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校生白袜臭脚下的太妹

转校生白袜臭脚下的太妹

她的救赎

第一章转学

九月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我站在育英中学的校门口,手里攥着转学通知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叫沈念,十七岁,高二。

如果不是父亲工作调动,我大概永远不会离开那所我待了六年的学校,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进入这所完全陌生的学校。母亲在半年前去世了,父亲为了逃离那些充满回忆的地方,接了外省的调令,带着我来到了这里。

育英中学,全省重点,以严格的管理和极高的升学率闻名。父亲说,这里能让我静下心来学习,考上一所好大学。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旧得有些开胶的运动鞋,素面朝天的脸,马尾扎得一丝不苟。我从来都不是那种会引人注意的女生,成绩中上,性格安静,习惯把自己藏在人群的角落里。

这样平凡的我,应该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吧?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校门。

高二(三)班的教室在三楼东头。我到的时候正是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没人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怯生生的转学生。

班主任姓方,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推眼镜腿。他把我领进教室的时候,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沈念。大家欢迎一下。”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几下,又迅速被窃窃私语淹没。我站在讲台上,目光飞快地扫过教室——四十八张课桌,四十八张面孔,大部分是漠然的,少部分是好奇的。

然后我看到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几个女生,她们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衬衫,衬衫的下摆没有扎进裤子里,松松垮垮地垂着。她们的头发也不是标准的马尾——有烫卷的,有染了深棕色的,有一个甚至剪了利落的短发,耳垂上戴着一颗小小的耳钉。

中间那个女生最为显眼。她半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伸到过道里,手里转着一支笔,微微抬着下巴看我。她的五官很漂亮,是那种张扬的、带着攻击性的漂亮——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嘴唇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什么猎物。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慢慢滑下来,经过我的衣服,我的鞋,最后又回到我的脸上。

然后她偏过头,跟旁边的女生说了句什么,几个女生同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像针一样扎在我耳膜上。

方老师指了指第三排靠墙的一个空位:“沈念,你先坐那里。”

我低着头快步走过去,把书包塞进课桌里,全程没有看任何人。

坐下之后,我才发现,这个位置正好在最后一排那几个女生的斜前方。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我背上,像一小片烧红的烙铁。

第一节课是数学。我努力集中注意力听课,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地写着。身后的窃窃私语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但我听不清内容,只偶尔能捕捉到几个字——“转学生”“土”“你看她的鞋”……

我握笔的手紧了紧,又强迫自己松开。

没事的,我告诉自己,无视就好,习惯了就好。

课间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的女生主动跟我打了招呼。她叫林小月,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脸蛋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你从哪儿转来的?”她问。

“临江市。”

“好远啊

,跨省了。”林小月眨了眨眼,“你一个人来的?”

“跟我爸。”

“哦。”林小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那个……最后一排那几个,你最好别惹她们。”

我的心沉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小月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领头的那个叫秦诗语,是咱们学校出了名的大姐大。她家里特别有钱,爸爸是开公司的,跟校长关系很好。她……反正你小心点,别得罪她。”

我下意识地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秦诗语正低着头玩手机,短发女生凑在她耳边说话,她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抬手在短发女生脑袋上拍了一下。

那个动作看起来很随意,甚至有些亲昵,但短发女生明显缩了一下脖子。

“她旁边那个短头发的叫周宁,是她的……算是跟班吧。另一个长头发的叫赵敏敏。”林小月如数家珍地说着,“她们几个在班里没人敢惹。”

“嗯,我知道了。”我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林小月笑了笑,“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上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中午我去食堂吃饭,一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食堂的饭很难吃,米饭硬得像子弹,青菜炒得发黄,但我还是强迫自己吃完了——母亲走后,我学会了一件事,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食堂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我抬起头,看到秦诗语带着周宁和赵敏敏走进了食堂。她们三个人走路的姿势都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感,像是T台上的模特,又像是巡视领地的猎食者。

秦诗语的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经过我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心跳却莫名地快了几拍。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方老师不在,教室里渐渐嘈杂起来。我埋头做英语卷子,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

突然,一个纸团从后面飞过来,准确地落在了我的桌面上。

我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秦诗语正歪着头看窗外,表情无辜;周宁在对着一面小镜子补口红;赵敏敏在翻一本时尚杂志。

我展开纸团,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几个字——“土包子,你的鞋开胶了。”

我把纸团攥在手心里,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我的鞋确实开胶了。那是穿了两年多的旧鞋,鞋头的地方胶水老化,裂开了一道小口子。我本来打算这个周末去买一双新的,但还没来得及。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纸团塞进口袋里,继续做卷子。

不能生气,不能在意,我对自己说。无视就是最好的回应。

但下课之后,我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有几个其他班的女生看着我窃窃私语。我隐约听到“就是她”“三班新来的”之类的话。我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

走到操场上,一阵风吹过来,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九月的傍晚已经开始有凉意了,但我的校服外套很薄,挡不住什么风。

“嘿!转学生!”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回过头,看到周宁靠在教学楼门口的柱子上,手里拿着手机,镜头正对着我。

“拍张照嘛,别害羞。”周宁笑嘻嘻地说。

我本能地侧过脸,加快了脚步。

“跑什么呀?”周宁的声音在身后追着我,“拍一张又不会少块肉。”

我没有

回头,一路小跑出了校门。校门外,父亲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驾驶座上,看起来疲惫极了。最近他的白头发多了很多,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念念,今天怎么样?”他问,声音沙哑。

“挺好的。”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把书包放在腿上,“老师同学都挺好的。”

“那就好。”父亲发动了车,“想吃什么?爸给你做。”

“都行。”

车子驶入车流中,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这个城市对我来说完全陌生,高楼大厦,霓虹灯箱,川流不息的车流——一切都和临江市不一样。

临江是个小城市,慢悠悠的,旧旧的,到处都是梧桐树。母亲还在的时候,我们经常在周末去江边散步,她牵着我的手,跟我说一些有的没的。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书包里。书包里有一股旧书的味道,混着圆珠笔的墨水味,让我觉得安心。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章暗涌

接下来的几天,我以为事情会慢慢平静下来。但事实证明,我想得太简单了。

周一开始,我的课桌里开始出现一些“意外”。

第一天是一团用过的纸巾,湿漉漉地粘在我的课本上。我忍着恶心用纸巾把它包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是一堆碎纸屑,洒满了整个课桌抽屉。我花了整整一个课间才清理干净。

第三天更过分——我的数学课本不见了。我翻遍了整个课桌和书包都找不到,最后在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发现了它。课本被撕了好几页,封面上还有几个脏兮兮的鞋印。

我蹲在垃圾桶旁边,把课本捡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封面上的灰。眼眶有点发酸,但我咬着嘴唇忍住了。

“沈念?”

