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饴之死

如饴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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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新治身边没有朋友,因为他生来眼高于顶。他天资聪颖,除了体育成绩一塌糊涂,人生前15年的考试没丢过第一。他对自己的早熟也颇为自负,他小学一年级看黑泽明,二年级看小津,三年级看沟口,所以小学四年级就进入了中二期,将大岛渚、铃木清顺奉若神明,是枝裕和、河濑直美之流自然嗤之以鼻。上了初中,他的叛逆期已然过去,倒回去看成濑巳喜男、今村昌平,《电影旬报》一期不落,戛纳获奖作逐年品读。他开始自己创作,在pixiv发表自己的故事,很快就积攒了一小批忠实的拥趸,而他经常为此自鸣得意。如果周末必须外出,他就一路拿着手机拍东拍西,思考景别的处理。他热爱电影,那里有现实和幻想的一切,就算体弱多病,就算同学孤立,他也毫不在意,因为真正的loser不会是他。人生是长跑,他将一路直升东大(早大也行,看到时候的心情),而现在对他冷嘲热讽的凡夫俗子,不过是用来映衬主角的跑龙套。他们终有一天仰望他登上戛纳红毯,为自己曾经有幸作为他的同学感到骄傲。今新治就是这样自命不凡、目中无人,直到2018年4月他进入高中,然后他的人生再也无法离开天城礼香。

他至今记得那是一个薄云散漫的晴天。暖和的阳光透过松柏枝叶的间隙,在古朴的校道上洒落斑驳的光点。校门口书写着“平成三十年度入学式”的立牌旁,不少家庭排队轮流合影留念。俗不可耐,考个高中而已,又不是东大,何必郑重其事?新治鼻腔不禁鸣出一声鄙夷,随性扫了一眼。他本来打算干脆利落地迈入校园,结果他停下脚步。

今新治生来眼高于顶,看的电影数以千计,自信阅尽世间美色,在遇见天城礼香之前,他从未觉得自己会为谁心醉神迷。那时的她在入学式的立牌旁亭亭玉立,绀青的蝴蝶领结、雪白的水手服、海蓝的百褶裙,与其他女生的穿着别无二致,但在他的眼中熠熠生辉。她太美了,他凝望着她,严肃得一如评审试镜的导演,可她依旧无可挑剔。她柔顺飘逸的黑发、明亮深邃的眼瞳、粉嫩红润的脸颊,她一切的美貌,仿佛璀璨绚烂的星辰,灼痛了新治脆弱的欲望。真的,他讨厌美少女,她们的美终究不会属于他。不敢再看一眼,他拔腿就跑,祈祷着很快能将她遗忘。

他失败了。二十分钟后的入学典礼上,他发现她与自己同处一个班级。回到教室后,他又发现他的座位恰好在她的斜后方。他的心脏烈火烹油,忍不住全力调动眼角的余光。他窥视她将滑落颊侧的发丝拨回耳后,她微微侧头看着讲台上口若悬河的自我介绍,她一颦一笑的每时每刻,她从包中拿出印花手帕接着小小的喷嚏,课桌下她修长的双腿在前座的椅子下方舒展交叠,她纤尘不染的棕色皮鞋不时一翘一翘,洁白如玉的长筒棉袜勾勒着纤巧玲珑的脚踝轮廓。“下一位,天城礼香。”随着老师点名,她从容收回双腿,优雅地走上讲台,拾起粉笔,在黑板自上而下写下她的名字。天城礼香,他默念,她的字是飘逸的行书,他想起了胡金铨导演惯例的片头墨宝。她没有放下粉笔,在“香”字的下方用草写意大利体写下了两行字符。窗外春风吹拂,她转身,娇艳

如樱。

她说,她是天城礼香。

她说,她写下的是她的LINE和ins账号,欢迎大家扩列。

她说,她爱好极为广泛,无论文艺还是运动,随时愿意与同好交流。

她说,希望未来三年,能和班上的每一位同学都成为要好的朋友。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人像之前一样低头偷玩手机。她说完的时候,全班掌声雷鸣。唯有新治的鼓掌敷衍了事,因为他已经看透了美少女的心思。卖弄美貌、卖弄友善、卖弄才能,以为这样就能万众瞩目,其实没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冷笑,拿出手机发送了两条申请。呵,她的ins账号,私密账号,竟然有500多条帖子。他倒要看看,她到底能虚荣到什么程度。

对于装腔作势之流,他一向报以最深的恶意。

---礼香通过新治申请的时间是当晚8点。晚饭后,正是消遣的最佳时刻。他打开了ins,弹出的还有礼香回关了他的提示。做的还真到位,可惜她无法从他这儿获取丝毫信息,因为他的账号没有任何帖子。他的ins作用仅有窥探,以便他对世上的一切美少女指指点点。他就是这样成为了ins资深用户,所谓森系、古着、淡色、极简,时下正兴的推文风格,他简直如数家珍。当然,一名高中女生,ins更大可能充斥着吃喝玩乐的乏味日常,再配上面对镜头搔首弄姿的照片,所谓美少女,层次向来不过如此。至于天城礼香,又会是什么货色?大脑酝酿着冰冷的嘲弄,他点开礼香的账户。

他的心态,随即山崩地裂。

他自以为已经穷尽了关于天城礼香的一切可能,但他从未想过她会是高不可攀的豪门千金,极尽奢华的生活让他的双目应接不暇:她在巴黎蒙田大道30号试穿礼裙,她在迪拜宝格丽别墅沙滩漫步,她在罗马LaPergola餐厅俯瞰全城夜景……搞笑,他咬牙切齿,既然是大小姐,好好去读庆应或者御茶啊!来什么平民学校!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是,天城礼香所言非虚,她的涉猎确实极为广泛:书法、绘画、钢琴、茶道、花艺、烹饪,弓道、马术、登山、滑雪、帆船、海钓,没有一张照片不在彰显着大小姐的高贵优雅,可这叫什么“爱好”?他一拳在床铺上砸出深坑,全都是所谓名贵阶层用于巩固社会地位精心制作的“名片”,俗不可耐,简直俗不可耐!难怪她这么迫不及待地公布自己的账号,原来是浅薄得根本无法按捺自己有钱人的显摆欲,与她今早在校门口与入学式立牌合影的俗相如出一辙,臭不可闻,实在臭不可闻!新治谩骂着拨动鼠标滚轮,心脏深深刺痛。

他讨厌美少女,她们的美终究不会属于他,更何况是如此高不可攀的天城礼香。

不过无妨,学富五车的他,自然从一开始就不会看上胸无点墨之徒。他长舒一口气,鼠标移向了网页右上角。反正无法得到,不如趁早忘掉。

然后,他的鼠标又移了回来,点开了一幅他刚刚才注意到的图像。

脊柱的生物电流瞬时迸射周身,察觉到那位大小姐炫耀之物,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离眼眶。

他怎么才注意到?照片中她手抚的,正是标准收藏近期为纪念伯格曼诞辰一百周年推出的全集套装。

---今新治热爱电影,是热爱,不是喜欢。很多人所谓喜

欢电影,一问就是宫崎骏、新海诚、庵野秀明和《名侦探柯南》,听得新治哑口无言。这么喜欢动漫,怎么不去看高畑勋、今敏、押井守和几原邦彦?可他们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他们总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彻底暴露他们的愚昧无知。与他们相比,她不过是多了一身矜贵华美的皮囊,事实本该如此。标准收藏?英格玛·伯格曼?这些资深影迷才心照不宣的旨趣,她为什么会知晓?电影又不像豪车名表,入不得上流社会的法眼。难道她的装腔作势,已经细微到了这种程度?

他微微蜷缩身子,双臂搭在课桌上,对她的背影虎视眈眈。放学铃还有5分钟敲响,他迫不及待查清她的真面目。

他失败了,他早该预料到高岭之花总是万众瞩目。本该下楼光顾社团招新摊位的同学,不约而同聚拢在她的身边,女生叽叽喳喳述说对大小姐的倾慕,男生卖力展现自己的开朗友善,而她高挑的身材像模特一样出众,在他们之间鹤立鸡群。新治咽下唾沫,悄悄挤进人群的空隙,果然连自己170cm的个头也不及她。仰视她吐气若兰的高洁谈吐,她举手投足的雍容典雅,她古典美人的温婉娇俏,他的胯间浮现本性的欲望。他赶紧用手挡住前面,匆匆回到座位,抄起书包逃离。他渴望朋友,但他此刻才醒悟,无论如何,他无法与她平心相处。

他跑到一楼,轻轻拍打自己的脸颊。

结交同好,还是社团好了。为了进入戏剧部,他利用春假的宝贵光阴专门写了一个剧本。除了体育成绩一塌糊涂,他此生还没丢过第一。他胸有成竹走向戏剧部的摊位。

---总而言之,入社的流程比想象得还要顺利。担任部长的学姐看得眉飞色舞,当场拍板欢迎新治入部,转头向其他学姐庆贺终于又来了一名男生,听得新治春心荡漾。最棒的是,这里没有需要他高抬脖子仰望的大小姐,他打心底里感到宽慰。

那么,天色不早,是时候回去学习,在两个月后的期中考试一鸣惊人。他得意洋洋走向校门,忽然瞥见独自在其它摊位与学姐交谈的礼香。奇怪,大小姐怎么会孤身一人?他抬头看了眼摊位的旗帜,哦,原来是书道部。虽然平民学校没多少可供大小姐彰显风采的社团,至少也该选个弓道部,毕竟是运动社团,而且更适合拍照发ins,新治嘀咕着凑近书道部的摊位,完全没有留意到一旁书道部学姐的虎视眈眈。

“这位同学。”

“啊?”

猛然回过神来,本该与礼香对话的学姐,向他笑意盈盈。

“对书道部有兴趣吗?”学姐果断甩出杀手锏,“我们社团可是一个男生都没有,非常欢迎学弟加入。”

乍听上去仿佛人间天堂,细细一想相当于羊入虎口,所有杂活累活注定他一手包揽。他朋友少,人又不傻,连忙一边赔笑,一边后退几步:“没有,我只是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是非之地,走为上计。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另一个声音定住了他:“请等一下,今同学。”

天城礼香,她竟然记得自己。他强忍心跳的急促,振作着直面这位摄人心魂的美少女。

“天城同学,有什么事吗?”

他咧着笑,避免泄露一丝心声。奈何她的美貌实在醉人,他的胯间蠢蠢欲动。双手迅速闪到身前,幸好她应该没有注意到

他的异常。

“刚才在班上,今同学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她柔声细语,“我注意到你过来了,但当时正在和其他同学交谈,真是不好意思。”

她的态度十分谦恭,与ins上的张扬大相径庭。线上线下两副面孔?他朋友少,人又不傻,故作大度表态:“没关系,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

她似乎没有察觉他的言外之意。

“请问今同学想交流什么?”

她一本正经看着新治,灼热的视线自上而下。新治的心防摇摇欲坠。

“我,那个……”他一时语塞,躲闪的目光落回书道部的旗帜,“对了,天城同学已经决定加入书道部了吗?”

“嗯。”她点头,“准确来说是‘已经加入’,我向学姐展示了自己的作品。今同学呢?”

“我也差不多,现在是戏剧部编导组新成员。学校没有专门的电影社有些可惜,幸好学姐同样青睐我的创作。”

天赐良机,他果断将话题引向电影,暗暗期待她的反应。效果很好,她的追问紧随其后:“短片吗?还是分镜头剧本?”

他倒吸一口凉气。

“没那么成熟。”他尽力不动声色,“只是文学剧本。”

“那也很厉害。”她兴致盎然摊开双手,“请问我能拜读吗?”

柔嫩滑润的掌心俘获视线,他的回答不假思索。

“当然可以。”

掌心之后,她的胸脯丰硕而甜蜜,将水手服和蝴蝶领结高高撑起。新治的脑海不可遏制产生埋首其间的欲望,胯间的肉棒又硬了几分。他的表情,有暴露内心的淫荡吗?他保持低头取出剧本,情不自禁双手奉上,她同样彬彬有礼双手接过。如果她只用单手接过就好了,新治细细品味她身上清新淡雅的馨香,下探的视线悄然锁定她的皮鞋白袜。

昨天晚上,他正是凭此自慰。

---今新治初中开始创作,却利用春假的宝贵光阴专门写了一个面试用剧本,因为他以前的作品全是M男向色情小说。他讨厌美少女,因为他最爱美少女,总是幻想跪伏在她们脚下亲吻鞋底,但她们的美终究不会属于他,更不用说望尘莫及的天城礼香。昨天晚上,他吃饱喝足,正打算为骑马调教题材的新作码字,手机弹出了礼香通过好友申请的消息。片刻之后,他的心脏深深刺痛。他站起来,倒在床上,任由空调的冷风覆盖周身。他又坐回桌前,凝视屏幕。纤纤玉手轻抚伯格曼套装,在黄金手镯的映衬下,她的肌肤一如葇荑。

放大图片,手镯上雕刻着猎豹的头部。查阅才知道,这是珠宝界经典的PANTHÈRE DE CARTIER系列,猎豹的瞳孔是2颗祖母绿,斑纹的组成是钻石和缟玛瑙。新治怔怔望着高昂的价格,下体渐渐充血挺立。模糊不清的新作女主形象,不知不觉变化为天城礼香。

至少,攥住臀下骏马缰绳的手腕,应当佩戴威风凛凛的黄金猎豹。

事实证明,这是新治穷酸的妄想。

天城礼香,她素面朝天,全无首饰。马术头盔下束成马尾的长发垂在颈后,朱红的骑马服与雪白的马裤交相辉映,漆黑的马靴尽显她的凛然优雅,那张照片中她正驾驭胯下骏马越过跨栏。第二张照片是下马后的她与马驹的亲密合影,她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抚摸马头,表情是难以想象的怜爱和甜蜜。第三张照片的视角,是她拍摄自己

脚上正穿着的马靴,踩在茵茵草地上,依然威风凛凛,可惜边沿沾染了些许尘土。她真的很喜欢拍自己的双脚,他的呼吸都急促了些许。排在第四的是一段8秒钟的视频,大小姐迈步的马靴一路践踏萋萋芳草,它们会在她的靴底下汁液四溅吗?她的马靴之中会因践踏青草而汗水淋漓吗?他不由自主地想象马靴中礼香穿着的袜子的式样,想象袜子被足汗浸湿的模样,反复播放着这段视频,他在第4次循环猛烈释放。

这天晚上,他一气呵成完成了新作大纲。

---“今同学写得真好。”

“是吗?”

视线飞速移开她的鞋袜,猛然抬头的新治对上了礼香赞赏的微笑。

“当然,确实很棒,今同学有试着投稿吗?”

“那倒没有……”

总不能说热爱电影的他,唯独这篇是正经剧本。

“我建议试试,国内七成剧作都比不上这篇的质量。”她双手递还剧本,“今同学昨天的自我介绍,实在太谦虚了。”

他接过剧本的双手一颤。

“天城同学竟然记得?”

“投桃报李,今同学也记得我的ins。”她莞尔一笑,“不过今同学记住的帖子是伯格曼,还是帕索里尼?”

“伯格曼,我还没看到帕索里尼的帖子,不过——”他再也无法抑制惊叹,“天城同学竟然也看《生命三部曲》吗?”

“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诗人、哲学家、电影人,意大利新现实主义代表人物,在他的当仁不让的代表作《生命三部曲》中,与他最受世人争议的作品《索多玛120天》一样,毫不避讳情色的摹画。影迷对此自然习以为常,但一向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也能如此泰然自若?难道自己才是井底之蛙?新治赶紧否认:“不,没什么问题,是在感叹天城同学藏品丰富,我只买了一套今村昌平。”

她浅浅一笑:“原来今同学最喜欢蛆虫。”

又是一个影迷才知道的逸闻:今村导演说过,他将书写蛆虫,至死方休。

不过,新治并非只看蛆虫。

“应该说相对最喜欢。”他顿了一下,“我最爱的导演,登不上标准收藏这种大雅之堂。”

“大雅之堂?大雅之堂至今还没收录侯麦的《四季故事》,也就是个卖碟的罢了。”礼香显然有些私怨,“昆汀都没进标准收藏!”

“这倒是。”

“对吧?”她巧妙地转换语气,“所以,今同学最爱哪位导演?”

“园子温。”

新治脱口而出。

随后就见到她的微笑凝滞。

糟糕,他咽了口唾沫。他怎么忘了?知名鬼才导演园子温,代表作《爱的曝光》《冰冷热带鱼》《庸才》,无不充斥着精神变态、血腥暴力、淫秽色情,然后在这沟污秽腐臭的死水中一遍遍嘶吼着爱。他很吃这一套,但不是谁都能经受那沟死水的肮脏。是他唐突了,不该如此轻率地暴露自我。

“是不是太过头了?”

他做出夸张的赔笑,心脏咚咚狂跳。

“过头吗?”

大小姐重复了一遍语尾,像是还没想好如何回应。搞砸了,他咬着下唇,有种逃跑的冲动。

“礼香亲!”

他尚未付诸行动,身后一声响亮的呼唤。一个,两个,三个,他还没来得及回头,足足三个身娇体软的美少女从他的后方窜出,一头扎进礼香的怀抱,其中一名还是他们的班长。真是众星拱月

,他感慨,接着飞快丢出退场台词:“我先告辞了,天城同学,明天见。”

不待她的反应,新治立刻转身。

天色已晚,却是校园正火热的时候。各个社团的招新摊位分列校道两侧,从教学楼门口一路排到校门,新生们还在成群结伴四处观摩着学长学姐的辛勤张罗,他不在乎,他已吃饱喝足,兴许吃得太多。身后似乎存在少女的呼唤,他不敢回头。可他怎么不想回头?他在校门口回头,看到她正在和她的好友们说说笑笑,是真挚的喜悦,不是恭谨的礼貌。

果然是幻听。他没有停顿脚步,所以美少女们的欢声笑语仅在他的视界存留了一瞬,随即与整个校园的热闹一并被他甩在身后。

---新治在泡澡。他以前不泡澡,认为纯粹浪费时间,但他今晚在泡澡。母亲在门外问,他是不是遭受了校园霸凌,还要进来看。他烦躁地回骂,没有,瞎操什么心?母亲说,那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了?他一股无名火升上心头,哪有,瞎管什么,我在洗澡,走开啊!他把浴缸里的水一遍又一遍泼在自己脸上。他在浴室待了太久,回到卧室他才看到,礼香40分钟前发来了LINE消息:“今同学,晚上好。”

“很高兴今天下午能和今同学一起交流电影,遇到今同学这样真正的电影同好实在太幸运了。其实我也很喜欢园子温导演的作品,确实园导的风格比较独特,但《爱的曝光》也是当年《电影旬报》年度第二,《庸才》获得了金狮奖提名,即使风格主要是cult片,我想也不逊色其他大雅之堂的导演。能与今同学交流电影、拜读大作已经非常开心了,更加欣喜今同学一样欣赏园导的作品,希望今后也能继续一起交流电影。”

一个很可爱的小兔表情:今后请多指教。

新治盯着手机,点了一个同样很可爱的小熊表情:今后请多指教。

消息几乎立刻变为“已读”,一个同系列的小兔表情弹出。欢欣雀跃,小兔的身后还有礼花鸣响。

“如果有机会,希望能与今同学分享伯格曼套装。”小兔热情洋溢。

思索良久,小熊最终决定鞠躬致谢。

---新治躺在床上,现在是深夜11时半,早该睡觉了,可他还在黑暗中看着手机。两个小时之前,他与她约定明天将伯格曼套装借给他,但他依旧疑虑重重。从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不是应该和她在ins一样端着架子拿腔捏调,真的会如此平易近人?历史证明,达官贵人与平头百姓,注定是不共戴天的两类物种。所以要么她的奢靡生活是装的,要么她的满腔热忱是装的。至于对他的赞美,对电影的见解,对园子温的喜爱,说不定也是从网上背了些影评现学现卖,然后引诱他、欺骗他、谋算他、戕害他。新治紧攥被子,恶狠狠瞪着礼花下的可爱小兔。

可是,万一都是真的?纸醉金迷是真的,志同道合也是真的。她真心喜欢他的作品,而他真的有机会亲近礼香……新治凝视着她手抚伯格曼套装的那张照片,在黄金猎豹手镯的映衬下,她的肌肤一如葇荑。

他的拇指,最终还是点下了“赞”。

手机时间跳至0:00,他已经点赞了礼香和电影相关的所有帖子,依旧未睡,无可自拔收藏她所有拍摄足部的影像。

---新治微微蜷缩身子,双臂搭

在课桌上,出神地望着她的背影。放学铃还有5分钟敲响,周五的放学铃,最快乐的放学铃,但这次不一样,5月4日,今日一别,再见礼香要在两周之后,因为戛纳电影节下周二开幕。

“今君。”她已经换了对新治的称呼,“真希望你能一起去。”

“不了。”多亏班上同学走了大半,他坐在了礼香身旁的座位,“闭幕后就是期中考,我打算拿个好名次。”

“这样。”她理解地点点头,“不过对我来说,闭幕后才是期中考,所以不耽误去一趟。”

她的语气率性洒脱,毕竟随心所欲是大小姐独享的权柄,一无所有的新治默默叹气。不过实话实说,他满心期盼礼香前往戛纳。伯格曼套装收录了39部电影。39部电影,意味着39次与她加深关系的机会,新治起初欢天喜地,可他很快意识到,他们的话题翻来覆去都是电影,根本无法深入一步。要是她去戛纳的话,好歹能多一些谈资,然后从旅游期间的衣食住行切入她的日常生活,新治做好了盘算。

如果天生就能和她门当户对该多好,像班长她们,随时随地投怀送抱。可惜,他真正可以拿上台面的仅有成绩。

他竭力忘记自己一直掌握着另一种选择。

“对了,今君。”

却真的忘了大小姐向来随心所欲,哪壶不开提哪壶。

“什么时候才给我看你的作品?”

“啊,这个……”他挠着脑袋,“学姐还在修改,估计下个月才能正式彩排。”

“不是说现在戏剧部的新作。”她的指尖轻轻敲打桌面,“我说的是今君以前的其它作品。”

“可是……”新治沿用之前的谎言,“我还没完成修改。”

“一个月了都没完成吗?”

她转身望向他,虹膜深邃得能吸入光芒,“今君,不想我看?”

“没有,绝对没有。”新治吓了一跳,赶紧编织更多谎言,“天城同学误会了,主要是我以前的文笔还不够成熟,所以修改费了很大工夫,估计还要不少时间。”

“不少时间吗?”

“是的。”

“不对,今君。”她微微一笑,“飞往巴黎的航班明早9时启程,所以今君剩余的时间,是17个小时。”

“啊?”

新治愣住了,“天城同学,你的意思是……”

她没有回答,又问了一次:“今君,不想我看?”

于是他又答了一遍:“没有,绝对没有。”

“很好。”

她保持微笑,修长的双腿朝着新治优雅交叠。

“所以今君剩余的时间,是17个小时。”

洁白如玉的长筒棉袜,纤尘不染的乐福皮鞋,正对新治的膝盖视若无睹舒展摇曳,似乎随时踏上他的长裤。

然而,面对大小姐的随心所欲,向来眼高于顶的新治却像着魔一样,说不出半个“不”字。

“我知道了,我会在天城同学登机之前完成修改的。”

他低垂的目光锁死在膝盖前方。

她的白袜皮鞋,(各种。看上去和其他同学的别无二致,经过他偷偷前往礼香鞋柜的调查确认,它们其实是Christian Dior的定制产品。店面通常销售的款式,棕色乐福皮鞋15万元,白色暗纹棉袜近7万元。

夹紧大腿竭力掩饰,他的下体一柱擎天。

---距离礼香登上前往巴黎的飞机仅剩8个小时,新治口干舌燥,却顾不上喝水。归根结底是他自作自受,骑马调教的M

男小说,戏剧部的科幻大作,他的闲暇精力全部投入在这两个作品,哪有时间另写一篇全新创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新治愁眉苦脸删除新作的所有调教情节,全部换成拉手亲嘴,结果就像另一种古怪的恋物癖小说,不在摩天轮调情,非得骑在马背上,又不是西部牛仔。无可奈何,他眨眨刺痛的眼球,一连看了三十多张本地文件夹中保存的她的足部特写,又埋头修改人物之间的对话。

凌晨4时,他将修改完成的故事在LINE上丢给礼香,猛灌了一整杯水后沉沉睡去。

---他醒来的时候是11时,该吃午餐了。他没空吃午餐,因为时间的下方,显示着她的2条回信:“今君过去只有1篇创作吗?应该不止吧。”

“起飞前,请发全部。”

她回信的时间是7时,留给了他2个小时。

那又如何?新治一拳抡在床上。她是不知道他的修改相当于推翻重来,她还不知道凌晨4时的消息意味着他整个早上都在呼呼大睡?大小姐的颐指气使总该有个限度!他骂骂咧咧,点开了ins新的推送照片。

头等舱的躺椅柔软舒适,她的裸足在裙摆之下白璧无瑕。

那天晚上,赶在飞机抵达巴黎之前,他完成了过往所有M男小说的删改工作,在LINE上全部发给了礼香。

---他没有等到回复,始终没有等到。他在深夜看到他发去的文档变为已读,没有回复。她在ins上更新她在戛纳的照片,真是令人艳羡,在影节宫,在游艇上,她趿拉Saint Laurent凉鞋的玉足漫步星光大道,美妙得像假的一样,但不是假的,新治看着礼香主观镜头中游艇沙发上交叠的姣好双腿。戛纳电影节也是电影交易节,绝大多数选片交易都在一座座游艇上进行,她的行程想必多亏了某家权势惊人的发行商,才能安排得如此尽善尽美。东宝还是东映?新治抚摸着自己愈发坚硬的肉棒,不过无论如何,他都没有等到回复,在时长两周的戛纳电影节,始终没有等到。

---“今同学,你有兴趣参加这周日的班聚吗?”

5月19日,戛纳电影节的闭幕日,星期五。礼香还没回来,新治打算放学就走,结果班长抢先一步。他愣了一下:“为什么在期中考前?”

“因为考试是赢家通吃的游戏,还是趁大家都高兴的时候举办好些。”或许是近朱者赤,班长展现出与礼香相似的微笑,“放心,名义是全班集体备考,父母那边能应付过去。”

“那为什么不再早一些?”

“再早一些不适合用‘集体备考’这样仅限于冲刺阶段的借口,何况……”

“何况?”

班长环顾四周,俯身压低声音:“早了的话,礼香亲赶不回来。”

又补了一句:“这个原因,记得别说出去。”

“明白。”

“那就好。”她直起身子,“那么,你后天去班聚吗?”

“当然。”

他当然不想去。

本来。

---确实不应该来的,新治端着酱料,回到角落的桌子。她们在新宿站附近包了一家自助烤肉店,对于30人的班级,每人一桌都绰绰有余。新治没什么朋友,自然被发配到塞外戍边。没事,感谢大小姐们乐善好施,至少白蹭一顿烤肉,他边嚼和牛,边刷着戛纳电影节的推特,还是没想到是枝裕和真的拿了金棕榈奖…

…他盯着导演手中那座魂牵梦萦的奖杯,想象着自己捧起它的景象。

“今君,觉得今年的颁奖如何?”

“啊?”

专注于手机的新治,完全猝不及防。他抬头,礼香坐在对面,放下烤肉和橙汁,美丽的黑发披散肩头,一件褶皱设计的白色衬衫,记得是comcom的新品,腕上一块精致玲珑的BAIGNOIRE玫瑰金镶钻腕表。他赶紧咽下口中的食物:“天城同学,好久不见。”

“久违了。”熟悉的微笑,“备考顺利吗?”

“还行。”

“给你。”

是枝裕和签名的《海街日记》。

“谢谢。”他将光碟放进背包,“戛纳好玩吗?”

“单论城市,没什么新鲜感了。”她慢条斯理切割盘中的和牛,“幸亏今年是大年。”

“话说《燃烧》……”新治想起了破场刊评分纪录的李沧东导演新作,却在颁奖典礼颗粒无收,“真的有那么好吗?”

“嗯,虽然很高兴我们又拿了金棕榈,但在我心里《燃烧》远超《小偷家族》。”她略显遗憾,“今君看过《燃烧》改编原作,村上春树的短篇小说《烧仓房》吗?”

他摇摇头。

“很有趣的故事,我推荐今君看一下。”

“好的,我一定去看。”

“真的吗?”

微笑依然,她眼神中的笑意却消失了。新治心头一颤,赶紧囫囵吞下尚未嚼烂的食物:“真的,我肯定会看的。”

她浅浅一笑:“曾几何时,今君也这么说自己的旧作修改。”

“我错了,我今晚就看。”他举旗投降,“不过,我最终都发给天城同学了……”

“在约定的时间前吗?”

“那个时候我在补觉……”

“我知道。”她的叉子刺入牛肉,“问题在于,今君以为一篇就能满足我吗?结果我在回国的飞机上才有时间看。”

她的语气风轻云淡,其中的责难却一目了然。不可理喻,他的心扑通狂跳,她哪有立场怪罪自己?他的作品,想给谁看就给谁看,给看多少就看多少,怎么反倒像他做错了一样?可是,他盯着她那只售价600万元的腕表,母亲是家庭主妇,父亲的年薪还要低一些。电脑里珍藏的ins照片在脑海中炸裂,他的大腿稍稍夹住勃起的肉棒。

“我没有这么想。”他努力绷着表情,“主要还是之前拖延太厉害了,一晚实在赶不及。”

“我想也是。”她小口啜饮橙汁,“所以,今君可以今晚看完《烧仓房》吗?”

“当然可以。”这个远比修改作品简单,“对了。”

“怎么?”

