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丧宿主I变物I翻译

付丧宿主I变物I翻译

每当梵钟响起,我就会想起我的姑妈。

那是姑妈成为梵钟的日子。

那时候我刚满十岁,总觉得拿在手里的敲钟棒很不舒服。我掩饰着笑容,姑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我的头。

一股寒意顺着姑妈的手传过来。在夏末闷热的傍晚里,只有她冰冷僵硬,而又粗糙的手沉甸甸地压在头上。

那时姑妈的身体还保持着人形,但肤色已经铁青。铜绿色的金属,像青铜一样。冰冷坚硬的样子硬是塑成了人型。

姑妈除了形状之外,已经没有一点人样了。

姑妈站在钟楼中间,伸出那只铁青坚硬的手。她的手一下子失去了手指的形状,连双臂都被卡在钟楼上,变成一个圆柱,把她的身体挂在上面。姑妈就这么摇晃着。苗条的身体慢慢地膨胀得又短又胖,穿在身上的衣服就像渗出的花纹一样在皮肤上融化,染上了蓝色。冰冷的金属渐渐从姑妈身上夺去了人形。像一团蠕动着的黏土一样。

……我……哦我蓝色的人形黏土里传来了姑妈的声音。她的头朝着上方,身体扭曲着,脖子慢慢地埋进了身体里,所以很难听清楚说了什么。我贴在她的身上侧耳倾听。

其……我、敲……哦、其一嗷——呜哦。

敲我。

听懂了姑妈说的话,我发现我握着钟棒的手已经被汗水打湿。我深吸一口气,顿了一下,在听清姑妈喃喃自语的声音之前,把钟棒砸向了姑妈。

“咚啊啊啊啊嗯——咚啊啊——咚啊啊啊啊啊啊——”扭曲的金属声中夹杂着姑妈难以描述的扭曲的声音。不是悲鸣。也不是惨叫。只能说是泄漏出来的声音。是这样的声音。不是人的语言。只是从空着的口子发出的声音。

“铛啊啊啊嗯——铛啊嗯——铛啊啊啊啊啊啊嗯——”眼前扭曲成人形的金属块渐渐变得扁平,变得圆润。不知不觉间,像裙子一样空着的“空洞”,展开了成浅蓝色的薄薄的圆腔。空腔一直向上,把姑妈压成了扁平的金属圆弧。

“铛昂昂啊嗯——铛昂啊昂昂嗯——铛昂昂昂昂昂——”

我垂下了视线,只是用力地敲着,希望声音变小,不要听到姑妈的声音。我喜欢姑妈。并不讨厌她。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想听到。像出气似的打了一通。

“铛————铛————铛————”

声音慢慢地不再颤抖,响彻云霄。失真的感觉和多余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我轻轻地睁开眼睛。

仿佛配合着老旧的钟楼,只留下些许老钟“哐当哐当”的回响。姑妈已经不在了。

不,这就是我的姑妈。

我轻轻触碰梵钟,伴随着冰冷的金属触感,最后的一丝声响也被吸进手中,停了下来。

我在梵钟上抚摸了许久,直到耳边响起恼人的蝉鸣。

梵钟一动不动。

回想起浮现在思绪中的记忆,我用身上的衣服擦去微微渗出的手汗。在远离寺庙的小屋里的我听着梵钟的声音。应该是到了早上的工作时间吧。到最后我的“工作”还是通宵了。我轻轻地伸了个懒腰,听着钟声。敲梵钟的应该是父亲吧。

父亲不记得变成梵钟的妹妹。不,连自己曾经有个妹妹都不记得了。

因为姑妈以附丧宿主的身份结束了自己的人生。

世上有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世人说是没有,其实是有的。据说在现代减少了,但也还是存在的。

在寺院和神社里,就有驱邪的工作

。但无论如何,人都是脆弱的。普通人只会成为恶灵和妖怪的诱饵。因此,到处都是迫不得已的“歪门邪道”。

有的地方把兽当作神来崇拜,把兽的身体供奉起来,就像人兽之子一样;有的地方用继承了好几次的神具来继承人的身体,把原本的灵魂燃烧成力量。

我们家的宗门是借助神的力量获得灵力的。但是,为了接近神,传说、血脉、供品等是不可或缺的。但是那种东西数量稀少,价格昂贵,像我们这种乡下的神佛习俗的神社根本高攀不起。

因此,宗门使用的神,是最贴近、最容易让人借助力量的存在。也就是“付丧神”。

人们使用过的物品中的神。虽然有些怪异,但“神”毕竟是“神”。本质是人使用的东西。即使成为‘神’,也没有不用的道理。把那样的“付丧神”叫来,附身在无秽的婴儿身上。这样一来,就能稳定地生出拥有充足灵力的可怜巫女,也就是被称为“附丧附身”的做法。