我抬头,看到林小月站在我面前,脸上带着不忍的表情。

“是她们干的?”林小月小声问。

“我不知道。”我说,把课本塞进书包里。

“肯定是她们。”林小月咬了咬嘴唇,“之前也有一个女生被她们这样整过,后来实在受不了,转学了。”

我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而有些发麻。

“那个女生做了什么?”我问。

“什么都没做。”林小月苦笑了一下,“就是长得好看,成绩又好,秦诗语看她不顺眼。”

我沉默了。

“你要不要告诉方老师?”林小月建议道。

“算了。”我摇了摇头,“没有证据,说了也没用。”

而且,我不想惹麻烦。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读完高中,考上一所好大学,离开这里。这是母亲生前对我的期望——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但我的退让并没有换来安宁,反而像是某种邀请。

周四的体育课上,老师让我们自由活动。我不太擅长运动,就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书。那是一本二手的《月亮与六便士》,我在旧书摊上花五块钱买的,书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

我正看到思特里克兰德在巴黎穷困潦倒的那一段,突然一个篮球飞过来,不偏不倚地砸在我的书上,书从我手里飞出去,掉在了地上。

我抬头,看到周宁站在不远处,双手叉腰,笑嘻嘻地看着我。

“不好意思啊,手滑了。”她说,语气里没有半点歉意。

赵敏敏站在她身后,捂着嘴笑。

我没有说话,弯腰去捡书。但我的手刚碰到书,一只脚就踩了上来。

我顺着那只脚往

上看——秦诗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脚踩在我的书上,慢慢地碾了一下。

书页发出撕裂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我心里碎掉了。

“你就是那个转学生?”秦诗语歪着头看我,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跟一只路边的野猫说话。

我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她。阳光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我叫沈念。”我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没问你叫什么。”秦诗语笑了一下,“我问你是不是那个转学生。”

“……是。”

“哦。”秦诗语把脚从书上移开,退后一步,“那你知不知道,这所学校有这所学校的规矩?”

我没有说话。

“新来的,要懂规矩。”秦诗语蹲下来,跟我平视。近距离看,她的眼睛很漂亮,瞳仁是深棕色的,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但那潭水里有冰碴子,扎得人眼睛疼。

“什么规矩?”我问。

“慢慢你就知道了。”秦诗语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今天只是个开始。”

她转身走了,周宁和赵敏敏跟在后面,像两条忠诚的小尾巴。

我低头看我的书。封面上有一个清晰的鞋印,好几页被踩破了,书脊也裂开了。

我把书捡起来,用手掌抚平卷曲的页角,小心地把撕裂的书页对齐、压平。这本书本来就旧了,现在更是伤痕累累。

但它还是一本书,还是我的书。

我把它抱在怀里,坐在台阶上发了很久的呆。

那天晚上回家,父亲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茶几上母亲的照片发呆。

那是母亲四十岁生日时拍的照片,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盘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照片里的她看起来那么健康,那么有活力,一点都不像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

但三个月后,她就走了。走得很快,快到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准备好。

“念念,吃饭了。”父亲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

“爸。”我叫住他。

“怎么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在学校遇到了一些麻烦,你会怎么办?”

父亲的脸色变了,他放下盘子,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什么麻烦?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念念,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他的眼睛和母亲的很像,都是那种很温柔的黑褐色。但母亲走后,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疲惫、担忧、还有一点点的惶恐。

他一个人带着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重新开始,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不想再给他添任何负担。

“真的没有。”我笑了一下,“我就是看了一个电视剧,里面有个转学生被欺负了,随便问问。”

父亲看了我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念念,如果真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爸去找老师,找校长,实在不行咱们就转学。你妈不在了,我就剩你一个了,我不能让你受委屈。”

“我知道,爸。”我点头,“真的没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像一条蜿蜒的河流。我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情。

我想起母亲还在的时候,每

次我受了委屈,都会扑到她怀里哭。她的怀抱很暖,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她摸着我的头发说“没事的,念念,没事的”。

但现在没有人摸我的头发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关系,我对自己说。我能处理好。我不会被打倒。

周五早上,我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教室。教室里只有几个早到的同学,安安静静的。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然后开始检查课桌。

课桌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我松了一口气。

但当我坐下来,伸手去摸椅面的时候,手指触到了一种黏糊糊的、凉凉的液体。

我低头一看——椅子上被人涂了一层胶水,透明的那种,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的手掌已经沾上了胶水,黏糊糊的,手指被粘在一起。

我旁边的林小月刚到,看到我的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哪,这是……”

“胶水。”我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我拿出纸巾,一点一点地把手上的胶水擦掉。胶水已经半干了,很难擦,纸巾的碎屑粘在手上,越擦越糟糕。最后我去洗手间用冷水冲了很久,才勉强把手弄干净。

回来的时候,我找了一块抹布,把椅子上的胶水擦干净。全程我都没有看最后一排,但我能感觉到她们的目光——那种带着玩味的、看好戏的目光。

方老师来上课的时候,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他站在讲台上讲函数,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响。

我坐在椅子上,手掌还是黏糊糊的,有一股刺鼻的化学品味。我攥着笔,指节泛白,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沈念,你要坚强。”

然后我划掉了那行字,重新写了一行——“沈念,你不需要坚强,你需要反击。”

但怎么反击呢?我不知道。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甚至连一个朋友都没有。而秦诗语,她有钱,有人脉,有整个学校的畏惧。

这场仗,我还没打就已经输了。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第三章升级

第二周开始,霸凌的方式变得更加多样和隐蔽了。

周一早上,我发现自己的校服外套不见了。我明明记得周五放学的时候把它搭在椅背上,但现在它消失了。我在教室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后来在男厕所的垃圾桶里发现了它——被揉成一团,上面泼了一些可疑的褐色液体,散发着酸臭味。

我站在男厕所门口,看着那团东西,胃里翻涌了一下。

我没有去捡。那件校服已经不能穿了。

回家之后,我跟父亲说外套不小心弄丢了,需要买一件新的。父亲没有多问,只是说“行,周末去买”。

周二,我的水杯里被人加了粉笔灰。我喝了一口才发现不对劲,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林小月赶紧递给我一瓶矿泉水,让我漱口。

“她们越来越过分了。”林小月愤愤不平地说,“你真的不告诉老师吗?”