他吐出心头两周的郁结:“就是我发给天城同学的那些作品……”

“唔……”她思索了片刻,“最鲜明的印象,修改痕迹太大了,明显破坏了总体结构,所以很好奇原文到底是什么?”

“是些不成熟的构思。”新治拿出早已备好的托辞,“其它方面呢?”

“因为破坏性的改动太大,今君又没有建设性补足,很难称得上是完整的作品,所以我也没有其它意见。”礼香放下餐巾纸,“不过,我很喜欢今君的故事,每篇都很喜欢。”

“真的吗?”

“真的。谋篇布局再有问题,随时可以重新搭建;故事作为地基,不结实根本无法筑楼。今君的故事很有巧思,看得出园子温导演的影响,况且今君最初的剧本足以体现实力,我确实很喜欢。谢谢今君热心分享。”

“天

城同学太客气了,也非常感谢你的喜欢。”

大喜过望的新治,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因为确实很棒。”大小姐笑靥如花,“说起来,还有个创作问题想请教今君。”

“是什么?”

新治得意洋洋。要不是担心有失风度,他简直要拍着胸脯保证知无不言。

“就是……”

她看着新治,微微侧头,“为什么今君所有故事的结局,男性角色都沦为了女性角色的玩物呢?”

完了,全完了。

---新治想辩解。

嘴巴却像上锁一样,怎么也打不开。

新治想逃跑。

双腿却像钉死一样,怎么也挪不动。

该死,快说些什么!新治头晕目眩。万一她将两周前自己突然的屈从联系起来,一切就真的完了!

可是,该怎么解释?对了,女性主义,用女性主义来扯谎,说一直在探索女性主义的各种可能。好,没事了,随便扯扯就好。新治正要开口。

“礼香亲!我过来了!”

简直和社团招新那天一样,班长闪电般窜进礼香的怀中,像猫咪一样蹭着大小姐的丰腴胸脯。礼香笑着轻拍一下班长的脸蛋,顺势滑下掐了一把她的乳房,颊上随即挨了一记班长的还击。面对眼前的活色生香,新治如坐针毡,然而两位美少女似乎完全忘了他的存在。

“礼香亲——”班长的腔调千娇百媚,“我的包包呢?”

“放车上了。”礼香的目光满是宠溺。

“什么呀?竟然没帮我拿上来。”

“哼,愿意帮你从巴黎带回来就不错了,还想让我亲自送给你?做梦去吧。”

话虽如此,两位美少女越贴越紧,看得新治恨不得当场释放。好想偷窥桌子下方她们的玉足,无奈固定的长椅和方桌限制了视角。她们突然开始用法语交谈,还是在讨论奢侈品吗?不过无论怎样都与他无关,他默默扒拉碗中的米饭。

“是了,差点忘了八卦。”班长换回日语,压低声音,“听说高三的源学长找了你?”

新治一个激灵,悄悄竖起耳朵。他在戏剧部见过那个学长两次,确实风度翩翩英俊潇洒。身为天皇赐姓之族,他家据说相当有钱,在全国有不少土地,政坛也不乏势力。凭着这份殷实背景,源学长在校园缔造了不少罗曼史,其中最为有名的传闻是他家的私人舞会,每个月都举办一次,高年级的女生大半都去玩过,唯独样貌气质超凡脱俗的富家小姐才能进入学长的里间,有些人趋之若鹜,但好像有些人不得不从。他很聪明,戏剧部学姐私下恶狠狠地说,他只挑不会拒绝的人,所以每次都能得逞,想不到这次竟然犯浑。

“真奇怪。”班长的脸蛋搭在礼香的锁骨,“他为什么会盯上你?”

“可能是我在学校太温柔了。”大小姐娇嗔,“我可听说了,你和她们吐槽我是‘好好小姐’。”

“实事求是嘛。”班长的鼻息贴着礼香的领口,“我还是觉得不可理喻,他甚至没有事先了解你的背景。”

“或许顺风顺水惯了。”大小姐抚弄班长的发丝,“反正无所谓,他已经是过去时了。”

源学长的转学是在上周一他班级的班会上突然宣布的,没过两天,新治从部长口中得知了事件的来龙去脉,部里一直被他骚扰的一年级新生喜极而泣。真适合拍成电影,新治望着那名泪流不止的美少女,毕竟她得到的拯救并非源于正义,资本对

资本、权势对权势,始终是它们的胜利。

“不过,如果他不是这么龌龊的人,礼香亲会如何抉择呢?”班长接着八卦,“毕竟他确实挺帅的,家世也还可以,可以给个备胎。”

“备胎吗?”大小姐拿起橙汁,“听说他自己没多少钱。”

“那就算了,怕是连钱包都当不好。”班长喝着礼香递来的橙汁,“果然还是得门当户对,但总有可爱的孩子觉得往鞋柜里塞一封告白信足以证明一切。”

“倒也无妨。”大小姐淡然道,“毕竟他们送去了正确的地方。”

想必意识到了礼香的所指,班长忍俊不禁。一个问句,听语气是个确认的问句,可惜是法语,新治一头雾水,但他听得懂礼香的回答:“Oui.”

肯定的意思,班长笑得更欢了。新治恍然大悟。他不止一次见过其他男生两手空空走到礼香的鞋柜处,取出一封信灰溜溜离去。他原本以为那是她的回信,可他如今意识到了问题,回信为什么不直接投放那名男生的鞋柜呢?显然,那不是回信,也算不上退信,无人处理,仅此而已,所以苦等无果的他们自己取回。投放的时候,信件肯定盖在鞋子上方,但无人处理的情况下,信件肯定不可能一直盖在鞋子上方。随着鞋子取出,放回,信件自然会移动到那个正确的地方。

鞋底。

他去调查礼香皮鞋真实品牌的时候,亲眼看见鞋底压着两封信件。

那时他不以为意,完全没有联想到那是其他男生的告白信。

他现在明白班长为什么会如此乐不可支了。

屈辱,极致的屈辱。

更屈辱的是,她们明知道他坐在这里,却选择了用日语谈论,而不是法语。

他默默喝着麦茶,下面硬得一塌糊涂。

脑子里想的,却是戏剧部那名受害女生泪流不止的憔悴容颜。

是枝裕和,凭借描绘了素不相识的底层边缘人群抱团取暖的《小偷家族》,获得了今年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

心脏像一块巨石沉入底部,胃酸将它滋滋烧灼。

“礼香亲。”班长又在撒娇,“这次期中考,能不能让我也体会体会年级第一的快乐?”

“这话说的。”大小姐的笑容依旧宠溺,“好像不是我就肯定是你一样。”

“你不让步,肯定也不会是我呀。”班长气鼓鼓的,“总是第一,太没劲了。”

“还好,我习惯了。”

“这话说的……”

班长正要反唇相讥,但她的话语被打断了。

“我想天城同学,这次可能会有些不习惯。”新治双手握着茶杯,对视礼香,不紧不慢,“游历戛纳半个月,还是很干扰考前复习的。”

“今同学可能有所不知。”班长没有显露丝毫被粗暴插话的不快,彬彬有礼回应,“礼香亲在庆应义塾初中部的三年,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去完戛纳接着回校考试,这种事情之前也有过。”

“原来如此。”新治也没有流露丝毫内心的激愤,温文尔雅继续,“不过班长可能也有所不知,我在筑波大学附属驹场初中的三年,同样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准备不足指望天赋上考场,这种事情一次也没有过。”

班长没有接话,投向新治的视线冰冷。他毫不在意,镇定自若地直视礼香。她笑了,是真挚的喜悦,不是恭谨的礼貌。

“今君。”大小姐柔声细语,“这是战书,对吗?”

新治不动如山:“O

ui.”

“我明白了。”她的手指轻抚叉子,“败者如何,胜者又如何?”

“不怎么样。”他微微一笑,“无非让班长见证,到底是谁技不如人。当然,如果我们都拿不到年级第一,那才真正贻笑大方。天城同学,意下如何?”

“好呀,我接受。”她同样莞尔,“不过今君说到这个份上,是否接受已经无关紧要了。”

他点点头,站起身:“谢谢班长的款待,但家里有事,失陪,我先回去了。”

再明显不过的借口,但就像礼香所说,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明天见。”

甩下一句告别,他拿起背包。

“请等一下。”

他回头,她的微笑依然。

“今君,今晚还会看《烧仓房》吗?”

他俯视着她,提着背包的拳头悄然攥紧。他的回应掷地有声:“一诺千金。”

既是说他,又是说她,不知道她是否明白这两层意思,但这也已经无关紧要了。

他再也没看她们,利落转身,扬长而去。

---这是新治第一次阅读村上春树的作品,《烧仓房》的故事简单隽永。3年前,31岁已婚的“我”在熟人的婚礼上遇到20岁的她。她跟一位有名的老师学哑剧,随着性质偶尔接下广告模特的工作,收入微薄,不足部分似乎主要靠几个男人好意接济。她个性单纯,听她述说生活中的鸡毛蒜皮,仿佛在望远方的流云,有一股悠悠然的温馨。“我”很快喜欢上她,成为她每月见面一两次的朋友,吃喝钱当然全由“我”付。

2年前春天,她父亲去世,她拿着微薄的遗产去了北非旅行3个月,回来领着一个正式的恋人。“我”去接机,看到他二十七八岁,高个子,衣着得体,说话斯斯文文,长相算是漂亮。他自称搞贸易,却没说具体事务,闲聊中他对北非到中东的局势相当熟悉。

之后“我”和她碰见,旁边肯定有他。“我”和她约会,他甚至开车把她送到约会地点。他开一辆通体闪光的银色德国赛车,“我”也不了解具体款式,但他肯定相当有钱。

去年10月一个周日下午,她打来电话,说打算和他一起来“我”家玩,正好妻子不在,“我”没有拒绝。他带来很多食物,三人吃饱喝足,借着醉意,他提出吸大麻。她原本睡眠不足,三人交替吸完一支便困了。“我”把她领回房间睡下,又到客厅和他一起吸第二支。他突然说起,他喜欢烧仓房,大约两个月烧一处仓房,擅自放火烧别人家的仓房,浇上汽油,扔上擦燃的火柴,看它忽地起火,这就完事了,烧完15分钟都花不上。他知道这是犯罪,所以选择不至于发展成严重火灾来烧,毕竟他并非存心捅出一场火灾,仅仅是想烧仓房。他觉得世上好像有很多很多仓房,都在等他点火去烧,海边孤零零的仓房,田地中间的仓房……反正各种各样的仓房,只消15分钟就烧得一干二净,简直像压根儿不存在那玩艺儿,谁都不伤心,只是忽地消失。

“但仓房是不是已没用,该由你判断吗?”

“我”问。

“我不做什么判断。那东西等人去烧,我只是接受下来罢了。明白?仅仅是接受那里存在的东西。和下雨一样。下雨,河水上涨,有什么被冲跑——雨难道做什么判断?跟你说,我并非专门想干有违道德的事。我也还是拥护道德规范的。那

对人的存在乃是至关重要的力量。没有道德规范,人就无法存在。而我觉得所谓道德规范,恐怕指的是同时存在的一种均衡。就是说,我在这里,又在这里。我在东京,同时又在突尼斯。予以谴责的是我,加以宽恕的是我。打比方就是这样,就是有这么一种均衡。如果没有这种均衡,我想我们就会散架,彻底七零八落。正因为有它,我们的同时存在才成为可能。”

他说。

他还说上次烧仓房在8月末的夏天,并且已经定了下次烧的仓房,那仓房好得很,好久没碰上这么值得烧的仓房,其实今天也是来做事先调查的,就在附近。“我”和他就聊到这里。

他和她离开后的翌日,“我”去书店买了一本所在街区的地图,花了3天时间走了方圆4公里,摸清了附近所有的仓房,每天跑步检查,但整整一个月,哪里也没被燃烧。

去年12月圣诞节前夕,“我”才再次见到他。“我”看到他的银色赛车停在一家咖啡馆停车场内,于是果断走入咖啡馆。“我”没说在外面发现他的车,装作偶然见到他。闲话聊了一会儿,“我”终于切入正题,问他仓房的事。

“当然烧了,烧得一干二净,一如讲定的那样。”

“就在我家附近?”

“是的,真就在附近。”

“什么时候?”

“上次去你家大约10天后。”

“我”告诉他“我”每天跑步检查,不可能看漏,但他说“我”肯定看漏了,由于过于切近而疏忽看漏。“我”问他的意思,他却说稍后有约,起身要走。“我”没理由劝阻,他站起身,突然问“我”那天之后,有没有再看见她。

“我”说没见到,反问他。

“也没见。联系不上。宿舍房间没有,电话打不通,哑剧班她也一直没去。”

“说不定一会儿去了哪里,以前有过几次的。”

他双手插衣袋站着,定定注视桌面。“身无分文,又一个半月之久!在维持生存这方面她脑袋可是不太够用的!”他在衣袋里打几个响指。“我十分清楚,她的的确确身无分文。像样的朋友也没有。通讯录上倒是排得满满的,那只不过是人名罢了。那孩子没有靠得住的朋友。不过她信赖你来着。这不是什么社交辞令。我想你对她属于特殊存在。我都有点嫉妒,真的。以前我这人几乎没嫉妒过谁。”他轻叹口气,再次觑了眼表,“我得走了,在哪里再见面吧!”

“我”点下头,话竟未顺利出口。之后“我”给她打了好多次电话。电话因未付电话费已被切断;去宿舍找,她房间的门关得严严的,直达邮件成捆插在信箱里,哪里也不见到管理人,连她是否仍住在这里都无从确认,第二次去住户的名牌已换成别人,敲门也没人出来,依然不见管理人。于是“我”放弃努力,事情过去差不多一年,她消失了。

每天早上“我”仍在跑步,附近的仓房依然一个也没被烧掉,也没听说哪里仓房给烧了。又一个12月转来,冬鸟从头顶掠过。“我”的年龄继续递增。

夜色昏黑中,“我”不时考虑将被烧毁的仓房。

这个晚上,新治也一直在考虑将被烧毁的仓房。

---接下来的这几天,新治对身边的一切小心翼翼。电影看得太多,他轻易就能想到自己可能遭受怎样的不测,意外跌落、食物中毒,一切皆有可

能,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考试期间也什么都没有发生。礼香全程埋头奋笔疾书,丝毫没有作弊的迹象。很好,堂堂正正决出胜负。话虽如此,新治笃定礼香绝无可能赢过自己。她或许有天赋,而他不仅不缺,还有两周的勤奋刻苦。人外有人,他考不到年级第一,她也考不到。两人都考不到,真正贻笑大方,可他是无名之辈,贻笑大方又何妨?她不一样,豪门千金、高岭之花,众星拱月、万众瞩目,立的人设数不胜数,随着他轻描淡写三言两语,白白碎了一地,啧啧……

门当户对?是呀,学习这块,我们确实天差地别。

他的鼻腔,不禁鸣出一声鄙夷。

事实证明,他的预测相当准确。

可惜准确率仅有一半。

人外有人,他没能考到年级第一,他的成绩是第二。

第一名是天城礼香。

---新治在泡澡。他几乎不泡澡,认为纯粹浪费时间,但他今晚在泡澡。母亲在门外劝,年级第二就年级第二,又不是只有第一才能考上东大早大。他烦躁地回骂,和这有什么关系,瞎操什么心?我在洗澡,走开啊!他把浴缸里的水一遍又一遍泼在自己脸上。他气得目眦尽裂。

肯定有问题,肯定!事先拿到了考题,答卷被另行替换,买通老师故意打高分,或者还有其它他无从想象的技俩?总之不可能是她的真才实学!他的拳头不停砸向水面。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她的总是被老师选为优秀范例的作业另雇了别人帮她写,她那些奢侈品都是假货或租的,在戛纳的照片也可以是盗图或P图,导演签名是伪造签名,爱好广泛全是摆拍,源学长事件是全员演戏,班长和部长都是同谋。对,全是假的,全是阴谋。新治的指甲抓入大腿。

“新治。”父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怎么了?你妈说你状态很不对劲,没事吧?”

“当然有事!”新治发出咆哮,“没事我待在这?”

“看来还挺精神,那就好。”父亲声音爽朗,“走吧,别洗了,我难得早回来,一起去银座吃顿好的。胜败乃兵家常事,考试跌了一名算什么?”

“你根本不懂!”

“果然是因为其它事情。”父亲气定神闲,“那你倒是讲讲,你不讲,我和你妈怎么懂?遇到什么情况都没关系,老爸老妈永远和你共同进退,明白吗?”

父亲没等太久,新治披着浴袍开门。

“走吧。”新治搂住父亲,“故事很长,一定要听我说完。”

---Dominique Bouchet,米其林二星法式餐厅,位于银座炼瓦街福神大厦2楼。餐厅没有停车场,所以我们坐地铁去,父亲说,但看到父亲点了每位2万8千元的套餐后,新治不禁觉得是要省钱。

“总而言之。”母亲一脸担忧,“你觉得那个女孩在假扮完美无缺的权贵阶层,为了在学校获取某种好处?”

“是的。”

“可是她投入那么大,究竟要图谋什么?”母亲手托下巴,“她的社交媒体又没有对外开放,据你了解她也没有承担模特或广告之类的工作,她营造的人设如何变现?”

“可能是诈骗。”新治口若悬河,“我看过新闻,诈骗犯通过塑造完美多金的人设,吸引那些单身有钱人,获取信任后谎称生意困难,骗取大额钱财后又用于丰富自己的人设,然后选取下一个目标,形

成以骗养骗的循环。”

“我知道,我也看过这个新闻。问题是,区区一个高中生,能吸引哪类单身有钱人?”母亲一针见血,“说不好听,那些男人真要做些肮脏勾当,东京街头的‘神待少女’多了去了。”

“这……”

“没事,不用空想,我找人查查不就好了。”父亲插入对话,“新治,你刚才说那个姑娘的名字是‘天城礼香’,对吗?”

“嗯。”

“行,我先给我当董事的老同学打个电话,看他有没有听说过哪位大老板的千金是这个名字。”

父亲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拿出了手机,可随着寒暄与询问结束,他单方面沉默着聆听对面,神情愈发沉重。说完道谢与告别,父亲挂掉电话,一本正经看向新治:“儿子,就算你不喜欢她,在学校也务必与她友好相处。”

“她……真是大小姐?”

“这么说吧,我们公司虽然规模很大,但也只是母公司的其中一个子公司,母公司又隶属于集团28个产业之一。集团最大股东正是天城家族,连内阁决策都得顾及他们利益。”父亲苦笑,“至于你质疑的那位天城礼香,是目前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的唯一千金。”

完了,全完了。

---银座真是奢华,跟在父母身后的新治,看着排队等待红绿灯的车辆。奔驰、林肯、凯迪拉克不过尔尔,保时捷、法拉利、兰博基尼比比皆是,甚至还有宾利和迈巴赫。想起父亲刚刚结账时勉强的笑容,新治沉重地叹气,还是快些逃进地铁站,这里只能让他触景伤情。

结果他停下脚步,因为一辆银蓝渐变涂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长轴版映入眼帘。7千万元,新治的脑袋中瞬间蹦出了它的价格,没想到能亲眼目睹。应该是企业或酒店之类的商务接待购买,真的会有私人开这么招摇的车辆吗?他好奇地望进车窗。

他的视线,对上了天城礼香。

血液凝结,他呆若木鸡地看着大小姐降下车窗,微笑着朝他挥手致意。

她的微笑应该是出于偶遇的喜悦,可在他的眼中,她像女王一样居高临下。

他抬起手,挥动着还礼。他也很想挤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他做不到。

绿灯亮了,车辆起步,她对他的微笑持续到了最后一刻。他看着劳斯莱斯消失在道路尽头,转头看到了父母疑惑的目光。

“怎么了?”母亲问。

“没什么,刚刚在一辆等红灯的劳斯莱斯中,看到了那位天城礼香。”

“新治。”父亲说,“记得在学校控制情绪,与她和平相处。”

“嗯,我知道。”

他先于父母走进地铁站,同时拿出了手机。

果然,刚刚响起的消息提示声,来自于礼香。

可爱的小兔兴奋挥手:“真巧呢。”

小熊扎上“加油”的头带:“期末考试,我会拿第一的。”

“嗯,请好好加油。”

可爱的小兔吹着口哨,真是坏心眼的大小姐。

嘴角绽放释怀的笑容,他的胯间迎来温暖的勃起。

这天晚上,他开始撰写新作。

---扪心自问,新治也觉得新作剧情过于简单粗暴。男主期中成绩下滑,身为恋人的女主一眼看穿男主背地纵欲过度,于是要他戴锁,但凡男主乞求开锁,都要遭受女主一顿毒打,但被安慰考好了会给予足交榨精奖励。终于,男主期末考试扬眉吐气,满心欢喜邀功领赏,结果得到的足交榨

精是一遍遍毁灭高潮。女主坦言欲求不满的男主实在温顺可爱,因此以后也没有释放的必要,于是又锁了起来。男主怒不可遏,女主的大小姐设定总算派上用场,关进小黑屋严刑拷打,男主顺理成章沦为了女主的玩物。这个故事确实老套,因为女主原型是天城礼香,新治每晚奋笔疾书,又一次不管不顾礼香的催更。

“我现在学习可是废寝忘食。”他次次义正辞严,“天城同学,期末考试,我绝对会拿第一。”

晚上回家,他写的是第一名的男主被女主的马鞭抽打蛋蛋。

那个时候,他完全没想过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6月19日,星期二,东京上空一直阴晴不定。离东京高中戏剧联盟地区大赛仅差三个月,终于到了戏剧部带妆彩排的这天,全体成员一放学就在礼堂忙得不可开交。作为屈指可数的一年级男生,新治更是累得晕头转向,幸好正式开演后的幕后辅助由学姐们负责,没有演出任务的新生总算能歇一口气,与顾问老师和部长她们一起审视演出效果。新治深知,戏剧与电影不同,由于观众相较镜头更加远离表演现场,演员需要夸张的表情与肢体才能打动观众,为此他特意选择了后排的侧方座位,看看能否进一步优化走位的调度。他全神贯注紧盯舞台,丝毫没注意礼香在他旁边悄然落座。听到她突如其来的问好,新治吓了一跳,没有回礼就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

她直截了当诘问,新治的心又往上提了几分。

“可是,剧本还没完全打磨好。”他小声说,“我想等差不多了,再请天城同学前来观赏。”

“但我很难相信今君的时间管理。”

她望着他,慢悠悠下达判决。新治心惊肉跳。

“因为主要精力都用于学习,三周后就是期末考……”

“嗯,我知道。”

语气平淡,她的视线落回舞台。没有命令他明天交出新作,他感到劫后余生的庆幸。

目光随之上下游移。

她饱满的乳房轻微起伏,她柔嫩的手臂近在咫尺,她双腿交叠,翘起的脚就在新治的正前方摇曳,乐福皮鞋边沿几次拂过新治的西裤,而她似乎浑然不觉。这下新治的头更低了,纹丝不动盯着那只娇生惯养的纤长袜足,记起今天上午它曾进行激烈的羽毛球比赛,他的下体瞬间勃起。

好想闻,好想舔,新治条件反射记起礼香践踏萋萋芳草的视频,恨不能立马匍匐在地。对了,如果装作掉了东西俯身捡起的话,兴许可以亲上大小姐的鞋面,他看向手捧记事本上搁着的笔,但仔细一想,坐着的他就算再怎么弯腰,上半身都无法低于自己的大腿高度,自然不可能够着,不过即便如此,他确实能破纪录地凑近她的美脚,甚至可能嗅闻到鞋袜间流泻的足香,再配合自己大腿夹紧,或许真的能在礼香面前射精。想到这里,他再也无法按捺高涨的情欲,颤颤巍巍地准备将笔推落。

“今君。”

“啊!”

正欲下手的关键时刻,却被谋害对象叫住,新治吓得喊出了声。他闪电般转头,还好,礼香依然直视舞台,看来没有暴露。他悬着的心安稳下来,语气小心翼翼:“怎么了?”

礼香似乎没有觉察新治的异常,自顾自地继续:“今君觉得目前剧本的问题在哪?”

“我觉得是仍然太像《飞向

太空》了。”

这一届戏剧部领导层基本是塔可夫斯基的忠实影迷,于是把他的名作《飞向太空》的故事舞台从原本的空间站搬到高中校园。致敬不能是抄袭,但他的观点无足轻重,这点他也向礼香私下抱怨过。他只好尽力调整故事,让剧本变得更像原创作品,截至目前差强人意。可是,她想要的似乎不是这种回答。

“其它方面呢?”

“其它?”

“这就是今君全部的感想吗?”

“……对呀,怎么?”

新治不明所以,怔怔地看着礼香,可她没有看他。

“没什么。”她淡淡地说,“不过我原以为今君会给出深刻的见解。”

新治心头一颤。

“天城同学的意思是……”

“故事本身其实已经显现出创新性了,再去追求刨除既视感完全是舍本逐末。”彻底无视新治的恭敬,她舒适地陷进座椅,翘起的脚几乎贴着新治的双腿晃动,“现在的问题恰恰是剧作结构。一出四幕剧,前两幕充满有趣的设定,却没有足够的故事缀连成串,人物弧光也因此失去了高光;第三幕丢失了戏剧结构,只能靠演员的情绪爆发冲撞出高潮;第四幕倒是由于伏笔的回收而精彩纷呈,但又没有为结尾的留白提供足够回味的时间——对了,你们一共能演多久?”

“限时是60分钟。”

“调一下比较好。”她看向他,淡然地吩咐,“笔,本子。”

“是。”

他立即递给她,顺从得像羔羊。没有道谢,她理所当然地接过,在右边的页面迅速绘就龙飞凤舞,与左边他瘦削羸弱的丑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写下的是一份面面俱到的信息清单,按照剧情推进顺序,分类标明建议增加、修改或删除的故事线索,每读一条,新治的心就沉下去一点,因为他意识到她完全正确,甚至比他自己能想到的更好。

辛辛苦苦闷头准备了一个月,结果又迎来了大溃败,彻头彻尾的大溃败。期末考还有希望扳回一城吗?他的心中一阵酸楚,忍不住吐露了他一直羞于承认的心声:“天城同学太厉害了……”

新治知道,说出了这句话,意味着彻底的投降,但他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面对眼前无所不能的完美女神,他的一切骄傲都灰飞烟灭,唯有垂头丧气地看着身前的高贵玉足,心中仅剩跪地臣服的欲望,浑然不觉礼香的手放在了他本子上。

“谢谢,不过我觉得真正厉害的是今君。”她的指尖拨动纸张,“我说过,我很喜欢今君的故事,每篇都很喜欢,这篇也不例外。何况大师珠玉在前,很难既保持质量又体现新意,今君真的很厉害。”

她的诚挚真切自下而上,唤醒了即将坠入深渊的新治。他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分明是少女期待而崇拜的可爱表情,就像她爱用的小兔表情包一样,没有丝毫高高在上的威压。天下无双的大小姐竟然能对他露出这样一面,新治心花怒放。他连连道谢:“非常感谢天城同学的喜爱,我好高兴。”

“不客气。”她甜甜一笑,“所以今君明天能把修改好的剧本给我看吗?”

“啊?”

他瞠目结舌,看着依然面若桃花的礼香。

“不可以吗?”

“可是……就一个晚上……时间……”

“嗯?”

“时间……没问题,肯定没问题。”新治泫然欲泣,“那明天也拜托天城同学指点迷津了。”

她

满足地看着新治一脸愁云惨雾,爽朗地回应:“当然可以,今后也请多指教。”

然而此刻的新治还没完全领悟她的真正所指。

---妈的,一语成谶,结果还是要熬夜赶稿。这个晚上,新治又差点通宵。次日戏剧部活动结束后,他如约来到图书馆。礼香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挥手,让他瞬间想起那个红绿灯路口。不同的是,这次他与她近在咫尺,而且这远不是他的幸福的全部。

低头望去,她的双腿一直伸到了他的椅子下方,悄然交叠。

新治的心脏差点冲出胸腔。

辛辛苦苦不就为了这个吗?他赶紧抬头,确认礼香的状态。老天开眼,她举起了稿纸阅读,不可能看见他的小动作。他放心了,然后故意打了个呵欠,煞有介事说了句“我困了,先趴一会儿”。谢天谢地,礼香只是“嗯”了一声,仍然保持原本的姿势。新治赶紧双臂往桌子边沿一搁,将头埋了下去,一副呼呼大睡的样子,实际上眼睛瞪得目光如炬,敬畏地迷恋面前的天堂。夜空般深蓝的水手裙下,大小姐双腿的肌肤像星河一样皎洁璀璨,直至雪白短袜包裹的脚踝。新治咽下分泌过多的口水,视线回到裙摆再爱一遍。大小姐的双腿丰盈而健美,交叠的姿势优雅而妩媚,令他想起文艺复兴时期雕塑和画作中那些曼妙的女神胴体。如果踢上来的话,自己的蛋蛋一定第一下就爆掉了吧,他兴奋得不断流出黏稠的先走汁。不过要是被爆掉蛋蛋,果然还是希望以踩碎的方式。口水又要溢出嘴角的新治,立刻下移视线,(各种。下体的勃起濒临极限,新治焦躁不安,拼命祈祷着礼香回心转意,将脚收回些许。可惜祸不单行,大小姐的呼唤突然响起。

“今君。”

“嗯?”

尽管不情不愿,新治还是硬生生憋回射精的欲望,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抬起头。

“我看完了。”

大小姐面无表情,新治看得有点发怵。她注意到了自己的丑态?还是单纯对他的剧本不满?

“怎么样……?”

他提心吊胆。

“可以问今君一个问题吗?”