姑妈就是其中一位,我也是。

“附丧附身”基本上,只要不是处于特殊的情况,比其他的手法更稳定更简便。这似乎是获得通灵能力的主要途径。也许是住在乡下的缘故吧,除了姑妈,我没见过其他同行。

但是风险和回报共存。作为轻易获得力量的“代价”。其一,在作为“付丧神”附身的仪式上,并不能知道附身了由什么物品变成的付丧神。只是召来一位付丧神,无法明确选择哪一位神。

还有一点。

被付丧附身的人,尽管是人,但作为付丧神原本的物品被“对待”的情况下,寄居在身上的付丧神会迅速侵犯宿主的存在。作为人的存在会被吞噬,被作为物的存在所代替。

直截了当地说,付丧宿主即使自己没有注意到,不知不觉地满足了条件,就像人的身体“裂开”一样,一下子就不再是人类了。

有几个能承受的等级。最严重的情况下,只要“裂开”一次,身心乃至作为一个人的存在就会一下子被这些“物品”所取代。若不是同为付丧宿主或高级灵能者,根本无法辨认出人的痕迹。就像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他被变成的物品的来历。

我家没有拥有通灵能力的高贵血统。因此,除了同为付丧宿主的我之外,家里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发现姑妈已经“裂开”。即使“裂开”到了一半,皮肤被染成青铜色,即使不再残留着人的体温,周围的人也什么都不会发觉,只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姑母作为人的存在和命运都因此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最后,存在和记忆都消失了,成为了我家代代相传的梵钟。

所以,父亲敲打梵钟只不过是修行的动作,对此感慨的我才是错得离谱。其他人对此毫不在意。

我摇了摇头甩开睡意,重新开始我的工作。我在“工作”中除妖的人偶上贴了几张符,走出了小屋。

夏日的阳光渐渐减弱,早晨凉爽的风吹拂着巫女服,令人心情舒畅。秋天马上就要来了。我背着身后的钟声回到家,打算做好明天的准备再睡。

就这样,最后的暑假结束了。

乡下学校的人少得可怜,哪怕暑假之后也没什么变化,初三的我只能和两只手就数的过来的同学轻轻打声招呼。

和同学的关系比较紧张。虽然说不上很差,但也算不上很好。从“附丧宿

主”的性质上说,还是把与人的关系控制在最小限度比较好。

大概16岁。

这是“付丧宿主”平均可以正常生活的年龄。一般来说,与人交往越多,越容易“裂开”,“有效年数”自然就越少。即便如此,因为收益很高,我笑不出来。

姑妈在这一点上,是超过二十岁还能工作的例外。据说是因为附身了比较难被使用的“钟”的付丧神,但更重要的是,即使有些裂开,还能继续作为人生活的相当少见。

好像有不少人“裂开”过一次之后,即使还残留着一些人性,但最终还是希望全部“裂”掉。

结果,全都是乱七八糟的传闻。那个时候来了的话,我会怎么样呢?

一边想着这些事,我一边呆呆地望着窗边乌云密布的天空。

“明渡,明渡明辉,请多关照。”

听到陌生洪亮的声音,我把脸转向黑板,看见那里有个太阳。

染成接近纯色的红色头发,像把校规点着一样,至少在这种乡下很难看到这种奇特的时尚。锐利的眼睛盯着天空,震慑着乡下长大的那股沉滞的空气,同学们斜视着苦笑的老师窃窃私语,仿佛在表示着最高程度的警惕。就连胆小的老师也眼尖地把火红的太阳照向呆若木鸡的我旁边的座位,似乎是为了照顾少女们的情况。

“……请多指教?”

“啊,你好。我是物部。你好。”

听到她“咚”的一声坐了下来,我低下头回答。他那锐利的目光似乎在一瞬间放松了下来,但他僵硬紧张的态度,可能是心理作用,明显地表现出一副无法接受住在乡下的拒绝姿态。

锋芒毕露的她不可能和其他同学成为好朋友。还没过一天,转校生就惹了不少麻烦。对于转校生来说,这也许是他希望看到的地方,但我很郁闷。

我想尽量平稳地度过学校生活。麻烦越多,自己能够做自己的可能性就越小。

对,就这样。

“……我吗?”

