两个突然都不再说话,离别的氛围环绕着我们。
太突然了。
他真的就这么放手了吗?
明明下午还那么执着,明明说死也不放的。
温航,你怎么变卦了?
“走吧……”他站起来,绕过我推开门。
凉风忽的灌进来,门口已经换了一个保镖,看温航的眼神充满了敬畏:“老板,晚上好。”
“送徐小姐回医院。”温航把我从身后拉出来,我恍恍惚惚,被他从后面抱住,他把下巴搁在我的头顶极慢地蹭了一下,他轻声说:“冉冉,再见了。”
“温航……”我恍惚地喊了他一声。
他却已经推我出去,关上了门。
里面咚的一声,好像有人跌坐在地上。
呜呜的哭声传出来,一下下打在我的心脏。
我忽的无力,再也说不出话来。
温航,我说错了,爱一个人,不是放她自由,而是应该替她做出不会后
悔的决定。
你怎么不坚持下去?
“徐小姐,请上车。”保镖恭敬地替我开了车门。
我迈着极为沉重的脚步,一条腿踏入了车内。
外面突然警笛声大作。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自己写歪了,还歪的厉害。从第三卷开始,就已经不是我的初衷了。很多情节都没写出来。没办法,只能这样了。我发现自己真的不适合写男配,林恩真的只是我设想中的男配,可结果显然而易见,他都快要取代航航了。不能接受非NP文里的NP,林恩和温航只能选一个。而且顺着剧情来看,冉冉选林恩的可能性最大。所以最后一章肯定不能大团圆了,亲们三思再看。
总体来说,这文的走向违背了我的初衷,很遗憾。
中秋节啊!
☆、爱你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突然的警笛声让我的心都提了起来,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温航如果真的做了那么多错事,不可能没有警察调查他的。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让温航赶紧逃,于是我转身就往回跑,砰砰砰敲温航家的房门。
可是根本没有人来开门,我急了,问身边的保镖有没有枪。保镖显然也知道事情紧急,犹豫了一会儿,还真把枪给拿出来了。
我拿过来,对着门锁的地方就是一枪。
嗙的一声,门就跟被炸开了一样。
烟尘碎片四起。
我在烟尘中冲进去,一边喊温航的名字,一边挨个房间的搜他。
可他并不在一楼,这别墅共有三层,算上追顶尖的小阁楼,有四层那么高。我把一楼二楼三楼搜遍了,居然都找不到温航。我当时心就慌了,温航做的这些事,要是被抓着了,肯定是死刑。那一瞬间我想的特别多,脑子飞翻不停,温航看过那么多心理医生,其实可以证明他有精神分裂的。法律的漏洞还有很多,我一定不能让他死!
就这样胡思乱想的期间,我已经上了小阁楼。
温航就在小阁楼探出去的那块阳台上站着呢。
我进来他也没看我,就扶着围墙往外看。他穿着件白衬衫,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他从前有恐高症的,已经痊愈了吗?
“温航。”我焦急又担忧地喊了他一声。
温航就回过头来,特别温柔地看了我一眼,他眼睛还肿着,就好像没睡醒一样,他说:“冉冉,你怎么回来了?”
我急了,外面的警察都已经闯进来了,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我走过去就要拉他:“温航,咱们快走!”
谁知我还没过去,温航就紧张地喊了一声:“别过来!”
我吓得一下立在那儿,这才看见温航的手紧紧抓着墙,全身都很僵硬。
我有些明白了,心里怕得不得了,说出口的声都有些变了:“温航,你想干什么?”
温航见我不动了,才呐呐地说:“冉冉,这里很危险,你回去吧。”
我急得无以复加,一个劲儿叫道:“那你跟我一起走啊!”
温航扶着墙,好像那是他唯一的支柱,他摇着头,神情有些茫然:“不去了,我哪里也不去……累了……”
“你累什么累?有我在,你可以抱着我歇息啊!”我哭了,温航神情里的厌世是那么明显,如果我走了,他真的会做傻事吗!不要不要!