“告诉老师有用吗?”我反问。

林小月沉默了。我们都知道答案——没用的。秦诗语的爸爸是学校的大股东之一,每年给学校捐不少钱。方老师就算想管,也未必管得了。

周三,我在课本上发现了一行用红笔写的字——“滚出三班”。

那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我心上划了一刀。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橡皮,一点一点地

把它擦掉了。红笔的墨迹渗进了纸纤维里,擦不干净,留下了一片淡淡的粉红色痕迹。

就像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

周四的课间,我去上厕所。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站着几个女生,不是我们班的,但都面熟。她们看到我,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其中一个堵住了门。

“你就是沈念?”那个女生问。她很高,比我还高半个头,膀大腰圆的,往门口一站,像一堵墙。

“让一下。”我说。

“秦姐让我带句话。”高个子女生没有动,“她说,让你识相点,自己申请转学,别等她把事情闹大了,到时候难看的是你自己。”

“我为什么要转学?”我看着她,“我什么都没做错。”

几个女生同时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你什么都没做错?”高个子女生重复了一遍,语气夸张,“你最大的错就是来了这所学校,懂吗?”

“让开。”我又说了一遍,声音比之前大了一些。

高个子女生往旁边挪了挪,但在我经过的时候,她突然伸出一只脚。我没有防备,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地砖上。

钻心的疼从膝盖蔓延开来,我咬住嘴唇,没有叫出声。

“哎呀,不好意思,腿太长了。”高个子女生在后面假惺惺地说。

我爬起来,膝盖上破了一层皮,血珠渗出来,把白色的袜子染红了一小片。我一瘸一拐地走出厕所,背后是一阵肆意的笑声。

回到教室的时候,林小月看到我的膝盖,惊呼了一声。

“你怎么了?”

“摔了一跤。”我说,从书包里翻出一片创可贴,贴在伤口上。创可贴太小了,盖不住整片伤口,白色的胶布边缘很快就渗出了血。

“摔的?”林小月显然不信,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叹了口气,递给我一包湿巾,“擦擦吧。”

“谢谢。”

我接过湿巾,低头擦膝盖上的血。擦着擦着,眼眶突然就红了。

不是因为疼。膝盖上的伤其实不算什么,比这更疼的伤我都受过——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胳膊骨折,打了三个月的石膏,我都没哭。

我难过的是那种无力感。那种不管你怎么退让、怎么忍耐,对方都不会收手的无力感。她们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借口,只是因为看你不顺眼,就可以肆意地践踏你的尊严。

而你能做的,只有擦干血迹,贴上一片小小的创可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放学的时候,我故意走得很晚。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课桌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坐在座位上,拿出那本被踩过的《月亮与六便士》,翻到被撕破的那一页。思特里克兰德在巴黎的阁楼里画画,穷得连面包都买不起,但他不在乎。他说,他必须画画,就像溺水的人必须挣扎。

我合上书,闭上眼睛。

如果秦诗语是那个溺水的人,她会挣扎吗?

不,她不会。她不是溺水的人,她是站在岸上的人,冷眼看着别人在水里挣扎,偶尔还伸脚把冒头的人踩回去。

但岸上的人,就真的安全吗?

我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念念,你要记住,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坏人,而是那些觉得自己的坏理所当然的人。”

秦诗语就是那种人吧。她觉得自己高高在上,觉得别人活该被踩在脚下,觉得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

我

深吸了一口气,把书放进书包里,站起来。

走出教室的时候,我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秦诗语的座位。

课桌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就像她这个人一样——表面光鲜亮丽,内里空空荡荡。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秦诗语,你不惹我,我不会惹你。但你如果继续这样,我也不会永远忍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

而我沈念的底线,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第四章真相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那天下午没有课外活动,我提前出了校门,打算去附近的书店看看有没有便宜的二手教辅。学校后面有一条小巷子,穿过去就是一条商业街,书店就在商业街的拐角处。

我走进小巷子的时候,听到了一阵争吵声。

声音是从巷子深处传来的,一个女生的声音,尖锐而激动,夹杂着哭腔。另一个声音很低沉,是个男人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在说一些威胁的话。

我本能地放慢了脚步,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秦诗语。

“你够了没有!我说了我没钱!”

我愣住了。秦诗语的声音跟我平时听到的完全不同——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愤怒和恐惧。

我贴在墙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巷子深处看去。

巷子的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秦诗语,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发抖。另一个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花衬衫,肚子很大,把衬衫撑得鼓鼓囊囊的。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太阳穴,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爸欠的钱,你来还,天经地义。”刀疤男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的,粗粝刺耳,“这个月该还两万了,你拿不出来,我不好交代。”

“我说了我没有!”秦诗语的声音在发抖,“我爸的公司都快倒闭了,哪来的钱?你们逼我也没用!”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刀疤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秦诗语面前晃了晃,“这是你爸签的借条,白纸黑字,赖不掉的。你要是还不上,我们就去找你爸,到时候可不就是两万块钱的事了。”

秦诗语沉默了。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我给你一个星期。”刀疤男收起借条,拉开车门,“一个星期之后,我来拿钱。两万,一分不能少。”

车子发动了,从我身边驶过,带起一阵风。我赶紧缩回墙角,等车子开远了,才重新探出头。

秦诗语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慢慢地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在哭。

无声地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受伤的、蜷缩在角落里的动物。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心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个在厕所里让人绊倒我的人,这个在我椅子上涂胶水的人,这个踩烂我的书、弄脏我的校服、在我的课本上写“滚出去”的人——此刻蹲在巷子里,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我应该觉得解恨吧?应该觉得活该吧?

但我没有。

我只是觉得……悲哀。

我们都是十七岁的女孩,都应该在最美好的年纪里肆意地笑、肆意地闹。但现实是,我在被霸凌中挣扎,她在债务的泥潭里沉沦。我们都在各自的

深渊里,拼命地往上爬,却怎么也爬不出去。

我悄悄地离开了巷子,没有让秦诗语发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下午看到的那一幕。

秦诗语的爸爸欠了钱,两万块,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那是一笔天文数字。秦诗语在学校里呼风唤雨、不可一世,但在那个刀疤男面前,她只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秦诗语在学校里霸凌别人,是不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出口?一个可以让她发泄愤怒和恐惧的出口?她在别处受到的伤害,需要用欺负更弱的人来弥补?