“嗯,要是能帮我看看情况就好了。”

胆小的老师拜托我,归根结底是为了让转校生适应班级。不知道他是在无理取闹,还是想保持体面。

为了不被随便撂下一句“以后就拜托你了”的老师的背影听见,他咂了咂嘴。

“哦,真是意外。”

我没有注意到转学生站在教师办公室前面的走廊后方。一脸惊讶地看着转校生的脸。

“呃、啊、那啥。”

“没关系,不用在意,倒是我有点兴趣。”

能告诉我一些吗?转校生露出灿烂的微笑,我只能轻轻点头。

无论在哪个时代,小道消息都是最好的娱乐。转校生的话题瞬间蔓延开来。

明渡家姑且算是乡下较大的地主,明辉似乎是原本已经出嫁的女儿因为离婚而带回来的。而且他生长在都市中心,兴趣爱好也相当前卫。

我对这方面的文化相当生疏,经常被她嘲笑是“乡下的代表”。

“连手机都没有,那个班的人不都有吗?”

“我用不上,所以……”

“不是用不用什么的,是必须要有吧?毕竟要拿来做更有趣的事啊。”

放学后,我和明辉走在路上。我问自己,我在干什么呢?虽然被要求照顾她,但做不做是我的自由。反正我和老师也没什么交情。

那又是为什么呢?不可否认,这种人抗压能力较弱。最先被选中的转校生也没有选择吧。

“……嗯。反正我有电脑,可以发邮件。”

“

发邮件?老奶奶吗?太土了。”

转校生惊讶地笑着,手里拿着手机,不时拍下照片。大多是拍风景,有时是自拍,偶尔连我也拍。乡下的景色哪里好呢?转校生有自己的选择标准。

“嗯,果然没啥网红景点啊?由布,你知道什么有趣的地方吗?”

转校生用轻快的语言问道,眼中却没有笑意。

无论态度还是行为,都是一副电视里的年轻人光鲜亮丽的样子,可一旦到了眼前,就会被一股热情洋溢的压力弄得浑身瘫软。

被问到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从附近的大水库小古墓,到变成废墟的温泉街。转校生似乎在记下我告诉她的地方,手指不停地在手机上滑动,发出“嗯嗯”的声音。

我叹了口气。

“这种乡下,没啥大不了的。”

“真没有的话,我会很为难的啊。”

明辉的这句话,与其说是在回答我的自言自语,不如说是在说给她自己听。

于是,转校生时不时地拖着我去参观各种地方。水坝的卡片,博物馆的资料之类的东西,我不觉得会吸引人。不管怎么说,作为我唯一知道的城里人,转校生一直皱着眉头,百无聊赖,但还是在拍照,我不禁产生了这样的疑问:是什么在驱使她呢?

这样大概不好。一直以来都和别人保持距离的我,虽然是被迫和别人接触的,但我也没有拒绝。

可悲的是,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人际交往。

一到深秋,满山的枫叶就分外美丽,正是转校生四处寻找绝景的时候。话虽如此,转校生似乎已经把乡下的地理知识都记在脑子里了,即使没叫上我,也一个人到处飞来飞去。要是没找我,也没必要勉强自己跟着去。那天我也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一边简单地处理“工作”,一边欣赏神木的红叶。

所以,当我看到转校生在神社内哭泣时,着实吓了一跳。

“这里是物部的家吗?”

“呃,嗯。说起来,我没有……跟你说家里的事。”

“我在网上听说神木的红叶很有名。”

把她带进房间,她没说哭的理由,我也没有问。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聊了些对我房间的空空荡荡感到吃惊的话。

书桌上只有一把椅子,也没有矮桌,只能靠墙并排坐着。

“住在偏屋,其实就是一个人住,只有书桌和教科书,真的很无聊吗?”

“是吗?”

转校生笑得不耐烦,我也报以亲切的笑容。没有内容的互抛话题。但是,节奏也一点点放慢,然后就陷入了沉滞,聊不下去了。

校生看着手机的震动,脸上流露出厌恶的表情,就像摸到了虫子一样。

“……今天可以住这过夜。”

“嗯,我倒无所谓……嗯,我想爸爸也会说没事的。”

人生中从来没有让别人在家过夜过。空房间倒是有。正当我在混乱的头脑中搜寻被子枕头什么的丢在哪个角落的记忆时。

“嗯。”

转校生的声音比刚才更接近。

“什么?”

我吓了一跳,转头看着转校生。她泪眼泛红地注视着我。凌乱的头发。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微微吐出热气,传出声音。

“可以吗?”