“请说。”

他双手紧抓自己的大腿。

“今君自己满意吗?”

“不太满意……”新治垂下目光,“可是,就一个晚上……”

“今君还需要多久时间?”

新治咬紧下唇:“再一个晚上。”

“确定吗?”

他点点头。

“好,那就再给今君一个晚上。”礼香把剧本递还新治,语气格外温柔,“我是认真的,所以不希望被随意对待。今君肯定能理解我的心情,对吗?”

“是的,我明白。”

像幼儿园的孩子一样被训斥得体无完肤,新治无比屈辱。可是礼香全程柔声细语,让他感觉好受不少。堂堂天城家的大小姐不是也得乖乖哄我?新治立刻承诺:“我保证会给天城同学贡献我最高的水平。”

话音刚落,新治暗暗懊悔,倒不是担心轻易许诺,而是一不小心用了“贡献”这个词。希望她不会留意,新治咽了下口水,可见多识广的大小姐自然明察秋毫。

“贡献?”她微微一笑,“今君觉得将自己精心打磨的创作给我看,是一种贡献吗?”

“啊,这个……”新治实在想不到圆场的方式,只好草率地找补,“是一种比喻,毕竟是为了天城同学才继续修改。”

唉,越描越黑,发情也发到一半就戛然而

止,赶快说些“我很期待”之类的客套话,结束这尴尬的境地吧。

他不会想到,他的心脏几乎无法承受她的回答。

“那请今君更加认真地对待。”

她微微侧头,“我不会收取价值不足的贡物。”

桌底下响起动静,然后他的小腿传来清晰的触感。他知道,她翘起了脚,而且鞋尖点在了他的西裤上。但他无法低头确认,因为她盯着他,眼瞳静静地蚕食新治的意志。他射精了,他再也无法按捺情欲的撩拨,大腿忍不住夹紧坚挺的肉棒,接着就在裤裆里射得一泻千里,在与礼香的对视下一泻千里,甚至来不及发出呻吟。他的身体瞬间软了,但他努力不表现出任何异样,强作镇定地回答:“是,我明白的。”

完全无暇思索这一表态的含义。

平时恨不得把“聪明绝顶”写在脸上,现在看来更适合的字是“小笨狗”?她又盯了一会儿新治,然后放下翘起的脚,站了起来。新治的目光随即追上,确实像一只笨笨的小狗。

“天城同学……要回去了吗?”

“嗯。”

“今天的修改……天城同学真的没有其它评论吗?”

“嗯?”

“啊,不是,我是想说天城同学明天见……”

新治不禁语无伦次。要不是胯间湿得一塌糊涂,他肯定跟着站起来,缓解礼香无言的威压。好了,请就此离去,尽管把今君留在这里自生自灭。他怔怔仰视礼香的俯视。

“对了,今君。”

她将滑落颊侧的发丝拨回耳后,“如果明天剧本修改得让我满意,我可以为今君实现一个愿望。”

新治顿时双眼放光:“愿望?真的吗?”

“嗯,一诺千金。”

她微微一笑,“问题是,今君的贡献,能否价值千金?”

“我……”

他给不出肯定的回答,不过她似乎也不在乎他的回答。

大小姐优雅地转身离去,没有道别,没有回头。

2

射在裤裆里的滋味很不好受,大腿内侧好像被抹了一层免洗消毒凝胶,又凉又湿又滑,还有恶心的黏稠感,光靠纸巾根本无法抹干净,就像他的剧本越改越糟。昨天晚上,他到底怎么想的?还好又赢得了一个晚上。凌晨一点,他打开礼香的ins,希望能从她的微笑获得些许振奋。一袭华美绝代的振袖映入眼帘,百花怒放纷繁绚烂,在恢宏艳丽的大红中爆发一派春光盎然。毫无疑问,这是京都友禅染,他看不出染色的技法,可毕竟是那位天城礼香,想来必是匠人一笔一毫绘制的手描染。他看了眼备注,今年正月,新年参拜,那时的礼香还是初中生……他瞬间硬了,凝视她朝着镜头绽放娴静淑雅的微笑,凝视她振袖下方小小两撇雪白足袋,两者皆是他梦寐以求的赐物。这一刻他笃定决心:即使燃烧殆尽,他也要超越礼香的期许。

待到东方既白,他气宇轩昂地向礼香发出了消息:“天城同学,早上好,我搞定了。”

配上一个“竭尽全力”的小熊吐血表情。

他在七点整收到礼香的回复:“嗯,我会等你。”

这次没有小兔表情,但足以令狂喜的新治手舞足蹈。

---这一天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漫长,但由于他一整天都埋头课桌呼呼大睡,这一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短暂。他迟于放学铃十分钟苏醒,一眼发现班级空空荡荡。他不以为意,因为他知道她会等他。他懒洋洋地伸个

懒腰,慢悠悠地走去洗手间。一捧冷水泼在脸上,他从未感觉如此神清气爽,因为她在等他。她确实在等他,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和昨天一样挥手微笑。他的心化了,身体滑到椅子上,双手花枝乱颤地递出剧本。可接过去的礼香,并没有和昨天一样第一时间阅读,而是目光怜惜地看着他:“你的眼睛好多血丝,看来昨晚也没怎么睡。”

“确实,天城同学竟然注意到了……”

“应该是很难不注意,毕竟今君睡了一整天,而且每节课的老师都点了你一次。”

“啊?那竟然没被揪出去?”

“因为班长解释了昨晚今君家里漏水,折腾了一夜没睡,何况今君一直都是优等生,老师可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等等,漏水?这是怎么回事?”新治脱口而出,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班长替我打掩护?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有人知道内情,不想今君在班上出糗,才特意拜托她。”

礼香浅浅一笑,新治瞬间心领神会。

“那实在太感谢了。”

“不用谢。”她点点头,“毕竟今君为了我才熬夜。”

“啊……”

“怎么?”她盯着他,“不是吗?”

“没有,就是这样。”他承认,“我是为了天城同学才熬夜的……”

“嗯,我知道。”她翻弄剧本的书页,“不过今君一晚赶不完,昨天多说一晚也没问题的。我想今君明确一个截止日期,不代表只多给今君一个晚上。连续熬夜太伤身体了。”

确实,她昨天是这个意思,为什么自己会误解成只被允许一晚?新治懊悔自己的愚钝。

“我当时太着急了,没意识到……”

“没关系,以后记得多爱惜自己。”她竖起手中的剧本,“我开始看了,今君需要再睡一会儿吗?”

他当然不需要再睡。他睡了一整天,现在正是精神抖擞。可正因为精神抖擞,他更需要趴上一会儿,满足他的另一个欲求。

“哦,好的。”他故作呆愣地回应。

“那今君睡吧,我看完后再叫你。”

她的微笑消失在竖起的剧本后面。桌子下方,雪白的袜足已经翘起,引诱着新治的脑袋一直伏低。可以把脑袋探到桌子下方吗?他努力尝试,最多把头顶压到与桌面高度齐平。他头一次懊恼自己不够矮小,毕竟自己的鼻尖距离礼香的鞋尖不过三个手掌长。要是能再近些就好了,他硬着下体,直勾勾盯着大小姐的脚尖划着圆圈。

沾染尘砾的灰色鞋底,神圣洁净的纯白棉袜,在他的眼前交替循环,犹如夕阳下回旋翩跹的飞鸟。

真美啊,他心醉神迷。

他从口袋中掏出事先准备的纸巾,手伸进裤裆裹住肉棒,然后分毫不差地服从她的指挥:鞋底朝上,他的手往前撸动;脚尖落下,他的手滑回根部。射精的欲望纷至沓来,但他拼命忍住,因为还不到射的时候。回忆着入学以来对礼香双腿活动的观测,他相信他能等到更好的时机。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依然红着眼不断寸止。难道今天真的到此为止?刚冒出这个念头的新治,看到了令他即刻血脉贲张的一幕。

她抬起右腿,伸直,鞋底朝他的面门踏下,最终踩在桌子下沿。

浓郁的橡胶气味灌入鼻腔,横向防滑纹路的鞋底中央,铭刻着微微凹陷的硕大五角星。

Dior. 30, avenue Montaigne -

Paris.他瞬间射精,射得淋漓尽致。与此同时,他的嘴唇吻了上去,落在微微凹陷的五角星中心。满怀爱意的热吻,毕竟这是他的初吻。射得真多啊,他感受着手心灼热的潮湿,像是将睾丸中的积攒尽数排空。生理性的疲累和空虚渐渐浮现,粗糙的尘埃蹂躏嘴唇,他仍在亲吻。她的鞋底冰冷、坚硬、脏污,他的爱意仍在汹涌。如果她认可他的努力,这是冲锋陷阵前最嘹亮的集结号;如果她嫌恶他的品味,这就是马革裹尸前最真挚的安魂曲。不过无论欢歌哀乐都是后话,此时此刻,他的心愿唯有亲吻,亲吻,直至她将他弃之敝屣。

幸好她还没有。

那……机不可失,不如更进一步?

人心不足的新治,当机立断把亲吻抛到九霄云外,像狗一样把整条舌头伸出了嘴外。裤裆里湿透的纸巾还包裹在他的肉棒上,非常难受,可他没有多余的精力清理。他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品味着礼香鞋底的每寸纹路,剧烈的苦涩在他的味蕾上爆炸,可这些又都是甜蜜的味道。他拼命了两个多月与她较量,而她正是穿着这双皮鞋漫不经心打败他的学业、碾压他的体魄、屠杀他的志向,直至放学后彻底成为他无可企及的女神,踏着劳斯莱斯幻影后座柔软华丽的地毯,柏悦酒店喝完下午茶,在代代木骑骑马,回松涛前再绕去表参道逛逛,这些上流的味道也残存在她的鞋底上。新治又兴奋了,本应疲软的下体逐渐坚挺。难道,他还能再次射精?

这个更加狂妄的想法一旦产生,便在他的脑海中飞速生根发芽。是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仅射一次岂非暴殄天物?他迅速把裤裆中的纸巾掏出,揉成一团塞进口袋深处,拿出纯水湿巾清洁肉棒,然后拿出新的纸巾,但这一次,她的鞋底无法满足他的欲望。鞋底仅有余烬,他现在渴望全部。

他悄悄向侧方挪动身子(各种。他看清了,她今天的白袜是入学典礼那天的款式,带有细密的菱形暗纹,相比昨天的清纯可爱,气质更加柔婉文雅。这怎么能不射呢?如此温文尔雅的大小姐,将她的手下败将踏在脚下,就像那些汁液四溅的萋萋芳草……幻想着这一幕,新治的肉棒满血复活,可要获得更加盛大的射精,他需要比献出初吻更加强烈的刺激。

例如,她的足香。

光是产生这个念头,他就清晰地感受到了先走汁疯狂奔流。是的,4月开学至今,他每天都祈祷着终有一日能嗅闻到她的足香,但始终只能凭借想象自慰。如今三生有幸,她的玉足踏在他的面前,甚至很可能一生仅此一次,他绝不可能容许自己错失。礼香大人,请赐予狗狗您脚下的馨香!脑内发情的呻吟压倒一切,裤裆中的手做好了万全准备,他的鼻尖好似离弦之箭,径直射向眼前的皮鞋白袜。

与此同时,他目睹着眼前的玉足突然松力,落回地面。

完了,全完了,全他妈完了!玉足落到地板上的清脆声音在脑中回响,他沉默地咆哮出最为不甘的愤怒。妈的,今新治,你怎么回事?一生一次的机会都没本事抓住?你错过的可不是随便什么美少女,你错过的可是天城礼香!你这辈子都不可能遇到比她更好的存在了!他怔怔看着远去的玉足,如此圣洁美丽,虽说幸好尝到了鞋底的高贵滋味,可惜他

再也无法闻到她的幽香了。他的心中连连爆发惨厉尖叫。

所以当他骤然看见大小姐的右腿重新抬起的时候,完全来不及意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心中犹如神明的玉足,就这样笔直地踢在了他的面门上。

“啊啊啊啊啊——!”

凌厉的力道直击鼻梁,在意识到剧烈的酸楚之前,新治的泪水已夺眶而出。他本能地抬头,完全忘了自己为了追逐礼香的鞋袜,脑袋硬是塞到了桌子下方,结果后脑又重重磕了一下。他痛得头晕脑胀,眼前一片朦胧,嘴唇感到滚烫的湿漉,不停地滴落地面。他的手赶紧连着纸巾从裤裆中掏出来,往脸擦了一下,果然是血。还好有纸巾,不对,当务之急是赶紧从桌子下面出来。恶心的眩晕挥之不去,他摸索着撑起身体。他急切地想确认礼香是否发现了他的罪行,可模糊中他看不清礼香的表情。泪水与鼻血一同流淌,宛如恐怖电影才会有的骇人景象。他终于等到了礼香的反应,是一句淡然的感慨:“流血了呢。”

“是,好痛……”

“好像你的脑袋还撞了桌子一下,头晕吗?”

“现在还晕。”

“感觉有些严重,一起去保健室吧。”

椅子移动的声音,他的胳膊被牵起。

“走。”她的声音,“我扶你。”

---保健室离图书馆不远:出门右拐下一层楼,直走约100米到达。一路上他的胳膊始终被她的双手挽着,简直像情侣一样。感受着她掌心的嫩滑,他兴奋了,下体不知不觉顶起裤裆。不行,被发现的话真的全完了,他马上强迫自己转移注意,比如思考一下礼香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的龌龊,结论是他不知道。如果她发现的话,此刻根本不可能搂着自己;如果她没发现,为何刚才丝毫没有造成意外的歉意?他这一路始终忐忑不安。

“鼻骨没问题,脑袋后面也没大碍。”保健室老师陈述检查结论,“先留在这儿观察半小时,如果还感到眩晕恶心,就去医院做检查。”

“好的,谢谢老师。”

“纸巾扔在角落的垃圾桶。椅子数量不够,你坐床上。”老师指着靠近窗户那侧的床,“别躺下,不利于止血。静坐,低头,捏着鼻翼,很快会好。床头柜上有抽纸,看需要自取。”

“好的。”

他仿佛大病初愈,在她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走向病床,实际上他已经感觉良好,头不疼了,眼不花了,鼻子的出血快止住了。仍然表现得弱不禁风,是他的战术,同时强化她的罪恶感和同情心,以便延长她对他的呵护。这似乎是一个妙招,因为礼香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接着就是致歉:“真抱歉,今君。家里都有脚凳,我习惯了,刚才是想抬腿舒展一下,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听完礼香的话,新治顿时安心,看来她没发现。既然错不在我,他立即摆出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样子。

“没事,意外而已。”

“谢谢今君。”

她如释重负露出笑容。完美无缺的大小姐不慎犯错,自然紧张万分。至于刚才感觉到的冷漠,应该是视野模糊状态下的误解。新治默默感叹着“真可爱”,顺便转移话题:“比起这个,我其实更加在意天城同学对这次剧本的想法。”

“关于这点,请今君再稍等一下。”她数着剩余的页数,“我只差5页纸了。”

“好的,不急,我看会儿手机。

”

“嗯。”

礼香低头继续看剧本,新治则从另一边的口袋拿出手机。醉翁之意不在酒,看手机是借口,他真正想看的是她的美腿。作为被踢成这副惨状的补偿,视奸一下罪魁祸首不是很合理吗?顺便弥补没能嗅闻足香的怨念。

他低头,下落的视线,撞上她正在抬起的右腿。

啊,又要被踢了吗?他心中呜呼一声,可纯属虚惊一场。她是往侧边抬腿,上身同时转向。随着清脆的声响,她的双脚落在了床头柜上。刚说完习惯脚凳,现在就把床头柜当脚凳吗?新治内心扑通狂跳,但不止是震撼于大小姐理所当然的气派。窗外霞光万紫千红,清新凉爽的晚风沁人心脾。大小姐的侧身恬静怡然,修长双腿犹如传世字画徐徐铺展,高贵鞋底轻轻贴在抽纸盒上……新治感觉自己的鼻血重新涌流,看来确实需要更多的纸巾。他并拢大腿,抚慰自己兴奋的下体,小心翼翼试探:“天城同学,我的鼻血好像还没止住,我拿一张床头的抽纸。”

这种时候,常人会把脚移开。

她没有。

“嗯,拿吧。”

仿佛多说一字都是浪费力气,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新治的剧本上。让别人在自己脚底下拿东西,按新治的观点,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侮辱,然而对于一向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这或许是常态?既然如此,新治感激涕零奉迎如此无上奖赏。他悄悄抽出纸巾,替换原先的污纸。脑袋缓缓挪向床头,紧贴床头柜,凑近她的皮鞋。啊,太棒了,太棒了!白袜皮鞋的搭配永世其芳,美妙的牛皮薰香充盈鼻腔。大腿摩擦着勃起的肉棒,第二次射精蓄势待发。要去了,要去了,纵使无法闻到心心念念的至高足香,一天两次机会向礼香大人的尊贵鞋袜献上精液同样最棒了啊——“今君?”

“啊!”

新治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憋回去。他猛地转头,对上礼香的目光。完了,来不及感受二次寸止的不快,他真的害怕起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何况这次没有任何遮挡,难道自己的猥琐要暴露了吗?

“我看完了。”

新治略微松了口气,但意识到礼香的评价一样能决定他与礼香今后的关系,他的这口气再次提了起来。

“天城同学觉得……怎么样?”

像是等待判决结果的犯人。

“总体上看,我觉得无可挑剔。”

新治开心得差点蹦起。

“真的吗?我太高兴了。”

“嗯,这次是改得很好。”她轻轻晃动双腿,“结局孤独感的香醇淋漓尽致,现实主义基调也修改得更加踏实,没有一般校园题材作品无病呻吟的矫揉造作。非常棒,不愧是今村导演的拥趸。”

“太好了。”

新治差点喜极而泣。

“所以今君什么时候再写一篇呢?”

“啊?”

他五雷轰顶,不可置信地看着礼香。

“放心,开玩笑的,毕竟三周后期末考。”她把剧本放在床上,满足地伸直胳膊舒展上身,“我真的太喜欢今君的这篇了,非常棒!”

“谢谢,其实也是多亏了天城同学的指导。”

“小事。”她看向新治,“说起来,今君想到许什么愿望了吗?”

“这个……我还没想……”

“今君是觉得自己做不到吗?”

“是有这么一点……”

“然而今君最终还是做到了。”熟悉的微笑,“没事,可以慢慢想。没什么想法的话,‘请给我

一百万日元’这种愿望也无妨。”

“我没想过钱这种事……”

“也是,今君应该有更高的追求,我会尽量实现的。”她双手合十,“那也拜托今君尽量拿出更好的新作。”

“好的。”他开心地保证,“我一定会为天城同学写出超越这篇的作品。”

她微微侧头。

“写出?”

她的皮鞋稍稍倾斜,点在了新治的脸颊上。

“不是贡献吗?”

脸颊传来冰冷、坚硬、脏污的触感,“轰”的一声,新治脑子炸了,胯间肉棒瞬间挺立如枪。按道理,他应该推开她的脚,然后以玩笑的口吻叱责几句,但他做不到。他只能动弹不得,吐露内心的卑微。

“是的。”他颤抖,“是贡献。”

然而和昨天不同,礼香的鞋底依然靠着他的脸颊。

“看来清醒了?”

她微笑着,可语气冷淡如冰。

“是的……”

他的心脏紧张得发痛。他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她的下一句提问应验。

“今君刚才为什么会睡到桌子底下?”

砰,是新治心脏破碎的声音。她真的注意到了,他的后背冒出细密的冷汗。可有嫌疑是一回事,证据确凿是另一回事。没见到棺材,他决定装糊涂到底:“我也不知道,我都睡迷糊了……”

他不敢移开望向礼香的视线,深怕她会因此增添疑虑。他的应对似乎没错,因为鞋底的触感消失了,她没有刨根问底。

“现在还头晕吗?”

是关怀的话语,看来过关了。他心中暗喜,面上仍然装得可怜巴巴:“不晕了。”

“鼻血呢?”

“止住了。”

应该安全了。

他的戒备将要松懈。

忽然——礼香抬起了右腿。

她的双腿在脚踝处交叠。

右脚的鞋底,正落在新治的眼前。

“很好。”

她的声音平淡如常,“你可以检查我的皮鞋有没有沾上你的血污了。”

破碎的心脏,此刻炸为齑粉。

她知道她在要求什么吗?如果知道,为什么她的语气那么顺理成章?新治惊骇得战栗不已,却不由自主遵照大小姐的使唤,脑袋贴近了她的鞋底,仰望大小姐脚下的高不可攀,嗅闻鞋底高贵的暗香和自己唾液低贱的恶臭,回味脸颊与口腔残存的冰冷、坚硬、脏污。

Dior. 30, avenue Montaigne - Paris.他轻而易举迎来了射精,射得汪洋恣肆。

他的大腿两侧清晰地感受到了精液的冲击,他后悔为何短视地把裤裆中的纸巾取出用来擦鼻血。今天和昨天不一样,没有桌子掩护,他只能祈祷制服西裤的黑色足以瞒天过海。他也不能和昨天一样呆坐,她已经分派了任务。他战战兢兢地挪动身子,将头绕到她的鞋面,其中一只方才对他降下了天罚……他拼命按捺着亲吻的欲望,努力保持镇定:“没有,很干净。”

她勾勾脚尖,几乎又要踢上新治的鼻梁。

“鞋底呢?”

他的下体在精液中兴奋地抽搐,一部分精液流到了大腿下方。不行,不能再想了,再耽搁下去说不定会有味道散发。他迅速挪回原位,尽力不带性欲地观察礼香的鞋底。

“确实有一点。”他如实报告。

“擦干净。”

“是。”

他在她的脚下找到了纸巾盒,他的视野完全被她的鞋底遮天蔽日。他艰难地绕过面前大小姐右脚高耸的皮鞋,手捏纸巾侍奉着她左脚的鞋底,

仿佛养护文物一样专心致志。他的精液濡湿了内裤,又凉又湿又滑,还有恶心的黏稠感,(各种。屈从于大小姐骄横冷酷的命令,他真的想要第三次射精。

可他已经无能为力。

肉棒中的酥痒积水成渊,是无从宣泄的性欲在游荡。他的脑袋嗡嗡作响,是无从宣泄的性欲在喧闹。他知道,为了抚平骚动的性欲,他必须犯下失态之举,就像泄洪需要开闸。问题是,最合适的闸门在哪儿?继续对着礼香鞋袜发情的风险太大,在欲望压倒理智之前,他必须找到规避社会性死亡的解法。

侧身去够礼香的左脚太累,他的肘部搁在了床头柜上。

正是这一刻,他福至心灵。

“那个,天城同学……”

他从礼香的脚下探出头。

“我擦干净了。”

“嗯。”

“还有一件事……”

他谨慎地选择最为恭敬的措辞,“刚才天城同学说在家里习惯了脚凳,请问有想过在学校也准备吗?”

“嗯……确实想过,但在教室太显眼了。”她的视线从新治身上移向自己的双脚,“课后去其它地方的时候倒是不错,可携带太麻烦了,也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麻烦佣人,所以就算了。”

“那……假设有热心人士,愿意为天城同学携带脚凳呢?”

“热心人士?”

她看向他,“今君认识吗?”

“是的。”

他低下头,“我非常熟悉……”

片刻沉默,他抬头,对上了她的凝视。

她的声音平淡如常:“这就是今君放弃获取一百万日元的机会,许下的愿望吗?”

他双颊滚烫,三度感到胯间的兴奋。

“是的。”

他轻声道。

“这样呀……”

她望着新治低垂的脑袋,沉吟片刻,“既然如此,就试试吧。”

新治喜出望外。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毕竟是今君的愿望。”她眨眨眼,“不过相应的,也请今君转告那位热心人士一句话。”

“什么话?”

他急切追问。

“一句今君熟悉的话。”她慢悠悠地说,“毕竟今君昨天才听我讲过。”

哒,新治的脸颊传来冰冷、坚硬、脏污的触感。

“我不会收取价值不足的贡物。”

2018年6月21日,星期四,今新治迎来了人生迄今为止最为盛大的射精。

---这天晚上,新治无心学习。他抽出纸巾,在电脑上打开ins,逐张沉溺她的照片,最后停留在两个多月前的入学典礼。在校门旁,她穿着一样的制服,一样的皮鞋,一样带有细密菱形暗纹的白袜,对他展露温婉恬静的微笑,然后在今天下午一脚直击他的鼻梁。他截取这张照片,放大,放大,直到眼前的显示屏仅存她的皮鞋和白袜。他回忆着那天校门口的匆匆一瞥,回忆着白袜皮鞋的高昂价格,疯狂撸动下体,去得急促猛烈。他今天四次射精,全部献给她的足下。

释放完后,他去浴室冲澡,但凉爽的快意无法填补他孤寂的愁苦。回到卧室后,他打开亚马逊,浏览商品页面。绝大多数脚凳要么是又重又大的椅子,要么是又矮又小的踏板,确实不适合大小姐在外歇脚。

除了一款充气脚凳。

他连忙点进商品页面。这款脚凳总重量相当于一支瓶装饮料,配了小臂长的收纳袋,不用的时候折叠好放进袋子,用的时候袋子本身就是气泵,并能根据需要调节三档高度,柔软的绒面还做了防水

处理,确实理想款式。他立即下单付款,页面提示明天送达。很快,但不足以让他上学的时候递给礼香。至于放学之后,每逢周五是礼香与班长她们的下午茶日,他自然无缘参与。之后又是与世隔绝的周六周日,他注定肝肠寸断。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他需要礼香,他渴求礼香。

他瘫倒在椅子上,视线落到了书桌成摞的《电影旬报》。

他灵光一现。

他爬起来,抄起手机,一鼓作气发出消息:“天城同学,我找到合适的脚凳了。”

分段。

“等送到之后请天城同学试用一下,如果不满意的话我会更换。”

分段。

“另外听说周六会上映一部不错的丧尸题材独立cult片,叫《摄影机不要停!》,请问天城同学有兴趣吗?希望能和天城同学一起观影。”

短短几句话,新治精雕细琢,花了五分钟才全部发送,可礼香还是未读。是在忙吗?忙什么呢?新治烦躁地叩击桌面。算了,不理她,先写作业。一分钟,两分钟,他瞟了一眼手机,怎么还是黑屏,是不是弹窗提示有问题?解锁屏幕,点进LINE,仍旧未读。算了,继续写作业,一分钟,两分钟,瞟一眼手机,是不是弹窗提示真出问题了?还是她故意无视?早知道愿望就许约会好了。半小时稍纵即逝,他的作业才磨了两页。不行,绝不能再胡思乱想,不然作业做不完了,新治用力拍拍脸颊。

同时看见手机屏幕唤醒。

他闪电般抓起手机,确实是她的消息。消息很短,在弹窗框就能读完,连带标点符号,仅有6个字符:“时间?地点?”

新治欢呼一声,从椅子上弹起,在卧室里兴奋得蹦跳一圈。

情绪稍微平复,坐下,他认真浏览电影讯息。作为一部小成本独立电影,《摄影机不要停!》仅在新宿K’sCinema和池袋CinemaRosa两家艺术院线上映。新宿离两人住处更近,相比仅有晚场的池袋还增加了下午场,他自然更加青睐,毕竟以同学的身份发出邀请,晚上的可能性极为渺茫。最早的场次是14:40,正好吃完午饭观影。K’sCinema与礼香爱去的柏悦酒店和东京骑马俱乐部相距不远,说不定还有机会得到大小姐赏赐的下午茶,甚至骑乘……他顿时热血沸腾,在手机上飞快地输入,唯恐耽搁一秒。努力得到了回报,他马上看到了她的回复:“嗯,等你。”

和今早一样,后续再无消息,但大小姐的寥寥几字,足以令他的整个周末起死回生。

---24日,星期六,正如气象厅的预报,新治搭乘小田急线电车,从经堂站出发,一路都是阴云当空,而且可能转为阵雨。可这无关紧要,能与大小姐约会,新治的内心晴空万里。

新宿站东南口,他刷交通卡出站。11点钟方向直线距离不到300米,就是今天观影的K’sCinema,跻身于一栋与快餐店、商店共用楼的三层。当然,邀请大小姐吃饭,不能选择快餐店解决。电影院东北偏北步行300米,抵达位于新宿三丁目地铁站上盖的伊势丹新宿店,银座营业40多年的法国餐厅L'Osie的前主厨在主馆4楼开设了沙龙式咖啡厅,深受女性顾客的喜爱,他第一时间预订了靠窗的座位。他告诉礼香12点在餐厅集合,现在的

时间足够他提前10分钟到达。

他没有想到,大小姐已经在等他。

天城礼香,她低头把玩手机,文雅娴淑的秀发流泻颈后,做工精致的珍珠金链与柔美嫩滑的玉白肌肤相映生辉。她穿着米白的丝绸西装外套,荷叶边衣领下方是一条栩栩如生的中国龙刺绣,从右肩咬向领口的龙头,越过明显拱起的丰乳,一直延伸到衣摆下端的龙尾,全是金光闪闪的鳞片,外套边沿饰以祥瑞的正红,手边搁着一款小巧玲珑的红色鳄皮竹节包。相比之下,她同色的丝绸长裤仅保留了裤脚的正红边沿,更加突出上装金龙刺绣的华美。长裤之下,她的双足不着寸缕,脚踝冰肌玉骨,乳白穆勒鞋上的马衔扣饰同样金光熠熠。在窗外惨淡街景的对比下,她的存在正是温暖与希望。新治如醉如痴,努力抑制当场跪拜的欲望,故作沉稳上前落座。

“天城同学。”他率先问好,“等了很久吗?”

“没有,我也刚到。”她放下手机,“今君是坐电车过来?”