这不是为她开脱。霸凌就是霸凌,不管背后有什么原因,都是错的。

但理解她的动机,也许能帮我找到应对的方法。

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

一个星期,刀疤男说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之后,秦诗语拿不出两万块钱,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一定不是我想看到的画面。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她是霸凌我的人,她活该。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梦里,我看到的不是那个在教室里趾高气扬的秦诗语,而是那个蹲在巷子里无声哭泣的秦诗语。

她的校服上沾了灰,头发凌乱,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的鸟。

我想伸手帮她,但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肩膀,什么都碰不到。

第五章裂缝

接下来的几天,秦诗语的状态明显变了。

她不再主动找我的麻烦,甚至很少在教室里说话。上课的时候,她不再玩手机,而是趴在桌上睡觉,或者盯着窗外发呆。周宁和赵敏敏跟她说话,她也只是敷衍地嗯一声,不再像以前那样嬉笑打闹。

周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问,只是默默地坐在秦诗语旁边,偶尔递给她一瓶水或者一块巧克力。

赵敏敏则开始把注意力转向了我——也许是因为秦诗语“失能”了,她需要找点别的事情来打发时间。

周五的中午,我去食堂打饭,排了好久的队才轮到。我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赵敏敏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手里端着一杯可乐。

“哎呀。”她故意撞了我一下,可乐泼在了我的餐盘里,把米饭和菜都泡成了一团褐色的糊状物。

“不好意思啊,没看到你。”赵敏敏笑嘻嘻地说,语气和当初周宁砸篮球时如出一辙。

我低头看着那盘被可乐泡烂的午饭,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赵敏敏的眼睛。

“你知道秦诗语最近为什么状态不好吗?”我问。

赵敏敏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端着餐盘转身走了,把那盘泡了可乐的午饭倒进了垃圾桶里。

我重新排队,重新打了一份饭。这次我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背对着墙坐下来,这样至少能保证没有人能从后面偷袭。

吃到一半的时候,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在了我对面。

我抬头,愣住了——是周宁。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吃饭,筷子夹菜的姿势很标准,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跟班。

我也没有说话,继续吃我的饭。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分钟,周宁突然开口了。

“你跟秦诗语说了什么?”

“什么?”

“刚才,你跟赵敏敏说了一句话,赵敏敏的脸色就变了。你说了什么?”

我放下筷子,看着周宁。近距离看,她其实

长得挺好看的,五官清秀,皮肤白皙,短发让她看起来有一种利落的英气。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疲惫。

“我说,你知道秦诗语最近为什么状态不好吗。”我如实说。

周宁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知道。”我说,“我只是觉得她最近不太对劲。”

周宁沉默了很久。她低着头,筷子在餐盘里戳来戳去,但一口都没吃。

“你别管了。”她最后说,“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她站起来,端着几乎没动的餐盘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隐约觉得,周宁可能知道秦诗语的秘密,甚至可能在帮她隐瞒。

但那是她们的事,跟我无关。

我继续吃饭,把盘子里的每一粒米都吃干净了。

周六,父亲带我去买新校服。我们去了学校指定的一家服装店,老板是个中年女人,态度冷淡,报了一个比市场价高出一倍的价格。

“学校指定的,就是这个价。”老板爱答不理地说,“你要是不买,就别穿校服了。”

父亲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掏钱买了。

回家的路上,父亲开车的时候一直在叹气。

“念念,爸最近工作上遇到点困难。”他突然说,“可能……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

“什么困难?”我问。

“公司效益不好,可能要降薪。”父亲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过你放心,你的学费和生活费爸都会想办法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爸,我可以去打工。”

“不行。”父亲断然拒绝,“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可是……”

“没有可是。”父亲的声音有些严厉,但很快又软了下来,“念念,爸答应过你妈,要让你好好读书。你妈不在了,我不能食言。”

我不说话了,转头看着窗外。

街边的梧桐树飞快地向后退去,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了。这个城市的秋天来得比临江早,空气中已经有了凉意。

我想起母亲,想起她最后一次跟我说话的时候,声音已经虚弱得几乎听不清了。

“念念,好好读书,照顾好你爸。”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的东西——不舍、担忧、期望、还有深深的爱。

然后她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我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泪水逼了回去。

不能哭,沈念。你没有资格哭。

第六章把柄

周日晚上,我在房间里写作业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沈念?”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耳熟,但我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周宁。”

我愣了一下。周宁?她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我从花名册上查的。”周宁的语气很急,“沈念,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听到周宁的呼吸声,急促而不稳,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秦诗语出事了。”周宁终于说,声音几乎是耳语,“她被人堵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了,就是上次你看到她的那个地方。”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看到过?”

“我……我猜的。”周宁说,“上次你在食堂跟赵敏敏说那

句话,我就觉得你可能知道些什么。后来我查了一下那天的监控,看到你从那条巷子里出来。”

这个周宁,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她现在在哪?”我问。

“还在那条巷子里。堵她的是上次那个人,还有另外两个。他们要钱,秦诗语拿不出来,他们就……就在那里不让她走。”

“你报警了吗?”

“不能报警!”周宁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诗语的爸爸……那些人是放高利贷的,报警的话,她爸爸的事情就会曝光,到时候他们家就全完了。”

我沉默了。

“沈念,我知道诗语之前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周宁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但求求你,帮帮她。她其实不是坏人,她只是……只是太痛苦了,不知道怎么表达。”

“我怎么帮?”我问,“我一个高中生,能做什么?”

“你……你手里有没有那天拍到的照片或者视频?如果有的话,可以拿来当证据,警告那些人,让他们不敢再找诗语的麻烦。”

“我没有拍。”

“什么?”周宁愣住了。

“那天我什么都没有拍。”我说,“我看到她在哭,我就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你为什么要走?”周宁问,声音很轻,“你恨她,你应该拍下来,发到网上,让她身败名裂。你为什么没有?”

我想了想,说:“因为蹲在那里哭的人,不管她之前做了什么,那一刻她只是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周宁哭了。我听得到她压抑的抽泣声,像是把手机捂在胸口,不想让我听到。

“你在哪?”我问,“我去找你。”

“你要来?”

“告诉我地址。”

我挂了电话,换上衣服,蹑手蹑脚地出了门。父亲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我出门,问了一句“去哪”,我说“去便利店买个东西”,他没有多问。

我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往学校的方向骑去。夜风灌进衣服里,凉飕飕的,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冷。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让我的每一个感官都变得异常敏锐。

到了学校后面的巷子口,我看到了周宁。她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来回踱步。

“在里面。”周宁看到我,指了指巷子深处,“三个人,诗语被堵在墙角。”

“你确定不报警?”

“不能报。”周宁摇头,“诗语她爸……那些高利贷的人手里有她爸的借条,如果报警,她爸可能会坐牢。”

我深吸了一口气,往巷子里走去。

“等等!”周宁拉住了我,“你就这么进去?”

“不然呢?”

“你不怕?”