温航抿起唇,呆呆的摇头:“骗人,冉冉,你总是骗人,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你信我最后一次,我保证再也不骗你了!航航,你信我好不好,你快回来!”我
语无伦次,声音尖锐发颤。
“那……你还要我吗?”温航看过来,睁着眼小心翼翼地问。
我惊喜起来,忙迭声说:“要!要!”
温航眼巴巴看着我:“会抱着我睡觉吗?”
我立刻冲他张开手臂,殷切地说:“来啊航航!只要你想,我可以一直抱着不撒手!”
“会给我念故事吗?”温航微微红了脸,轻声说,“我什么故事都喜欢,冉冉,我真的一点都不挑剔。”
我有些喘不过气来,我知道温航话里的意思,他什么都知道,我对林恩所做的一切,他都知道。我说:“我给过别人的,没有给过的,都给你,好不好?”
温航笑起来,开心地说:“好。”
我心刚有些落地,却发现温航并没有动。
他只是往下看了一眼,便仍带着丝笑意回头说:“看,林恩也来了。”
我愣了一下,林恩!
只一愣神的时间就够了,温航眼里的光芒再次消失,他温柔看着我,轻声说;“谢谢你,冉冉。我是真的爱你。”
他掉下眼泪来。
“我也爱你……”我艰难说着,心已经坠入万丈深渊。
温航抓着墙,乞求地说:“能不能再说一遍,我刚才都没有听清。”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温航,我是真的爱你!我一直一直地爱你。我太蠢了,我自欺欺其人,我懦弱!我不敢不愿承认爱你,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恨你了,我再也不自卑了……”我大声地不断地说着,眼泪怎样也流不尽。
徐冉何其残忍?把温航害成这样的田地,竟从未对他说过一个爱字!
温航不再说话,眼泪唰唰地往下掉。
我试着走过去,突然就抱住了他。
这一抱,就好像经历了千山万水的旅人,终于归家后的喜悦。
这一抱,让我清楚地明白地看透了自己的心。
“我真的爱你,是真的!”我闷在他胸口,大声说。
温航被我撞在墙上,双手垂着。
我听到他极轻的声音:“冉冉,你说得对,爱不是自私的。可我一直做不到,就算现在,我也做不到。”
突然,他把我风衣里的手枪拿出来,猛地就顶在我的额头上。
我睁开眼,愣怔地看着他。
说实话,我不怕。
说出爱的同时,我已经解脱了。
我一直一直无法解脱的原因,就是不肯承认,我爱温航,我只爱他,我死过一次,还不肯死心地爱他!
“放开她!”突然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传过来。
温航把我抱在怀里,手枪的断口移到我的左侧太阳穴,我正过来,看到了举着枪的李凯。
我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竟然松了口气,只有几个陌生的便衣,林恩并没有上来。
李凯紧张盯着温航,沉声说:“温航,你现在把枪放下来还来得及!你姐姐温姿绮没死,你不是无路可退!”
温航的胸口贴着我的后背,手臂揽在我胸口,我其实很喜欢很喜欢他这样抱着我。
“是么?你救了她?”温航的声音里明显透出失望,他淡淡说,“为什么?她想杀了冉冉,你怎么能救她!”
原来我的车祸是温姿绮指使的。我其实已经麻木了,在听到那么多具有冲击的真相后,温姿绮所做的事我已经不在意,她的死活也与我无关了。
“因为我是警察!法律会给冉冉一个交代!而你,温航!”李凯大声说,“你买凶杀害温姿绮,故意散布徐冉死亡的消息,借机囚禁
徐冉,这些做法已经触犯了法律,你现在必须马上跟我走一趟!”
