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韵踏天(三)

足韵踏天(三)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隔绝法阵内仅有微弱气流旋动之声。

甲一盘膝坐于阵中一角,虽已突破炼气五层,但体内刚刚凝练稳固的“被赐足韵”仍显得单薄,此刻正吸取一丝从主奴契约另一端传递来的、微不可查的稳定韵律滋养。

乙二则伏得更低,额头几乎贴紧冰冷的地面,如同蛰伏于泥土深处等待腐烂的虫豸。他体内那点灰暗冰冷的被赐足韵,流转得极慢,却始终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既是束缚,也是维持他这扭曲“存在”的最低保障。

苏晚晴闭目端坐于中间。她的呼吸悠长而沉缓,仿佛与大地的脉搏同步。脱下白靴的双足赤露,平放于身前地面,足心那凝实的暗金印记在黑暗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暖玉般的光晕。

她在调息,也在默默回味、总结白日攀登的每一个细节。

登云道的“缚灵阵”,于她而言,非但不是阻碍,反而像是一块恰好契合的磨刀石。那一万石阶的无形重压,本质是一种自上而下、均匀施加的“灵力沉坠之势”,恰好与她《律神足韵》以双足为基、承载、转化乃至利用重力与压力的法门天然契合。越到高处,压力越大,她足韵的共鸣反而被激发得越强,运转愈发凝练顺畅,最后三百阶时借力反推的技巧,便是明证。

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感知到,经过这“万钧之势”的打磨,自身足韵中一些因快速提升而略显虚浮的部分被夯实了,根基更为稳固。这便是特殊环境对特殊功法的额外裨益。

不过,这也暴露了最明显的问题——修为境界,仍然是所有较量中最基础的标尺。

白日第一个登顶,看似风光,实则凶险。她能察觉数道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甚至不善意味的目光,尤其是那些炼气九层乃至圆满的对手。自己依靠功法特殊性与算计得来的领先,在这些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仍是脆弱不堪。一旦冲突,对方完全可以凭借更深厚的灵力、更广博的手段来碾压她。

炼气七层,尚不足以让她在接下来的混乱竞争中稳稳占据一席之地。

她需要力量,更直接、更快速的力量提升。

《律神足韵》炼养篇中有载,炼养足奴有三重根本用途:一曰“辅”,即奴仆通过共振循环,反馈提纯源韵,辅助主人修炼,此为正途,也是她与甲一目前的主要关系。

二曰“御”,即奴仆可为主人驱动,处理杂务,必要时亦可作为替身、诱饵乃至临时爆发的“韵力节点”,乃是实用。

而这最后一重,也是最凶险、最不为人知、轻易不可动用的一重,名曰——“夺”。

清晨的钟声再次响起,惊醒了许多彻夜难眠的年轻修士。第二关即将开始。

这第二关的地点,并非在昨日的登山道上,而是移到了山腰一处更为开阔的石坪——“悟道坪”。坪上早已搭起上百座高约一丈的圆形石台,石台上放置着一块块看似寻常、表面却流动着复杂灵纹的青黑色石碑。

“此为‘辨心碑’。”吴清远立于高台,声音依旧冷硬,“石碑内封存数道模拟‘心魔劫’的幻境气息。要求登台者,盘坐碑前,以手抚之,凝神感应一炷香时间。”

“在此期间,石碑会根据触碰者内心深层,演化出最为惊惧、贪恋、或执念深重之幻象,冲击心志。能在一炷香内保持清醒,神念不乱,不被幻象完

全吞噬或主动撤手者,即为通过。一炷香后,石碑会自然平息,接引神识回归。”

规则简单,凶险暗藏。人心莫测,谁能保证自己识海深处没有一丝破绽?

“心魔幻境,旨在考校心境定力与神魂坚韧。”一名年长弟子适时补充,语气带着些许怜悯,“历年不乏道基不稳、心念杂芜者,于幻境中沉迷不返,轻则神念受损,跌落修为;重则识海崩毁,沦为痴傻。”

人群骤然安静,比昨日更为沉重的压力弥漫开来。

登云道考验的是根基与意志的“外韧”,这辨心碑,则是对内心弱点的“内伐”。

考核开始。上千修士陆续登上各自分派的石台。苏晚晴亦找到自己的那一座。

青黑色的石碑触手冰凉,表面灵纹仿佛活物般轻轻蠕动。她没有犹豫,盘膝坐下,将一只手掌轻轻按在石碑表面。入手瞬间,一种奇异的吸力传来,仿佛要将她的意识拖拽进去。

她收敛心神,只保持灵台一丝清明,主动放开了部分神识与石碑接触。

嗡!

眼前景物瞬间扭曲变幻!不再是石台青山,而是漫天烈焰!灼热、窒息、身体被焚烧融化的极致痛苦感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海中心,柳如霜那张清冷高傲的脸浮现,带着嘲弄与怜悯。她抬手一挥,无数火蛇便缠绕而来,要将他这“残魂余孽”彻底焚尽……

这是这具身体原主濒死时最深刻的恐惧与痛苦,被石碑放大演化了。

识海深处,苏晚晴的意志冰冷如万古寒冰。这点心魔幻象,与她经历过的金丹碎裂、神魂被魔气侵蚀的剧痛与绝望相比,犹如萤火比之皓月。

她甚至懒得驱散,只是漠然地看着那烈焰中的人影,任由那幻痛穿透感知,识海最核心处那枚历经劫难磨砺而成的“道心之印”却纹丝不动。

外界一炷香,幻境中却仿佛经历许久。

当烈火散尽,石碑灵光渐黯,苏晚晴缓缓睁眼,眼神清澈如初,手掌自然地离开了碑面。她没有刻意表现得云淡风轻,只是稍作调息,便下了石台。

在她周围,早已是景象各异。有人面容扭曲,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却不自知;有人状若疯癫,嘶吼连连;也有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地萎顿于地。更有数人,直接僵坐于石碑前,气息全无,竟是神念湮灭,已是陨落了。执事弟子面色如常,将其尸身抬下。