“怕。”我说,“但怕也没用。”

我继续往前走,周宁跟在后面,脚步犹豫。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一盏路灯投过来一点微弱的光。我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听到了说话的声音——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粗俗。

“小丫头,你爸欠的钱,你来还,天经地义。你要是还不上,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说了我没有!”秦诗语的声音,嘶哑而绝望,“你们就算打死我,我也拿不出两万块!”

“那就别怪我们了。哥几个,把她带……”

“等一下。”

我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来,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冷静、坚定,带着一种我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力量。

三个男人转过头来看我。刀疤男站在中间,另外两个

一左一右,都是那种一看就不是善类的面相。

秦诗语靠在墙上,看到我的时候,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沈念?”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你来干什么?”

“来帮你。”我说。

“帮我?”秦诗语冷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有明显的颤抖,“你来看我笑话的吧?”

“不是。”我看着刀疤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们是来要钱的,对吧?两万块?”

刀疤男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嗤笑了一声:“怎么,你要替她还?”

“我现在没有两万块。”我说,“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你们手里有借条,借条上有秦诗语爸爸的签名和手印,这是合法债务。但你们现在做的事情——堵截、威胁、限制人身自由——这些都是违法的。如果我现在报警,你们三个都会被拘留。”

刀疤男的脸色变了。

“小丫头,你吓唬谁呢?”

“我没有吓唬你们。”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110的拨号界面,“你们可以试试看,看警察来了之后,是先把你们带走,还是先把秦诗语的爸爸带走。”

“你……”

“而且,”我继续说,“秦诗语的爸爸的公司虽然快倒闭了,但他名下还有资产。你们逼一个高中生,逼不出钱来。但如果你们走正规途径——起诉、执行——多少能拿回一些。你们现在这样做,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刀疤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小丫头,你几岁?”

“十七。”

“十七岁就这么能说会道,长大了不得了。”刀疤男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行,今天给你个面子。但钱的事没完,一个星期之后,我还是会来。”

他带着另外两个人走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三个人的呼吸声。

秦诗语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她的脸上有泪痕,眼眶红红的,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狼狈极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因为你需要帮助。”我说。

“你不恨我吗?”

“恨。”我蹲下来,跟她平视,“恨得要死。你踩烂了我的书,弄脏了我的校服,在我椅子上涂胶水,让人在厕所里绊我。这些事情,每一件我都记得。”

秦诗语低下头,肩膀又开始发抖。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妈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说,“她说,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坏人,而是那些觉得自己的坏理所当然的人。你不是那种人,秦诗语。你欺负别人,不是因为你觉得这是对的,而是因为你太痛苦了,你需要一个出口。”

秦诗语猛地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哽咽着说,“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我知道一些。”我平静地说,“你爸爸欠了高利贷,那些人一直在逼你还钱。你很害怕,很愤怒,很无助,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情绪,所以你选择了欺负比你更弱的人。”

秦诗语呆呆地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流淌。

“但这不是借口。”我说,“欺负人就是欺负人,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都是错的。你让那些被你欺负过的人怎么办?她们做错了什么?她们只是不够强大,活该被你踩吗?”

“我没有……”

“你有。”我打

断了她,“我就是被你踩过的人之一。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每天早上走进教室之前都要深呼吸,不知道今天又会发生什么;打开课桌之前都要做好心理准备,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恶心的东西;被人叫名字的时候心脏会紧缩,不知道又要听到什么难听的话。”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我没有停下来。

“你知道那种感觉有多绝望吗?你不知道。因为你永远站在强势的那一边,你永远有周宁和赵敏敏跟在后面,你永远可以笑着看别人痛苦。”

巷子里安静极了。周宁站在不远处,低着头,一言不发。秦诗语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过了很久,秦诗语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小,小到我几乎听不到,“对不起,沈念。”

我没有说“没关系”,因为不是每一句“对不起”都值得被原谅。

但我也没有转身离开。

我伸出手,递给她一包纸巾。

“擦擦脸吧,哭成这样,明天怎么上课。”

秦诗语愣愣地看着那包纸巾,然后接过来,抽出一张,胡乱地擦了擦脸。

“你怎么会有纸巾?”她问,声音还带着哭腔。

“习惯了。”我说,“被你们整了那么多次,不随身带点纸巾怎么行。”

秦诗语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周宁走过来,站在秦诗语旁边,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诗语,我们回去吧。”周宁说,声音很温柔,跟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假小子判若两人。

秦诗语点了点头,撑着墙站起来。她的腿可能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周宁赶紧扶住了她。

她们往外走的时候,秦诗语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念。”

“嗯?”

“那个……那个借条的事,你真的觉得走正规途径能解决吗?”

我想了想,说:“我不确定。但我认识一个人,也许能帮上忙。”

“谁?”

“我爸。”我说,“他是律师。”

第七章转机

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父亲在客厅里等我,脸色不太好看。

“买个东西买两个多小时?”他问。

“路上遇到同学了,聊了一会儿。”我说,换好拖鞋走进来。

“同学?”父亲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交到新朋友了?”

“算是吧。”我坐在沙发上,犹豫了一下,“爸,我有个事情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们班有个同学,她爸爸借了高利贷,现在被追债的人堵了。她是个高中生,拿不出钱来,那些人就一直骚扰她。”

父亲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那个同学?”

“嗯。”

“她跟你什么关系?”

我又犹豫了一下。如果告诉父亲秦诗语就是霸凌我的人,他一定会暴怒,然后去找学校,找老师,甚至可能会报警。但那样的话,事情就闹大了,秦诗语爸爸的事情也会曝光。

我不想那样。

“就是同学。”我说,“她挺可怜的,一个人在巷子里被三个人堵着,吓得直哭。”

父亲沉默了很久。他是律师,做了二十年的民事诉讼,见过太多因为高利贷家破人亡的案例。他对这种事情有着职业性的敏感和同情。

“借条在她爸爸手里?”

“在放贷的人手里。”

“利息多少?”

“我不知道,但应该很高。”

父亲叹了口气:“高利贷这种东西,

就是个无底洞。你借一万,还两万;还了两万,又说你还欠三万。永远还不清。”

“那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是报警。”父亲说,“高利贷本身就是违法的,超过法定利率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如果那些人使用暴力或者威胁手段,那就更严重了,可以构成敲诈勒索甚至是非法拘禁。”

“但那个同学的爸爸说,如果报警,他可能会坐牢。”

“坐牢?”父亲愣了一下,“他做了什么?”