“是的,小田急线,经堂出发,不用换乘,直达新宿站。”

“确实挺方便的,班长过来这边也是。”

“她也过来这边?”

“因为经常一起去骑马,我和她来这边逛过几次。不过她过来要比今君多坐三个站。”

“三个站……成城学园前?”

“对,她住成城六丁目,去电车站很方便。”

新治暗暗叹气,世田谷已经是东京赫赫有名的富人区了,成城更是在世田谷众多富裕街区中独占鳌头。大小姐身处的世界真是赤裸!新治摸着裤兜,里面装着自己积攒多年的拢共5张万元大钞。

他没有找父母求援,以免他们问东问西。

“我记得天城同学住在松涛,如果坐地铁过来,应该是从涩谷站出发?正好三个站到新宿三丁目站,也不用换乘。”

“嗯,不过我坐车过来。”

知道,劳斯莱斯幻影对吧?他又一次受到了精神创伤。

别再自讨没趣,他把话题转回吃饭。

“天城同学看过菜单了吗?”

她点点头,递来菜单。

“今君看一下。”

“好的。”

新治接过一看,毕竟本质是咖啡厅,正经的餐食仅有三种套餐可选,挑选起来确实容易。最贵的套餐售价1万2千元,主菜是和牛里脊配黑松露酱,显然是为礼香准备的菜品。

“我打算点这个。”

他指着最便宜的5千元套餐,主菜是石头烤猪肉配黄油土豆。对于早就准备请客的他,节俭的刀肯定砍在自己头上。

然而,大小姐并不答应。

“今君,是不喜欢和牛吗?”

“啊?没有不喜欢……”

“那和我点一样的套餐吧,难得一起出来。”礼香和颜悦色,“不用在意价格,这顿我来请客,权当答谢今君最终拿出了那么精彩的剧作,可以吗?”

礼香眼中的真诚,让他记起了周二在礼堂的场景。他知道,这不是假模假式,而即便是1万7千元的开支,也超过了他的三成身家,他当然更乐意接受大小姐的恩情。

“谢谢天城同学,下次务必由我来请客。”

“好呀。”她接回菜单,“我再看看套餐里的饮料,今君想喝什么?”

“都行。”

“那我帮今君挑了。”她将菜单搭在桌子边沿,“对了,今君有将脚凳带来吗?”

“带了。”他拍拍放在一旁的单肩包,“我想饭后请天城同学试用。”

“现

在。”

她淡然道。

“是。”

他脱口而出,紧张的血液随即涌进心头。他慌忙从包中取出压平的收纳袋和脚凳,结结巴巴介绍:“那个……根据充气程度,这款脚凳具有16cm、32cm、48cm三档高度,不知道天城同学想用哪种……”

她抬头瞥了他一眼。

“今君不知道吗?”

他吞了口唾沫。

“我明白了。”

他确实明白,身高超过170cm的她,腿总是抬得很高,自然习惯了最高档位。他立刻展开收纳袋,让袋中充满空气,准备连上脚凳的气泵口,将空气灌注其中。

“等等。”

听到礼香的声音,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礼香。

可她没有看他。

“桌上全是餐具,充气没那么方便。”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尖,跌落在餐桌下方。

“到下面去吧。”

她指的位置,离她的足下仅有一步之遥。

“是……”

他颤抖着移开椅子,蹲在她的身前,将脚凳平铺在地,连上收纳袋的泵口。

他的脸庞,与她朱红的裤脚近在咫尺。仿佛轻风吹拂,她的脚踝微微摆动,犹如洁白娇艳的香水百合,面朝他亭亭绽放。他登时勃起,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幸好有菜单的遮挡,她看不见他的满面羞赧。他很想扑上去,搂住这对尤物狠狠亲吻,了却前天未遂的遗憾。他的理智则迫使他加快充气的速度,再看下去,他害怕自己就此泄在裤裆。

“您好。”他听见桌子上方响起她的声音,“这里点菜。”

他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与此同时,他的视野里出现了服务员黑色的西裤和高跟鞋。

“您好。”一个年轻、清亮的女声,“请问需要点什么?”

“我想先了解一下,套餐中这款甜品草莓汉堡,口感会太甜吗?”

“不会的,因为佐以柠檬奶油,整体口感酸甜适中。当然您希望甜味淡一些的话,我们可以进行调整。”

“好的。今君有什么需要吗?”

突然被叫到,他立即抬头,对上了她的俯视。

眼角余光,她的金龙刺绣张牙舞爪。

“我……普通的也可以。”

“那两份这个套餐,其中一份的草莓汉堡酸味和甜味都偏淡一些,另一份正常;饮料一位双份浓缩,另一位大吉岭Thurbo一冲,请下单。”

“收到。”服务生的声音,“另外请问这位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当然是她代为回答,“这是他的职责。”

“好的。”

看见服务员的脚步远去,他连忙完成最后的充气。

“天城同学,可以了。”他战战兢兢,“请抬一下腿。”

“嗯。”

眼前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她的双腿笔直地凌空舒展,将自身的柔韧修长展露无遗,是他百看不厌的美景,可惜此刻无暇欣赏。他赶紧将脚凳推到她的小腿下方。

“请问……感觉怎样?”

他的心怦怦乱跳。

“很舒服。”

原来是因为他的心中正有烟花盛放。

“真的吗?”

“对,很棒。”他看见她的小腿在脚凳上滑动,“绒面很柔软。”

“是的。”他开心地附和,“我昨天也当作枕头稍微试了一下,确实不错,就算是用来小憩一会儿也很舒服。”

“是吗?”她的脚尖划着圆圈,“看来今君的枕头,确实适合作为我的脚凳。”

话音落下,新治顿住。她又开始了,明明是知书达理的大

小姐,却总是理所当然地吐露如此高傲骄横的言论。要是其他人,他肯定立即反唇相讥,但对于天城礼香,他的心中唯有屈从。无法违逆自己的欲望,他选择委婉地承认:“天城同学喜欢就好。”

“也谢谢今君,挑选了一款那么棒的脚凳。对了,价格是多少?”

“不贵,2800元。”

“好,我LINE转给你。”

“等等,不用,不需要。”新治一口回绝,“请把它当作我献给天城同学的礼物。虽然价格不贵,但天城同学喜欢的话,价值应该足够,所以请收下它,作为我对天城同学喜欢我作品的谢礼。”

也已经是我最为渴望臣服的女神。当然,这句话只能在心里说说。

“这样。”她微笑着俯视桌下的新治,“既然今君如此希望,却之反倒不恭。那我就收下了,多谢今君。”

“不客气。”他虔诚地仰望桌上的礼香,“也多谢天城同学的接受。”

“嗯,今君起来吧。”

“是。”

他从桌子下方爬出,站了起来。小腿和膝盖一阵酸痛,幸好有椅子在等候,他赶紧坐下歇息。

然后,他便意识到自己面临着另一件棘手的事情。

“那个,天城同学……”

“怎么?”

“你的鞋子……”

确实,罪魁祸首正是她的鞋子。多亏了他的脚凳,她的鞋子完全侵入了他的座位空间。他的双腿毫无搁放的位置,只好拼命张开,任凭她的玉足在自己的大腿与大腿之间东游西荡。

可她仿佛对新治的窘迫毫无觉察,听了他的话,反而绷直脚背,鞋尖直接落在了新治的椅子边沿。

“我的鞋子?说起来就是之前和班长过来的时候,在这里2楼买的。怎么,好看吗?”

好看,当然好看,新治的内心纵声高呼,不然他的裤裆怎么会形成明显的凸起?不仅好看,他还对它相当熟悉。爱屋及乌,礼香ins上的每套装扮,新治都尽力对来源掘地三尺。尤其是对于他挚爱的鞋子,他乐此不疲记录下每双的品牌和价格,作为膜拜大小姐优越生活的又一助兴。因此他第一时间便认出了她脚上这双是经典的Princetown穆勒鞋,于今年年初首次在她的ins上出现。光滑洁净的乳白鞋面,干练利落的方形鞋尖,成熟高雅的马衔扣饰,优美流畅的鞋底线条,还有镌刻着“GUCCI”字样的琥珀色真皮鞋底,他恨不得每一寸舔舐。他无法按捺自己的心声。

“好看,非常好看。可是……”

好看归好看,他实在难以忍受情欲的撩拨,何况他位置稍微前移,蛋蛋就能接触礼香的鞋尖。

然而,大小姐似乎并不打算让他把话说完。

“既然好看,还有什么问题呢?”

她勾动鞋尖,轻轻敲打着他的椅子边沿。

她当然知道,她故意让他的身体无处安置。

“没有问题……”

他低声下气地回答,然后看到她的莞尔一笑。

“那事不宜迟,我们好好聊聊电影吧。”

---新治一向喜欢和礼香聊电影,但他这次实在难以专心。她的玉足就在他的胯间,交叠、摇曳、扭转、撩拨,让他无数次想把自己的胯部前移,或者将手偷偷塞进裤裆。然而他不能这么做,这里和图书馆条件不同。就算礼香没有注意,周围全是女性顾客,暴露的风险实在太大。明明近在眼前却严禁触及,这简直是坦塔洛斯才会遭受

的酷刑,新治憋得满面通红,无望地看着礼香仍在慢条斯理地品尝草莓汉堡。礼香大人,求求您快点结账,放小人一马吧!可大小姐兴致正高,正滔滔不绝对丧尸题材创新的设想。他悄悄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已到14:00。看来不到电影放映,他注定无法脱身。

“咦?下雨了?”

视线飘到窗外,他注意到雨点突然从天而降。他这才记起,今天的天气是阴转阵雨。

“确实,下雨了。”她中断了谈话,看着新治脸上的忧虑,“雨不算大,今君如果没有带伞,我们可以共用一把。”

“谢谢,不过我也带了。”他解释,“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天城同学的鞋子是真皮鞋底,泡水的话会坏的。”

他应该事先想到的,他知道今天的天气,他知道她有不少真皮鞋底的鞋子,他知道真皮鞋底的弱点,但他不敢坦白自己的失误,只好这样抒发内心的自责。

“真意外。”她端起咖啡杯,“今君竟然知道真皮鞋底不能沾水。”

“创作需要积累不少素材。”他的创作其实指的是M男小说,当然他不会提及,“之前对这方面略有涉猎。”

“确实,创作者什么都要了解一些。”她用餐巾优雅地拭去嘴边的咖啡渍,“话说回来,今君没必要担心。一双鞋子而已,泡坏了再买便是。”

再买。新治脆弱的心脏猛一哆嗦。他忍不住问:“Gucci的鞋子,很贵吧?”

“今君竟然注意到了,不过还好。”她语气轻快,“这类款式很便宜。”

新治记得大概的数字,取整应该是11万元。可即便如此,他的全副身家还付不起大小姐的一只鞋子。自己的大腿之间,此刻供奉着他的2份家当,他的下体又分泌了些许先走汁。他战栗着应和:“对于天城同学来说,确实是这样……”

“嗯,但还是希望不要泡坏。”她的鞋底交替拍打新治的椅子,“毕竟刚买不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胯间,琥珀的鞋底,乳白的鞋面,黄金的扣饰,玉白的脚背。

那双玉足不着寸缕。

“天城同学……”他抬起头,“我有一个想法。”

“怎么说?”

“下2楼,买一双鞋底不怕沾水的鞋子,换上。”

“嗯,好办法。”她欣然赞许,“那今君多久回来?”

“啊?”他愣住了,“我们不一起下去吗?”

“没关系,今君挑就好。”她打开竹节包,将现金递给新治,“这些钱应该够了,快去快回,我在这儿等你。”

“好的,我尽快回来。”他扫了一眼手中的现金,当然足够了,两沓10万元的钞票,他的四倍身价,“对了,天城同学的鞋码多少?”

他若无其事问出这句话,内心强压着获取大小姐身体数据的激动。

然后,他的小腿传来清晰的触感。

“记住了吗?”

她问(各种。她双脚的鞋尖抵着他双腿的膝盖,她双脚的鞋跟踏着他双腿的骨头。

“记……记住了……”

他颤抖着回答。

她拿起手机。

“快去。”

“是!”

他的身子如离弦之箭,“唰”的一声跃出餐厅。

奔跑,扶梯,下楼,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买一双鞋或许轻而易举,但被托付20万元买一双鞋,简直是烫手山芋。他到底要买怎样的鞋子?冷静,今新治,冷静,从头梳理。白色,红色,这是礼香今天着装的主色调,接着众星拱月

突出西装的金龙,他不能喧宾夺主。类型?他努力在脑中还原礼香的整体装束,但总感觉只要是白色的鞋子,穿什么都大差不差,运动鞋偏休闲随性,高跟鞋偏沉稳淑雅。既然如此,他索性选择靴子,他情有独钟的款式。虽说正值仲夏,但打着防水的旗号,礼香想必不会有意见。

他捏着兜里的25万元现金,在2楼众多奢侈品牌的鞋类专柜间闲庭信步,琢磨着最终选择。他必须考虑充分,这是一笔巨额开销,他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他不应购买她已经拥有的鞋子。花了她20万元,给她买了一双一模一样的鞋子,这可是重大失误,他不敢冒这个险。

可他怎么知道她拥有哪些鞋子?他的心一沉,光是她的ins上展示出的各式各样的鞋履,已足够令他眼花缭乱。尽管他每一双都如数家珍,但很可能那些都是冰山一角,他根本无从得知ins之外又有多少,大小姐自然也不可能知晓。

他仅能确信一点。

在他力所能及的查询范围内,她没有低于10万元的鞋子。

但就像她说的,一双鞋子而已,又不是10万元以上才可以穿。即便是奢侈品牌,也有很多10万元以下的鞋子,没必要受价格束缚。

不如借此机会,为大小姐介绍一下普通人穿着的鞋子,说不定还能让她耳目一新。这样的话,也没必要紧盯奢侈品牌,3万元左右就有很多不错的靴子,他放大搜索范围。

可如果才花3万元,他其实没必要花礼香的钱。

他可以花自己的钱,然后将靴子上贡给她。

新治感觉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靴奴和贡奴,双重体验献给他魂牵梦萦的大小姐,还有比这更好的初次约会纪念吗?

可既然靴子——还有脚凳都上贡了,留着饭钱和电影票也没什么必要,干脆全部贡献给人生的初次约会好了。他默默掐指计算,留给靴子的预算有2万多元,正好适合购置一双不错的短靴。

一旦确定目标,接下来一切都势如破竹。除了自己用小腿丈量鞋码时被店员投以怪异的眼神,其他事情都十分顺利。他在二十分钟后回到餐厅,像战士凯旋一样炫耀手提的战利品。

“天城同学,我买了一双白色的短靴,还有配套的棉袜。”他掏着口袋,“还有这个,给。”

她接过钞票,略一清点,流露出细微的惊讶。

“今君一点没用吗?”

他的眼神没有退却。

“因为,这也想作为给天城同学的谢礼。”

她看着他,然后双脚在他的胯间舒展。

“那就快点换上。”她拿起手机,“时间不多了。”

“是。”

听到她的命令,他激动得两股战战。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似乎真的将他当作仆人使唤,更是让他的心脏濒临爆裂。他低下头,吞咽口水,打开雪白棉袜的包装袋,然后凝聚全身的意志,小心翼翼地摘下她的穆勒鞋。深怕他的脏手污染她的鞋履,他全程只敢碰触鞋底的部位。

然后,他血脉贲张。

他对于她的玉足朝思暮想,但眼前的完美依然超过了他最好的想象。娇嫩的脚背白璧无瑕,仿佛富士山巅瑰丽庄严的终年积雪。纤长的足趾伸展聚拢,崇山之上云卷云舒。圆润的脚跟在绒面上踏出细微的变形,山下河口湖面荡漾不休的微波。他看

得情迷意乱,他硬得坚如磐石。他恨不得五体投地,顶礼膜拜这雄伟的圣岭。

然而,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为她穿上手中的棉袜,套上身旁的短靴。他和刚才一样战战兢兢,他不配触摸她的肌肤。

最后全力克制着埋头嗅闻气味的欲望,捧着鞋底,将脱下的穆勒鞋放入鞋盒。

“14:30,该走了。”

她的双腿终于离开了他的胯间。她站起来,走了几步。

“今君,收拾一下。”

她指着桌下的脚凳。

“是。”他手忙脚乱地将鞋盒塞进袋子,又蹲在她的脚下,“对了,天城同学,如果还没结账的话……”

“别担心,我已经付款了。”

“好的。”

那完全上贡的计划泡汤了,他有些失落,不过,从好处想,他省下了近一半的存款,还成功贡出了一双短靴,无论如何都称得上是圆满的一天了。他欢快地将脚凳放气压扁,塞回收纳袋,挎上单肩包,手拎装着鞋盒的纸袋。

“可以了,走吧。”

接下来便可以专心致志地度过电影时光,他的心中升起另一种激动。

他不会想到,他美好的愿景转瞬即逝。

“嗯,走吧。”

因为她自然而然地将他的手牵起。

一直牵起。

---不对,这很奇怪,他们是同学,顶多算朋友,为什么她会做出恋人般的亲昵行为?现在又不是前天下午那种情况。新治困惑不解。可反正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何必对此刨根问底?于是他任由她挤在他的伞里,任由她挨着自己领取电影票,任由她和他共用一个扶手。电影很精彩,新治甚至觉得,如果能被更多人看到,这部电影具有轰动全国的潜质,兴许可以载入日本影史,但他也仅有这样粗略的感受。平日从不放过分镜、调度、打光的他,今天却醉心于偷瞄她的侧脸、她的酥胸、她的腰肢、她的大腿。他被高贵的美少女迷得神魂颠倒,连电影开头足足半小时的一镜到底都顾不上赞叹。电影结束,导演亲率主要剧组成员进入影厅,接受全场雷鸣般的掌声。进入交流互动环节,礼香站起来,围绕一镜到底与剧组交流了几个技术性问题,还询问新治是否有想了解的问题,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一直在看她的臀部。

“天城同学,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散场之后,两人往甲州街道的方向漫步。

“因为晚上有其他安排,我可能要先回去了。”

“好的。”新治遗憾不已,但也只好认命,“那下次再聚?”

“嗯,下次再聚。”

她甜甜一笑,他的心瞬间化作一池春水。没错,还有下次,而且今天不仅试用了脚凳,上贡了靴子,还有幸瞻仰了她的裸足,不能再贪得无厌了。他的心境平和了不少,像刚进餐厅打招呼时那样,故作沉稳地告别:“那我先走了,天城同学周一见。”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她拉住了他的手。

“不急。”

她盯着他,“陪我等车再走。”

他的沉稳顿时土崩瓦解。他应声回答:“是。”

他没等多久,那辆银蓝渐变涂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长轴映入眼帘,稳稳当当地停在两人面前,可她没有上车。他看向她,她拎着竹节包,一动不动地看着后座车门。他猛然领悟,连忙为她打开车门。

“天城同学,再见。”

他迫不及待地递出手中装着鞋盒的纸袋。他不能再看下去了,他的心脏不

能再忍受劳斯莱斯的折磨。

可惜他的大小姐尚未尽兴。

“等等。”

她握住他的手腕,“蹲下。”

为什么要蹲下?他的脑子冒出这个疑问,不过他的身体已经蹲下。

“长按这个。”

他遵循她的指示,按下了座椅侧面圆盘上的一个按钮,然后看着她座椅下方的脚托缓缓抬升,将她的小腿捧起。

“抬头。”

他抬头,劳斯莱斯幻影大名鼎鼎的星空车顶下,她的微笑彬彬有礼,将他瞬间拉回了期中考试后银座街头那次偶遇。他的心怦然悸动,是恋爱的情愫。他痴迷地看着她樱唇轻启:“脱掉。”

她勾动凌空的双足。

也是,都到车里了,没必要再穿靴子。蹲在车外的他,将纸袋搁在自己的大腿上,努力伸手为大小姐拉下短靴的拉链,然后握住靴跟轻柔摘下,一点点露出她雪白的袜足。

“继续。”

继续?他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呼吸,指尖微颤,伸向她的脚踝。

避免自己卑微的双手不慎玷污她尊贵的肌肤,缓缓摘下她的棉袜。

她的双足不着寸缕。

“换上。”

她指着他大腿上的鞋盒。他闻声而动,将鞋盒中的穆勒鞋套回她的玉足。

(各种“收好。”

她没有给予指点,甚至没有看他,她已经拿出手机,但他知晓她的心意。他将脱下的棉袜放进靴筒,接着把短靴放回鞋盒,塞进纸袋,双手递上。

她并没有伸出手。

“今天真是有劳今君了,非常感谢。”她的微笑依然彬彬有礼,“那我们周一再见吧。”

“请等一下。”听到她干脆的告别,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双靴子放哪里?”

她摇摇头。

“今君带回去就好。”

“可是……”他呆若木鸡,“这是我想送给天城同学的礼物……”

“今君。”她打断他,“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为什么不用我给你的钱买鞋子?”

“这……”

“今君是聪明人,我本以为一句话说两次就够了。”

咣啷,他心碎的声音。

“不是,请听我解释,我没有忘记天城同学的训诫。”他急切地辩解,“但天城同学家里这么多高档鞋履,我担心买了重复款式,浪费天城同学的钱,所以才买了这双……”

“为什么不打电话和我沟通呢?”

“因为我想天城同学应该不会对自己的每双鞋子都有印象……”

“对,我没有印象,不过是鞋子罢了。可如果今君打给我,就会得知一个小知识。”

“……是什么?”

她轻轻摇曳鞋尖。

“因为品牌留有我的足型数据,我的所有鞋子,全是按此手工定制的。”

他愣住了。

手工定制,意味着眼前穆勒鞋的售价,绝不止他网上查询的11万元。

即便同样属于奢侈品,11万元,仅是量产成品鞋的价格。

“所以,今君购买哪双鞋子都无所谓,反正都是穿完即扔的一次性替品罢了。”

他怔怔地仰望着她。她依然温柔如水,为什么会说出如此骄慢的话语?

让他的下体兴奋得坚硬如铁。

“对不起,天城同学。”他下意识驯服,“我以后不会再犯错的。”

“嗯,我相信今君。”她微笑道,“总而言之,今天还是很感谢今君,尤其是看了如此精彩的电影,我现在还心潮澎湃。如果之后今君了解到有趣的电影,请务必记得带我去看。”

她系上安全带。

“时候

也不早了,今君再见。”

然而,他依然蹲在她的脚边。

“最后一件事,我想现在告诉天城同学。”他的语速很快,仿佛稍微放慢就会遗忘他此刻的心情,“我今天一共带了5万元出门,这是我手头全部的积蓄,我想尽力带给天城同学美好的回忆。我选了这家餐厅,我事先知道它的价格,但没关系,天城同学的认可给予了我极大的鼓舞,我非常开心能有机会进行答谢。可毕竟我只有5万元,所以当天城同学说请客的时候,我的心底其实很高兴。后来下雨,其实我每天都看天气预报,我早就知道今天下雨,我也知道真皮鞋底不能泡水,我也知道以天城同学的家境肯定有不少真皮鞋底的鞋子,但我没有想到事先提醒天城同学,为了补救我的失误,我提出了那个办法。等下到2楼,我想到了鞋子重复的问题,于是我买了这双短靴,天城同学平时绝对不会购买的短靴,用自己的钱,作为礼物,我确实想感谢天城同学,我以为天城同学既然接受了脚凳,这双短靴也可能得到认可。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没有顾及到天城同学的心情,反倒弄巧成拙。所以……”

他从兜中,掏出剩下的2万4千元。

“我无论如何也想感谢天城同学,同时想向天城同学致歉。请天城同学收下我最后剩下的积蓄,作为午饭的请客……”

他双手递出钞票,恭敬地低下头。

她俯视着他,将滑落颊侧的发丝拨回耳后。

“不管是谢礼还是赔罪。”她柔声道,“今君现在的付出已经足够了。”

“不够的。”他没有退缩,“那些都是细枝末节,不足以表达我的心情。”

“可是……今君已经由于我的拒绝,平白无故地浪费了一半积蓄。”她体贴地说,“如果我接受的话,今君可就分文不剩了,这样也没关系吗?”

“是的。”他颤声道,“请天城同学收下。”

“今君,就这么想我收下吗?”

“是的。”

“真的要身无分文了呢。”

“是的……”

“可对于我来说,不过是日常用度都够不着的细碎,收了也只是多点零头罢了。何况今君的心意我已经完全了解,果然还是应该从今君的利益考虑,不收才对?”

“不,天城同学拜托了,请收下吧……”

他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泣诉。

“那么想求我收下呀……”

她的话语,依旧温柔,“可既然是求我,为什么还只是蹲在那里呢?”

他呆住了,他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他本以为绝不会对他露出的笑容。

是与ins上那张她与马驹亲密合影如出一辙的,怜爱而甜蜜的笑容。

眼角余光,她的金龙刺绣张牙舞爪。

福至心灵。

他跪倒在地,头深深埋下。

“恳请天城同学,收下我最后的积蓄……”

可是,他手中的钞票仍未被收取。

“今君,还是不对呢。”

“不对……?”

“是的,因为今君还隐瞒了一件事,对吗?”

他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他决定装傻:“是指……什么?”

“当然是指——”她的语气更加温柔,“为什么今君剩余的积蓄,恰好等于午餐的费用呢?”

完了,全完了。

她真的全看穿了。

“那是……凑巧……”

“凑巧?是呀,确实有可能是凑巧,但想来不是。早就说好由我来请客,今君买鞋回来之后,确认我是否结账的口吻

根本不是单纯的提醒,更像是期待我还没结账。倒推回去,明明有更便宜或更昂贵的短靴,今君却偏偏选择了购置之后恰好还剩余午餐钱和电影票钱的价位,这件事就很值得玩味了。我想今君早在2楼的时候,就打算坚持午餐请客了,只不过我那时已经付款,又有约在先,今君不方便说——不,这样表述不够精确,今君在2楼时的打算,并非仅有午餐请客。今君从一开始……”

她俯下身,在他的耳边一字一顿:“就打算为我上贡得分文不剩,对吗?”

他的下体,先走汁涓涓流淌。他满怀屈辱,他终于承认:“是的……”

她直起身子,重新陷进劳斯莱斯舒适的座椅。她淡淡吩咐:“用正确的说法,重来一遍。”

“恳请天城同学,允许我上贡最后的积蓄,拜托了。”

他跪在地上,他的上身躬得头顶几乎垂地,握持钞票的双手高高举起。

“嗯,看在今君这么诚恳的份上,就勉为其难答应好了。”

她打开身边的竹节包,取出钱包,搭在新治手上。

“自己放进去。”

“是。”

他抬起头,打开大小姐的蟒皮钱包,咬着下唇看着里面厚厚的万元大钞,将自己手中可怜巴巴的2万4千元放进去。

犹如泥牛入海。

礼香似乎也有同感。她接过新治递还的钱包,感慨道:“果然,今君的积蓄,一下就在我的钱包里消失掉了。”

是啊,相比大小姐俯拾皆是的万贯家财,他的半生节俭自然是微不足道的沧海一粟。就像此刻他跪在马路,膝下是坚硬的砖地;她坐在豪车,座下是奢华的皮椅,一切都是恰如其分,毕竟两人之间的格差本就不可逾越,连她的玉足也高于他的头顶。所以她的口吻,没有混杂一丝嘲弄,单纯在平静地叙述事实。可正因为是事实,新治的屈辱更加强烈。

幸好大小姐一向温柔,她体贴地提醒:“不过今君也无需担心,这里还有另一半积蓄。”

她的目光,落在了新治身边的纸袋。

“虽然穿过一下,本质还是全新品,可以转卖出去。”

“确实……”

尽管不能退货,2万多元的全新靴子,转卖应该也很受欢迎,顶多小亏一些,总比摆着落灰要好。

“但是,不行。”

“啊?”

“我说,不行,不许今君转卖。”她眨眨眼,“这是我不要的靴子,所以请今君带回家,带回房间,摆在随时目所能及的地方,牢牢记住,这是我不要的靴子,这是我拒收的贡物,这是今君应得的代价,作为今君的警钟,清楚了吗?”

明明她已经弃若敝屣,他却连转卖收回冤枉钱的权利都被剥夺,还要被用于一遍遍提醒自己价值不足,他的屈辱如芒在背。为什么她总能如此蛮横无情?可除了无条件遵从她的期许,他的脑中别无他想。尽管他的膝盖痛如剜骨,他的回答唯有一个:“是!”