真正的残酷,远胜于坠崖之险。

辰时开始,日上三竿时,考核结束。

九百五十六人被石碑判定为失败,神念多有损伤,黯然离场。通过者,仅剩一百人。而这百人中,尚有数十人面无人色,显然消耗极大,或是心魔侵扰留有暗伤。

苏晚晴依旧在通过的名单中,状态看起来,似乎是这百人中最好的一批。

她的表现,再次引起了注意。一个炼气三层的女修,第一关轻松登顶,第二关又在心魔幻境中若无其事,这已经不是“运气”或“毅力”能解释的了。

“此女有古怪。”有通过考核的锦衣男子与同伴低语。

“要么身怀异宝护心,要么神魂远超修为境界。”清冷女子微微蹙眉。

“苏晚晴……”高台上,吴清远也第一次认真审视起这个名字和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能将心魔幻境消弭得如此彻底,此女神魂要么异常坚韧,要么……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创伤与劫数,磨出了一颗不破“冰心”。哪一

种,都不简单。

是日午时,当众人还在消化第二关的残酷时,吴清远再次召集剩余百人。

“第三关,明日巳时,地点为‘百炼峰’试剑台。”他目光扫过下方一个个神色紧绷的面孔,声音毫无波澜,“既是比武,亦是了断前尘凡俗。尔等皆可自由施展术法,不限流派,不限法宝。”

百人混战,最后仍能站立于台上者,不得多于九人!若混战结束,台上多于九人,则继续加赛,直至仅剩九人或无人能战为止!

“今年外门弟子,只取九人。九人选定后,候选者间将不再争斗,直接计入外门。若有剩余未达三胜之数,则由吾等监察执事依其之前表现与潜力酌情遴选补充,直至足数。”

话音落地,众人皆是一震。

比武!这才是最直接、最残酷、也最无可争议的方式!

之前的考验,尚可有些运道或取巧成分。比武台上,强弱立判!这是修为、战力、心机、经验的全面碰撞!败了,便意味着数月甚至数年的筹备化为泡影,甚至可能伤残陨落!

空气仿佛都凝结了,敌意与战意开始在人群中无声蔓延。每个人都在暗自打量他人,评估可能的对手。

炼气九层的威压不再掩饰,数股强横的气息隐约勃发,隐隐分为数个泾渭分明的小圈子。能到这一步的,无不是此届数万参与者中的佼佼者,对自己的实力都有相当的自信,谁也不愿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苏晚晴感受到数道目光毫不客气地扫过自己,带着审视、评估,乃至几许即将捏碎“软柿子”般的寒意。在这些已显露至少炼气八层以上修为的对手眼中,她这点炼气三层的气息,无疑是送上门的大好垫脚石。

她面色平静,转身离开人群。

夜幕再次降临,青云山脉深处风起云涌。

布下比昨夜更严密隔绝法阵的幽深洞穴中,苏晚晴端坐于一块平坦的青石上。那双白色短靴静静地放在一旁,靴内今日消耗后又自然补充了小半的新鲜足韵,缓缓流转。

甲一垂手恭立于侧后方,眼神空洞但带着忠诚的顺从。乙二则匍匐于地,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气息微弱而恒定。

苏晚晴没有像昨夜那般立刻将靴内积攒的足韵赐给甲一。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洞穴前方翻涌的云雾上,眼神却飘得很远。

明日擂台。炼气七层,对阵至少是炼气八、九层,甚至可能出现半步筑基的真正天才。差距太大了。

《律神足韵》虽玄妙,但她毕竟只修炼到初期,对战法的理解与运用远未完善。她或许能凭功法特殊性与战斗经验周旋一二,甚至以奇招取胜。但面对越来越强的对手,必然越来越吃力。暴露底牌过多,更是取祸之道。

必须提升修为,哪怕只提升一层!

正常途径……即便有甲一和靴内足韵辅助,也绝无可能在一夜之间从七层跨越至八层。

那么,只能选择那条《律神足韵》炼养篇中郑重警告过的、凶险而邪恶的非常途径了。

她的目光,缓缓地从远处收回,最终,落在了那如同一滩泥泞般匍匐于地的乙二身上。

洞内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几分。

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了一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不是喜悦,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混杂着残忍、漠然、以及几丝近乎嘲弄的……期待。

“也……是时候,该把你‘用’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洞穴中,仿佛某种宣判。

甲一空洞的眼神中,头一次,除了服从之外,掠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能理解的本能的恐惧微光。

而乙二,依旧毫无反应,只有那一丝维系着他存在的、微弱的足韵,依旧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固执地燃烧着。

足奴,作为容器,存储的不仅仅是辅助主人修炼的“反馈源韵”。其本身,因长时间浸泡于主人的足韵之中,其一切——经脉、气血、甚至连同神识所化的“被赐足韵”本身——都已化作了主人专属力量的延伸与储备。

秘技:『蕴夺』。

意为,将这只精心炼养、灌注了主人印记的“容器”,整个……吸干。不是像“辅”那般汲取一点反馈,而是彻底榨取其中储存、转化甚至融合了容器自身生机本源的所有足韵精华!