“我不清楚,但好像跟借条有关。”

父亲沉思了一会儿,说:“这样吧,你让你那个同学的爸爸来找我,我帮他看看借条的内容,评估一下风险。如果不涉及刑事犯罪,只是民事纠纷的话,我有办法帮他处理。”

“真的吗?”我眼睛亮了一下。

“当然。”父亲笑了笑,“你爸虽然不是什么大律师,但这种案子还是处理过的。”

“谢谢爸!”我难得地主动抱了一下父亲。

父亲被我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僵了一下才伸手拍了拍我的背。

“行了行了,赶紧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嗯!”

我跑回房间,躺在床上,心跳还是很快。

事情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我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秦诗语的道歉,是真的悔过,还是只是当下的权宜之计?她以后还会不会继续霸凌我?那些被她欺负过的其他人,又该怎么办?

这些问题,我一个都回答不了。

但我至少迈出了第一步——我没有选择以暴制暴,也没有选择沉默忍受。我选择了理解,但不是原谅;选择了帮助,但不是讨好。

我想,母亲如果在天有灵,应该会为我感到骄傲吧。

周一早上,我走进教室的时候,秦诗语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看到我,眼神闪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拿出课本。一切看起来跟往常一样,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变了,像是一块冰在慢慢地融化。

课间的时候,秦诗语走到我面前。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我们。周宁和赵敏敏站在后面,表情各异——周宁是紧张的,赵敏敏是不解的。

“沈念。”秦诗语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昨天的事情……谢谢你。”

“不客气。”我说。

“还有,”秦诗语深吸了一口气,“之前的事情,对不起。我不是在求你原谅,我就是想说,我知道我错了。”

教室里更安静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像在看一场不可思议的戏剧。

我抬头看着秦诗语。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昨晚没有睡好。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

“你爸的事情,我跟我爸说了。”我说,“他是律师,他说可以帮忙看看借条。”

秦诗语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眼眶迅速泛红。

“真的?”

“嗯。你让你爸爸联系我爸就行。”

秦诗语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坐下之后,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微微颤抖。

周宁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教室里重新嘈杂起来,但那种嘈杂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窃窃私语,猜测,好奇,还有一丝丝的不安。

林小月凑过来,小声问我:“发生了什么?秦诗

语怎么突然跟你道歉了?”

“说来话长。”我说。

“你没事吧?”

“没事。”我笑了一下,“真的没事。”

那天放学的时候,赵敏敏突然走到我面前。

她站在我面前,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复杂。

“沈念,你到底对诗语做了什么?”她问,语气里没有之前的敌意,更多的是一种困惑。

“我没做什么。”我收拾着书包,头也没抬,“我只是帮了她一个忙。”

“什么忙?”

“你问她自己吧。”

赵敏敏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我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夕阳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细细的河流。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遇到了周宁。

她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我,递了过来。

“渴了吧?给你。”

我看了她一眼,接过了水。

“周宁。”

“嗯?”

“你一直都知道秦诗语家的事情,对吧?”

周宁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初二。”周宁说,“那时候她爸爸开始做生意,借了一些钱。后来生意失败了,利滚利,就还不上了。”

“所以你一直陪在她身边,是因为同情她?”

“不全是。”周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诗语她……她其实对我很好。我初一来这所学校的时候,谁都不认识,被人欺负,是诗语帮我出的头。她那个人,对外人很凶,但对自己人真的很好。”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赵敏敏呢?”

“敏敏?”周宁苦笑了一下,“敏敏就是那种……墙头草吧。她跟着诗语,是因为跟着诗语有好处——没人敢惹她,想欺负谁就欺负谁。她不是坏人,但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你呢?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周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诗语需要我,我就留在她身边。至于其他的……我不太会想。”

我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味。

“周宁。”

“嗯?”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帮我盯着赵敏敏。”我说,“我不确定她会不会因为秦诗语跟我道歉而怀恨在心,然后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周宁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她说。

“不是聪明。”我说,“是被逼出来的。”

第八章交锋

赵敏敏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周三的中午,我去上厕所的时候,在走廊上被几个女生拦住了。不是我们班的,是隔壁二班的,领头的叫孙晓,是赵敏敏的好朋友。

“沈念是吧?”孙晓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上下打量着我,“听说你很能耐啊,连秦诗语都被你搞定了。”

“我没有搞定谁。”我说,“让一下,我要去厕所。”

“急什么?”孙晓笑了笑,“我听说你最近跟秦诗语走得很近,怎么,想抱大腿?”

“跟你没关系。”

“呵,嘴还挺硬。”孙晓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我,“我告诉你,秦诗语是我们的人,你别想挑拨离间。”

“我没有挑拨离间。”我后退了一步,跟她保持距离,“我只是帮了她一个忙。”

“帮忙?”孙晓嗤笑了一声,“你能帮她什么忙?你一个土包子,连双像样的鞋都买不起,你能帮她什么?”

这话戳到了我的痛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上周刚买的新鞋,不是什么名牌,但至少没有开胶。

“孙晓,”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赵敏敏让你来的?”

孙晓的表情变了一下。

“跟她没关系。”

“那就是你自己来的。”我说,“那你知不知道,秦诗语最近遇到了什么困难?”

“什么困难?”

“你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因为你跟赵敏敏一样,你们跟在秦诗语身边,不是因为关心她,而是因为她能给你们提供庇护。她好了,你们跟着沾光;她不好了,你们第一个跑。”

孙晓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说,“让开。”

孙晓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比我高,比我壮,身后还跟着两个女生,如果她想动手,我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但我知道她不会动手。因为她不确定——不确定秦诗语现在跟我的关系,不确定如果她动了手,秦诗语会不会站在她那边。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在秦诗语的圈子里,所有的关系都建立在权力之上,而不是情感。秦诗语是那个权力的中心,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因为怕她,而不是因为爱她。

而现在,这个权力的中心开始动摇了,整个圈子都会跟着动荡。

“让她过去。”

一个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我转头,看到秦诗语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表情冷淡。

孙晓的脸色瞬间变了。

“诗语姐,我……”

“我说让她过去。”秦诗语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晓赶紧让开了,低着头,像一只被训斥的狗。

我走过孙晓身边的时候,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但没有再说什么。

秦诗语走到我面前,把奶茶递给我。

“给你。”

“不用。”

“拿着。”秦诗语把奶茶塞到我手里,“算是……谢礼。”

我看了看手里的奶茶,又看了看秦诗语。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神飘忽,不敢跟我对视。

“你不用这样。”我说,“我帮你,不是图你的回报。”

“我知道。”秦诗语的声音很低,“但我想这样做。”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赵敏敏那边,我会处理的。”

“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不用管。”

“秦诗语。”我叫住她,“你不能再用以前的方式了。”

“什么意思?”