在我回答没头没尾的问题之前。

紧紧地,转校生抱住了我。

仅此而已。

应该仅此而已。

本应仅此而已才对。

直到转校生的手触到我背上的那一瞬间,我的理性都一直在线。察觉到了原因,但也

不打算强行阻止。并不讨厌和她肢体接触,为了安慰她,我觉得这样做也是可以的。虽然没做过,但那是很平常的事。因为是有爱情的事吧。

但是为什么我像想着别人的事一样思考呢?“为什么?”不用怀疑,答案就浮现在脑海中了。

被抱紧的瞬间。我想起至今为止,至少从我懂事以来,从来没有人抱过我。

我有不祥的预感。

温暖的手触碰到我的背,然后被她拉过来,仿佛要把转校生纤细的身体埋进自己的身体里,仿佛要温暖地包裹住我一样,我被她抱住了。

没有声音。

只是“裂开”了,而已。

被抱紧的瞬间,压倒性的幸福感从心底涌出,简直像撕裂一样膨胀起来。察觉到了非比寻常的幸福,应该停留在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开始膨胀。“咕噜,咕噜,咕噜”,像泡沫一样,作为物品的幸福从身体深处溢出,烧焦了思绪,绷紧了全身。

太幸福了,太正确了,甚至在把转校生推到一边之后,我还觉得是自己不应该这么做。若不是不祥的预感,我肯定不会把他推开。

我的心脏因为异常的跳动轰隆作响,转校生看着我脸色铁青的样子,脸色苍白,小声说着“对不起”。

“啊,不,我才是,对,对不起。”

语无伦次。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弄清楚之前,转校生坐立不安,一言不发,一会就去了隔壁准备好的空房间。

夜深了,我在自己的房间里想着。

做了出格的事。我知道,不是她的错。结果上说,让已经受伤到想要拥抱的她更加受伤。

但是,我也明白了。

我,已经“裂”了。

就像许多附丧附身的人一样,以人存在的日子,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彻夜未眠,就这么到了第二天。

我脱下衣服,照了镜子。除了僵硬苍白的表情之外,镜中的自己乍一看没有其他异样。

但是,把手指贴在皮肤上就会发现,在旁人看来像是人的皮肤,但传回来的却是布料般粗糙的触感。仔细一看,就像被染过的布一样。

我抓住自己的手指。在软绵绵的肉感的里面,感觉不到应有的骨头的坚硬。骨头是有的,但变成了有芯的,柔软的别的什么东西。

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轻易地向反方向弯曲。感觉不到疼痛。

“……是棉花。”

“破裂”的瞬间就明白了。

“付丧宿主”不知道住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付丧神,也不应该知道。因为只要把目光从付丧神的本体移开,使用“神”的边缘溢出的力量,对人来说就足够了。

如果不小心知道了名字,嵌入灵魂的联系就会变成不可逆的东西。如果知道是什么的话,“付丧神”也大抵会说“忍耐也没有用”。

比起借给人一臂之力,它更想实现自己的愿望。

经过百年的岁月,即使扭曲也得到了神性的存在,一旦想作为那个东西被使用,那就完了。只有十多年生命的宿主,很快就会被变成物品。

所以,既不能了解那件物品,也不能被当作物品来对待。因为那种洋溢的喜悦很容易就会撕裂人的形态。

反过来说,如果“裂”了的话,之后的改变就变得容易多了。

在朝霞尚暗的室内窗边,地板上铺着一对家具。为了防止人睡觉时体温流失而在布袋子里铺上棉花的工具。

被褥。应该是被子。那就是寄居在我身上的付丧神。

作为被

子,被人抱着,抱着别人。当我确信这是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美好的幸福的瞬间,我就失去了作为人的边界。

之后,只会一步步成为物品。就像姑母成为吊钟一样。

第二天早上,转校生刚走出隔壁的空房间,平静地向我道歉。

“突然让你收留我,真是对不起,我回去了。”

我慌忙拦住了正要回家的转校生。至少要送他一程。转校生的脸色依然阴沉,我自己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答。说真的,我反而对在自己搭话感到吃惊。

也许还坚信着自己是人,所以只是想做些人做的事。也许是想珍惜第一个“使用”自己的存在。

我弄不清是哪一个。

秋天早晨寒冷的空气。我追着像逃跑一样跑出去的转校生。明明连外套都没穿,明明知道冷的感觉,却感觉不到刺痛皮肤的温度。感受到了感觉不到的东西。

“……”

转校生不回头。平时一定会玩的手机也没碰。只是径直走到最近的公交车站。

我跟在后面一点的地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有思考的余地。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知道。

早晨的乡间小路上没什么行人。远处美丽的枫叶也因增加的噪音而变得焦躁。

我现在能好好走路吗?眼睛还在看东西吗?连这种事都没有自信,我怎么有余力去关心转校生呢?还是说,因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才追着她?