此举有违天和,亦损道心平衡。对足奴而言,等若抽走了维持其神魂不灭、肉身不腐的最后薪柴,顷刻间便会‘器毁魂消’,彻底湮灭,连轮回之机都无。

更关键的是,为了进行最高效、最完全的掠夺,施术者必须与容器建立最紧密的连接点——并非眉心契约锚点,而是足奴吸收储存足韵最重要的外部器官。

也就是……口。

《律神足韵》炼养篇中晦涩而冰冷地记载着施术姿态:『须赤足,深抵其腔,其器合啜,运转夺蕴玄法,倒卷而收……』

简单说,就是要施术者脱去鞋履,将整个足部强行塞入足奴口中,并让足奴“含紧”。以此构建一条最直接、最短距离的能量通道,再运转独特的逆运心法,将足奴体内积存的、甚至自身化为容器的所有足韵,如同鲸吞虹吸般抽取回施术者体内。

这种彻底性的掠夺,是禁忌,是魔道行径,却也是短期内快速提升力量的……捷径。

苏晚晴缓缓起身。

她赤足走到依旧匍匐在地的乙二身前。

“抬头。”

乙二僵硬地、缓慢地抬起他那张浑浊呆滞的脸。

苏晚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曾是“父亲”、如今却不过是件冰冷容器的面孔,眼神中没有丝毫涟漪。

她甚至懒得再让他做什么准备,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幽深锐利,体内沉寂的足韵瞬间以某种诡异而狂暴的频率高速流转起来!那并非平日的顺行路线,而是沿着几条平时隐而不现、逆行运转的隐秘经络,向着双足足部汇聚!

右手抬起,轻轻一点。

乙二那残存的、属于“自我”的微弱意志仿佛彻底熄灭,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顺从却又带着某种诡异仪式感地,缓缓张开到了极限。

洞穴中,只剩下山风呼啸、以及甲一下意识屏住的呼吸声。

苏晚晴眼神一凝,左脚抬起,毫不犹豫地、以一种缓慢却带着莫大压迫感的姿态,向着那黑洞洞的、散发着一股陈腐气息的口腔,探了进去!

脚趾首先感受到的是湿冷滑腻的舌面与上颚。然后是整个足弓、足跟……她的脚并不算大,但也绝非能轻易容纳于普通人口中。只见乙二整个下颌关节都被强行撑开到极限,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脖颈被硬物抵住,喉结剧烈滚动,发出嗬嗬的咽痛声,整张脸因扭曲而显得分外狰狞,眼球都开始微微凸起。

直到整个脚掌、连同后跟

都几乎完全没入,紧贴于腔体深处,她才停下。

脚背能清晰地感受到牙齿僵硬又不敢真正咬合而造成的轻微刺痛。口腔内壁柔软湿滑的压迫感,以及更深处的、来自于喉咙深处本能的排斥反应,都通过足部细腻的神经,无比清晰地传递到她脑中。

一种极度诡异、令人极度不适的连接建立了起来。

旁边,甲一亲眼目睹了这邪异绝伦、堪称亵渎的一幕。他体内那源自契约的本能与苏晚晴此刻毫无保留散发出的、充满贪婪与掠夺性的足韵威压,让他无法克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自己某种可能的未来!噗通一声,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几乎是本能地,将头俯低,颤抖着伸出舌头,卑微而讨好地,开始舔舐苏晚晴仍然赤露在地的、那只右脚脚背。仿佛在哀求,在宣誓,在企图以另一种更低贱的方式,证明自己还有被“使用”、而非被“用完”的价值。

苏晚晴对甲一的反应无动于衷。她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即将开始的『蕴夺』之中。

她闭上眼,神念完全沉入与乙二相连的左脚。

体内那沿着逆转经络疯狂涌来的暗金色足韵,终于在足部汇聚到顶点!一股极其霸道、专门为了撕扯、吸摄的诡异韵律,顺着她没入乙二口腔的左足猛地爆发!

嗡——!

乙二的身体,如同被通了最强电流,猛地绷直、弹起,四肢怪异地反向反折!他原本木然的双眼瞬间瞪大到极致,瞳孔急剧收缩,最深处那一点象征其存在的、微弱的足韵光华疯狂摇曳、挣扎!

随即,他的身体开始了可怖的变化。

如同被戳破的气囊,他的皮肉开始肉眼可见地萎缩、干瘪下去,颜色迅速灰败,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土灰色。皮肤下的血管如同枯死的老树根,一根根凸起,又急速黯淡下去。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灰暗色调、却又蕴含着精纯力量气息的能量流,混杂着一丝丝微不可查的生命本源之光,自他身体每一个毛孔、窍穴乃至识海深处,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吸力强制剥离、抽取,疯狂逆流而上!

这道庞大的、却又阴冷的混合能量,沿着他残破的经脉,向着头颅、再通过极度撑开的咽喉,毫无阻碍地、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那只深深楔入他口中的玉足之中!

“嗬——咕……”

乙二的喉咙里,只能发出最后一点不成调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漏气声,连惨叫都被堵在了体内。他的眼珠迅速浑浊、黯淡,生机以惊人速度流逝。

苏晚晴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汹涌而来的、带着乙二全部“库存”及最后生命本源的庞大能量,顺着她的左足经脉,逆流冲入体内!这些能量混杂、狂暴,充满了负面的情绪与“容器”本身的杂质。

但在《律神足韵》运转的『蕴夺』引导下,它们刚刚进入她体内,便被她自身早已准备好的、凝练且充满主宰意志的足韵团团包裹、冲刷、炼化!

杂质被强行剥离、碾碎、排出(化作丝丝黑气从她周身毛孔散出);狂暴的能量被强行驯服、提纯;乙二那点微弱的神魂残念,则被她的主意识毫不留情地磨灭、吞噬,转化为滋养自身神识的一缕凉意。

最终,这些经过暴力处理的能量,被迅速转化为最精纯的、完全归属于她的暗金色足韵!