“你不能因为赵敏敏做了什么,就去骂她、威胁她、或者冷落她。”我说,“那样的话,你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秦诗语愣住了。

“你以前的方式是什么?”我继续说,“谁不听你的话,你就让谁不好过。你觉得这样对吗?如果有人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你会怎么想?”

秦诗语的脸色变了一下。她大概想到了那个刀疤男——那个用威胁和暴力让她恐惧的人。

“那你说怎么办?”她问,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助。

“跟她谈谈。”我说,“告诉她你最近的处境,告诉她你不需要她替你出头。如果她是真心把你当朋友,她会理解的。如果她只是把你当靠山,那她自然会离开。”

秦诗语沉默了很久。

“你说话的方式,跟我妈有点像。”她突然说。

“你妈?”

“嗯。”秦诗语的表情暗了一下,“她在我初一的时候就走了。跟我爸离婚,改嫁了

,再也没回来过。”

“……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秦诗语扯了扯嘴角,“都过去好多年了。”

她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杯奶茶,奶茶还是温热的,甜腻的香气飘进鼻子里。

我突然觉得,秦诗语这个人,可能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坏。

她只是……太缺爱了。

第九章瓦解

秦诗语跟赵敏敏的谈话发生在周四的课外活动时间。

我不在场,但周宁后来告诉我了全过程。

“诗语把敏敏叫到了操场上。”周宁说,她坐在我旁边的台阶上,双手撑着下巴,“她跟敏敏说了她家里的事情——她爸欠债,高利贷的人一直找她麻烦,还有你帮了她的事。”

“赵敏敏什么反应?”

“一开始很震惊。”周宁说,“她说她不知道诗语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然后她说……”周宁犹豫了一下。

“说什么?”

“她说,她觉得诗语变了,变得软弱了。她说诗语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谁都不敢惹她,现在却被一个转学生牵着鼻子走。”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诗语就生气了。”周宁苦笑了一下,“她说,如果所谓的‘强大’就是欺负别人、让别人害怕,那这种强大不要也罢。她说她不想再当那种人了。”

“赵敏敏怎么说?”

“她说……”周宁的声音变得有些艰难,“她说诗语是‘烂泥扶不上墙’,然后转身就走了。”

“就这样?”

“嗯。敏敏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周宁看着我,“她说,‘你以为沈念是真的在帮你吗?她不过是想利用你而已。’”

我笑了。

“你觉得呢?”我问周宁,“你觉得我是在利用秦诗语吗?”

周宁认真地看了我很久。

“不像。”她最终说,“你如果真想利用她,不会在巷子里帮她,也不会让你爸帮她处理借条的事。你大可以拍下照片,拿去找老师,或者发到网上,让她身败名裂。你没有那样做。”

“你不怕我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周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让人意想不到。”

“我只是习惯了把事情想得复杂一点。”我说,“被欺负久了,就会开始琢磨别人的动机,揣测别人的想法。这是一种生存本能。”

周宁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心疼、愧疚、还有一点点敬佩。

“沈念。”

“嗯?”

“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人。”

“我不坚强。”我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有别的选择。”

那天放学之后,赵敏敏没有跟秦诗语一起走。她一个人背着书包,快步走出了校门,表情阴沉。

我注意到,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跟孙晓说了几句话。孙晓点了点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赵敏敏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是那种习惯了依附强者的人,现在她依附的强者突然“变弱”了,她会恐慌,会愤怒,会试图把一切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而挡在她面前的最大障碍,就是我。

我需要做好准备。

周五的早上,我比平时更早到了学校。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只有寥寥几个人。我走到座位上,习惯性地检查课桌和椅子。

课桌里是空的,椅子也是干净的。

我松了一口气,坐下来开始早读

。

但我的直觉一直在提醒我——不对劲。

果然,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方老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沈念,有人反映你在学校里拉帮结派,搞小团体。”方老师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有这回事吗?”

我愣了一下。

“谁反映的?”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方老师说,“你是个转学生,刚来没多久,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而不是搞这些有的没的。”

“方老师,我没有拉帮结派。”我说,“我只是跟同学正常交往。”

“正常交往?”方老师皱了皱眉,“那为什么有人说你在挑拨同学关系?”

“谁说的?”

方老师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沈念,我不管你在之前的学校是什么样的,但在这所学校,就要遵守这所学校的规矩。你是个好学生,成绩也不错,不要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了自己。”

“方老师,我没有做任何违反校规的事情。”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如果有人举报我,请告诉我具体是什么事情,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有哪些人在场。如果没有具体的证据,那这就是诬陷。”

方老师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这样回应。他愣了一下,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行了,你先回去吧。我会再了解情况的。”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赵敏敏,你够狠。

你不敢直接对我动手,就去老师那里告状。你很清楚,方老师最讨厌的就是学生拉帮结派,因为上一届有两个女生因为小团体的事情闹出了很大的矛盾,差点出了大事。

这一招,比我被泼可乐、被涂胶水要高明得多。

也阴险得多。

我回到教室的时候,秦诗语正在座位上等我。她的表情很严肃,看到我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方老师找你什么事?”她问。

“有人说我拉帮结派,挑拨同学关系。”我说。

秦诗语的脸色变了。

“是赵敏敏。”

“你也这么觉得?”

“除了她没别人。”秦诗语咬了咬牙,“我去找她。”

“别。”我拉住了她,“你去找她,只会让她更有话说。她会跟老师说你在包庇我,在搞小团体排挤她。”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是。”我说,“但我们需要证据。”

“什么证据?”

“赵敏敏跟方老师举报我,她不可能空口白话。她一定找了其他人作证。我们需要知道是谁,以及她们说了什么。”

秦诗语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

“我让周宁去打听。”

“等等。”我按住她的手,“你确定周宁可靠吗?”

“百分之百。”秦诗语说,眼神坚定,“周宁是我最信任的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坚定不是装出来的。

“好。”我松开了手。

秦诗语发了条消息,不到十分钟,周宁就回来了。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打听到了。”周宁压低声音说,“赵敏敏找了二班的孙晓和四班的李萌,让她们跟方老师说看到沈念在走廊上跟人吵架,还说沈念在背后说班里同学的坏话,挑拨离间。”

“她们说了?”我问。

“说了。”周宁点头,“方老师找她们谈了话,她们都说亲眼看到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孙晓和李萌为什么要帮赵敏敏?”