“那个”

听到我的声音,转校生停下了脚步。

“……”

“对不起,等一下,那个,等一下。”

连舌头都捋不直。只是因为身上还残留着湿润的肉质,所以才会说话。连呼吸都只是偶尔而已。

“昨天、真的、对不起,我,不该…”

我听着自己结结巴巴的声音,扪心自问,这是一直以来的自己吗?却又无法回答,脑子在打转。我不安地摸着自己的手,就像摸到衣服一样的触感,好几次都快喘不过气来。现在的我还需要呼吸吗?反正迟早会消失的。

转校生回过头来。露出尴尬的笑容。

“……没关系,我不介意。”

转校生用仿佛要被秋风淹没的音量继续说道。

“嗯,没事。我才是呢,突然抱住你,很奇怪。”

转校生笑着回答,我知道这样不可能安心,但我还是想安心。哪怕一点也想卸下心中的重负。

“我,我知道了。那,再,嗯,再见。”

“嗯,再见。”

我这么说着,和她分别。再次看着她的背影,凌乱的红头发、褶皱的校服、看起来很轻的书包。

我想是不是应该再跟她打一声招呼,但最终我没有这么做。

难道是在生气吗?明明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毫不知情她越过了我的底线。我不知道,自己心中还残留着这样的愤怒吗?

就连这样的思考,我都希望能再久一点。

我“裂开”之后过了一个月。红叶在冬天的寒风中飘落,柴火和灯油烧成的冬天的香气扑鼻而来。学校里也弥漫着学生们努力准备考试的浓厚氛围。我没有参加考试的计划,所以比以前更加浮躁。

那次事故之后,和转校生也疏远了。虽然并不是完全没有对话,也只是比其他同学多一些罢了。对话的内容也不会超出闲聊的范畴。从那以后,我只是呆呆地看着同学们的样子,什么也没做,只是呆呆地度过时间。在确定了“未来”之后,也清楚地理解了自己的变化。

像布料一

样的皮肤,食物洒出来会留下污渍。洗澡的时候能洗掉真是太好了。虽然身体的柔软度超过常人,但只要不过度弯曲,现在的动作和人类也没什么差别。

嗯,幸运的是,过以前的生活并不困难。“裂”,既然认识到了附身在自己身上的存在,我的改变就是不可逆的。不过,比起害怕,或许比想象中的时间更充裕。至少在从学校毕业之前,在和别人交往之前,和别人一样生活还是简单的。

即使“破”了一些之后,也要作为附丧宿主继续工作,做好相应的准备后,才能迎来终局。像姑妈那样,我唯一知道的应该称为“前途”的东西,不知不觉地和自己的处境重叠在一起。也许那是我所能描绘的最好的的结局。反正,剩下的都是些不甚寻常的未知。

遗憾的是明辉。

“裂开”的那个时候。焦虑、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瞬间。我只考虑了自己。重新拉近与转校生的距离,对于从未与人交往过的我来说,对于只能逐渐不再是人的我来说,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对明辉来说,我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在这个乡下,除了我,她似乎没有别的交际。但是,通过她手上的手机联系的人应该有很多吧。我再怎么费心,也没有什么意义。

而且,再一次拥抱她,对我来说……

但是,直到脚边的冰裂开之后,我才意识到,就连我所描绘的天真而悲惨的“前路”也是薄冰。

那天是下雨的第二天。寒假前的一个休息日,长时间的雨刚刚停的大白天。

乌云笼罩下的阳光也是久违的温暖,我打扫完神社的前殿,坐在屋檐下发呆晒太阳。虽然感觉不到寒冷,但阳光很舒服。温暖仿佛穿透了身体的内心,意识也变得轻薄,想要全身心地投入到舒适中。

如果不是冬天,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打个舒服的盹儿,而不知道寒冷的我却尽情地享受着。大概在附近有窝的野猫罕见地走到我跟前,我轻轻抚摸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猫就那样趴在我的膝盖上,坐了下来。

我的心砰地跳了起来。

沉闷的声音一下子传到身体,啪的一声从内侧炸开,一下子膨胀起来。就在棉花冲出布料的束缚、膨胀到我的人形也裂开的前一刻,猫从因急速膨胀的幸福而膨胀了起来的我的身体里跳了出去,在“裂”的地方停止了。

我呆呆地望着猫发出威吓般的叫声。

又“裂”了。

仅仅是猫坐在被子上?

也就是说,被人使用的工具,哪怕对象是动物也无所谓?只要用途对就行了。猫不是也会在被子上睡觉吗?本想哈哈一笑,却发现笑不出来了。

连怎么呼吸都不知道了。

第二次的变化非常明显。皮肤上的布料连眼睛都能看出来,用指甲很容易留下痕迹。整个身体柔软无力,连能站起来走路都是奇迹,一不留神身体就会折弯,头贴在后背上。现在的我,应该说是人形的布娃娃更合适吧。

洗澡的时候,身体上的棉花会迅速把水吸掉,我慌忙关上水龙头,花了好几个小时才走出浴室。望着自己身体里挤出来的水,我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洗澡了。今后只能干洗了?我笑不出来。