她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

炼气

七层的瓶颈,在这股如洪流般注入的精纯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捅破!丹田(虽然她主修不在丹田,但作为灵力总枢之一)仿佛被拓宽,气海汹涌!双足足心的暗金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甚至透过皮肤,照亮了小半个幽暗的洞穴,那印记边缘竟隐隐开始有细小的、新的玄奥纹路在向外蔓延!

力量!纯粹而强大的力量,从足底泉涌而出,洗刷、充盈着每一寸经脉骨骼!

她的身体因为这急速的力量灌注而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但眼神却越来越亮,如同点燃了星火的寒潭。

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当最后一丝混合能量被从乙二那具已经完全干瘪、缩小了足足两圈、如同一具包裹着干皮的朽骨般倒地的躯体中抽离时,苏晚晴的气息,终于攀升到了一个新的、稳固的高度!

她猛地将左脚从乙二那已经彻底松弛、冰冷的口中抽出。

左脚之上,竟蒙上了一层宛如实质的淡金色光膜,随即缓缓渗入皮肤。

她赤足站立,微微感应。

充沛!凝练!厚重!

远胜之前的强大感充斥全身,尤其是双足,仿佛轻轻一踏,便可让大地震颤!

炼气期,八层!

而在她脚边,乙二那残破如风干标本的尸体,在一阵微风吹过后,竟开始寸寸瓦解,化作灰黑色的齑粉,簌簌散落,顷刻间便化为一地尘埃,再难看出曾经是一个“人”的形状。

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完成了作为“容器”的最后价值。

甲一依旧跪伏在地,死死地将额头贴紧地面,对乙二的彻底消逝不敢抬头看一眼。他的身体颤抖已经停止,只剩下极致的恭敬与……恐惧后的驯服。

苏晚晴看也没看那一地尘埃,只是缓缓活动着刚刚经历了剧烈力量灌注的左足,感受着八层足韵带来的澎湃之力。白靴旁,还摆放着她另一只被甲一舔舐干净的右脚。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山岩与夜色,投向了明日试剑台的方向。

脸上的表情,已恢复古井无波,只是眼底深处,那层冰寒的、漠然的光芒,似乎……比之前更亮,也更冷酷了。

百炼峰,试剑台。

这是一座由整块青黑色巨石削切而成的方形巨台,长宽皆逾百丈,台面光滑如镜,布满无数细微剑痕与法术灼烧的暗斑,无声诉说着此地千百年来的激斗。

巨台东南西北四角,各矗立着一根高耸入云的白玉华表,柱身雕刻着腾云驾雾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隐隐构成一个庞大的防御与空间稳定法阵,隔绝内外,也封死了坠落擂台的所有逃生可能。

此刻,试剑台上,狂风猎猎。

剩余的一百名准外门弟子,散落台上各处。有人抱臂独立,气机沉稳如山;有人三五成群,眼神不善地扫视旁人;更有人目光闪动,暗自盘算着先与谁联手,除掉谁。

高台上,外门执事吴清远神色冷峻,声音灌注了灵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最终一关,不限时间,不限手段,只分胜败。”

“台上混战,最后仍能站立于台上者,不得多于九人!若混战结束,台上多于九人,则继续加赛,直至仅剩九人或无人能战为止!”

“跌下擂台者,即刻淘汰!主动认输者,下台!”

“此乃仙门遴选,但刀剑无眼,术法无情。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望诸君……好自

为之!”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试剑台上空气骤然凝固!杀意、战意、紧张、恐惧……无数情绪如同无形暗流,汹涌碰撞。

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低吼了一声,或是谁先放出了第一道法术,就如同火星坠入了火药桶!

轰!

百人混战,轰然爆发!

法术的灵光、兵刃的寒芒、怒吼与惨叫,瞬间将巨大的试剑台变成了一个混乱而残酷的绞肉场!

苏晚晴静立于擂台东南一角,与喧闹混乱的中心保持了一段距离。她今日并未穿那双白色短靴,而是赤足而立。晶莹白皙的双足踏在冰冷的青黑石面上,足心暗金印记微微发热,仿佛与脚下坚实的大地建立着隐秘的连接。长发用一根布带简单束起,露出清冷沉静的眉眼。炼气八层的气息,被她极力压制在炼气四、五层左右,混杂在场上众多强横气机中,显得毫不起眼。

但“毫不起眼”,在某些时刻,并不能成为护身符。

很快,便有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锁定了她。

一名炼气七层的麻脸汉子率先扑来,手中挥舞着一柄沉重的鬼头大刀,刀风凌厉,显然修炼了某种刚猛的刀诀。在他看来,这个站在角落、气息微弱的女修,正是开场立威、积累自信的绝佳垫脚石!

“小娘子,爷爷送你下去!”麻脸汉子狞笑着,大刀已至头顶。

苏晚晴眼神不动,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就在刀锋临身的刹那,她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微微一侧,恰好避过刀锋最盛处。与此同时,右足轻抬,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无声无息地,向上踏出!

不是踢,是踏!

她的动作快得超乎麻脸汉子想象,那只晶莹的赤足仿佛穿越了空间,瞬间便出现在他眼前,足心暗金印记清晰可见,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沉坠的压迫感!

“啪!”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的踩踏声!

赤足结结实实地,如同盖印一般,踏在了麻脸汉子的脸上!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麻脸汉子前冲的势子骤然顿住,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脸上被印下的不是一只脚,而是一座小山!更可怕的是,一股沉重、霸道、蛮横不讲理的奇异力量,从那足印处瞬间侵入他的识海,让他脑海一阵嗡鸣,原本流畅运转的灵力瞬间变得滞涩无比,大脑一片空白!

“滚。”

苏晚晴红唇微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右足轻轻发力。

“嘭!”

麻脸汉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身体便如同被巨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血雾,脸上一个清晰无比的赤红足印缓缓浮现,边缘竟隐隐带着暗金色的微光。他跌飞出擂台边缘的防御光幕,砰然落地,直接昏死过去,脸上那枚足印却如同烙铁烫过,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消除!