“嗯,那这次是真的再见了,真是漫长的告别。”她朝新治伸手,“好了,站起来吧。劳斯莱斯就够引人注目了,还有个男生在车边长跪不起,最重要的是害我没法关车门了,快站起来。”

“是。”

他拿起纸袋,扶着礼香的手站起来,踉踉跄跄后退几步。他看着她微笑着朝他挥手致意,车门在他面前自动关上,然后朝他喷吐着12缸动力的尾气扬长而去。他站在原地,看着劳斯莱斯幻影消

失在道路尽头,他还站在原地。他终于试图迈出一步,但摔倒在地。他看着手中的纸袋,他拿出鞋盒,他打开,捧在面前。

他埋头下去。

或许是穿着不久,他嗅闻到的更多是棉袜本身的味道,但上面确实残存着她的体温,以及与棉袜相异的略微馨香。他不顾人来人往,他早就不顾人来人往。

他就这样坐在地上夹紧大腿,然后任由自己汹涌澎湃地射出精液。

他的内裤,瞬间汪洋一片。

而他是在三周后得知,那个时候并非只有他自己,任由下面汪洋一片。

3

整个周末,新治不是打工挣钱,就是沉溺礼香拒收的靴袜。尽管她仅穿了短暂的2小时,这也是她的原味。他嗅闻,舔舐,塞入嘴巴,挤压肉棒,最终在显示屏上幻灯片放映她的相片,他则跪在地板上向书桌上的靴子不停磕头,每磕一下头,他的口鼻便埋入她的棉袜。这个姿势很不舒服,腰酸背痛,脖子又疼,膝盖又疼,但他一记起自己跪在劳斯莱斯旁边上贡万元大钞的情景,就开始了猛烈的射精,噼啪噼啪,枪林弹雨倾泻在自己大腿上。

射精之后,新治去浴室冲澡,回到卧室躺在床上,陷入了沉思。是的,经历了这周的突飞猛进,他好像又缺乏新的话题接触礼香。再提出约会?不行,那会显得死缠烂打。专门写一篇新作?不行,自己力有不逮,而且倘若没能一下子拿出完美的作品,指不定要被怎样责罚。最保险的,还是沿用最初的路数,继续借阅电影。他将书柜中的侯麦套装塞入书包。

这次要借阅哪位导演的合集套装呢?新治还没有想法,但他知道,套装收录的电影数量越多越好,至少支撑到两周后的期末考。

---6月25日,星期一,今天难得晴空万里,新治心情更好了。放学铃一响,他就兴冲冲来到礼香的座位旁,将侯麦套装递还给她。

“接下来能借雅克·塔蒂全集吗?”

塔蒂的标准收藏收录了他导演生涯的全部短片和6部长片,一共7张蓝光碟,精打细算一点,甚至能支撑到暑假。

可是,礼香并未像之前一样爽快应允:“今君,两周后就是期末考了,这时候还要看这么大篇幅的合集吗?”

“对啊。”新治稍微有点心虚,“其实我没打算短时间看完,细水长流。况且一部电影就2个小时左右,不会影响备考的。”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所以这肯定不算今君宣称的‘准备不足指望天赋上考场’,对吧?”

为什么大小姐的记性会这么好?新治只好强颜欢笑:“当然不算,我会和之前一样认真准备的。”

“认真准备……再拿一次第二?”

礼香的语气非常柔和,让新治立即想起那只吹口哨的可爱小兔,还有那晚等待红绿灯的劳斯莱斯。她朝他微笑着挥手致意,而他跪在劳斯莱斯旁边,竭尽全力恳求她接受他的供奉……他的裤裆轻而易举硬了,但这里是班上,他不能失态。他尽力克制跪拜的欲望,故作坚定:“当然不可能,这次我会拿第一的。”

“不,我不觉得。”与一贯的含蓄委婉截然相反,尽管仍旧笑意盈盈,大小姐斩钉截铁给予否定,“也是时候告诉今君,受到今君的启发,这次我打算全力以赴,今天开始除了学习别无他想,可是今君还计划好了品鉴塔蒂的作品,莫非是指

望天赋拿第一?”

“不,我才不会。”新治不免怒上心头,“天城同学,我明确告诉你,期中考放榜那晚我怎么说,我现在还是怎么说:期末考试,我会拿第一的。我才不会再输给你!”

话虽如此,新治说完就后悔了。冲动之下,他忘了今时不同往日,虽然没有这么正式,但事实上他跪也跪过了,贡也贡过了,踩踏、踢踹、吻鞋、闻袜一个不落,还在大小姐明确的指令下为她擦了皮鞋、支了脚凳、换了鞋袜,哪来的立场说什么“不会再输”?早已输得一干二净。他颤抖着伫立原地,等待着她的宣判。

意料之外,大小姐根本没有看他,而是转头喊道:“班长亲!”

“礼香亲!”

咻咻,班长两个闪现就进了礼香怀里,然后又是一段美少女间的活色生香,但新治这次视若无睹,因为他意识到了礼香叫班长过来的缘由。

“还比吗?”班长一脸无奈看向新治,“今同学,愿赌服输才更显风度。”

不,这不是风度的问题了,新治望向礼香。和当初他的做法一样,让班长做见证人,就是把较量公开化,既然考试名次向来公之于众,是否接受确实无关紧要了,毕竟谁胜谁负一目了然。现在,礼香是将他当初的小心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中计了,可他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班长,这就有失偏颇了。”新治努力保持微笑,“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今同学,我也不是一边倒。”班长叹气道,“你确实有所不知,礼香亲现在是‘好好小姐’,可她其实——”

“班长亲?”

“唔——”

被礼香捂住口鼻的班长举手投降,但大小姐尚未停止。

“所以,你答应做见证人吗?”

“嗯,嗯。”

班长连连点头,礼香这才和颜悦色地松手。

“太好了,那就再次拜托了。”

“等等,这次不能那么简单。”报复性抓了一把礼香的酥胸,班长冷眼看向新治,“要是这次今同学又输了,然后下学期又死灰复燃怎么办?这次得加上赌注。”

“我倒是无妨。”礼香若有所思,“就是不知道今君……”

不知道?新治暗暗咬牙切齿,这么明显的以退为进,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我也没问题。”新治更加彬彬有礼,“但是以什么作为赌注呢?”

“这个……”

班长似乎没什么想法,眼神飘向礼香。

“今君决定就好,我都可以。”

大小姐从容不迫。

都可以?那输了就当我的肉便器可以吗?当然,对于抖M入骨的新治,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仅仅玩笑般浮现了一瞬,就算当肉便器,也得是他。当然,他不可能提出这么异想天开的要求,他已经有了切实可行的思路。

既然未经授权就盗用了我的方法,休怪我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好的。”他微微一笑,“那赌注就确定为败者要尽力实现胜者提出的一个愿望。天城同学意下如何?”

“嗯,就这么定吧。”

看着礼香亲切的微笑,新治乐不可支,看来大小姐还没有意识到,无论结果如何,这样的赌注,最终都注定会是他这个抖M的胜利。

从这一刻起,她已一败涂地。他在心中捧腹大笑。

---新治在唱歌。他以前从不在洗澡时唱歌,认为纯粹自作多情,但他今晚在唱歌。太好了,没想到大小姐真的会答应那种赌注

(各种。

他忍不住揉搓下体。

不过,这不意味着他打算将年级第一拱手让人,毕竟由他来许愿,才能确保他想要的play可以得到满足。

例如,被一身骑装的大小姐当成马一样驾驭驱使……

想象大小姐美丽曼妙的身躯乘坐在自己背上,他不禁面红耳赤。

他在浴室待了太久,回到卧室他才看到,礼香40分钟前发来了LINE消息:“今君,晚上好。今天下午被班长亲拉走得太快了,忘了一件事。”

“接下来两周,请问今君愿意和我一起在放学后备考吗?”

可爱的小兔热情洋溢。

行动远快于思考,新治还没来得及琢磨其中潜藏的阴谋诡计,小熊已经欣喜若狂满口答应。

---新治微微蜷缩身子,双臂搭在课桌上,出神地望着她的背影。放学铃还有5分钟敲响,意味着他还有5分钟思考时间。无济于事,他看着她的双腿照例在前座的椅子下方舒展交叠,昨晚不该头脑一热答应的,弄得现在无计可施。

一起备考?听上去很甜蜜,欣赏着大小姐闭月羞花的美貌,还能深入追查她的学力是否货真价实,简直一箭双雕。他又忘了,今时不同往日。就像周六那天,支起脚凳,她的双脚向他的胯间长驱直入,而他根本没有抵抗的力量,只能在任凭宰割中虚度时光。毒,太毒了。他必须拒绝,他必须拒绝!

放学铃一响,他气势汹汹走到礼香座位旁。

“天城同学。”

随即满脸堆笑,“我已经收拾好了,等天城同学一起去图书馆。”

思虑再三,他决定坦然接受,毕竟万一惹怒了大小姐,说不定要和源学长一样被迫转学。再说,晚上也可以刻苦学习,下午这段时间,还是沉溺于大小姐的玉足好了。

“好,走吧。”

礼香莞尔一笑,拎着书包站起。尽管她几乎时刻都面带笑容,新治总感觉此时她的心情比平时更好。

果然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他长舒一口气。

---想必是期末考临近,图书馆几乎座无虚席,但他们平常坐的靠窗位奇迹般空置。这也是大小姐的力量吗?新治心里嘀咕。

今天下午的天气不如昨天晴朗,窗外天空阴云密布,反而更像周六的约会。新治坐在座位上,首先从书包中拿出了充气脚凳,正准备钻入桌子下方。

“等等。”礼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今君是在……”

“为天城同学搞好脚凳呀。”新治一头雾水,“怎么了吗?”

“不需要的,今君。”她轻轻摇头,“期末考前这段时间都不需要。”

这是个喜讯,没有脚凳的干扰,他就可以彻底摆脱大小姐玉足的诱惑,全身心投入学习。这是个喜讯。

本来。

“为什么?”

新治的语气难掩失落。

“因为不合适。”

她温柔地说。

“什么不合适?”

他的心提了起来。

“桌子不合适,准确来说是桌子的长度。”她柔声细语,“周六吃饭的时候,桌子的长度还比图书馆的略长一些,即便如此,我的腿放在脚凳上之后,双脚的位置也接近今君的大腿根部了。如果在这里还用脚凳,就会变成这样。”

桌底下响起动静,然后他的大腿传来清晰的触感。他颤抖着咽下唾沫,低头确认。

礼香穿着长筒白袜的乐福皮鞋,正搭在他两边的大腿,鞋跟直接压着他的髋骨,连鞋底也抵着他的制服衬

衫。

冰冷、坚硬、脏污。

然而单薄的西裤上方,是大小姐的软玉温香。

今天是星期二,上午礼香进行了激烈的羽毛球比赛。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入裤裆,他的下体猛然弹起,在她的双足之间,将西裤鼓起一个小凸包,而且似乎随时就要爆发高潮。不行,千万得憋住,不然她肯定会注意到他射精时的身体抖动。

“天城同学。”他咬紧牙关,好不容易从嘴中挤出一句,“你踩到我了……”

“是的,是会踩到,所以我说距离不合适。而且——”她神清气爽地压低脚背,“看,稍微活动一下,鞋尖就会轧进今君的肚子里。”

隔着薄薄的肚皮,现在惨遭大小姐鞋尖蹂躏的是小肠和大肠吗?痛楚比想象中还要剧烈,应该是源于她日积月累的肉体锻炼。冷汗从额头和颈后涔涔而下,他不敢碰触礼香的双足,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白袜皮鞋,低声下气求饶:“天城同学,这样好痛……”

“不好意思,主要是想为今君实际演示一下,这个距离到底有多不合适。”

她微笑着将双脚从新治的大腿上移开,踩回地板。

“确实……很不合适……”

他说得有气无力,刚刚那一下,给他的肚子留下了隐隐钝痛。

“好的。”她甜甜一笑,“很高兴今君充分理解了第一部分的说明。”

“啊?”新治目瞪口呆,“第一部分?”

“嗯,因为今君买的脚凳有三档高度,严谨起见,自然需要逐个论证。我们继续?”

“好的……”

他明显哭丧着脸,但大小姐并未在意。

“接下来是中档高度。”她继续说明,“脚凳高度32cm,而图书馆的桌子高度都是70cm,相差38cm,小腿根本放不进去。如果像最高档位的高度一样用于搁腿,我的鞋尖就会落在这个位置。”

“呜!”

心理准备也没能拯救新治,左侧的小腿前部挨了剧烈一踢,疼得他的泪花差点飚了出来。这不是结束,礼香的鞋尖仍然点在他的小腿上。

“在这种状态,我的小腿会搭在脚凳的前边沿,也就是靠近今君的位置,所以作用力可能会导致脚凳朝我的方向滑动,造成更糟糕的情况。”

“唔唔唔——”

礼香的鞋跟沿着新治的小腿骨一寸一寸碾下,仿佛要削落上面的血肉。新治捂住自己嘴巴,拼命忍受着极致的痛苦,然而她只是浅浅一笑:“今君应该很痛吧。随着脚凳滑动,我的脚自然会往前踩下,而今君的小腿又卡在这个位置,很可能造成这种意外。今君现在充分理解了它的危险程度,对吗?”

“是的……完全理解了……”

他的牙齿几乎要咬破下唇,泪眼模糊地望着礼香,而她依然笑意盈盈。

“很好,现在进入到最后环节。”她收回右脚,配上手势,“脚凳最低高度在16cm,只适合踩在上面搁脚。可是,公共场合露出足部是失礼之举。穿鞋踩的话,脚凳就会变得像今君现在的衣服这么脏。”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衬衫,上面印着一对清晰完整的灰色鞋印。

横向防滑纹路的鞋底中央,铭刻着微微凹陷的硕大五角星。

“很不好呢,还要劳烦今君清洗晾晒,况且这也是失礼之举。”她眨眨眼,“当然,还有一种方式,就是座椅摆放从相对改为邻接,可是图书馆所有的座位设置都是面对面,

要是调整座椅则会挡住过道,因此排除。综上所述,桌子的设置确实不适合脚凳,还请今君优先关注备考。”

“可是……”

“可是?”她盯着他,“我的说明不够清楚吗?”

“清楚,非常清楚。”

“我非常重视我们的较量,今君呢?”

“我当然也非常重视……”

“那就请今君暂时忘记脚凳,和我一起专心学习,好吗?”

“好的。”

新治悄悄咽下唾沫,他第一次感受到大小姐如此认真。

---新治在冲澡,洗手台上搁着他的衬衫,衬衫上还残留着他的精液。他低头拨弄着水流哗啦下的阴茎,又软又小、又丑又弱,完全看不出它5分钟前被大小姐的鞋印包裹全身,幸福美满地盛大高潮。左侧的小腿上有一些破皮,同样是今天下午大小姐赐予的痕迹,可惜现在已经完全不痛了。

他将头塞入花洒下方,右手伸向旁边的洗发乳。冲去汗水很舒服,如果大小姐踩过的衬衫没有被自己的汗水玷污就好了。

如果他当时没有提出期末考要拿第一就好了,结果大小姐反倒更加较真,甚至连电影都不愿借给他。

看来无论如何,都只能先熬过期末考,幸好还有一起学习的福利。

长吁短叹的新治,将洗发乳恶狠狠地抠进自己头皮。

---新治失眠了。他伸手拿起床头的手机,0时已过,现在是6月28日星期四。他放下手机,再度闭上眼睛,努力睡着,可不管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克服下体郁结的某种难以言表的欲望。

明明睡前已经撸了两管,怎么还有没射干净的感觉?新治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又不由自主地想起礼香。礼香,礼香大人。他双手按压自己的小腿、髋骨、腹部,然后伸出被褥挤弄鼻梁,想象着是她的鞋底踩在身上。他失败了。他想的还是这两天她在他对面一言不发地埋头写题,平日尽情舒展的双腿全程规规矩矩地并拢正放,抬头偷瞄会突然挨上一记冷眼。唯一的交流方式仅有向她请教题目,这时她才会恢复一贯的温婉体贴,将对关联知识点的思考倾囊相授,让他不免觉得真正指望天赋上考场的其实从来是他自己。实在如沐春风,他感慨,奈何今时不同往日,光是这些,只会让他更加欲壑难填。

期末考已经无所谓了,他只想要礼香。

他爬起来,将前天取出的充气脚凳重新塞进书包。

---“天城同学,我有话想说。”

星期四下午,图书馆的窗外小雨淅沥,和上周六一样的天气。他直视礼香,内心祈祷着今天能有和上周六一样的好运。

“怎么了?”

她停下辅导书的翻页,望向新治。

“我想再次和天城同学确认,天城同学非常重视这次较量,对吗?”

“当然了。”

“对于较量后的愿望,天城同学肯定也会如约实现?”

“今君放心,如果今君得胜,我决不会食言。”

“我明白了。那对于已经许下的愿望,天城同学肯定也不会食言。”

礼香的微笑僵住了。

“今君的意思是?”

“天城同学前天论证的命题,(各种。恕我直言,最后的推论并不正确。天城同学是否需要脚凳,仅取决于天城同学是否想要用脚凳,和这里是否适合放置脚凳完全无关,不是吗?”

“是这样的。”她樱唇紧抿,“不过我确实不想用脚凳。”

“那为何天城同学不直

接说‘不想用’,而是要说‘不合适’呢?”他的手在桌面上十指相扣,“我想到了一个理由:‘不合适’是客观原因,‘不想用’是主观原因,前者的劝说效果自然强于后者。天城同学预测到了我会随身携带脚凳,所以才选择了‘不合适’的说法,让我知难而退。可是,昨晚我想明白了,我根本不在乎‘不合适’。”

“真的吗?”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即便如此,我也‘不想用’。”

“所以,我刚才问了天城同学是否会食言。”他略作停顿,“这是我的愿望,不是贡物,天城同学最初可能误解了。”

“就算牺牲这次的较量?”

“我不会耽误这次的较量。”

他自然撒谎。

“我明白了。”沉默片刻,她给予回应,“一诺千金,我会为今君实现的。”

“谢谢天城同学。”他行云流水地从书包掏出充气脚凳,“请问今天选哪个档位的高度?”

她已经不再看他,边做题边说:“照旧。”

“是!”

他兴高采烈移开椅子,蹲进桌子底下,三秒钟完成泵气。心满意足看着大小姐的双腿放上脚凳,他正准备起身,一只纤纤玉手按住了他的头顶:“今君,我也有话想说呢。”

感受头顶若有若无的压力,仰望大小姐一翘一翘的白袜皮鞋,新治不禁打了个冷颤。

“什么事……”

他战战兢兢。

“今君当时的许愿,是为我携带脚凳,没错吧?”

“是的。”

“那最起码的随叫随到,今君肯定能做到,对吗?”

“是的……”

“放心,我不会让今君为难,所以现在提前告诉今君。明天是星期五,照例是我和班长她们3人的下午茶日。作为初中以来一直一起的好友,肯定不能仅有一人特殊待遇。”他的头顶传来大小姐的抚摸,“所以今君,知道自己要准备什么吗?”

“知道,保证准备妥当。”

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的时候,他的汗水已打湿衬衫。

---星期五的放学铃在下午4时敲响,没有大小姐专车的新治,只好请了半小时假,先行一步搭乘地铁赶去千代田。

真的热火朝天,安缦酒店的下午茶,ins上永远有人在晒图。礼香她们似乎每季度都会去一次,每位9500元,算贵还是便宜呢?新治感觉自己对价格的敏感性降低了不少,但安缦的房费真的高,最便宜的套房每晚都要31万元。抢劫都没这赚钱快,他忿忿不平将手机塞回西裤口袋。

算了,无关紧要,放置脚凳才是他的任务,他抱紧书包,还好自己未雨绸缪,从周日开始就一直打工,不然昨晚连另外4位大小姐的脚凳都无力支付,但如此一来,辛辛苦苦18小时全部白干。要是她没有禁止自己转卖短靴就好了,新治愁容满面走出大手町站,向安缦酒店的方向加快脚步。

声名远扬的安缦下午茶位于大手町塔33楼的酒店休闲吧,内部装潢以棕、灰、黑3种颜色为基调,显现出一种高级的精致典雅。透过硕大的落地玻璃窗居高临下,皇居的亭台楼阁一览无遗,都市的高楼大厦尽收眼底。转身回望,方方正正的一池静水,镜面般倒映着水池中央的青翠连香。新治深深吸气,脚步也变得轻柔,跟着侍应生走到礼香她们订的座位。4张脚凳,花不了半分钟。他悄悄扫视四周,其他客人在各自的座位要么觥筹交错,

要么不停拍照,应该不会在意他的举动,何况这次用的是12cm的最低档位,坐着就可以完成充气。他坐进沙发,拉开书包拉链,开始往脚凳泵气。

“咦,今同学,你怎么在这儿?”

“啊!”

新治吓得一哆嗦,抬头对上了班长的目光。班长身边还有另一名美少女,他应该也在社团招新那天见过。没有礼香和另外一位大小姐的身影,新治连忙问:“天城同学是另一辆车吗?”

“对,她们稍晚一些。”班长一副嗅探到八卦的模样,“礼香亲邀请今同学一起下午茶吗?”

“这……好像……应该……”

新治始终没憋出一个答案,毕竟礼香并未明确。

不过,牺牲上课时间山长水远赶到安缦酒店,一向温柔的大小姐,应该至少会赐个座位。

“没说吗?”班长挨着新治落座,拍了拍他手中的脚凳,“那今同学是在这里做什么?这个又是什么,酒店的靠垫吗?”

“不,这是我自己买的充气软垫,可以当枕头,也可以当靠垫,甚至可以当临时性的椅子,具体用途取决于使用者的需要。不过……”

“不过?”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新治咬咬牙:“天城同学让我来,是将这个给各位用作脚凳……”

班长闪电般缩手。

“没有,这是干净的。”新治赶紧解释,“我昨天才从商场买回的新品,回家还拿洗衣机清洗了外层绒面。”

他手上的确实是新品,因为他最先准备好了礼香的脚凳,此刻正叠在其它两个脚凳的上方。

“请等一下。”与班长同来的那名女生插话道,“这位同学,请问你的意思是,礼香亲让你今天将这些垫子带来这里,让我们用作下午茶时间的脚凳,但这些垫子都是你自掏腰包买的?”

“而且还没听说自己有下午茶喝。”班长淡然地完成了补刀。

“貌似……是这样……”

不敢对上两位美少女的视线,新治低下头看着桌面。

“唔,就算是单纯的……也不至于这样……”

单纯的什么?那名女生似乎并不打算说明,而且非常明显在从头到脚审视着他。太可怕了,新治求救地望向班长,但她已经陷入沙发看着手机,翘起的脚一晃一晃。这是地狱吗?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他看见了走进门口的礼香。

太好了,救星来了!不,应该说是前来地狱拯救信徒的女神大人!新治站起来,朝她们挥手。礼香颔首回应,走到了今君面前,然后一动不动地俯视着他,看得新治心里发怵。

“天城同学……”

“今君。”她一脸无奈,“站在这个位置,我怎么进去呢?”

“抱歉。”

他赶紧侧身,为礼香让出通道。定神一看,4张沙发,4位大小姐均已落座,那他坐在哪儿?他呆立原地。

“今君。”

交叠双腿的礼香,鞋尖指着他搁在地上的书包,“还没摆好?”

他的心脏差点停跳。

“马上。”

他立即蹲下,将脚凳逐个摆在大小姐们脚下。与礼香同来的女生相当讶异,班长说了一句简短的法语,那名女生瞬间转为一脸玩味,好像在观看整蛊节目。不是,这么短的句子能讲清楚来龙去脉吗?别露出那种看搞笑艺人的表情呀!新治强忍内心惊惶,面红耳赤摆放好了所有脚凳,飞快回到礼香脚下。

“天城同学,这是什么?”

提问的是与礼香同来的女生,

还是一脸观看整蛊节目的表情。

礼香的目光移向新治。

“今君。”

“是。”

他立即回应。

“先坐。”

她的鞋尖将脚凳推到新治身前。

“谢谢。”

感恩着礼香的体贴,新治刚想伸手将脚凳挪到自己屁股下方,礼香翘起的皮鞋却径直挡在了他的胸前。

他愣了一下,不解地仰望礼香。

她给予的是漠然的俯瞰。

他咽了口唾沫,顺从地缩手。

接着战栗的双膝跪坐在脚凳上。

她的脚这才移开。

“说明一下。”

“好的。”新治的解释磕磕绊绊,“那个,各位……好,我是……这边两位的同班同学,然后,受天城同学所托,前来为各位摆放脚凳,供各位在下午茶时段任意使用,就是这样……”

“顺便一提,脚凳都是他自己掏钱买的,还是昨天晚上专程赶去商场买的。”

班长突然冒出一句,听得新治如坐针毡。这就是得罪人的报应吗?他深深低头,不敢看任何一人的表情,但依然听到了大小姐们窃窃私语。

“对了,今同学。”班长的声音,“今天下午你好像提前走了,是为了赶过来吗?”

“……是的。”

“坐地铁吗?”

“……对。”

又是一阵窃窃私语,新治的头埋得更深了。是啊,他也知道,在她们看来,他完全是为了让她们在喝下午茶时有个垫脚的东西,提前一晚去商场购买了脚凳,又由于囊中羞涩不得不请假坐地铁以准时赶到酒店,原因是“受天城同学所托”,谁信?“遵从天城同学的命令”“讨得天城同学的欢心”才是事实!至于这种人的俗称?舔狗!还是一条穷舔狗!用班长的话来说,就是“连钱包都当不好”。

好想找个洞把自己埋了,新治的头更低了。

“今同学。”班长的声音,“头再低下去的话,就会像是在跪拜我们了。”

大小姐们一阵欢笑。

可恶,好想干掉班长!新治直起身子,果然班长笑得最欢,而且毫不掩饰眼神中的轻蔑,其他两位也是如此。唯有礼香,恬淡的微笑,无限温柔地注视着他,犹如神明一样光芒万丈。啊,礼香大人!新治恨不得当场匍匐在地,亲吻她翘起的玉足。

天城同学,请救救我。

他双膝跪地,向他的女神用口型哀求。

好呀。

高高在上的女神降下恩赐。

不过怎么才求我呢?

摇曳的鞋尖,悄悄点在新治的脸颊上。

“好啦大家,事情其实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礼香双手轻轻拍了一下,“你们可能不了解,今君是学校戏剧部的王牌编剧,主导了今年东京高中戏剧联盟地区大赛的参赛作品创作。我之前就看过今君的作品,非常喜爱,上周又去看了戏剧部的带妆通排,看到最后,感动得泪流不止。天才难觅,所以我告诉今君,打算赠与他100万元作为支持,但今君谢绝了,他说更想要的是……”

礼香没有明说,但她们显然领悟到了接下来的故事,全部用看变态的眼神憎恶地瞪着他。可这明明是谎言!新治目瞪口呆望着礼香,但她仿佛浑然不觉,继续说道:“文人雅士,自然有点奇怪的小癖好。好啦,误会解开了,今君,留下来一起下午茶吧。”

“啊?”怎么可能留下来?新治才不想被另外三位大小姐生吞活剥,“不用了,谢谢天城同学的好意,不用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脚凳我之后

回来收。”

“是吗?如果这样,难道今君纯粹是为了给我们送脚凳专程过来一趟吗?”

话音落下,五雷轰顶。

他终于理解了她计划的全貌,依然是他期中考时向礼香发出挑战的计策。当时的她无论是否接受他的挑战,都不影响两人较量名次;现在的他无论是否留下享用下午茶,都已经坐实了变态的名号。

只不过,他没想到她会再来一次。

他缓缓转头,她笑靥如花。

“没事。”他自暴自弃地挤出一句,“我乐意效劳。”

“谢谢今君。”她轻柔地说,“那请今君2小时后再来。”

“好的。”

盯着面前大小姐摇曳的鞋尖,他面无血色地将膝下的脚凳放回原位,颤颤巍巍地站起。

“失陪了。”

他道别,但没人想和他道别,除了礼香。

她热情洋溢地向他挥手致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新治在酒店1楼大堂等待。2个小时,他本应该用这段时间打工,可以挣至少2千元;他也应该用这段时间学习,可以做完1张试卷;再不济他也能看完一场电影,或者琢磨琢磨新作的剧情,但他什么也没做,陷进大堂的沙发刷手机。他一下楼就给礼香的LINE发了一张小熊嚎啕大哭的表情,可她始终已读未回,她的ins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更新下午茶的照片。时间走得太慢了!他想冲上楼去看看情况,他不敢;他偷瞄离开酒店的客人中是否有她们的身影,半晌才反应过来她们直接去停车场,不经过大堂;他想发LINE问礼香,但上一张哭哭表情都没得到回复,再问也是白搭。他终于在极致的煎熬中捱完了2小时。回到家要在晚上7时之后了,他冲进电梯杀回33层。

“今先生,您好。”侍应生从柜台后方搬出垒成一摞的脚凳,“这是天城小姐交代我们归还您的物品,请您查收。”

“谢谢。”新治蹲下来,从上到下将脚凳逐个放气压平。脚凳全部洁净如新,她们是否有使用过呢?不过本来正常的使用也不会留下痕迹。他拿下第三个脚凳。

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您好。”他询问侍应生,“请问这边可能有人员误碰这些物品吗?”

“没有的,今先生。”侍应生立即应答,“天城小姐是酒店的贵客,她专门叮嘱要确保原封不动归还给您,所以我们全程有人看守。”

“非常感谢。”

他仓促地将前三个脚凳塞进书包。

“请问洗手间在哪边?”

“这里直走到底右转,我带您去?”

“不用,我看到指示牌了,谢谢。”

新治捧着仍保持充气状态的第四个脚凳,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了几步。

然后回身。

“另外还想请问一下。”新治吞了口唾沫,“您是否知道天城小姐她们离去的时间呢?”

“我知道的,因为天城小姐直接找了我。”他看了眼时间,“恰好是在50分钟之前。”

“好的,谢谢。”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坐在隔间的马桶盖上怀抱脚凳,低头看着手机,是礼香1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今君,还要坚持愿望吗?”