完全不想吃不想喝。就算往嘴里注水,也只会沾湿肚子上的棉花而已。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在动。我无法入睡,只能在房间一角盯着被子。自己的“结

局”就在眼前,让人产生一种冲动。

干脆全部都马上结束就好了。

不经意间察觉到姑妈把最后的事交给我的理由,现在深深地体会到了。

反而是接着玩“装人游戏”,更滑稽,更痛苦,更无奈。

以身体不舒服为由不去学校了。反正马上就放寒假了,但不想过完年也去学校。比起裂开的恐惧,更强烈的是冷静的判断。本来我就不可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身穿巫女服,完成被委任的工作。现在的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想要分散注意力。

与灵能相关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因为能比以前更容易地处理付丧神的力量,驱邪之类的力技也能处理。话虽如此,就像星星在即将毁灭的时候会变得格外耀眼。比起高兴和悲伤,更重要的是一种责任感,那就是一定要在力所能及的时候把事情做好。毕竟到目前为止,我家还没有人能继承这份工作。

家人就不用说了,谁也察觉不到我的异常。对于不再准备我那份饭菜、我不再说一句话,他们甚至都没有感到奇怪。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今后也不会改变。当然会变,但在他们心中什么都不会变。到最后,从一开始我就不在了,只有这么一床被子,被叠成一团,放在角落。

因为还有后事,所以要向这类组织的本厅发送指定的文件。如果是本厅的其他灵能者,就能适当地察觉到我被“裂开”而改变的命运。所以,要向他们传递信息。写着“我差不多快不行”之类的信。扔进家门口的信箱。连叹气都没有,仰望天空。

雪花在飞舞。

现在已经不知道寒冷和疼痛了。小雪落在手掌上,慢慢地在布料上晕染。我轻轻地握紧手,想赶在淋湿之前回家,就在这时,我看见远处有个人影跑了过来。

没见过的脸。只要住在这附近,就没有机会见到陌生人。听了她的话,我立刻就知道那位衣着高雅的妇人是谁。她是那个转校生的母亲,转校生好像下落不明了。

她的母亲四处打听,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发牢骚。听说已经找警察商量过了,但她似乎觉得又给别人添麻烦了。那个傻姑娘,那个不听话的姑娘,虽然中间夹杂着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她还是决定跟看上去和自己同龄的我搭话。

“嗯,大概没有人会和她关系很好吧。”

因为他说得太直白了,我只是苦笑着回去,什么也没回答。确切地说,现在的我已经失去了用嘴说话这种人类应有的能力。布料的身体很容易漏气,这样是无法发出声音的。不过不用回答,光是听的话,也能理解发生了什么。转校生的母亲自顾自地说完后,去了别的地方。

至于我,没有回房间,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虽然知道天快黑了,但还是想了想她会去哪。毫无头绪。只是,有几个告诉过她的地方。如果要在下雪的时候造访的话,一定是不正常的——。

莫非是打算寻死?一个想法闪过。

这是之前我告诉她的关于“景点”的故事之一。从神社一直到深山的附近有曾经繁荣的温泉地。虽然还有一两个民宿,但大部分建筑早已没人接手,只要往里走一条路,就会看到一片废墟。雪花飞舞,建筑物被涂成白色,像给尸体化妆一样。

因为要修整没有负责人的神社,一年大概来过一次,所以多少熟悉这里的路。不知是因为

这个原因,还是因为灵能的力量超出了人类的范围。可以看到被雪盖上之前留下的点点脚印。正好是在悬崖上,景色什么的倒是绝佳,但是因为地处偏僻,客人稀少,最后倒闭了。入口处的门前,有一块被铲过的痕迹。

门很轻易就打开了,在弥漫着霉味儿的空气中,我皱起了眉头。现在的我会发霉吗?一边想着,一边搜索着周围。污渍和花纹留不下脚印。不过,应该就在这里吧。因为是我把这家酒店告诉了明辉。

为什么会提到这种酒店呢?从客房看到的悬崖上的景色确实很好。再加上现在开始下雪,层次感也很丰富,很漂亮。但是,告诉精神不佳的转校生,只是徒增风险罢了。就算任由她问,也应该考虑一下再回答吧。

但是,因为寂寞还是说漏了嘴。

那么,这种行为是出于责任感吗?仅仅如此吗?