苏晚晴看都没看他一眼,赤足落回石面,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灰尘。

这一幕,让附近几个原本也存着类似心思的修士,瞳孔骤缩!

干净,利落,诡异!那是什么步法?那是什么力量?直接踩脸……简直是极致的羞辱!但效果……却恐怖如斯!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时,另一侧的袭击已至!

两名显然认识的修士一左一右包夹而来,皆是炼气八层!一人使剑,剑光森寒,直刺苏晚晴后心;一人使鞭,长鞭如毒蛇吐信,卷向她腰间。配合默契,狠辣

至极!

“找死。”

苏晚晴轻哼一声,身形不退反进,向着使剑修士骤然贴近!她步法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某种玄奥的韵律,身体在小范围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转,剑尖擦着她的衣角掠过。

与此同时,她左足如电般侧踢而出,却不是踢向持剑者,而是精准无比地踢在了从另一侧袭来的长鞭鞭梢!

“啵!”

一声脆响。长鞭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其上附着的灵力瞬间溃散,鞭身更是反向荡开,差点抽中使鞭修士自己!

使剑修士大惊,刚欲变招,却见苏晚晴借着刚才那一踢的反震之力,身形已如鬼魅般旋至他面前!依旧是那赤足,这一次是左脚,以同样的方式,裹挟着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韵律,当胸踏来!

太快了!太沉重了!

使剑修士勉强横剑格挡。

“铛——!”

沉闷如金铁交鸣!苏晚晴的赤足踏在剑身上,竟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声响!使剑修士浑身剧震,虎口迸裂,长剑几乎脱手!更让他骇然的是,一股霸道的、仿佛能瓦解灵力的奇异力量透过剑身传来,瞬间侵袭他的手臂经脉!

他踉跄后退。

苏晚晴如影随形,右足再度抬起,依旧是对着脸!

这次,使剑修士看得清楚,那足心神秘的暗金色印记骤然闪亮!他下意识地凝聚全部灵力与神识防御面部。

“没用。”

冰冷的声音响起。

赤足落下,无视了他仓促布下的灵力屏障。

“噗!”

又是一声清晰的踩踏声!第二个清晰的、带着暗金光痕的足印,烙在了一张满是惊恐的脸上!这名炼气八层的修士如遭重击,神识被那足印蕴含的独特“韵力”压制得几乎停滞,惨叫着倒飞出去,脸上顶着那耻辱的印记,同样跌落擂台之外!

使鞭修士见同伴一个照面便被踩脸踢飞,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再战,转身就想往人多的地方逃。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苏晚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他耳中。她甚至没有追过去,只是原地站稳,右足抬起,对着那逃窜背影,虚空一踏!

“咚!”

地面微不可查地一震!

一股无形却有质的沉重韵力,如同投石入水泛起的涟漪,以她的右足为圆心,贴着光滑的石面急速扩散,瞬间追上了逃窜的使鞭修士!

“呃!”使鞭修士感觉双脚如同陷入泥沼,身体骤然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赤裸的、带着些许泥尘(来自刚才的战斗)却异常好看的足,已经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踩在了他后脑勺上,将他整张脸都压在了冰冷的石面上!

“我认……”他想喊认输,却被压得只能发出嗬嗬声。

苏晚晴没有理会,足下微一用力。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使鞭修士白眼一翻,昏死过去。在他的后脑勺,同样留下了一个微凹的、带着金纹的足印。

战斗区域附近,一时间竟出现了短暂的真空!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石火间干净利落、却又极尽羞辱的战斗方式震慑住了。连续三人,皆被踩脸或踩头,留下一模一样的、短时间内无法消除的足印!这不是比试,简直像是……在批量打上属于某个存在的、羞辱性的烙印!

“这……这是什么功法!”

“踩脸?简直闻所未闻!”

“好霸道的力量!那足印有古怪!我的神识扫过去都感到一阵滞涩!”

窃窃私

语和惊骇的目光开始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苏晚晴身上。她已无法再低调。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响起:“妖女!手段竟如此阴毒下作!我来会你!”

一道魁梧的身影分开人群,大步踏来。此人一身玄色劲装,肌肉虬结,气息雄浑澎湃,赫然是炼气九层巅峰的修为!且周身灵力凝练无比,隐隐有筑基气象,显然是此次考核中公认的、有望争夺那最终九席的种子选手之一——来自“铁山宗”的外门天才,石磊!

石磊性格刚猛暴烈,最重脸面,见苏晚晴一个“炼气四、五层”的女修,竟用如此羞辱人的方式连续击败三人,顿时怒火中烧,觉得这种行径玷污了这场严肃的选拔,也惹恼了他。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这是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击败这个“诡异”但修为不高的女修,既能彰显自己实力与“正气”,又能扫除一个潜在的、可能靠着诡异手段威胁到自己位置的对手!

“石师兄出手了!”

“这下那女修完了!石师兄的‘不动如山诀’已臻化境,肉身强横,力量雄浑,专克这种诡异伎俩!”

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露出看好戏的神色,也有少数之前被苏晚晴手段震慑的人,隐隐期待她能创造奇迹。

石磊速度极快,如同蛮牛冲撞,眨眼间便冲到苏晚晴近前,蒲扇般的大手裹挟着土黄色的厚重灵力,当头拍下!掌风呼啸,竟隐有风雷之声!显然是想一掌将她拍下擂台,或者至少逼她狼狈躲避,挽回些“颜面”。

面对这气势惊人的一掌,苏晚晴第一次显露出凝重的神色。炼气九层巅峰,而且是根基扎实的炼体修士,远非刚才那几个可比。

但她依然没有后退。

《律神足韵》运转至极限!双腿乃至腰腹的肌肉瞬间绷紧,足底暗金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仿佛与整个试剑台、与下方大地连为一体的厚重感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她不闪不避,双手看似柔若无骨地迎上,却没有硬接,而是在接触到石磊巨掌的瞬间,如同游鱼般贴着对方手腕一滑、一带,身体借力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同时,右足如同毒龙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踏向石磊因为发力而微微前倾的膝盖侧面!