“冉冉是我的,我要拉上她一起死。”温航突然平静地说。
我怔了一下,似乎觉得哪里不对,我想起他用来挟持我的枪,分明是他给我的那把女士枪,那里没有子弹的!
“放下枪!”李凯高声喝着。
我看着李凯,他显然已经有发射的准备。
“不要开枪!他没有子弹!”我叫着,同时跟温航说,“你别做傻事,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航航,你听话!”
李凯因我的话有些犹豫,可温航已经扣动了扳机。
“冉冉,我变态的,你和我在一起,不会幸福……”他低声在我耳边说完这句话,猛地按住我的肩膀,一把将我按倒在地。
“温航!”我大叫了一声,听到头顶砰的一声闷响。
温航光裸的脚离开地面,我猛地伸手去抓,却还是晚了一步。
“温航!”在我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中,温航以极快的速度掉了下去。
我脸上还溅着温航的血,李凯举着枪愣愣站在那儿,我推开他,疯了一样往楼下跑。
只不过是四楼,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就算他瘫了也好,我照顾他一辈子!
楼下围了很多人,我冲过去,看到血肉模糊的人。
温航睁着眼,歪头看我。
右肩被子弹打烂,汩汩冒着血。他后脑的青石板上,暗红色的血正以极快的速度蔓延着。
我跪过去,看到温航张着手,伸向我。
他在等我。
我握着他的手,紧紧握着。
“傻瓜!”我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你怎么就是不信我?”
温航温柔地看着我,额头上的血也淌下来,粘稠的血几乎将他的眼皮糊住。
他艰难地张了张嘴:“……”
我笑了一下,轻声说:“爱你……”
☆、天意我把温航手里的枪夺过来,对着李凯不断扣动扳机。
李凯打了温航一枪,如果不是他这一枪,温航不会掉下去。如果温航不掉去,他不会死。
我说过温航手里的枪没有子弹的,就算有,他也绝不会用来伤害我!
天蒙蒙亮着,只有一个疯女人,对着警察不断开枪。
我常常在想,他坠下去的那一瞬间,为什么不拽我一把?
求生是一种本能,他真的连这种本能都没有了吗?
我想起温航的妈妈,她在跳下楼的那一刻,将自己的儿子推开。
我想从中找一些联系。
是爱,得到这个答案,我泪流满面。
我曾经指着温航,大声教育他什么才是爱。
可不懂爱的那个人,是我才是。
林恩瘦了很多,他做在轮椅里,见到我一句话不说只簌簌掉眼泪。
医生说他的智商,可能永远不会恢复到从前。
我蹲下去抱着他,他一头扑过来,手指紧紧抓着我。
温航的照片少得可怜,甚至连一张单人照都没有。我找了许久,只挑选出一张他穿着校服的毕业合照。
周身同学稚嫩的笑脸,衬得照片里的男生神情淡淡的,他有些心不在焉,因为阳光的直射而微微蹙着眉。
如果可能,我多希望回到没有交集的最初,他从来不曾看我一眼,做那个冷漠疏离的优等生。将来他也许会跟袁美结婚,无波无澜地过完一生。无论有多少个女子爱慕他,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葬礼那天,参加的人不多。
温航的生父继母都没有来,倒是他大姐送来一个花圈。
温姿绮还是死了,有人说
温航真残忍,一定一定要让她死。
李乐天也来了,他是温航的骨科医生,也是温航仅有的一个朋友。
他的中文名字还是温航取的,我问李乐天,温航的英文名是你取的吗?