朝着能感觉到人的方向走去。酒店里很昏暗,废墟里潮湿的空气浸染着我的布料。因灵感而搁置的直觉,与失去人性而减弱的五感,结果起了坏作用。

毫无疑问,我的直觉告诉我,就是这个方向,我坚定地往前走,却没能看清脚下的黑暗。

我猛地一脚踩空。

地板的底部脱落了。身体轻盈地跟随重力。虽说多少减轻了些,但还残留着一定重量的身体,一下子掉进了地洞里。

“砰”的一声,灰尘漫天飞舞。我落在地板下的房间里,周围一片黑暗,只有一点点光线从敞开的天花板射进来。

因为身体柔软,完全没有受伤,但墙壁比想象中要高。必须寻找别的出口了,环顾四周,我看到了什么。

仔细一看,自己掉进去的地方有一点潮湿,自己的布料稍微沾到了些许血色。红色从我坠落的地方点点滴滴地延伸到房间深处,正好沿着墙壁前进。

“……由布……真是奇遇,不是吗?”

明辉背靠墙壁,脚歪向错误的方向,坐在那里。

“啊,这个?好像摔断了……”

看到我的视线,转校生想要挪动折断的腿,却因疼痛而表情扭曲。我努力地想说不要勉强自己,却发不出声音。

“血很快就止住了,要是手机没挂掉就好了。”

递过来的手机,机身扭曲弯曲,很明显是快不行的样子。

“怎么回事?好像出口的地方好像堵住了什么东西。”

她视线的前方,只有一扇像是被焊接过的门。房间内部到处都是管线,连一扇小窗都没有。我一个人恐怕不可能离开这里。

在她的手机即将坏掉之前,只要知道地点,说不定哪天就能获救。但具体什么时候并不清楚。我没有手机,即使有灵能,也没有远距离发送求救信号的方法,至少我不会。

然后,夜越来越深,室内的寒冷毫不留情地夺走了转校生的体力。

“……对不起,把你卷进来,真是太糟糕了。”

可是,为什么会露出那么抱歉的表情呢?说实话,我没什么问题。不用吃喝,也完全感觉不到寒冷。发霉啦污渍增多啦,这些和她所陷入的危险相比,简直轻得无法比拟。

对,很轻。我情愿那样。

“……我打算初中,毕业后就离家出走。”

是因为疼痛,还是寒冷?她迷迷糊糊地说着。

“难不成,你遇到她了?她被老爸劈腿逃回了乡下,不想再回大城市。…想我和回来照顾我的隔壁老头的独生子相亲……你知道吗……我、我

……总之,不管用什么手段……”

他抚摸着弯曲的手机,昏昏欲睡。

“所以……你帮了我很多,帮了我大忙了,由布。”

在这么冷的天气里,睡着的话会有生命危险吧。就算多少能温暖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我悄悄地走到明辉身边。她的表情空洞无力。但是,没有死的打算的她,想要活下去。她要为了她活下去。

我没法用语言回答她。

现在的我,能为她做的只有一件事。

“……”

我走近她,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样就足够了。

我抱住了她。盖住她的身体,尽可能不让她的热度溜走。

身体里面的棉花噗的一声鼓了起来。这次没有停止,直到目的得到满足为止,伴随着喜悦,身体渐渐失去人形。我的命运崩塌了。

一直以来穿着的巫女服,改变了颜色和形状。我所穿的衣服的命运,被扭曲成掩盖我的来历的东西。红色和白色的颜色交织在一起,慢慢变成淡淡的碎花图案,包围着我。我的身体外部也发生变化的时候,就超过了命运的界线了。已经,不到彻底不再是人就停不下来了。

身体在瞬间失去了凹凸,变得扁平。手和脚就像被鼓起来的棉花推着一样,指尖、手、脚的长度逐渐失去了界限,鼓起来,鼓鼓囊囊地变成长方形的样子。

头发融化了。脸融化了。眼睛、嘴巴、鼻子都融入布料的颜色中,变成了淡淡的花纹,最后变成素色,消失了。头的形状马上被缝进四方形的身体里,一点痕迹也不剩下。

膨胀中只剩下喜悦。身心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布料里的棉花鼓胀起来。仅此而已。除此之外,什么也不会留下。

“咦?由布……咦?”

混乱中的她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着的命运的改写。幸好她的意识还很模糊。我被置换成了只是为了温暖她的存在。

曾经是巫女服,现在变成红白色的被套的布中,轻柔的形状在微微蠕动的同时,变成了单纯舒适的棉花。方方正正的形状牢牢地覆盖住了她,不让一点残留的体温溜走。

“……嗯……”

困惑的她渐渐被温暖的热度安抚,慢慢地发出鼾声。只有她那缓慢的呼吸,是我的身体微微起伏的源头。

成为一床被子的我,除此之外,已经再也动不了,什么都做不了了。

天亮的时候,她平安地被发现了。据说被警察之类的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幸运的是,住院几个月左右腿就恢复了。虽然在考试季的漩涡中受伤了,但她还是勉强参加了考试,考上了大城市的高中,自己一个人生活。具体的内容无从得知。只能从她偶尔说的话和现状来推测。