这是《律神足韵》中的一式近身战法——【逆踏·移山】!借力打力,攻其必救!

“雕虫小技!”石磊冷笑,膝盖处土黄色灵力瞬间凝聚,硬如金石!

“咚!”

赤足踏在凝聚的土灵护甲上,发出一声闷响。护甲剧烈波动,却并未破裂。但石磊却脸色微变!一股极其诡异、仿佛能无视防御、直接震颤骨骼与脏腑的沉重韵律,透过护甲传了进来,让他膝盖一麻,重心微微一晃!

趁此间隙,苏晚晴身形急退,拉开距离。

“有点门道!但不过如此!”石磊怒吼,稳重心神,踏步前冲,双拳齐出,拳影如山,封锁了苏晚晴所有退路!

真正的恶战,这才开始!

苏晚晴将《律神足韵》的身法、步法、借力法发挥到极致,在石磊狂暴的攻势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并抓住每一个微小的破绽,以赤足、膝盖、甚至足踝,施展出各种刁钻狠辣的“踏”、“点”、“碾”!

她的攻击,十有八九,依然执着地瞄准石磊的面部!

这是羞辱,也是战术。《律神足

韵》的威能,通过足印,能最直接地压制、冲击对手的神识核心。面部,尤其是眉心、口鼻周围,是神魂与外界气息交换最频繁的区域。

石磊被这种“死盯着脸打”的无赖又有效的战术气得暴跳如雷。他防御力虽强,但苏晚晴的攻击附带的那诡异“韵力”总能透过防御让他难受,尤其是针对头部的攻击,让他必须分心防御识海,无法全力进攻。

更让他憋屈的是,苏晚晴的步法太诡异了!总能在不可思议的角度借力,卸力,让他十成力气打到空处,还差点被带得失去平衡。

两人身影在擂台上飞快交错,闷响声不绝于耳。石磊攻势猛烈,却总差之毫厘;苏晚晴险象环生,却又总能化险为夷。看得台下观众目眩神驰,惊呼连连!

“这女修……身法太妖了!”

“那石磊空有一身蛮力,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你们看!石师兄脸上!什么时候!”

众人定睛一看,这才骇然发现,石磊那张原本坚毅的脸上,不知何时,竟已被印上了两个浅淡的、带着金纹的赤足足印!一在左脸颊,一在额头!虽然被他强悍的护体灵力消解了大半威力,没有像之前那几人那样深陷皮肉,但那印记与残留的韵力,却如同跗骨之蛆,严重影响着他的神识集中与灵力流转!他的动作,已经开始出现不易察觉的僵硬和迟滞!

“混账!”石磊摸到自己脸上的印记,勃然大怒,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我要你死!”

他怒吼一声,彻底放弃防御,体内灵力疯狂燃烧,双拳之上土黄色光华暴涨,竟隐隐凝聚成两个磨盘大小的巨拳虚影,带着崩山裂地之势,向着苏晚晴狂轰而去!这是他的压箱底绝技——【崩山双锤】!

面对这决死一击,苏晚晴眼中寒光爆闪!

她不再闪避,身体微沉,双足牢牢钉在地面,足心印记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甚至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淡金色的、如同实质的光晕!她双手置于身前,十指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快速划动,仿佛在牵引、编织着无形的韵律之网。

就在那双巨大拳影即将临身的瞬间——她动了!

不是用手,也不是用脚直接对抗。

而是整个人,如同化身为一根被压到极限又猛然弹出的簧片,顺着拳风袭来的方向,以毫厘之差旋身侧移,险之又险地擦着拳影边缘滑过!同时,她那凝聚了全身八成以上足韵之力的右足,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暗金色闪电,自下而上,以一个极度刁钻、几乎不可能的角度,绕过石磊的防御,精准无比地,第三次……

踏在了石磊的脸上!

这一次,不是脸颊,不是额头,而是……正正地,踏在了他的口鼻之间!

“噗!”

仿佛西瓜被重锤砸中的闷响!

石磊那狂暴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一个无比清晰、深深凹陷、边缘燃烧着暗金纹路的赤足足印,覆盖了他大半张脸!鲜血瞬间从口鼻中狂喷而出!

更可怕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沉重韵力,透过这最为脆弱的区域,蛮横地冲入他的识海!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万丈高山当面撞中,神魂剧震,眼前发黑,耳中轰鸣一片,所有灵力运转瞬间彻底停滞!

苏晚晴的脚,就那样踩在他脸上,让他保持着后仰的、屈辱的姿势,定格了整整一息。

随即

,她足尖轻轻一点他下颌,借力一个优雅的后空翻,稳稳落回数丈之外。

失去力量支撑的石磊,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巨兽,轰然向后倒去,脸上那枚触目惊心的足印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

“嘭!”