原来是惩罚,今天的一切都是对他桀骜不驯的惩罚,然后让他知难而退,这就是她的盘算。

可是对他来说,惩罚已经比亲近更加甜蜜。

他点击表情,小熊跪倒在地,它的头上漂浮着三个大字:拜托了。

消息立刻

变为已读,但没有回复,一直没有。他不在乎,他收起手机,颤抖地看着脚凳上一对清晰完整的灰色鞋印。

横向防滑纹路的鞋底中央,铭刻着微微凹陷的硕大五角星。

他的初吻之处。

他的头枕了下去,他的脸贴了下去,他的唇吻了下去。

(各种细细品尝着灰尘和沙砾,他的舌尖拂过绒面。

寻觅记忆中的冰冷、坚硬、脏污。

他的手伸进裤裆。

“看来今君的枕头,确实适合作为我的脚凳。”

他没套弄几下,精液就射了出来。

---惩罚还在继续。

因为期末考前的最后一周,礼香的双脚都规规矩矩地并拢正放在12cm高度的脚凳上,然后在他对面一言不发地埋头写题,每当他抬头偷瞄都会挨上一记冷眼。

不过,惩罚依然甜蜜。

毕竟他每天都能得到新的一对清晰完整的灰色鞋印。

他的初吻之处。

他现在每晚自慰2次。他像傻瓜一样呆呆望着电脑屏幕上幻灯片放映大小姐的雍容典雅。

想象她的鞋袜被足汗浸湿的模样。

至于学习这块,他们确实天差地别。

相比继续以绝对优势保持年级第一的天城礼香。

第二十名才轮到他。

年7月13日,星期五,结业典礼。今日风和日丽,天高云淡。新治仰头望着深远的蓝天,第一次强烈地期待暑假。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履行约定。

他逆着人流,回到教室。

因为她在等他。

“今君。”

天城礼香,她在窗边亭亭玉立,绀青的蝴蝶领结、雪白的水手服、海蓝的百褶裙,与其他女生的穿着别无二致,但在他的眼中熠熠生辉。

她太美了,他凝望着她,严肃得一如评审试镜的导演,可她依旧无可挑剔。她柔顺飘逸的黑发、明亮深邃的眼瞳、粉嫩红润的脸颊,她一切的美貌,仿佛璀璨绚烂的星辰,灼痛了新治脆弱的欲望。

然而这次,他不会逃避。

他微笑着挥手致意。

“我们走吧。”

他伸出手,任由大小姐将他的手牵起。

一直牵起。

---两人走出校园的时候,学生们几乎都已经散去。熟悉的银蓝渐变涂色劳斯莱斯幻影长轴版停在校门口,无需大小姐等待,新治自觉地为她打开后座车门;无需大小姐开口,他蹲在车旁按下座椅侧面圆盘上的按钮,缓缓抬升座椅下方的脚托。

洁白如玉的长筒棉袜,勾勒着纤巧玲珑的脚踝轮廓。纤尘不染的棕色皮鞋,在他眼前舒展交叠。他不动声色将书包挡在身前,以免站起时暴露裤裆间的勃起,匆匆绕到另一侧车门入座。

“谢谢天城同学送我回家。”系上安全带,他侧身看着礼香,“不然估计这辈子都没有乘坐劳斯莱斯的机会了。”

“不客气。”她看着窗外,“说起来,今君暑假有什么计划吗?”

“东京高中戏剧联盟地区大赛9月开始,戏剧部8月下旬暑期合宿。为了在山手城南地区初赛一鸣惊人,这一个月我会和学姐确定剧本终稿。”他略作停顿,“再次感谢天城同学的指导。”

“不客气。其它计划呢?”

“想向天城同学借阅之前没能借到的塔蒂导演的全集。另外如果天城同学方便的话,想和天城同学再一起去看电影……”

看着礼香的背影,他忐忑等待答复。

“抱歉,今君。”她看着窗外,“我后天出发去欧洲旅游,计划8月中旬才回国。”

“

没事。”新治没有流露内心的失落,“之后再约。”

“今君。”

“嗯?”

“这就是今君全部的暑假计划吗?”

“除此之外,也就是暑假打工。上次之后,我就身无分文了,安缦酒店的脚凳也是靠后来打工的钱挣的,但那次也全花光了,所以暑假要继续打工,存些钱,之后如果再有机会……”

他学着她们不去明说,但她好像并不在意。

“今君,原来期末考试前一直在打工吗?”

“……对呀。”

“每天打工多久?”

“课后2小时,周末10小时。”

“时薪呢?”

“不固定,但至少1000元。”

“这样。”她看着窗外,“今君的暑假计划,都说完了吗?”

“对啊,基本就这些……”

“学习呢?”

“哦,暑假作业。”他笑着说,“当然会按时完成。”

“……按时完成吗?”她看着窗外,“今君这次考的是第二十名。”

“对的,我尽力了,但确实不行。天城同学实在太厉害了,我甘拜下风。关于赌注,一诺千金,我也会依约履行的。”他摩拳擦掌,“请问天城同学的愿望是什么呢?我会竭尽全力实现的。”

“这样呀,实在太好了。”

她回眸一笑。

“今君,我的愿望是……”

她的眼神却毫无笑意,“请今君转学,从我的世界中永远消失。”

---新治死了。

事实上,新治没死,但他感觉自己大脑死了,心脏死了,连自己的分身小鸡鸡也死了,所以其它器官即便活着也等同于死了。新治是死了。

然而他的其它器官还想挣扎一下,他的喉咙挤出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鞋尖一翘一翘,“今君不明白吗?”

(各种“不明白……”

“不,今君肯定明白。”她看着他,“我说过我很重视这次期末考,今君不明白吗?”

“明白……”

“我只想和今君一起学习,根本‘不想用’脚凳,今君不明白吗?”

“明白……”

“好,今君都明白,然后呢?”她的声音冷淡如冰,“我相信今君的说法,今君不会耽误这次的较量。对,脚凳不会耽误,时薪区区1000元的廉价打工自然也不会耽误,在图书馆抬头看我比低头看书的时间更多也不会耽误,结果考了年级第二十名。没事,谁都可能会有发挥失常的时候,之后继续努力就好。今君呢?暑假唯一的学习计划就是按时完成作业,接着就是什么‘甘拜下风’、‘竭尽全力实现我的愿望’,这是我最初认识的雄心万丈、决不服输的今君吗?今君都明白?事实上完全不明白,不是吗?”

“对不起……天城同学……”

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辜负天城同学的期望……”

“没事,不需要道歉。毕竟今君曾经道歉了,还说过以后不会再犯错呢。”她浅浅一笑,“这就是我们最后一面了。”

“不要,天城同学,求求你。”新治泪流不止,“求求你不要这么做……”

“没事的,今君,没事的。”她拿出手帕,温柔地拭去新治脸上的泪水,“源学长最初的反应比今君激烈多了,又吵又闹,现在也完全适应新学校了。今君那么聪明,我想一定会更快适应新学校的,还可以尽情拿年级第一。”

“天城同学……”

“啊,不好意思,我一下忘了,不能以源学

长为例,毕竟今君和源学长的情况不同。源学长不过是犯蠢,转学作为教训足够了。今君不一样,明明反复提醒今君、告诫今君,让今君将那双短靴摆在家里作为警钟,还给了今君那么多次机会,红脸白脸全唱了,今君全当耳旁风。今君到底以为自己是在和谁相处呢?明明我随时一句话就能决定今君的人生。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遭受这样的轻慢。我讨厌今君,放榜看到今君名次的时候,就有些想将今君挫骨扬灰了,没想到今君还能坦然说出‘甘拜下风’这样的名言。既然如此,请今君从我的世界中永远消失。”

她微微侧头,“然而为了确保达成,光是转学远远不够,还需要更加有力的措施,例如,举家搬迁。我已经请人调查过了,今君的父亲在我们家下面的公司工作,母亲是家庭主妇,调动起来非常方便。调动到哪里呢?选一个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去的贫穷落后的小山村好了。当然,今君父亲的年薪也会得到相应的调整。”

“天城同学……求求你……”

“不哭,今君,不哭,毕竟还远没有结束。”她的手帕轻柔地擦拭新治的眼角,“今君这么优秀,就算搬家到小山村,应该也不足以阻止今君考上好大学。我可不想在大学校园与今君重逢,任何大学都是,但我还不确定自己想去哪所大学,所以,干脆将今君升学的可能性彻底抹消。至于具体用什么手段,暂时保密好了,留给今君一些小惊喜。”

“呜……呜呜……”

“今君真是的,这样下去,眼睛会哭肿的。”她将手帕换到干净的一边,“说起来还有什么,我想想……对了,万一今君成为了知名影视从业者,我肯定会再听到今君的名字,这样我会非常困扰,所以影视业会认真封杀今君。准确来说,天城家涉足的所有领域,都会联合封杀今君,毕竟这些全是我的世界。既然今君这么热爱打工,就请今君余生都只可能从事时薪1000元的底层工作吧。”

“天城同学……天城同学……”

新治泪如泉涌,死死紧握礼香为他拭泪的手。

可惜,无济于事。

“今君的家到了。”她平静地看着新治,“请下车。”

“我……我不……”

“不要吗?”隔着手帕,她的手指轻点新治的脸颊,“请今君再认真考虑一下。对于反抗的代价,今君具有相应的觉悟吗?还是又当成了耳旁风?”

“我……”

“今君,请下车。”

她轻轻挣脱了新治的紧握,解下他的安全带,“我稍后会拉黑今君的LINE和ins,今君父亲的调职手续和今君的转学手续也会在这周办好。今君,永别了。”

车窗外,是他住的公寓楼。

很快,就会变成他曾经住的公寓楼。

他怎么会忘记父亲的叮嘱?沉溺大小姐的美貌和奢华,却完全忽视了大小姐的权势与尊贵,为了自己轻佻浅薄的欲望,最终招致人生的毁灭。

如同古希腊神话中得罪神明的凡人下场。

她是神明吗?新治泪眼婆娑地仰望眼前的美少女,她确实是神明,从始至终,是他的神明。

乞求神明的宽恕,他仅知道一种方法。

他滑下座椅。

跪伏在礼香脚下。

“恳请您……礼香大人……”

“礼香大人?”

“是的,礼香大人……”他用的是最为谦卑的敬语,“恳请您宽恕我……”

“今君,在说什么呢?”她柔声细语,“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同学。为什么用敬语呢?”

“不,我不配作为您的同学……”

“不配的话,又是什么?”

“我,是供奉给您的贡物……”

“贡物?”大小姐的鞋底,轻轻拂过脚下的头发,“可今君不是才教育我,我最初就误解了,这是今君的愿望,不是贡物吗?”

“是我该死!我大错特错!”他的额头深深陷进后座的羊毛地毯,“我是贡物,是全心全意为您奉献价值的贡物。”

“到底是谁误解了?”

“是我误解,是我的错。”

“可即便如此,今君又有什么价值呢?”

大小姐的鞋底,缓缓拍打脚下的头颅。

冰冷、坚硬、脏污。

“长得平平无奇,身体瘦骨嶙峋,个头还没我高。和我一起出来玩,算上所谓的积蓄,从头到脚所有东西加起来都买不起我的一双拖鞋。要说才华,自称筑波大附驹场的年级第一,被我让了两周时间还是考得溃不成军;自吹自擂多懂编剧,辛辛苦苦打磨了一个月也不如我十分钟的修改。告诉我,今君,对我来说,你到底有什么价值呢?”

“我的价值是……我不会成为您穿完即弃的一次性替品,而是按照您的意愿,定制为您喜欢的模样。我死心塌地为您奉献一切,所以乞求您……乞求您宽恕。我错了,从今以后绝对唯命是从,乞求您最后赐予我一次机会……呜……呜呜……”

车内陷入冰冷的寂静,仅剩新治低微的啜泣。不,不,自己的人生真的要在此终结?绝望的眩晕席卷大脑,以至于新治没有第一时间反应大小姐的头顶轻踹。

“今君,起来。”

“啊……”

终于得到宽恕了吗?

“再这样哭下去,卖了今君也赔不起地毯清洁费。”

原来她在意的是地毯。完了,全完了。他心如死灰从礼香脚下撑起身子,准备坐回座位。

礼香翘起的鞋底,却踩上了他的泪颜。

“话说得真好听,那就给今君最后一次机会。”

浓郁的橡胶气味灌入鼻腔。鞋底微微凹陷的硕大五角星,逐渐碾压他柔弱的脸颊。

“今君,告诉我——”

Dior. 30, avenue Montaigne - Paris.“什么是你的‘奉献一切’?”

他的初吻之处。

“礼香大人……您还记得《烧仓房》吗?”

他缓缓转头,正对她的鞋底告白。

“奉献一切,意味着我是等待您烧毁的仓房。”

---“安排有变,我中午和同学聚餐,不回家吃了,下午晚些时候回来。”

按照礼香命令发送消息的新治,马上收到了母亲的回复:一只穿着兜裆布的卡通小猪点头“嗯嗯”的表情,还有一句“玩的开心”。他鼻头一酸,泪水差点再次溢出眼角。亦步亦趋跟在前方生杀予夺的大小姐身后,他强烈渴望着扑入母亲的怀抱。

可惜,他唯一的生路是引颈受戮。

“礼香大人,给您……”

“嗯。”

礼香收起新治的手机,继续引领新治在举目苍翠的庭园穿行,乐福皮鞋在汀步石上叩击出悦耳的足音。新治环顾四周,天城家如此深宅大院,仿佛三菱财阀第一代掌门岩崎家族的宏伟旧居。水流经过高处亭台旁精心搭设的巨石组,形成三层瀑布飞漱而下,穿过道路前方的石板桥,最终汇于宽广的池塘,环绕中央高

耸的立石波纹荡漾。新治向池塘对面极目远眺,正如礼香所说,庭园的层层叠叠的树木枝繁叶茂,如果没有中门处的石灯笼,他根本无法在满目苍翠中找到她的书房,一座方形构造的独栋建筑。正对道路的是一整面玄黑色墙壁,显然设计者不希望向来客暴露其中的构造。

“进来吧,今君。”

礼香打开门,玄关之后,是彻底贯彻了极简主义的30坪房间,地面铺着覆盖整个房间的防滑橡胶软垫。两面相对的嵌入式墙体置物架排满了书籍、唱片和影碟。6台RED WEAPON HELIUM摄影机支在高矮不一三脚架上,沿着墙边呈扇形排布,镜头纷纷对准房间中央,拍摄画面正实时显示在占据靠近玄关墙壁的88英寸电视。房间深处,推拉式玻璃门组成的幕墙全部闭合,一张漆黑的高脚圆桌兀自竖立,上面放置一个同样漆黑的皮箱。玻璃门外,热烈的阳光投射的银灰围墙,圈出辽阔幽谧的枯山水庭园,石组和白砂错落有致,构建一幅雪落山巅的图景,更加凸显书房的清寂。

“打扰了。”

看见礼香穿着皮鞋径直走进房间,新治正要跟着迈入。

“今君,脱掉鞋子。”

她没有回头,淡淡吩咐。

“袜子也脱掉,光脚进来。”

“是……”

双腿悄悄夹紧胯间勃起的肉棒,新治将脱下的袜子放在玄关的地上,赤脚踩上书房的橡胶软垫。凉飕飕、软塌塌的感觉从足底传来,很不舒服。穿着皮鞋的大小姐自然无法觉察,还在软垫上踩出脏兮兮的鞋印。当然,他没有抱怨的权利,毕竟她随时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人生。他唯有默默品尝屈辱,两腿之间的勃起愈发汹涌。

“站这儿。”

“是。”

遵从礼香的指令,他面朝电视立定。目所能及的3台8K摄像机对准他无声凝望,运转指示灯全部亮光,想必布设后方的另外一半也是如此。他从未如此清晰体会,他已是摆上砧板的鱼肉。

“今君。”

他无法回头,因为她紧挨他的背部,从他的身后轻轻握住他的双手。

“说起来,之前询问今君新作的时候,今君一直说自己在准备期末考。”

她的气息落在他的颈后。

“既然期末考结果一塌糊涂,今君到底有没有在写新作呢?”

“这个……”

他立即想起了他最新创作的贞操管理小说。

“有,还是没有?”

他的额头冷汗涔涔。

“确实有……”

“为什么不拿给我看?”

“我……”他的后背汗如雨下,“我明天一早就整理好给您……”

“又是明天?”

“可是……存稿在家里的电脑,我现在拿不出来……”他拼命挣扎,“不然我现在赶回家,拿了电脑再赶过来……”

“那倒不必。”

她的低语,近乎耳鬓厮磨,“今君的新作,我已经读过了。”

面前的88寸电视突然打开。

巨幅荧屏上,赫然显示着新治的pixiv主页。

“顺便一提,我是在飞抵巴黎次日关注的今君。毕竟今君修改得如此仓促,我雇的调查人员很轻松就找到了来源呢。”

完了,全完了。

不是现在全完了。

最一开始,一切就全完了。

---“礼香大人,您可能误会了……”

不过,新治没有放弃任何一线生机。

“这人不是我……”

“那为什么除了一些色情片段,他之前的小说和今

君5月给我看的作品几乎一模一样呢?难道说今君抄袭了吗?”

“对,我是抄袭了。”

新治咬紧牙关。

“原来如此,换一个问题好了。世上这么多作品,今君为什么偏偏抄袭M男色情小说呢?还逮着同一个人抄。尤其是这个人最新作品的女主角,既视感非常强烈。每次她登场的外貌描写,我都能在自己的ins找到对应的照片。今君把我的照片发给了别人吗?”

“没有,绝对没有!”

“那怎么解释这些情况呢?再不说实话,可以永远不用说了。”

“礼香大人……”

不见棺材不落泪,棺材已经摆到眼前。

“我撒谎了,这个人是我……”

“今君新作的女主角呢?”

“确实……是您……”

“这样呀。”

贴着他的耳畔,她吐气若兰,“请问作为女主角恋人的男主角,又是以谁为原型呢?”

棺材盖子,在新治眼前缓缓打开。

“是……我……”

“嗯,我明白了。”

她松开他的双手,走向房间深处的圆桌。

“衣服,全部脱光吧。”

“啊?”

新治的目光,怔怔看向电视画面中打开皮箱的礼香。

“不脱衣服也可以。”

她优雅回身,在荧屏上朝着新治温柔一笑,“至于今君变得怎样,我可不管呢。”

她的双手,各握着一根从箱中取出的漆黑长鞭。

---今新治一向耕耘不登大雅之堂的M男色情小说,但他最大的梦想还是成为导演,拍出享誉国际的经典,荣获至高无上的金棕榈奖,而现在是他有生以来最接近导演的时刻。面前88寸的巨大荧屏,正实时显示6个机位的拍摄画面:正前全景、正前中景、侧后全景,以及他的脸部特写、臀部特写、下体特写,8K的清晰度让他的每根体毛纤毫毕现。

然而,相比真正的导演,他没有掌镜的权力。随着大小姐将屏幕显示的镜头切换为正前全景,他只能看着电视中自己的双臂被房顶降下的铁链吊起,一丝不挂的躯体完全暴露,颤抖的脚趾必须拼命绷直才能够着地面。他看见汗水和泪痕将他搅和得面目全非,瘦弱的皮肉隐约透露肋骨形状,羸弱的阴茎蜷缩在阴毛丛中瑟瑟发抖。接着,她从他的身后恬然走出,绀青的蝴蝶领结、雪白的水手服、海蓝的百褶裙,正对镜头满面春风。

“今君,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她就在他身旁,但如今的他仅能通过镜头看到她醉人的微笑。

“礼香大人……求求您下手轻点……”

“可以呀,不过这要看今君的选择。”

犹如挥舞演唱会的应援棒,她娇俏可人地举起两根鞭子。

“今君,选一根吧。”

两根鞭子都反射着皮革的寒光,长度目测都是2米。唯一的不同,就是右边那根的直径比左边那根看似要长至少2倍,而且鞭子的尖端也像被截断一样,折起来再用皮革固定,光是看着,新治都能想象到受害者哀鸣的凄厉。

“礼香大人……”他牙齿打颤,“这是……”

大小姐直截了当。

“这是接下来会在今君身上使用100次的鞭子。”

“礼香大人!”

话一出口,他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一模一样的事件,新治才在他的新作中写过。小说尾声,女主将男主关进小黑屋严刑拷打,同样给了男主一轻一重两根鞭子让他选择。男主表示自己一介奴隶无权选择,听凭女主心

意,于是女主笑眯眯选了杀伤力小的鞭子。男主对女主的宽恕千恩万谢,然而,他得来的是她一声轻蔑的冷嘲。

“怎么可能会宽恕你呢?选择这根,完全是想把你蹂躏得更加支离破碎。”想象中的女主有着礼香式的言笑晏晏,“还没明白?同样100下,但力度有轻重之分,所以柔和的鞭子打得轻,凶狠的鞭子打得重,你是如此认为?不,并不是这样。凶狠的鞭子,所以要束手束脚;柔和的鞭子,倒可以肆无忌惮。你说对吗?”

记起套路的新治当机立断。

“我选右边那根鞭子。”

“确定吗?今君。”

“当然。”

话音未落,他的屁股一声炸响。

今新治生来体弱多病,深得长辈和老师关爱,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实实在在遭受暴力。犹如一炉铁水飞流而下,灼心的滚烫撕裂肌肉,火辣的痛苦炙烤神经,新治的喉咙高亢惨叫,瞪大的眼睛迸射泪花,悬吊的肌肉麻痹缩紧,细密的毛孔冒出冷汗。啪!尖锐的破空声二度呼啸,笔酣墨饱的一捺落在他的左臀。撕心裂肺的叫唤直接破音,新治恍惚望着电视荧幕上的侧后方全景。大小姐的站位恰到好处,在镜头左侧亭亭玉立,悠悠将左手的皮鞭放回皮箱,右手提鞭挥毫,在他的右臀撇下第三道血痕。新治的臀部特写突然占据上半部分巨幕,最后一鞭随即凌厉击下,大小姐入木三分的“M”字,鲜红镌刻在他贫弱的屁股,在8K清晰度下更加触目惊心。一线之隔,他扭曲狰狞的巨大面容,正因极度的痛楚厉声号泣。真是惨得可笑,他边哭边想,尤其是他的臀部特写摆在他的脸部特写之上,那个渗出血点的“M”字,简直如同古代罪犯的额头刺字。泪水沿着脖颈缓缓流下,他迅速低头,不忍再看自己丑态毕露。

他失败了。

因为她的左手挑起他的下巴。

再次抬头,电视画面已单独显示正前中景。天城礼香,即使他被铁链吊离地面,她的明眸依旧在他的头顶之上。她温婉的微笑一如既往,饱满的胸脯微微摇曳,粉润的樱唇甜美轻启,精致的指甲托起头颅,就像端起一杯大吉岭红茶一样轻松。

接下来,是品茗时光。

“真是的,今君,明明以我为原型塑造的女主角,为什么会认为柔和的鞭子才能肆无忌惮呢?觉得玩过头处理起来会很麻烦?今君,完全没想过以女主角的背景,可以直接安排男主角入住名下医院的特需病房吗?”

“啊啊啊啊啊——!”

新治呕吐更为惨烈的尖叫。粗重的皮鞭挥击他紧缩的阴茎和睾丸之下,将他的两只小腿削出一道浓墨重彩的血印。他的腿再也支撑不住,一下瘫软,但吊起的肩膀撕扯得痛入骨髓,他不得不持续绷紧酸麻胀痛的脚趾。

“还有呢,今君,明明以自己为原型塑造的男主角,为什么会安排期末考试拿第一?夜郎自大完全没有限度吗?”

“对不起!礼香大人,对不起!是我写文胡编乱造,求求您高抬贵手,再打真的会死掉的,呜呜……”

小腿又是一记摧枯拉朽的鞭打,一如面前沉默记录的8K镜头冰冷无情。新治愈发声泪俱下,脆弱的脖子无助地耷拉下去。

又被礼香坚定的手指强硬抬起。

“今君,求饶的话,应该和之前一样诚心诚意才对吧。”

荧屏上的画面,回到了刚才的

模式。他的脸部上方,是臀部特写。

不是他贫弱的“M”字屁股。

而是大小姐圆润挺翘的褶裙美臀。

“用正确的求法,重来一遍。”

他怔住,呆呆仰望高高在上的巨大美臀。

仿佛从天而降的神明,即将骑坐在他的脸上。

灵魂连同肉体一并战栗,吊起的双手哆嗦合十,他结结巴巴向头上神臀真挚忏悔:“恳请礼香大人,宽恕您卑微的贡物,恳求您……”

底下的牲祭如泣如诉。

顶上的神臀悠然晃动。

“果然,今君还是哭哭啼啼哀求的时候比较可爱。”

樱唇细语呢喃。

“所以,继续变得更可爱一些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

后退留出空间的礼香,疾雷迅电在新治的背部重开鞭打,撇、捺、撇、捺,又是一个“M”字,雕刻在新治的左肩胛骨。地狱,这才是真正的地狱。嗓子传来干哑的疼痛,新治抽搐着大声号泣。

背后立刻接上凶猛的一鞭。

“哀求呢?”

“对不起!礼香大人,对不起!求您饶命,求您饶命!”

这是新治的心声,但他没能说出完整的一句。第三个“M”字,已经书写在他的右肩胛骨上。

他的鼻涕和眼泪,犹如瓢泼大雨,砸落在地面的橡胶软垫。

“呜呜呜啊啊啊——!”

“不错,今君,但还不够,状态再给足一些,给足一些才更可爱。”持续挥舞鞭子的礼香,口吻与循循善诱的导演如出一辙,“想想刚刚车上的自己,想想半个月前安缦酒店的自己,想想看电影那天跪在甲州街道的自己,找到状态了吗?3,2,1,Action!”

“求求您,礼香大人……恳请您……饶了小奴一命……”

不再哭喊,不再哀嚎,仿佛失去了一切力气,新治的头颅彻底垂落,奄奄一息般微弱抽噎。真可爱。

暖暖的酥痒涌流撩拨心尖,她放下挥鞭的右手。

抬起猎食的左臂。

“很棒,今君,很棒,那天你将可怜巴巴的2万4千元放进我的钱包的时候,就是现在这副表情。”握着电视遥控器,左手指甲刺入背部的“M”字,她陶醉地欣赏鲜血顺着新治苍白的肌肤滑落,“卑微、绝望、破碎,这才是今君最好的模样。谢谢今君,我现在气消了。”

“呜……太好了……”新治感动得老泪纵横,“谢谢礼香大人!谢谢您的宽恕——啊啊啊啊啊!”

“呵,宽恕?怎么可能宽恕今君?”

丝毫不顾新治的悲鸣,大小姐的指甲蘸着血肉,继续沿着鞭痕摹写鲜血淋漓的“M”字。

“毕竟,我现在也和那天一样。”

嫣红的脸颊不带一丝羞赧,她的右手自然而然提起海蓝的百褶裙摆。

“你看,湿透了呢。”

仿佛随时会被丰满美臀撑破的金线刺绣奶白内裤,底部已经形成瑰丽夺目的大片濡湿,在88寸巨幅画面中高悬于新治脸上,看得他血脉贲张,拼命踮起脚尖、抬起脖子,死死盯着活色生香的电视画面,发出痛苦与兴奋交织的呜咽。太可爱了,礼香的指甲不免再深入了几分。

“所以,还是更多欺负今君吧。”她的腔调浓情蜜意,“反正今君是个抖M。”

“可是……身体真的受不了了……”他的声音喑哑,“感觉要死了……”

“是吗?那这是什么?”

稍稍抽离指甲,她的左手按下紧握的电视遥控器。屏幕下半部分,新治的阴茎特写镜

头替换了他的面部。杂乱无章的阴毛丛中,他的肉棒直直挺立,马眼口汩汩涌出先走汁。

“今君,不也一样兴奋吗?”

“呜呜……确实兴奋,可是身体实在……”

“那又如何?”指甲用力翻搅伤口,“今君有意见?”

“呜……”血水、泪水、汗水一齐洒下,他气若游丝,“没有,绝对没有……”

“嗯,乖。”她的指甲没有减弱玩弄的力道,“今君觉得是今天兴奋,还是之前被我欺负的时候兴奋?”

送命题,新治被烧成灰也能发觉是送命题。

“都很兴奋……”他呜咽,“被礼香大人欺负就会兴奋……”

“那是被我欺负兴奋。”她甜甜道,“还是用我的照片自慰兴奋?”

“啊……这个……”

“今君,坦白吧。”指甲下的鲜血已经沿着他的腿部流到脚踝,“开学以来的每天,想着我自慰多少次呢?”

“呜……之前至少一次,安缦酒店那天之后,至少两次……”

“这样。”

指甲径直捅进伤痕深处。

“问题是,今君得到过我的允许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新治声嘶力竭的惨叫,更多的血液涌出伤口。

“今君,我说过,我很喜欢你的作品,每一篇都很喜欢,但这篇实在写得太差了,糟糕透顶,尤其是男女主角的关系设定。情侣?”不顾血液流淌(各种?连钱包都当不好的男孩子,告白的归宿唯有鞋底。”

“哇啊啊啊啊啊啊——!”

“今君,喜欢我对吗?”嗅闻弥漫房间的刺鼻血腥,新治惨嚎着见证大小姐的内裤愈发湿润,“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今君不仅没有好好听话,还整天痴心妄想?写了这么多M男小说,也没学会自知之明。那天也是,向我的鞋底献上初吻还不满足,竟然动起袜子的心思,要不是今君笨笨的很可爱,直接一脚踢断今君的鼻骨算了。”

“呜……呜呜……”

心灵千疮百孔的新治,像孩子一样纵情大哭。

无法唤起她的丝毫怜悯。

“好了,今君,真有那么痛苦吗?小鸡鸡分明一直硬着。”她拔出指甲,优雅地避开飞溅的血滴,“还是说,单纯又想用我作为自慰的配菜,一边撸管一边幻想成为我的男友?”