只是一床被子的我,就算迎来被丢掉的结局,也无可奈何。不过,好像作为被子的我成了她的所有物。

结果最后,她成了拿着被子去温泉街废墟的怪人。更离谱的是,她竟然叫着被子的名字。即使是莱纳斯的毛毯也不至于如此。今夜,她也把叠成一团的我铺开,盖在身上,在床上慢慢地自言自语。

“由布……今天啊……”

当然,这是因为我在错误的地方完成了变化。命运的改写方式被扭曲了,她记忆的改写并不完全。明辉已经不记得我这个同班同学了。也不记得和我说过话。但是,即便如此,给予她的某些东西,仍然留在她的心中,为了保持它的完整性,她不得不承担起

扭曲的情感。

在她的心中,虽然只是一床棉被,我却成了她自言自语的对象,成了她心灵的支柱。我不知道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但实际上可能确实如此吧。

盖住她的时候,作为被子的喜悦慢慢地浸染内心,充满了完成任务的幸福。总有一天,我会抛弃这份幸福之外的一切,连思考也舍弃,成为一件普普通通的寝具。一床被子,还保持着人的意识,才是奇怪的吧。

“所以……”

但是,每次她叫我的名字,每次跟我说话,都把我从寂静的幸福中唤回。让我想起自己不是一床被子。让人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但也不讨厌。

听着听着,她的自言自语渐渐断断续续起来,不知不觉间,发出了健康的呼吸声。就这样,我静静地沉浸在被使用的幸福中。

总而言之,在她不再和我玩朋友游戏之前,我都要听她说话了。当然,我什么也没能传达给她。但是,“……”

希望安然入睡的她能做个好梦。

被子拥抱着少女的温度。

原文链接:译者注:莱纳斯的毛毯:史努比中的角色莱纳斯,一直带着一块蓝色的毯子出现。对特定物体(例如毯子或毛绒玩具)有强烈依恋的情况被称为“莱纳斯毯子综合症”(即莱纳斯的毛毯)

付丧神為日本的妖怪传说概念。指器物放置不理100年,吸收天地精华、積聚怨念或感受佛性、靈力而得到灵魂化成妖怪。概念類似中國的成精,这就是付喪神的傳說;因此又稱為九十九神。現今日本傳承妖怪中有相當一部份均為付喪神。基於江戶時代日本畫師鳥山石燕等的妖怪畫,付喪神的形象大致確立。

《百器徒然袋》中的付喪神塵塚怪王——為塵埃積聚而成的妖怪長冠——原型為官帽絹狸——原型為絹帶古籠火 ——為舊燈籠白容裔 ——舊抹布化成唐伞小僧——為油紙傘所化成骨伞——為油紙傘所化成鉦五郎 ——由鉦,一種在神社寺廟正門放置的器具化成払子守(日语:払子守) ——由拂子化成槍毛長(日语:槍毛長) ——由長槍化成虎隠良(日语:虎隠良) ——原為收納兵符的虎皮印盒禅釜尚(日语:禅釜尚) ——茶道用具鞍野郎(日语:鞍野郎) ——原為戰場上無人收拾的馬鞍鐙口——由馬具鐙化成不落不落(日语:不落不落)

——原型為燈籠、孔明燈貝兒——原型為貝殼遊戲中的貝殼角盥漱(日语:角盥漱) ——角盥漱為盥洗的盛水容器琴古主(日语:琴古主) ——由古琴化成琵琶牧(日语:琵琶牧々) ——原型為日本古時著名琵琶玄上牧馬三味長老(日语:三味長老) ——原型為三味線襟立衣(日语:襟立衣) ——為日本大天狗僧正的衣服經凜(日语:経凛々) ——由佛經化成乳鉢坊(日语:乳鉢坊) ——為僧人化緣所用的器皿葫蘆小僧(日语:瓢箪小僧)——為盛水器物化成木魚達摩——由木魚化成如意自在 (妖怪)(日语:如意自在) ——為如意的付喪神暮露團(日语:暮露暮露団) ——為普化禪宗僧人回收的舊被褥化成帚神——由帚化成,亦為產婦的守護神蓑草鞋(日语:蓑草鞋) ——由蓑衣化成面灵气(日语:面霊気) ——為聖德太子所製面具化成幣六(日语:幣六)——御幣的付喪神雲

外鏡 ——由古鏡化成,又一說為狸妖所化古空穂(日语:古空穂) ——一種兵器無垢行騰(日语:無垢行騰)——馬具的一種,遮擋用的衣物猪口暮露(日语:猪口暮露)——為墨所化成鳴釜(日语:鳴釜)

——由飯甑化成瓶長(日语:瓶長) ——原稱甌長,為祭典所用瓶子化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