沉重的身躯砸在擂台边缘,又翻滚了半圈,终于彻底跌下了高台。

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都死死盯着擂台上那道独立的身影,以及擂台下,那个脸上顶着深深足印、昏迷不醒的炼气九层种子——石磊。

连高台上一直关注着战局的吴清远等人,此刻也是眼中异彩连连,脸色复杂。这等战法,这等威力,这等狠辣与羞辱并存的风格……

苏晚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体内略微激荡的足韵。她知道,经此一战,自己再也无法隐藏。

混战仍在继续,但以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已无人敢于靠近。所有人都用忌惮、惊惧、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情绪的目光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沾了些许血迹、却依旧晶莹如初的赤足。

接下来的战斗,对于苏晚晴而言,变得有些……乏味。凡是胆敢对她出手的,无论是单个还是联手,无论是炼气八层还是九层,最终结局无一例外——被一只或数只赤足,在脸上、身上,留下或多或少的、难以磨灭的耻辱足印,然后或飞下擂台,或昏死当场。

她的《律神足韵》,在这混战擂台上,彻底展现出了其霸道诡异的一面。沉重如山的压制,无视防御的神识侵蚀,灵巧多变的身法,对重力与力量精妙绝伦的掌控,加上那执着于以足印压制羞辱对手的战斗风格,让她成为了擂台上最特殊、也最令人畏惧的存在。

当台上只剩最后一个身影还在拼命挣扎,却被她一记足尖轻点后心、留下一个完美足印后软倒时,整个试剑台,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烟尘缓缓散尽。

巨大的擂台上,还能站立的身影,寥寥无几。

细数之下,不多不少,恰好九人。

而在这九人之中,那道赤足独立、白衣微扬的身影,无疑是最为引人注目的一个。

在她脚下,偌大的青黑色擂台上,横七竖八躺着、趴着、蜷缩着数十人。而这些人身上,无论是脸上、胸口、后背还是四肢,几乎都能找到一个或多个清晰的、带着暗金色微光的赤足足印。有些印痕深可见骨,有些只是浅浅红痕,但那股挥之不去的、带着压制与羞辱意味的独特韵律,却弥漫在空气中,让看到的人无不心神微悸。

尤其是那个最早被重点针对、此刻已被人抬走救治的炼气九层石磊,他脸上那覆盖口鼻的足印,怕是没有数月苦功,难以彻底消除。

高台之上,吴清远与另外几名监察执事对视一眼,眼神交汇中既有惊叹,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与……好奇。

“此战终结!”吴清远朗声宣布,目光扫过台上九人,“尔等九人,自此刻起,便是我青云宗新晋外门弟子!”

“苏晚晴、陈锋、李慕瑶、张宏……”他一一点出九个名字,最后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微微停顿,“尔等功体修为、对战风格,宗门自有记录。归置身份玉牌、分配居所等一应事宜,自有管事弟子引领。散去吧。”

混战落幕,新的身份落定。

听竹轩丙字十七号小院内,光阴如水,无声流逝十五日。

白日里,苏晚晴多数时间静坐于修炼室蒲团之

上,赤足平放于身前那早已准备妥当的新制【足韵箱】口,足心暗金印记与箱内【蕴韵纹】隐隐共鸣。炼气九层的浑厚足韵,如同深潭静流,源源不绝地自双足注入箱中。

箱体的另一侧,经过改造扩大的底部洞口,甲一的头颅深深埋入其中,如同贪婪吮吸的幼兽。他既是辅助修炼的工具,也是滋养韵纹的活体媒介。随着苏晚晴修为的提升,她能更精准地操控足韵,既将其灌注于箱体阵纹进行淬炼储存,亦能分出一缕,通过箱体独特的共振结构,直抵甲一识海,帮助其炼化积累。

这种主奴联动的修炼方式,效率远超独自苦修。

甲一虽每日仅能从苏晚晴赏赐的、靴内积攒的微末足韵以及这修炼时的余韵中汲取养分,但其修为进境,在以足奴身份日夜不停闻吸特定“足韵”的情况下,竟也颇为可观。十五日间,借着主人突破境界时的韵力反哺以及平日积攒,他体内那“被赐足韵”的根基越发稳固,量级增长,竟是成功冲破关卡,稳固在了炼气六层。其眼神中的空洞虽依旧,但偶尔流转的暗金光芒,却比之前明亮凝实了不少。

而苏晚晴本人,坐拥《律神足韵》古法之妙,加之甲一源源不断的辅助反馈,以及心无旁骛的潜修,修为更是水到渠成,在第十五日黄昏,体内足韵达到圆满盈溢之态,悄无声息地跨过了那道门槛,稳稳踏入炼气九层之境。

双足踩踏于地,无需刻意运功,周身数尺内便自然形成一层微不可查的重力场,尘埃不落,虫蚁难近。足心那枚印记,已然化作深沉的暗金之色,边缘玄奥纹路蔓延至半个脚掌,隐有自成一方小天地的气象。

境界稳固后,苏晚晴的心思,便落在了另一桩旧事上。

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位名为“阿草”的可怜少女,其悲惨命运的开端与终结,固然有赌鬼父亲的罪孽,但真正在宗门内施以酷刑、最终将她虐杀于乱葬岗的,却是那几个外门弟子,以及背后默许甚至纵容的外门执事。

其中一名动手最狠、名叫“赵虎”的外门弟子,苏晚晴早前已从原主残存记忆与甲一等人暗中探听的消息中锁定。此人不过仗着些微天赋和巴结上了某位王姓外门执事,便在底层杂役仆从中作威作福,手段残忍。其修为,也正是炼气九层。

夜色如墨,苏晚晴并未穿戴那双标志性的白靴,仅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赤足走出小院。甲一如同影子般紧随其后,气息收敛得极好。

依据早已摸清的规律,赵虎今夜会前往外门坊市的一处隐蔽赌档。那是一条位于偏僻巷道尽头、由某位内门弟子亲属暗中开设的灰色场所。

子时过半,巷道内已行人寥寥。赵虎与几名同样气息彪悍的外门弟子,正骂骂咧咧地从赌档走出,脸上带着输钱后的烦躁与酒后的醺然。

“晦气!今天手气真背!”