这个爱笑的外国大男孩用那双红肿的碧眼盯着我,失望说,冉,你真的不关心安格斯。甚至连想都不想过他,安格斯,这名字的喻意就是唯一。他在告诉你,你是他这一生唯一的选择。
安格斯:爱神,唯一的选择。也比喻行为固执的傻瓜。
他就是一个傻瓜,傻得让人心疼,让人掉眼泪。
李乐天看着我的眼,突然说:“你的眼睛,真美。”
我知道他话里有话,再问竟问不出。
我知道李乐天在替温航不值,他不肯将他知道的温航告诉我。
我送他上机,李乐天突然近乎虔诚地吻了我的左眼。
在登机的最后一刻,他交给我一封信。
“徐冉:我是该恨你的,因为你毁了我的安格斯。
我从来觉得,你根本不值得他这样用尽生命的去爱。你什么也不知道,你根本不理解他。
我和安格斯相处了近四年。从最开始的互不喜欢,到后来成为彼此的挚友。哦,上帝,原谅我。就连我也骗了安格斯,他知道我是一个同性恋,却不知道我每天肖想的人正是他。他有洁癖、神经质,他身上明明有同类的气息,却在固执地喜欢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不怎么样,我见到她面的第一眼,就觉得她根本配不上安格斯。安格斯,你眼高于顶,看上的却是这个?我热情地拥抱了这个女孩,因为她是安格斯的爱。
哦,我不该说这些的。可这封信也许并不会交到你手里,就算会,我想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所以就让我发泄一下吧。
你也许并不知道你出了一场怎样的车祸,安格斯将你抱回来的时候,我根本不相信你还活着。
我只是一个骨科医生,他却用枪指着我,一定要我救活你。
我毫不怀疑,如果我敢说你已经死了,他绝对会让我上天堂陪你。当然,他很快也会随之而来。
好吧,我不但是安格斯的骨科医生,还是一个医学的天才。
你遇到我,应该感谢上帝。
安格斯要我誓死保密的,可我见不得你这样心安理得活下去。
所以我要告诉你,你用了安格斯的左肾,还有他的左眼角膜。
呵呵,震惊吗?后悔吗?疼吗?
我比你疼一百倍!
你卧床不醒的时候,他就躺在你身侧,他并不比你轻松。他怕被你看出异常,在身体还未康复的时候就学着适应一只眼睛看东西,他常常撞墙,常常闹笑话。
可因为有你在身边,他连做梦也会笑醒。
他怕我说漏嘴,你一醒来,他就忘恩负义地把我轰走。
我不该走的,如果我留下,我一定不会让安格斯死。
我走了。
而你,徐冉小姐,你就继续心安理得地使用安格斯的肾,使用他的眼,和另一个男人,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吧!
哦!见鬼!
如果不是因为害怕安格斯死不瞑目,我真想亲自送你去见他!
李乐天”
我终于知道,他左侧的腰上为什么会有一个疤。我终于知道,他在看我的时候,左眼的瞳孔为什么会无法聚焦。
他把能给的都给了我,剩下那么一个残缺的自己,会不会害怕?
“冉冉,能把我翻过去吗?我想看着你。”因为他左眼看不到,所以必须完全面对
我,才能看得清。
我把他眼睛蒙上的时候,他声音都在颤:“我想看着你,把毛巾摘下来,冉冉,求你了……”
他是那么害怕,他在求我,而我却是那样残忍。
李乐天说的没错,让我与另一个男人,开开心心地过完这一辈子,是对我最大的惩罚。
“温航,你怎么在?”
“我一直都在呀。”
骗人,你骗人。
**所谓真相,常常简单的可笑。
因为简单,所以残忍。
一个秋天,某高官下马,所有的罪行被搬上台面。
其中包括叶乔之的死。
那对兔子,女巫都一齐落网。
兔子承认绑架林恩,因为他们本该过正常人的生活。
至于温航有没有参与,已经不重要了。
他做过的唯一的错事,就是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因为终究有一个人要死去,所以他替代了我。
**我怀孕了,林恩还那么懵懂,我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天意吗?
作者有话要说:求原谅……
☆、另一个结局“温航,你怎么在?”我睁开眼,迷惑地说。
温航温柔地笑了一下:“傻瓜,我一直都在呀。”
“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见你死了……”
“不会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紧紧抱着他,能抱他,是世上最美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