“不敢,小奴知错……再也不敢了……”

“不敢?这可不够呢。”

指尖的血擦拭在新治喉结,手中皮鞭挂上他的脖颈,沉甸甸的,犹如他的枷锁。随着镜头切换,他注视她绕回玻璃门下的圆桌,从皮箱中取出银光闪闪的物件。

一枚鸟笼式贞操锁。

哀莫大于心死,新治的心确实死了。

“呜……礼香大人……”

“真是的,今君,这么期待被我锁住吗?”她从容戴上双层医用乳胶手套,“说起来,今君的这篇小说虽然糟糕,但还是有点可取之处。”

走到新治身侧,乳胶手套捏着贞操锁,冰冷压上他的阴茎。

“那就是结尾,女主角将男主角永远锁起来的结尾,就算出于生理健康需要的排精也无法得到性高潮的结尾。”电视画面上,她手中的贞操锁宛若吞天噬日的巨龙,等待主人一声令下,随时抹杀身下的肉虫,“不过,女主角给出的理由实在荒唐,锁起来才千依百顺?今君,我问你,不戴锁的时候,今君就做不到惟命是从吗?”

“不会,绝对不会!我随时随地服从礼香大人的一切命令……”

“很好,满分回答。”贞操锁的重压又沉了些许,“第二个问题:既然今君足够听话,为什么还有必要永远锁住今君呢?”

“这……这个……呜……”

万念俱灰的新治,根本无力回应这个堪比死刑的宣判。

“答不上来吗?换个简单点的问法好了。”她轻轻贴上新治的耳廓,“今君,证明一下:对任意时刻,‘今君没有资格发情’恒成立。”

“呜呜……呜……”

“怎么了,今君?一直啜泣,这么简单的证明题都不会做吗?”手中的贞操锁,硬生生将新治的肉棒压迫得紧贴蛋蛋,“那再给今君一些提示好了。分情况讨论,对任意时刻,今君有资格向我以外的对象发情吗?”

“呜……没……没有……”

“第二种情况。”耳边的声音香甜如蜜,“对任意时刻,今君有资格向我发情吗?”

“也……也没有……呜……呜呜……”

嚎啕大哭的新治,旁边却是笑靥如花。

“证毕。”

她的宣判莺声燕语。

“今君,现在向自己的性自由说‘永别’吧。”

冰冷坚硬的贞操锁,连带着阴茎压迫睾丸。

“不过动作要快。毕竟100下鞭子,还远没打完呢。”

欣赏着新治满脸绝望,大小姐颊上的嫣红,烂漫如春。

---新治是一具尸骸。

遍体鳞伤的尸骸,俯卧在礼香书房地板铺设的橡胶软垫上。

没有特需病房,甚至没有送去医院。医生直接进入了书房,处理了他的伤口,然后离开,把他留在地狱的深渊。医者仁心,怎能如此冷漠无情?新治一动不动,静静等候魔王的指令。

“今君。”

“在。”

“问一个问题。”

“您说。”

“刚刚在车上,我问今君的‘奉献一切’,为什么今君会想到《烧仓房》呢?”

“啊?这个不是……很自然吗?”

“怎么说?”

“礼香大人当初推荐《烧仓房》的理由,不就是那个意思吗?”新治抬起脖子,望向背靠电视屏幕的礼香,“故事里的‘他’漂亮有钱,有着一辆银色豪车,还有隐秘的破坏欲,完全是礼香大人的形象呀。”

“唔,这么想的话,是有些相似点。”她的鞋底轻轻拍打地面,“可是,我当时向今君推荐,纯粹是想分享一篇佳作,没想到今君抖M到能代入仓房的视角,真是大开眼界。”

“呜……礼香大人……”

“而且,我不太赞同今君的想法,我和故事中的‘他’还是相差甚远。”她的脚踝不时扭动,让美丽的长筒棉袜泛开好看的褶皱,“随便选一处偏僻的仓房,15分钟烧得一干二净,这也太没有品味了。事实是,仓房很多,但具有烧毁价值的极少,必须有足够的耐心精挑细选才能找到,然后,慢慢烧毁,很慢很慢,这才是醍醐所在。胡吃海塞,无非白白糟蹋珍馐美馔。”

“所以……您才一直没有揭穿我……”

“嗯,今君,你应该记得我对于结局的看法。”她抚弄着滑落颊侧的发丝,“失踪的‘她’到底是不是被‘他’谋害,我说过,这一点也不重要,但当时我没说理由,今君,现在能猜到吗?”

“我……猜不到……”

“猜不到吗?其实今君已经想到了。”

她翘起鞋底。精美防滑纹路环绕的硕大五角星,在新治眼前轻轻摇曳。

“因为仓房已经烧毁了。”

Dior. 30, avenue

Montaigne - Paris.“注定烧毁。”

他的初吻之处。

“礼香大人……”

阴茎在贞操锁中剧烈胀痛,新治艰难地保持着脖子的抬起。

“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吧。”

“班长从一开始,就是礼香大人的帮手吗?”

“嗯。”

“果然啊……”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但转瞬重焕光彩。

“不过如果是注定的话,刚才礼香大人说的‘永远消失’,应该不至于是真的吧,哈哈……”

话语戛然而止,因为翘起的鞋底骤然踏下。

“哦,是吗?”

款款而来的大小姐,笑容无比亲切。

“今君,要不要现在试试看呢?”

“啊……这个……”

死亡的恐惧抵在咽喉。

“今君,到底以为,自己是在和谁相处呢?”

她微微侧头,“明明我随时一句话,就能决定今君的人生。”

“啊,对不起,礼香大人……”

他慌忙磕头求饶,“对不起,礼香大人,真的对不起……”

嘛,大好的心情,又被破坏了,她收起笑容,面无表情俯视身前的卑贱。看来100下鞭子杯水车薪,之后的调教,应该用些什么刑罚好呢?皮鞋重重踏上脚下的头颅,大小姐仰头望向玻璃门外的深远蓝天,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期待暑假。

(上部完。)

预告遵从礼香的吩咐,在她出国旅游期间,新治尽力提升着自己的价值,衷心期待再为大小姐鞍前马后。然而,等到礼香旅游归来,他迎来的到底是美梦成真,还是噩梦缠身?敬请期待下一篇章——“中:地狱为何恶劣”!

中:地狱为何恶劣

1

今新治身边没有朋友,所以他的假期无所事事。他习惯在最初几天赶完所有作业,然后昏天黑地。他凌晨1时上床睡觉,早晨8时恢复意识,睁开眼睛,闭上眼睛,养神20分钟,再睁开眼睛,右臂探出棉被,摸起电脑椅上的手机,浏览ins的“长靴”词条醒神。他在浴室草草洗漱,母亲准备的早餐匆匆落肚,回到卧室打开电脑,凭借收藏夹的M男小说解决性欲,一般在上午10时射精,接着看完一部电影恰好午饭。下午是纯粹的自慰时间,除非需要陪母亲超市采购,或者去TSUTAYA三轩茶屋店租赁影碟。第三次自慰安排在晚上8时,饱暖思淫欲,正适合亵渎ins收藏的众多美少女,贤者状态开始第二部电影。他的M男小说在睡前动笔,那时万籁俱寂,唯有他对美少女的无限崇敬,不止地叩响心扉。

“真颓废。”随性蹂躏鞋底的头颅,礼香轻轻叹气,“足不出户看电影就算了,满脑子黄色废料,哪个女孩子会想要你的无限崇敬?再多也是一文不值。今君,清楚吗?”

“呜……小奴清楚……”

“那这个暑假,今君打算做什么呢?”

“这个……”

践踏脑壳的力量越来越大,与身上的鞭伤交织共振,痛得新治头晕目眩。不行,没有喘息的余裕,好不容易熬过了100下鞭打,他才不要功亏一篑。他咬紧牙关,使劲提了口气,艰难挤出一句:“小奴……小奴改过自新,努力提升自己的价值,全部贡献礼香大人。”

话音刚落,仿佛踩爆头颅的重压从天而降。

“敷衍。”另一只乐福皮鞋,漠然踩上他赤裸的脊柱,“具体呢?”

“具体?哇啊啊啊啊啊——!”

泪水立即飙出

眼眶。礼香落在脊柱上的皮鞋,以鞋跟为轴旋转,鞋掌叩击在右肩胛骨的“M”字鞭痕,方才医生贴上的水胶体敷料“啪唧”哀鸣。这不是结束。原本踩踏头颅的右足随之而来,鞋跟径直落在他的左肩胛骨,水胶体敷料之下,那里有着对称的“M”字鞭痕。痛,太痛了!新治无法压抑惨叫,俯卧的身体像蚯蚓一样蠕动,又像触电一般战栗。天城礼香,这位柔婉娴淑的大小姐,此刻一如既往温文尔雅,在她的仓房身上亭亭玉立,左右鞋跟一齐践踏肩胛骨的溃烂,鞋尖略微收拢,蹂躏他软肋骨的疮痍,迫使新治爆发更加凄惨的呻吟。伸手将滑落颊侧的发丝拨回耳后,身高超过170cm的大小姐,微笑俯视脚下的渺小蠕虫,轻声问:“很重吗?”

体无完肤的新治,幸好意识尚未模糊。

“一点不重,感谢您使用小奴垫脚……”

“既然不重,今君为什么惨叫呢?”

“那是……小奴觉得自己太没用了,想不到具体做什么才能提升自己的价值。”新治用尽力气磕头三下,“恳请您的宽恕……”

“今君,不用紧张,想不到也没关系,因为想不到才是正确答案。”脊背传来鞋尖的摆动,轻柔,剧痛,“毕竟今君具有多少价值,完全由我决定,对吗?”

“是,礼香大人圣明……”铺设地板的橡胶软垫上,血污和涕泪格外刺眼,新治收回眼角余光,在大小姐的全体重踩踏下使劲呼吸,“小奴斗胆问一句,您的意思,是已经有具体打算了吗?”

“当然。”

“可是,您不是后天出国,直到8月中旬才回来吗?”

“所以在此期间,我会另请专人教育今君。”

晴天霹雳,新治瞠目结舌。

“另请专人?这是什么意思啊?”

感受脚下恐慌的震颤,礼香不禁一笑。

“别担心,今君,现在的你,还不值得让我牵出去。”背上的重压骤然消失,“不过是些普通的培训罢了,明天早上8时过来,我再具体说明。”

“是,小奴遵命!”

“嗯,起来吧。”乐福皮鞋的尖端,插入额头与地板的空隙,“都过中午13:30了,还没一起吃午饭呢。”

“一起吃午饭?”鞋尖牛皮浓郁的馨香,瞬间点燃了新治的亢奋,“小奴跪谢礼香大人!”

“不客气。”翘起的鞋尖,抬起新治的头颅,“毕竟这个暑假,会是今君迄今为止最艰难的时光。”

“啊……”

尽力仰头的新治,(各种。海蓝的百褶裙远在天际,天际线上,丰腴饱满的胸脯将水手服高高撑起,甚至透出了乳白胸罩的蕾丝花纹。礼香的目光犹如太阳,一样遥远,一样炽热。贞操锁内的肉棒陡然抽搐,新治脱口而出:“小奴……保证拼尽全力。”

回应他的,是熟悉的微笑:“嗯,我很期待。”

后来的新治饱经霜雪,听到礼香说出“期待”,登时吓得屁滚尿流。可惜,当年的新治实在稚嫩,丝毫没有预感到自己的悲惨命运。

---礼香定下的时间是明早8时,她家住松涛,新治没有劳斯莱斯,只好坐电车到下北泽站,换乘井之头线抵达神泉,加上步行时间,全程大约1小时,再为起床洗漱用餐留足时间,新治清晨6:30必须起床。上学的起床时间才7:30,这个暑假确实艰难,新治心中叫苦不迭,这算是某种形式的“睡眠剥夺

”play吗?单论或许不算,他可以提早睡觉。问题是,他睡不着。

他睡不着。后背、屁股、小腿,密密麻麻的鞭痕火烧火燎,鼓鼓囊囊的水肿钻心剜骨。侧卧在床的新治,一块一块摁紧厚厚实实的水胶体敷料,仔细回忆足足100下鞭打,不时倒抽凉气,尽量缓解鞭打的痛楚,却无法消弭戴锁的情欲。不计其数,他的左手伸进阴毛丛中,抚摸大小姐赐予的金属囚笼。指尖钻进钢栏的间隙,他依然可以触碰他的小兄弟,却也仅仅是触碰。他的右手疯狂地滑动她的ins页面,欲哭无泪凝视她的一张张足部特写。手指抚弄蛋蛋,结果欲望不减反增。好想撸管,好想撸管啊!然而,他最爱的大小姐亲手锁上了他的小鸡鸡,因为她认为他从来没有资格发情。可恶,凭什么!他想对谁撸管就对谁撸管,凭什么她觉得没资格,就理所当然剥夺了他的阴茎?不,不是的,他人生的自由,已经伴随今早的结业典礼一同结束。他已经是她的仓房,已经是她的仓房了……新治从衣柜里翻出她拒收的短靴棉袜,埋首其间低声呜咽,哀悼锁中肉虫先走汁的徒劳流淌。

他直到凌晨3时才昏沉睡去。

2018年7月14日,星期六,天城礼香出国旅游的前一日,今新治正式沦落仓房的第二日。仔细一想,他好像是头一次如此早起,竟然在餐桌上碰到了父亲,既然碰上了,难免要聊几句。父亲评,你还真喜欢戏剧部活动,甘愿假期不当懒汉。母亲接,你们戏剧部真辛苦,文艺类社团竟然也要晨练。新治答,戏剧部的学姐们都很认可我,我肯定要对得起她们的期望。母亲问,有没有哪个女孩看上你,或者你有喜欢的对象?父亲搭,男生早点谈恋爱没坏处,只要不影响学习,有机会就要把握。新治回,真有机会再说,再说,吃饱了,先走了。于是他夺门而出,动作幅度略大,震动了鞭伤,还扯到了锁。卡环挤压睾丸,他疼出了嘶鸣。

神泉站下车,他往松涛美术馆的方向走去,15分钟抵达天城家府邸。尽管昨天身处劳斯莱斯幻影,他后半程一直作为礼香的脚垫,根本没有机会瞻仰府邸大门的气派庄严。漆黑的双开门扉钢铁材质,镌刻实木的纹路,高约4米、长逾10米,厚重隔断涩谷喧嚣,阻挡俗人窥见奥妙。门扉中上部,漆金的图样是唯一的暖色。那是一只翩然扬羽的蝴蝶,胸腹居下、触角前曲、翅膀飞舞,想必是天城家纹。唾沫穿过新治高仰的脖颈,他总算退后一步,视线左右扫射,寻觅潜藏的门铃。与此同时,巨大门扉的右侧,一道正适合单人通行的暗门无声开启,身着红白相间箭羽花纹和服的中年女性款款走出,向他鞠躬敬礼:“今先生早安,大小姐正在健身房等您,请由我来为您引路。”

新治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来人是天城家的女佣。他马上鞠躬还礼,紧跟她的身后走入府邸。

---跨过门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风景。昨天礼香踢他下车,他正是跌落在面前这片宽阔平整的铅灰色石板路。道路往右前方斜向延伸,几近尽头产生第二个分岔,左拐连接和式主屋的正门,仍然直走驶向地下车库。第一个分岔位于石板路的起始,错落有致的汀步石交织一条小径,蜿蜒通往庭园深处。昨

天早上,礼香领他走的正是此路。今天前往健身房,他有机会走主屋吗?看来没有,女佣不假思索走向汀步石。莫名的失落浮现心头,新治轻拍脸颊,继续紧跟女佣。

汀步石小径弯弯绕绕,分明走在昨天的路上,不知何时走向主屋后方。纸障子门外,被称作“缘侧”的木制廊道,相比以往所见的更加宽广精美。夏日早晨清风徐来,庭园草木婆娑,沁人心脾的凉爽,源于静谧幽玄的奢侈。新治忍不住多吸了几口,接着效仿女佣,脱下鞋子留在小径尽头的踏脱石上,穿着袜子走上缘侧。女佣朝着障子门欠身行礼:“大小姐,今先生到了。”

门内响起礼香清雅的声音:“请他进来。”

“是。”

女佣拉开障子,回身向新治行礼。他连忙还礼,快步走入面前的房间。

健身房的面积目测与礼香的书房相当,不过由于是长方形的构造,空间显得更为狭长。装修风格沿袭了主屋的传统和式,地板则换成了与榻榻米同色的橡胶地垫。跑步机、动感单车、椭圆机、划船机、综合训练器、普拉提核心床,还有个别新治叫不出来的健身器械,沿着房间两侧的障子,整齐地排成两列。坐在划船机上锻炼的礼香,身后一扇纸障子门保持打开,半显主屋内部的翠绿风景。朝阳沐浴之下,她乌黑的秀发束成马尾,纤细的手腕佩戴玫瑰金表链的Apple Watch,一身雪白的运动文胸、短裤和跑鞋,不过在新治眼中仅剩酥乳、丰臀、长腿。锁内的小鸡鸡立刻暗流口水,新治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女佣已经闭门远去。瞥了一眼新治,果然一脸痴相,礼香心底暗笑,表情依旧恬淡:“今君,早上好。”

礼香的问候打醒了新治的情欲。后知后觉的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朝向仍然使用划船机锻炼的礼香拜伏上身:“小奴……跪请礼香大人早安!”

“难得。”头上传来淡然的评判,“今君竟然还记得行礼。”

昨天的惨剧历历在目,新治吓得浑身一颤:“对不起,小奴一时慌乱,没有第一时间下跪请安。小奴知错了,绝对不敢再犯……”

“慌乱?”头上还是淡然的语调,“今君刚才的表情,是慌乱的样子吗?明明一直盯着我的身体。”

“呜……被发现了……”

“发现的不止这点。”划船机运作的声响,不紧不慢地继续,“今君发情了,对吗?”

“没有,绝对没有!”新治“砰砰”磕头,“经过您昨日的悉心教导,小奴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低贱如尘,能够跪在您的脚下已是三生有幸,怎么胆敢对您产生非分之想?”

“不愧是今君,随时出口成章。不过今君的下面,也和嘴巴一样乖巧吗?”划船机的声音消失了,“脱下裤子,过来让我看看。”

“是……礼香大人……”

新治暗自悲叹,伸手将裤子褪到膝盖,踉踉跄跄爬到礼香跟前,直起身子,屁股落在脚后跟,大腿张开,在她的目光中彻底暴露肉虫。侧坐在划船机上,礼香正对新治,伸展的右腿踏入胯间,翘起的鞋尖挑起贞操锁。胀满锁内空间的小鸡鸡,先走汁一目了然,从排尿的孔洞缓缓流出。完了,今天也是地狱,新治心如死灰,抓紧谢罪,或许能有一线生机。然而,他情不自禁凝视顶起他下体的雪白运动鞋,鞋子边沿饰以绿红相

间的条纹,是Gucci的标志性设计。新治的下体突然一抖,先走汁又流出一滴。礼香叹了口气,鞋尖隔着贞操锁拨弄新治的肉虫:“看来100下鞭打,还不足以教育今君的身体。”

“呜……对不起……”新治双手合十,可怜巴巴望向礼香,“求求礼香大人,如果继续鞭打,能否等小奴养好了再打?小奴实在吃不消了,昨晚难受得几乎没睡……”

“放心,今天是培训的日子,我不会挥鞭。”礼香莞尔一笑,“至于今君的失眠,真的纯属鞭伤?我有点怀疑呢。”

“呜……小奴承认,昨晚小奴的小鸡鸡一直硬着,可是又不能自渎,只好一直浏览您ins上的足部特写聊以慰藉,不料反而兴奋得更加睡不着了……”

“光看我的脚也能兴奋到失眠吗?真是完美契合我对今君的印象。”鞋尖抽离,她在他两腿之间的空位站起,“看来均码贞操锁远远不够。今君,今天回去后量好下体的各种尺寸,附上照片发我,我会找人专门定制最适合你的贞操锁,记住了吗?”

礼香丰盈健美的大腿近在咫尺,几乎要贴上新治的鼻尖,他甚至嗅闻到了冰肌玉骨的淡淡馨香。想埋头进大腿的间隙,想吻上去,可是,吻上去必死无疑,新治只能保持跪姿一动不动,内心痛哭流涕地回答:“是,小奴记住了!”

“嗯,别忘了。”礼香绕开新治,完全无视脚下的悲伤,“现在穿上裤子,站起来吧。今君的第一位老师马上到了。”

新治提着裤子,猛然转身。

“第一位?”

“对,第一位。”礼香回眸一笑,“一天时光如此漫长,我又不在,一种培训当然不够。在我回来之前,今君可以向5位老师尽情请教。”

“5位?这么多啊……”

“今君,有意见?”

新治吓得差点再度跪地。

“没有,绝对没有!”

“那就好。”她解下束发的金饰,柔顺的黑发飘逸垂落,“今君,这个暑假,请务必展现筑波大附驹场第一的应有水平。”

“小奴遵命!”

望着礼香娴静的笑容,与昨天一样,新治对自己的未来毫无觉察。

---既然约在健身房,第一位老师自然是健身教练。她的身高比礼香还要高一些,留着朋克风格的鲍勃头,目光锐利,体格健壮,与可爱的圆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礼香介绍,这位是草薙老师,她的私教。草薙?新治心底默默吐槽,看来这位老师能徒手拆坦克。

“大小姐,您昨天说在您回来之前,每天指导您的这位朋友锻炼。请问对于他的健身成效,是否有什么具体目标?”

“有的。”礼香面不改色信口开河,“我们学校9月底举办文化祭。他所在的戏剧部,计划演出乔治·奥威尔《动物庄园》的改编话剧。他的角色是和猪沆瀣一气的狗。为了增添讽刺效果,他会在舞台上全程爬行。一部剧2小时长度,他的身体您也看到了,他担心撑不住,希望能进行特训。”

“爬行的特训……”老师若有所思,“说起来,爬行健身是一种新兴方式,据说对于腰椎有好处,但我个人持保守态度(各种。爬行姿势得当,可以避免膝关节的磨损,不过手、腕、肩的风险在所难免,建议妥善考虑。”

“我……”

礼香打断了新治的开口:“草薙老师,请为他准备爬行健身的课程,明天开始正

式教学,地点还是这里,时间是每天早晨8时。能有机会为艺术献身,他十分乐意。”

“我明白了。”她朝礼香鞠躬,接着看向新治,“请您明天更换轻便的运动服装,我会准备合适的健身手套。”

“也请一并为他挑选护膝。”礼香补充,“排练和演出的时候,他需要进行双膝着地的爬行。”

“好的,大小姐。”

高挑健美的草薙老师,在矮了一截的礼香面前毕恭毕敬,就像被老师训话的学生,堪称资本权势的鲜活例证。新治回想起两个月前,目睹礼香与班长品评源学长的那天。当时的他尚有一腔热血,如今时过境迁,他已经没有挑战礼香的胆量。

何况与礼香的身高相比,他本来就矮上一截。

---时间刚过8:30,天城家的厨房已经忙得热火朝天。新治粗略一数,20名厨师在3列操作台紧锣密鼓各司其职,他们大半是日本人,也有5名欧美人。其中一名欧美人在操作台间巡视,不时指点他人的动作,想必是团队的主厨。换了一身素色花卉浴衣的礼香,上前和他用法语交谈。新治不敢打扰厨房的运作,独自站在门口等候。等到礼香出来,新治立刻迎上去:“礼香大人。”

“可以了,每天上午10时健身课结束后,今君就来这边打下手,他们会教你一道主菜的做法,顺便解决你的午饭。在我回来的时候,今君需要独立完成这道菜来迎接我。今君应该也注意到了,我一直在学法餐,又经常飞去法国玩,口味可是相当挑剔呢。”

“小奴知道,小奴竭尽全力。”

“嗯,走吧,下一位老师已经等着了。”

作为庭园中另一个独栋建筑,天城家水疗室的布局同样与礼香书房类似,面朝道路的一侧是整面的墙壁,进屋之后才看到玻璃窗外用木栏围起的独立园景,是树木和青苔环绕流水淙淙的小池。新治顿悟,水疗室的位置,是在礼香书房前瀑布的上游。寸土寸金的涩谷松涛,竟然能有如此洞天,新治一阵目眩神迷。

“大小姐,您来了。”

前来迎接的女生,终于是新治熟悉的160cm左右的个头。她的长相非常年轻,看上去与他的年龄差不超过3岁。她头发齐脖,身体也和新治一样瘦削,穿着一套黑色棉布工作制服,映衬略显英气的长相,恍惚间会认作俊美少年。对于她的问候,礼香回以微笑,询问道:“里间有人吗?”

“现在没有,不过夫人9时过来。”

“好的,长话短说。”礼香看了眼腕表,“他就是我昨天提到的朋友。明天起每天中午1时,他都会过来这里学习按摩。另外各种精油的用法,也请一并教他。”

“没问题,大小姐,包在我身上。”

她双手叉腰,显然干劲十足。

---“是,大小姐,明天起每天下午3时,我会好好帮助今先生的……”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刚刚还在水疗室活力四射的女生,转瞬来到了主屋内礼香的衣帽间,头发长了,身高矮了,仪态畏首畏尾,胸部却发育得蔚为壮观。短短几分钟改头换面,这是怎么做到的?离开衣帽间之后,新治忍不住询问礼香。

“今君,想什么呢?”礼香踩进踏脱石上的木屐,从缘侧回到庭园,“她们是亲姐妹,衣帽间的是姐姐阳子,水疗室的是妹妹朝子,不是双胞胎,今君怎么会看成同一

个人?”

“可能小奴有点脸盲。”新治跟在礼香身后,“不过,姐妹都在礼香大人家打工吗?”

“她们的父亲是我的专职司机,今君也见过两次了。现在正值暑假,不是谁都愿意像今君这样终日游手好闲。”

“呜,礼香大人……”新治正要卖惨,小径一拐,瀑布骤然映入眼帘,“这……现在是要去您的书房吗?”

“嗯。”

“啊?”新治呼吸一顿,“您刚才不是说,今天不会鞭打小奴吗?”

“原本是这样,可是刚才今君在衣帽间的时候,对阳子姐介绍的鞋靴保养方法,不是全程置若罔闻?特别是对我4个柜子的皮靴,正眼都没瞧一眼呢。”

“不敢,小奴不敢啊!”新治当场跪下,“小奴的身体还没教育妥当,要是细看礼香大人的鞋靴,肯定要忍不住磕头膜拜,所以才避而不见……”

“我知道,起来吧。”回身的礼香,木屐轻轻踢在新治的大腿,“刚才纯属捉弄今君,金口玉言,我不会说一套做一套。别怕,今天没有鞭打,现在去我的书房,是因为那是下午16:30书道课的授课地点。”

---礼香参加的社团是书道部。前天,她完成了学艺书道全国展的参赛作品,后续还要参加8月全日本高校・大学生书道展、9月国际高校生选拔书展、10月日本书道美术院教育部展、11月东京都高等学校文化联盟书道展、12月全日本高等学校书道教育研究会大赛,此外还有诸多各协会举办的学生书道展。新治听得都犯晕:书道竟然是这么火热的活动?礼香补充,为了准备后续的比赛,出国旅游期间,她也会保持每天练笔,在那段时间,她会和新治视频。东京时区在东九区,她这次去的国家基本在东一区,时差8小时。她白天旅游,晚上才有空闲,所以视频时间定在她的每晚10时,也就是他的每早6时,意味着他要更早起床。睡眠剥夺,果然是睡眠剥夺!新治心底垂泪,却不敢一句怨言,只能卑微询问:“不会影响您练习吗?”

“视频,不代表要聊天。”礼香引领新治回到府邸大门,“那段时间,专门留给今君假期学习。下学期要是考得不如我以外的人,后果绝不止昨天那样轻描淡写。”

“小奴谨记在心……”

“嗯,乖。”礼香抬手,温柔抚摸新治的头顶,“回去吧,好好享受最后一天自由时光,明晚视频再见。”

“礼香大人再见。”

他陶醉地痴望礼香的微笑,可惜仅有几秒。面前的门扉无声合上,与门框融为一体,稍退几步,根本看不出入口的痕迹。新治转身,眼前是东京寻常的街景,方才游览的深宅大院如梦似幻,可他并不失落。他的步伐不禁转为蹦跳,心中涌流火热的欣喜。

他始终没有察觉凛冬将至。

---今新治。在数学课本扉页的空白处,他再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今新治。经过半个月的练习,他已经小有所成。礼香说,他在书道课的任务,就是写好自己姓名的正楷字。其它4种培训,他或多或少能够预测礼香的用意。书道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礼香正在视频那头练习书道,但他不敢打扰,直接关闭了麦克风。礼香的手机摆在书桌角落,他可以看见她舞动的毛笔,她摇曳的胸脯。他的一举一动也在她的视野,所以他的左臂肘部搭在

试卷上,小臂内曲,让左手藏在桌子下方,尽情抚慰蛋蛋。自诩一名纯正的抖M,他原本对美少女臀部以下情有独钟,而且对此引以为豪。如今看到巨乳,竟然也会勃起胀痛,简直抖M失格!礼香让他戴上贞操锁,到底是为了杜绝他的发情,还是为了强化对她的迷恋?透过贞操锁的钢栏间隙,新治的指尖飞快戳弄怒勃的阴茎。

“今君。”

屏幕那头传来呼唤。新治不得已搁置下体,连忙打开视频的麦克风:“小奴在。”

“你觉得哪幅字好看?”

她的玉手伸向屏幕,画面一转,拍摄桌面上5幅风格不一的书法:楷书、行书、草书各1幅,前卫派作品分别写在红、灰2种纸张,都是同一内容——“不学礼,无以立”。不行,全是汉字,新治想起了语文课上学习汉文的恐惧。

“礼香大人,请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小奴看不懂……”

“这是孔子教育他的儿子孔鲤的话,出自《论语·季氏第十六》,意为‘如果不学习礼,就不会处事为人’。”礼香娓娓道来,“真是至理名言,今君觉得呢?”

新治冷汗涔涔:“确……确实,礼香大人圣明。”

“既然今君同样认可,说说吧,觉得哪幅字最好看?”