“虎哥,要不咱换个地方再喝点?听说新来了几个……”

话音未落,走在最前的赵虎猛地停住脚步。狭窄的巷道前方,不知何时,静静地立着两道身影。月光被两侧高墙遮挡,只能勉强看清是一男一女,女子赤足,男子垂首侍立。

“什么人?滚开!”赵虎正没好气,加之感知中对方气息(苏晚晴刻意压制)似乎不强,当即不耐烦地喝道。

回应他的,是苏晚晴骤然抬起的赤足,

对着地面轻轻一踏。

“咚!”

一声低沉得仿佛来自地心的闷响!以她足心为中心,一圈肉眼难辨的淡金色涟漪贴着青石地面极速扩散开来!

赵虎以及他身后几名跟班,瞬间感觉双脚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牢牢钉在了地面,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自下而上席卷全身,体内灵力运转骤然变得无比迟滞!甚至呼吸都感到困难!

“不好!是高手!”赵虎心中骇然,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拼命催动灵力想要挣脱,同时厉声喝道:“我是外门执事王师叔的人!你们敢……”

话未说完,眼前一花。

苏晚晴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只赤足,裹挟着炼气九层却远比普通炼气九层更沉重霸道的足韵之力,对着他的面门直踏而来!

速度太快!势道太沉!赵虎甚至连祭出法器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只能勉强抬起双臂交叉格挡。

“咔嚓!”

“噗!”

臂骨断裂的脆响与踩踏皮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赵虎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双臂剧痛欲折,整个人被这一脚踹得凌空倒飞,口中鲜血狂喷!脸上,已印上了一个深可见骨、边缘燃烧着暗金纹路的清晰足印!

那足印不仅带来了剧痛,更有一股冰冷沉重的奇异力量瞬间侵入他的识海,让他神魂剧震,眼前发黑,意识几乎涣散。

他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墙角,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周身灵力已被那脸上的足印力量压制得近乎停滞,连抬手指都变得艰难无比。

甲一早已如同鬼魅般闪出,几个干净利落的手刀,将另外几名尚未从足韵压制中完全恢复过来的跟班击晕在地。

苏晚晴缓缓走到瘫软如泥的赵虎面前,赤足停在他眼前,足底那玄奥的暗金印记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微光。

“王……王师叔不会放过你……”赵虎眼中充满恐惧,却仍试图用靠山的名头做最后挣扎。

“哦?”苏晚晴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你说的,是那位默许你们虐杀杂役、中饱私囊的王执事么?正好,我也想找他。”

话音未落,她足尖轻挑,一道暗金色劲气精准地封住了赵虎的喉舌与几处大穴,让其再也无法出声,也无法调动最后一点残存的灵力。甲一迅速上前,将如同死狗般的赵虎扛起。

主仆二人身影无声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在此地出现过。

***听竹轩小院,地下密室。

新的【足韵箱】早已备好,样式古旧,透着寒意。

赵虎被封住修为,如待宰羔羊般被扔在冰冷的石地上。他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怨毒与不解,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招惹上这样一个煞星。

苏晚晴没有给他任何解释。如同炼制疤面虎与刘癞子时一样,命令甲一将其制服,粗暴地将他塞入【足韵箱】中,头颅恰好卡在底部预留的洞口,口鼻正对箱内幽暗空间。

她褪去鞋袜,晶莹如玉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赤足,缓缓探入箱体侧面的圆洞。足心暗金印记贴近赵虎被迫扬起的脸。

“呜——!”

当第一缕精纯而霸道的炼气九层足韵,混合着苏晚晴冰冷的意志,顺着赵虎的口鼻强行侵入时,他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他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正在被一种沉重如大地、却又带着冰寒煞气的奇异力量包裹、渗透、侵蚀……抵抗的意识如同烈日下

的冰雪,迅速消融。

这是与当初“乙二”(刘癞子)相似却又更加高效彻底的过程[1]。苏晚晴如今修为更高,对《律神足韵》与【足契】秘术的理解运用也更加精深。赵虎的炼气九层修为与相对更强的神魂,在此时反而成了拖累——这意味着“融化”和“重塑”的过程需要更久,承受的痛苦与绝望也更加绵长。

苏晚晴毫不吝啬地释放着足韵,夜复一夜。

三日、五日、七日……赵虎眼中的神采日复一日地黯淡下去,属于“赵虎”的凶狠、残暴、谄媚、恐惧等情绪被一点点磨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明显的、对足韵源头的空洞依赖与渴求。他残存的意识开始本能地模仿、贴近那唯一“温暖”(实则冰冷)的韵律波动。

密室中,只有苏晚晴平稳悠长的呼吸,以及箱体内偶尔传出的、如同梦呓般的细微嗬嗬声。

甲一守候在侧,对箱内正在发生的一切沉默以对,只是每当苏晚晴结束一夜修炼,脱下沾染了驳杂气息的鞋袜时,他会更加恭顺地上前,将其舔舐干净。那曾经目睹“乙二”被彻底“用掉”的记忆,早已化作最深的烙印,让他明白作为足奴的“本分”与“价值”所在。

直至第十日深夜。

当苏晚晴又一次将双足探入箱中时,一种圆融无碍的连接感瞬间传来。箱内再无任何属于“赵虎”的抵抗或混乱思绪,只有一片纯粹而冰冷的顺从,以及对其足韵最本能的契合与欢鸣。

她知道,时候到了。

足尖微动,在箱内虚空中勾勒出最后一道契约符文。

箱体轻轻一震。

片刻后,箱盖从内推开。一个眼神空洞、神情麻木、周身却隐隐散发着炼气九层(但性质已彻底改变)气息的身影,如同初生的傀儡,手脚并用地爬出,最终匍匐在苏晚晴的赤足前,额头紧紧抵住地面。

“……主人。”

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清晰。

新的“乙二”,就此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