应该不是送命题。新治壮着胆子:“小奴审美比较传统,最喜欢行书那幅。”

顿了一下,补上一句:“没记错的话,这里面的‘礼’字,是您平常签名的写法。”

“今君竟然记得。”

镜头依然对准桌面上的书法作品,看不见礼香的表情,但听得出她很高兴。新治乘胜追击:“当然记得。礼香大人的一切,小奴绝对铭记在心!”

“是吗?”通话并未中断,画面却变为黑屏,“那看着镜头,仔细说说,最近几天,学了些什么?”

糟糕,弄巧成拙,新治慌忙扶正手机:“是,礼香大人。最近这几天,小奴保持全副身心投入您安排的训练。在5位老师的循循善诱下,这几天小奴稳步提升,爬行距离突破每天500米;做菜的备料刀工大致熟悉;按摩的指压力度略感诀窍,精油用法倒背如流;礼香大人的鞋靴开始第2轮全面护理;至于书法水平,有待精进。”

他立起数学课本,向镜头展示自己的成果。

“嗯,以今君的基础,算是进步神速。”礼香的话语,夹杂椅子挪动的声响,“鞭痕恢复得怎样?衣服脱了,背露出来。”

“是。”

新治三下五除二脱掉上衣,背对手机,熟练地摘下两边肩胛骨的敷料。

“愈合得不错,肌肉也壮实了一点。”满意的口吻,伴随门扉开合的杂音,“贴回去吧,然后裤子脱了,检查贞操锁。”

“是……”

不行,不能再兴奋了,新治刻意放慢动作争取时间,眼瞪数学课本转移注意力,等到脱下裤子,他的阴茎已经彻底蜷缩,不足贞操锁长度三分之一。真是又小又丑,她评论,赞许的语气却无半分鄙夷:“说明表现不错,好好努力了呢。”

好,过关了!新治内心乐不可支。事实上,禁欲半个月,他的勃起每时每刻,尤其每天下午3时。礼香的衣帽间面积比新治整个家还大,目不暇接的奢华鞋靴排满了一整面墙壁,正如她在约会那天说的,每一双新治都在她的ins上见过,每一双都是单独一张照片,问题是,数百双鞋靴山呼海啸同时压覆视

野,任凭新治见多识广,难免眼花缭乱,肉棒顿时硬得填满贞操锁的钢栏间隙,恨不得下一刻“咻咻”流精。

幸好,阳子姐一直在旁指导他的鞋靴保养,他才侥幸从对大小姐高贵鞋靴的顶礼膜拜中幸免于难。要是真的喷精再被发现,她回国的那天,想必就是他人生的终点……

从妄想中惊醒的新治,立即表现一介奴隶的俯首帖耳:“谢谢您的肯定,小奴感激不尽!今后小奴也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通话那头,突然响起哗哗啦啦的水流声。

接着,是大小姐的询问:“今君,怎么硬了?”

“这个……”真实原因难以启齿,新治努力控制颤抖的双手,搜肠刮肚合适的辩解,“这是因为……”

“因为……”她柔声补充,“意识到我在洗澡?”

“啊?”他不假思索,“竟然是洗澡吗?”

他的下体就像泄漏的气球,霎时干瘪如初。

这个奇异的变化,自然也被礼香尽收眼底。

“原来不是洗澡吗?”她兴致盎然地追问,“那今君到底想的是什么呢?”

“这……”新治又开始支支吾吾,“其实……单纯小奴的小鸡鸡忽然动了一下……”

“单纯动了一下?我想没这么简单。今君清楚知道我身处酒店套房,然后在我打开淋浴喷头的下一刻勃起。对于今君来说,水流声可能会被误认为我在倾倒或调制饮品,也有洗手的可能,但这不会激发你的性冲动。还有一种可能,今君的勃起与水流声无关,有可能今君正偷偷看其他女孩子的鞋靴照片发情,刚才的情况纯属巧合。不过,对于我的提问,今君的回应明显流露失望,所以今君兴奋的原因确实是水流声。除了洗澡,还有哪种水流声会让今君这种抖M入骨的变态瞬间勃起呢?难道说……”

水流潺潺,她的声音交织潮湿:“今君,在幻想我的尿液?”

“没有,绝对没有!”

“当真?”礼香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今君,已经又硬了呢。”

“啊?这是……”

新治低头注视坚硬挺立的锁中阴茎。绝望,为什么自己的小心思从来逃不过她的识破?他呆若木鸡,一句抵赖都挤不出来。

“今君。”水流汩汩,她的声音浸没润泽,“想当我的便器?”

“这……”

新治吞咽唾沫。礼香的语气甘甜如蜜,他的脑海即刻重现刚才听见流水声时的幻想:金碧辉煌的洗手间,他的裸体嵌入地板,头颅禁锢马桶底部,视野之中,仅有千里外天花板临摹的达·芬奇《岩间圣母》,以及构成画框的24k黄金马桶垫圈。洗手间别无旁人,他唯有在无可预测的孤寂空虚中徒耗光阴,直到她进来,褪下内裤,举世无双的美臀取代了慈爱圣母的圣光。馥郁扑鼻的尿液飞漱而下,汹涌倾泻他的口腔,智能马桶的冲洗喷头伸出,洗净私处的清水随即浇淋他的颜面。自始至终,她不会和他说一句话,因为他是便器,因为他的齿间一直塞着一枚镂空口球。她走了,而他留在金碧辉煌的洗手间,凝望天花板达·芬奇《岩间圣母》,圣母慈爱的笑容,曾几何时,她也对他如此展露……他更硬了,硬得在贞操锁里剧痛。他忍不住开口,发出几个音节:“小奴……小奴……”

“说吧,今君,说出来。”她的催促带有令人恍惚的魔力,“宣誓成为我的便器,从此

以天城礼香的排泄物维生……”

水流淙淙,仿佛就在眼前,她的笑靥如花,“直至永远,永远。”

轰!

霹雳击下。新治脑袋嗡嗡。

永远?永远成为她的便器?

她,是认真的?

不,不是疑问。

她,是认真的。

所以,她言出必行。

对于男性,尤其是被心爱之人亲手锁了半个月的抖M男性,下体代替脑袋思考,可谓势在必行,除非,会死。高昂的情欲顿时破灭,他抬手拭去额头的冷汗,嘴巴磕磕碰碰地矢口否认:“没有,礼香大人误会了,小奴刚才,想的不是厕奴方面的事……”

“那究竟是什么呢?”

“是……”新治终于灵光一闪,“是袜子!小奴以为您在手洗袜子!”

“真的?”

怎么可能是真的?现编出来的,新治暗自得意,而且是礼香那句“也有洗手的可能”给了他启发。既然可以洗手,也可以顺便手洗袜子,他的勃起自然顺理成章。他信心满满地回答:“当然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请认真回答我:今君,认为我需要自己洗袜子吗?”

“啊……”他一下子结结巴巴,“这个……”

“每次旅游,我都会带2名助理。”她像老师一样谆谆教诲,“1名行程助理,规划我的住宿、交通、饮食、游览、购物;1名生活助理,包揽我的起居、梳妆、穿搭、洗扫、摄影。今君,认真回答我:我需要自己洗袜子吗?”

“不,不需要……”

“再说了,难道对于我的袜子,今君就有发情的资格?”淋浴的水声愈发壮大,“这半个月,今君一直以‘小奴’自称,却还是看不出有好好摆正奴隶的位置呢。”

朦胧的水汽中,她的声音舒缓而分明:“不学礼,无以立。今君,明白?”

“明白,小奴明白……”

话音未落,通话已被挂断。新治惨嚎一声,心力交瘁向后摔倒在床。他很想躺一会,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但时间将近7时,他必须立刻赶去天城府邸。累计迟到每1分钟,她回国后计1下鞭子。事到如今,他任何1鞭都不愿承受。

---今。热气腾腾的浴室,新治伸出食指,在水雾覆盖的镜面上,全神贯注书写自己的名字。新治。

不错,零基础一个月练习已经达到了这般水准,王羲之再世也不过如此。新治手持淋浴喷头,尽情摆臂扭腰。今天是8月12日,星期天,离他的受难日恰好过去一个月。他的手掌抹去镜面的雾汽,反身回头打量自己的脊背。愈合如初,而且看得出肌肉的线条,正适合大小姐再次临幸。镜中的面庞也看上去帅气了一些,新治咧嘴傻笑。问题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礼香迟迟没有明确她的回国日期,他还需要多少时间等待?就算他能忍受,他的小鸡鸡也无法忍受。喷头对准锁中的下体冲洗,他对着镜面挤弄记忆中电影里见过的最为悲苦的戚容。

浴室出来,新治游移餐厅。他从天城府邸学习归来,匆匆淋浴,晚上19:30准点晚饭。不过今天有些特别,父亲难得提早回家,帮忙在餐桌上摆放碗筷。洗澡之前,父亲还没进门,新治张口问候:“爸,这么早?”

“你忘了吗?明天开始,我和你妈飞往夏威夷度假两周,今天当然提早下班。”

“哦,对,我忘了。”新治不好意思,前去帮母亲端菜,“是公司那个抽奖活动

,对吧?”

“是,你老爸第一次在公司抽奖活动,抽中特等奖。”父亲拍了拍新治的肩膀,“你最近日理万机,辛苦你还记得。”

“爸,别这么说。”新治腆笑,“我们学校戏剧部雄心壮志,誓言夺下全国大奖,所以每天都要排练。”

“我知道,你之前说过。不过排练归排练……”父亲捏了捏新治的胳膊,“你肌肉练得不错。”

“戏剧需要,戏剧需要。”

新治假意端菜,赶紧逃离父亲,不料母亲补充:“别小瞧你儿子的戏剧部,这段时间排练,他学得可多了。不止锻炼,他现在还会做菜和按摩,帮了我不少忙。”

“好,儿子长大了。不过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戏剧?”父亲直视新治,“我记得你之前说是科幻?”

“是科幻,我演一个家政机器人。”新治神情自若,“好了,菜都齐了,我们先吃饭吧。”

新治尽力转移话题,可惜时运不济,他的LINE通话铃声在客厅响起,仅有一人通过这种方式联系他。他匆忙过去,接听通话,悄声问候:“早上好,礼香大人。”

他的请安,一向按照她所在的时间。

“晚上好,今君。”一贯的温柔,“对我来说也是晚上,我在羽田机场回家的车上。”

“您回国了?”

“嗯。”她无视了新治的讶异,“所以明天不用早起视频,上午8时照常过来就好,我在书房等你。”

“啊……是……”

“还有,记得把你现在睡的枕头、那双白色短靴和棉袜一并带过来。”

“好,好的。”

话音刚落,通话立即挂断。新治尚未从大小姐突如其来的征召中回过神,又听到父亲的呼唤:“打完电话了吗?快过来吃饭。”

“哦,好的。”

新治收好手机,回到饭桌落座。筷子刚拿起来,父亲接着教育:“儿子,在家通话不用那么小声,又不是在电车上。男人,应该大大方方的。”

“好,我之前习惯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是女朋友打来的吗?”

筷子夹的鸡腿掉了。

“不是,我没谈恋爱。”新治硬着头皮,重新夹起鸡腿,“戏剧部的前辈打过来的。”

“哦,前辈打过来的。”父亲咀嚼鳗鱼,“男前辈还是女前辈?”

“……男前辈。”

“原来是男前辈。”父亲倾倒清酒,“我记得你之前说,戏剧部好像都是学姐,竟然还有男前辈吗?”

“还是有的,有的。”

新治低头猛啃碗里的鸡腿,避免与父亲视线接触。

“明白了。”父亲清酒落肚,满足地长呼一声,“儿子,我还是之前那句话,只要不影响学习,我支持你谈恋爱,堂堂正正地谈。”

“别搞大女孩肚子。”母亲插了一句。

“不,新治不会的,他知道分寸。”父亲摆摆手,“反正,我和你妈都不是诈你,明白吗?”

“我明白,可我真的没谈恋爱。”

真谈反倒好了。

“好,大丈夫说话算话,我相信你。”父亲一块鳗鱼夹到新治碗里,“我们明天出发,这两周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你们玩得开心。”

“可惜奖项只允许2人。”母亲叹了口气。

“这话说的,我和你重拾一下过往的激情,不也挺好的吗?”父亲牵起母亲的手,转头看向新治,“对了,新治,记得帮你爸妈感谢一下你的那位大小姐。”

“啊?”

新治怔住了。

“每天和你排

练的戏剧部同学,应该也有她吧。”父亲捏了捏母亲的手,“天城礼香,没有她的安排,公司怎么会在8月突然安排一个史无前例的抽奖活动呢?”

新治的鸡腿,终究无法平静享用。

年8月13日,星期一,东京晴转雷阵雨,气温24℃到34℃,平均相对湿度75%。出了神泉站,空气闷热得要命。至于走在天城府邸的苍翠庭园,叶片散发的灼浪席卷周身,简直像是将他关入蒸笼。他汗如雨下,更加难以平息内心的焦躁。阔别一个月,即将见到日思夜想的礼香,新治自然欢欣雀跃。可是,昨晚父亲的一针见血,难免让新治心头阴霾密布。此刻父母已经乘上飞往夏威夷的航班,两周之后,已是开学的日子,在此期间,无论礼香要求什么,他都无路可逃,何况,她还吩咐他带上枕头……

穿过瀑布飞溅的凉意,不足以缓解新治的压力。他拖动沉重的步履,一点一点迈上通往书房的石阶。

相比昨天,礼香的书房无甚变化。一个月前铺设的防滑橡胶软垫早已撤去,露出古色古香的小叶紫檀地板。书房深处的红木雕卷云纹长桌,上宽下窄的黑釉描金龙纹花盆,5枝高矮不一的带叶白色芍药亭亭玉立,为古朴厚重的书房增添一抹清幽淡雅。这种花道形式,属于礼香师从池坊流的生花正风体,由于仅选1种花材,故称其为“一种生”。书房中央,取代了用于练习书法的矮几,是一张中国古典样式的黄花梨木摇椅,下方还设置了小巧玲珑的脚托,显然是为礼香预备。新治心脏一沉,怀抱的枕头和鞋盒搁置玄关,麻利脱去全身衣物,一丝不挂爬向摇椅前方。仰头一望,果然(各种。新治锁里不禁硬了,却不能全硬,刻骨铭心的恐惧始终如影随形。

“今君,好久不见。”伴随大门开启,玄关传来柔和的问候,“这次遵守了请安的礼仪,看来这一个月长进不错。”

“谢谢礼香大人肯定。”新治马上绷紧肌肉,备战状态转向礼香磕头3下,“小奴跪请早安。”

“嗯,今君早安。”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已经听见礼香向他走来,接着落座摇椅,带起一股香风拂面,玉兰和桃花的甜美,霎时消融了新治的一切不安。他的下体全硬了,禁欲整整31天,先走汁一同飙了出来。他知道,礼香正像女皇一样,驾临他头前的摇椅。他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期盼膜拜大小姐的绝世美貌。然而,她没有发令,他不敢抬头,仍旧跪伏在摇椅之下,盯着眼前的小叶紫檀地板,听着胸腔波涛汹涌的心跳,悄然并拢双腿,遮掩阴茎勃起的罪行。

“今君,别趴着了,坐直身子吧。”天上降下轻快的语调,“一个月不见,让我好好瞧瞧。”

“是。”

新治抬头。

大脑登时烟花一般爆炸。

天城礼香,今天的她宛若天女下凡。她随性披着一件衣摆至膝的杏色丝绸外套,华丽繁复的刺绣从肩头倾泻而下,牡丹、绣球、山樱、墨兰、鸢尾、水仙、杏花、波斯菊,油画般绘就各色花卉争奇斗艳。浅灰色的真丝连衣裙装匠心独具,特别是精心编织的丝缎薄如蝉翼,以至于整条长裙形成半透明的薄纱,他几乎尽览礼香皎洁窈窕的胴体:雪脯酥乳毫无胸罩的束缚,本应显现的两点嫣红恰到好处的掩于丝绸外套盛放的牡丹绣

球;她的私处很可能同样不着一丝,却因裙装的灰色在胯间自然地渐变加深,彻底断绝下流之辈窥探念想;她的双腿一如既往修长丰盈,直至隐没于硬朗锃亮的棕色长筒皮靴,收紧的踝部饰以精致的系带。他的心跳也几乎停止,看到脚踝,他才意识到这件连衣裙装的奥秘所在:下身乍一入眼是经典的褶饰连衣裙,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仿照裙装的长裤,裤脚部分犹如裙摆轻盈漫飞;上身的样式相应仿照西装衬衫,衣领手巾袋一应俱全。上下两件在腰间交织,另有一条与外套和皮靴同色的纤细腰带,收紧松弛的真丝裙装,淋漓尽致展现她的曼妙腰肢。新治终于回过神来,胆战心惊咽下唾沫。经过数月的学习,他当然明白大小姐今日的着装何等奢华,美轮美奂的刺绣、灵动梦幻的褶饰、精妙绝伦的剪裁,毫无疑问,这种妙手生花仅存于每件600万元起步的高级定制,实际价格更是天文数字。他醉了,眼睁睁仰望身前的女神大人,优雅穿戴腕部缀有白色海水珍珠的棕色皮革手套,随即向他倾身伸手。她颈后的黑发滑落颊侧,飘逸沉香的馥郁。他一动不动,任由皮革手套在他手臂和胸膛游走,脑海回忆她嫩如葇荑的纤纤玉手。浑身欲火直冲大脑,情不自禁,他的眼神迷离涣散。

手套的抚摸戛然而止。

“今君,怎么一脸痴态?”

温婉娇俏的面容,投下冰冷锐利的视线,“发情了?”

“呜!”新治如梦初醒,慌忙摆手,“没有,您误会了,小奴没有……”

“是吗?”踩在摇椅脚托的长筒皮靴,径直跺上新治的左侧大腿,“双腿打开看看。”

礼香的腿力雷霆万钧,新治痛得眼角湿润,贞操锁中的阴茎随之兴奋得血脉贲张。不行,现在不是犯贱的时候。新治定下心神,面上可怜兮兮应答:“是……”

他颤颤巍巍张开双腿。胯间的贞操锁中,他的阴茎垂首耷拉,和这一个月以来向她展示的一模一样。能不一样吗?多亏了这一个月敌进我退的游击训练,他的寸止功力突飞猛进。无论再怎么欲求不满,“发情”2个字刚起调,新治都能硬生生让勃起的下体软下去,响应速度堪比条件反射。唉,再这样下去,他迟早患上心因性勃起障碍,可那又如何?他的命运完全取决于大小姐的一念之间……情欲随着强行压抑的勃起消退,如芒在背的恐惧死灰复燃。他小心翼翼辩解:“礼香大人,小奴时刻谨记您的教诲。小奴刚才是不敢直视您,以免自己卑贱的目光玷污您的尊贵,不料反倒尽显丑态,损害了您的心情,恳请您宽恕小奴。”

“原来如此,看来今君的礼仪确实学得不错。”大小姐的皮靴收回脚托,“其实今天叫今君过来,就是考核今君这一个月5项培训的学习成果。5个项目:爬行、烹饪、按摩、擦鞋、书法,每个项目的考核成绩分为3种:优秀、合格、不合格,最终5个项目成绩合并计算,每1个优秀和1个不合格相互抵消,剩余有优秀的,总成绩优秀;有不合格的,总成绩不合格;其它情况的,总成绩合格。”她后靠的娇躯陷入摇椅,丝绸外套的花团锦簇,随着摇椅的前后晃动,在新治眼前轻幅摇曳,“今君,需要再说明一遍吗?”

“不用的,小奴完全理解。”

“很好。”缀有

海水珍珠的皮革手套十指相扣,她向新治展露惯常的温婉微笑,“今君,觉得自己总成绩会是什么?”

新治的表情冻结了。

“小奴猜想,至少是合格……”

“合格?”她的皮革手套指尖相抵,“出国前一天早上,我在健身房对今君说过,这个暑假,请务必展现筑波大附驹场第一的应有水平。今君的意思是,第一的水平就是合格?这样的话,今君下学期的所有考试,是不是全都打算考合格呢?”

“不是,小奴表达有误。”新治“扑通”一声额头磕地,“小奴的意思是,必定拿下优秀,最差也会是合格。”

摇椅晃动的声音,他的头顶随即遭受靴底坚硬的重压。

“今君,没有合格的选项,年级第一,唯有优秀。如果今君拿不到优秀,等待今君的,就是特需病房的床位了。当然,不合格的话,出院之后也要继续受罚。”礼香靴底的压力持续增大,新治记起了一个月前脑袋仿佛爆裂的痛苦,“今君,这次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奴记住了!”

“嗯。”随着摇椅晃动,头上的重压终于消失,“去,取来你留在玄关的鞋盒,还有阳子姐留在玄关橱柜的护理用具箱,先从擦鞋开始考核。”

“是。”

新治如箭离弦,飞快窜向玄关。考核假期5项培训的成果,新治早已预料这是今天的主题,却没想到会是乱序进行。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况半个月前还为礼香鞋靴情迷意乱的他,如今已然炼成“瞬间阳痿”的盖世神功,更是天下无敌。热烈的情欲再度飞扬,他推着鞋盒和护理箱回到礼香脚下,翘首以盼她的下一命令。

“打开鞋盒。”

他听命打开盒盖,指尖揭开依旧崭新的包装纸,露出其中珍藏的白色短靴,还有塞进靴筒的雪白棉袜。

“袜子留在鞋盒,拿出短靴放这,扶好。”

礼香的棕色皮靴分开,在脚托上留出些许空间。诚如斯言,由于她的重心并未前移,脚托向摇椅内侧倾斜,必须扶着才能放稳(各种。新治乖乖照办,心中的情欲愈发旺盛。是的,绝对是的,她要换上他的短靴,他掏光半副身家为她上贡的短靴!曾经的徒劳重焕光彩,双手扶好脚托上的短靴,新治笑逐颜开。

咚!

猝不及防。礼香的棕色皮靴抬起并拢,凌厉砸下。新治闪电般缩手,躲得正是时候,白色短靴顷刻扁平。再晚一秒,他的手指也是一个下场。新治惊出一身冷汗,本能地抬头。饱满撑起杏色丝绸外套牡丹绣球刺绣的丰硕胸脯之上,她樱唇轻启:“我说,扶好。”

“是,礼香大人!”

恐惧压倒一切,他的双手立马捏紧短靴侧面。咚!咚!咚!大小姐棕色皮靴上下跃动,一下一下摧残他当初上贡的短靴,卷起的劲风道道打在新治脸上。新治怔怔注视短靴逐渐变形,鼻腔陡然一抽,接着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酸楚:“呜……呜……”

“今君,怎么了?”

听闻新治的悲声,礼香停止践踏,但依旧牢牢踩在短靴之上,让短靴发出“吱呀吱呀”的微弱呻吟。新治的悲哀更加深重,他咬着下唇:“礼香大人,为什么……?”

“因为要给今君准备合适的考题。”礼香的靴底开始碾磨短靴的皮革,“我的所有鞋靴,本来就由阳子姐她们每周精心呵护,直接作为考题的话,无法检验今君的

真实水平,所以需要一双破旧的鞋子。正好,那天我退还给了今君一双短靴。”她俯视着新治微微一笑,靴底同时停止动作,“好,差不多了,开始护理吧。”

皮靴抬起的时刻,新治听到了短靴从礼香靴底剥离的声响。拿回一看,短靴竖直的靴筒彻底塌陷,后跟处皮革与靴底的粘连明显开裂,千疮百孔的划痕密布靴面,离远打量,就像印满礼香靴底藤格防滑纹路的一张薄纸……短短一分钟前,它还和刚买回来的时候一样,此时此刻却面目全非,简直就像新治自身命运的隐喻。手捧陪伴他度过了一个月禁欲煎熬的短靴,他耗尽一半积蓄购置的短靴,兔死狐悲的伤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他绝不能和短靴沦为一个下场。

“是,小奴这就开始。”

新治迅速打开护理箱,按照标准流程抢救奄奄一息的短靴。左右分别雕刻龙凤的象牙鞋撑率先放入短靴,支起原本的造型。马毛刷拭去浮尘,新治随即将棉布缠绕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刮取一抹貂油,仔细涂满靴面的每分每寸,滋润皮革恢复光泽。皮革吸收貂油需要大约5分钟,为了节约时间,他平时已经开始下一双鞋靴的护理。今天情况特殊,他正好拿出补鞋专用胶,故作专心致志粘合鞋底的脱离,以免礼香嫌弃他的慢条斯理。当然,他也不敢真的等够5分钟。抛光刷轻轻刷去皮革来不及吸收的貂油,新治戴上羊毛抛光手套,努力恢复短靴的容光。下一步是硬仗。新治更换了手指缠绕的棉布,打开白色补色膏的瓶盖,蘸取些许,填补每一道靴面划痕,细微的缝隙和瑕疵用手柄小毛刷涂抹,较深的损伤则要等此前的补色膏风干后叠加。这一步无法偷工减料,新治跪直身子,如实禀报:“礼香大人,小奴正在涂抹多层补色膏,修补皮革的划痕,但是每抹一层,都得等到上一层干透,所以还需要不少时间。”

“不要紧。”与他微笑对视的礼香,怡然自得晃动摇椅,“拿过来,我先看看今君的成果。”

“是。”

他双手捧上短靴。

“不错。”礼香认真审视靴面的状况,“一月不见,今君相当专业了。”

“谢谢礼香大人!”

“补色膏涂完之后呢?”礼香的目光移回新治,“还有哪些步骤?”

“先后用抛光刷和羊毛抛光手套进行不同层次的再度抛光。”难得被无所不能的天城礼香询问,新治的讲解眉飞色舞,“接着在靴尖和靴跟点上鞋蜡,棉布沾取温水,均匀涂抹晕开,动作必须轻柔,稍有不慎,成型的腊会碎成白痕,需要用清洁霜祛除此前涂抹的所有貂油、补色膏、鞋蜡,然后全部重来。您脚上这双皮靴的光泽,包含了小奴这一个月持续精心打蜡几十层的成果。”

“是嘛,辛苦了。”目光落在裙下笔挺锃亮的长筒皮靴,她的嘴角泛起浅笑,视线接着移向新治,“现在我对今君第1项考核的成绩有结论了。”

稳了,这下稳了!新治喜上眉梢,想不到第1项就拿下了优秀,接下来即便4项全都保底合格,他也可以逃离特需病房的地狱。心花怒放的新治,不知不觉满脸堆笑。

他的信心十足,以至于大脑无法处理她的判决。

“今君,不合格。”

“啊?您说什么?”

“我说,不合格。”

她优雅地交叠双

腿,右脚的长筒皮靴不声不响高高翘起,径直踏在了他的脸上。

“不,合,格,这次听清楚了吗?”

坚硬的橡胶靴底覆压新治整张脸庞,强烈的刺激气味顷刻灌注鼻腔,他的嘴唇被她的靴跟牢牢压在牙齿之上,藤格防滑纹路瞬间轧出血花。血腥的铁锈味渐渐流入口腔,在大小姐的皮靴下方,他拼命蠕动舌头:“礼香大人……为什么?”

结果,他的嘴唇几乎被她的靴跟踩进牙缝。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今君竟然没能理解?”礼香以靴跟为轴,缓缓摇摆踏在新治脸上的长筒皮靴,纵情享受靴底反复碾磨新治鼻尖的奇妙触感,“100分的考核,技术和礼仪各占50分。既然礼仪分已经是0分了,无论今君的擦鞋技巧多高,不是都无法达到60分的及格线吗?”

“礼……仪?”新治怔着,“培训没有啊……”

“培训没有,今君就意识不到吗?”礼香勾动足尖,皮靴前掌翘起落下,清脆拍打在新治的额头上,“不学礼,无以立。半个月前说过的话,今君已经忘了?”

“没忘,小奴牢牢记得!”新治慌忙补救,“可是,小奴也有好好遵守啊……”

新治眼噙泪花,颤抖地仰视大小姐的巨大靴底,试图挣取她的宽恕。他忘了,在一脚盖住他的整颗头颅的礼香眼中,他不过是她的长筒皮靴戏弄的蝼蚁。

“遵守礼仪?例如呢?下跪磕头?还是懂得使用敬语?”她的长筒皮靴收回又前伸,一下一下蹬击新治的正脸,蹂躏他的鼻尖嘴唇,尽管力度轻柔,却与刚才摧残短靴时的动作别无二致,“今君刚才说,我脚上的这双皮靴的光泽,包含了自己这一个月持续精心打蜡几十层的成果,自吹自擂如何辛劳。呵,别说几十层了,就算打蜡上千层,也是你应尽的本分,结果却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今君写小说的时候,漂亮话一套接着一套,本以为今君一点就通,不用多费口舌,想不到又过了半个月,连最基本的擦鞋都做不好。今君,这就是你的价值吗?”

“对不起,礼香大人……”纵使眼冒金星,新治不敢丝毫动弹,正脸咬牙承受大小姐的一下下轻踹,后背冷汗直流,“求求您,赏小奴一次补考的机会。”

“赏了又如何?”她的靴底又一下蹬在新治的鼻尖嘴唇,“直接考考你,为我擦鞋的时候,第一件事应该做什么?”

礼香收回的靴底在他眼前慢慢扭动,宛若宣告随时会再度踹上他的正脸,新治缩着脖子,瑟瑟发抖地回答:“应该……跪地向礼香大人请安……”

礼仪礼仪,请安绝对是最优先的事情,何况刚才她进门的时候,还特意点出他遵守了请安的礼仪,这个应该就是她想要的答案。

于是,他的鼻梁嘴唇,从大小姐的靴底幸免于难。

取而代之,他的身体向后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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