“孙晓是赵敏敏的好朋友,这个你知道。李萌……”周宁犹豫

了一下,“李萌是秦诗语以前欺负过的人。”

秦诗语的身体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我问。

周宁看了看秦诗语,又看了看我,低声说:“上学期,李萌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诗语,诗语让全班女生都不许跟她说话,还让人在她的书包里放了虫子。李萌被吓得不轻,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教室里安静极了。秦诗语低着头,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所以李萌恨秦诗语。”我说,“现在有机会报复,她当然愿意帮忙。哪怕只是说几句谎话,只要能让你难受,她就乐意。”

“对不起。”秦诗语的声音很轻,“都是因为我。”

“现在说这些没用。”我说,“重要的是怎么解决。”

“怎么解决?”周宁问。

我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方老师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他之所以相信赵敏敏她们,是因为他听到了‘证词’。如果我们能证明那些证词是假的,他就没有理由继续追究。”

“怎么证明?”

“孙晓和李萌说我‘在走廊上跟人吵架’,那就让她们说出具体的时间、地点和吵架的对象。如果她们说的时间我根本不在走廊上,或者吵架的对象根本不存在,那她们的证词就不攻自破了。”

秦诗语和周宁对视了一眼。

“你记得你什么时候在走廊上?”周宁问。

“我有记日记的习惯。”我说,“每天做了什么,什么时间在哪里,我都会记。”

秦诗语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这个人……真的太可怕了。”她说,但语气里没有恶意,更多的是一种感慨。

“不是可怕。”我说,“是被逼出来的。”

第十章反击

周一,方老师在班会上提到了“拉帮结派”的事情。

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我。教室里有一种微妙的氛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最近有同学反映,班里有人搞小团体,挑拨同学关系。”方老师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我希望同学们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不要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如果让我查到是谁在背后搞鬼,一定严肃处理。”

他说“严肃处理”的时候,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我坐在座位上,表情平静,手指在课桌下面攥紧了。

班会结束后,我走到方老师的办公室。

“方老师,我想跟您谈谈。”

方老师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示意我坐下。

“沈念,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要告诉你,我不是针对你。我是班主任,维护班级的秩序是我的职责。”

“我理解。”我说,“但我也想请您听听我的说法。”

“你说。”

我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到最近几天的记录,放在方老师面前。

“这是我这周的日程记录,每天什么时间在哪里,做了什么事情,我都记下来了。”

方老师低头看了看笔记本,眉头微微皱起。

“上周三的中午,孙晓说看到我在走廊上跟人吵架。但实际上,上周三中午我在图书馆,这是图书馆的借阅记录,我那天中午借了一本英语辅导书,十二点三十五分借的,一点十分还的。”

我拿出手机,翻出图书馆的APP,上面有详细的借阅记录。

方老师的表情变了。

“上周五的课间,李萌说看到我在走廊上跟秦诗语吵架。但上周五的课间,我在教室里做数学卷子,坐在我旁边的林小月可以

作证。而且,”我翻到另一页,“那天课间的时候,数学老师来教室发了一份补充习题,每张课桌上都有一份,上面有打印时间——上午十点零八分。这个时间,跟李萌说的‘吵架时间’完全重合。”

方老师沉默了很久。他拿起我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看,表情越来越严肃。

“这些记录,你每天都记?”

“是的。”我说,“从我转学来的第一天就开始记了。”

“为什么?”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从我来的第一天起,就有人在欺负我。在我的椅子上涂胶水,在我的课本上写‘滚出去’,把我的校服扔进男厕所,在食堂里故意把可乐泼在我的饭上。”

方老师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些事情,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没证据。”我说,“而且,我不确定告诉了您之后,事情会不会得到解决。”

方老师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沉默了很久。

“沈念,我向你道歉。”他最终说,“作为你的班主任,我没有及时发现这些问题,是我的失职。”

“方老师,我不需要道歉。”我说,“我需要的是您相信我——我没有拉帮结派,没有挑拨同学关系。那些举报我的人,说的不是真话。”

“我知道了。”方老师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会重新调查。”

“还有一件事。”我说。

“什么?”

“举报我的人里面,有一个人——李萌——她之前被秦诗语欺负过。她举报我,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恨秦诗语。我觉得,这件事也需要被关注。”

方老师看着我,眼神里有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秦诗语以前确实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很多同学。但她在改变。如果我们在她试图改变的时候继续惩罚她,那她就没有机会变好了。”

“你认为秦诗语在改变?”

“我知道她在改变。”我说,“因为她向我道歉了。”

方老师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沈念,你是个很特别的女生。”他说,“我教书十五年了,很少见到像你这样的学生。”

“什么样?”

“勇敢,但不鲁莽;善良,但不软弱。”方老师看着我,“你让我想起了一句话——‘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方老师。”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的腿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如释重负。

这一仗,我赢了。

但我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如何让秦诗语真正地改变,如何让那些被她伤害过的人得到安抚,如何让这个班级重新变成一个正常的地方。

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但至少,我迈出了第一步。

第十一章破冰

赵敏敏在方老师找她谈话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学校。

听说她转学了,去了另一所私立高中。没有人知道具体的原因,也没有人过问。她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泛起了一圈涟漪,然后沉入了水底,再无踪迹。

孙晓被方老师严厉批评了一顿,写了一份检讨书,在年级大会上念了出来。李萌没有被处罚,方老师找她谈了一次话,了解了她被秦诗语欺负的情况,并承诺会妥善处理。

秦诗语被方老师叫去谈话的那天,我在教室里等了很久。她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但表情很平静。

“方老师怎么说?”我问。

“他说他知道我以前做的那些事情了。”秦诗语坐在我前面的椅子上,声音沙哑,“他说他不会处罚我,但他希望我能向那些被我欺负过的人道歉。”

“你愿意吗?”

秦诗语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我害怕。”

“怕什么?”

“怕她们不接受。”秦诗语低下头,“怕她们骂我虚伪,说我是在演戏。”

“那是她们的权利。”我说,“你伤害过她们,她们有权利不原谅你。”

秦诗语的肩膀抖了一下。

“但道歉是你应该做的。”我继续说,“不是为了得到原谅,而是为了让她们知道,你知道自己错了。哪怕她们不接受,哪怕她们骂你、恨你,你也应该道歉。因为这是你的责任。”

秦诗语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东西——坚定。

“沈念,你教我好不好?”她突然说。

“教你什么?”

“教我怎么做一个人。”秦诗语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怎么做一个人。我妈走了之后,我就不知道了。我以为让别人害怕就是强大,我以为欺负别人就不会被欺负。我错了,但我不知道怎么改。”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了傲慢和冷漠的眼睛,此刻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好。”我说,“我教你。”

从那天起,秦诗语开始了一项艰难的工作——向被她欺负过的人道歉。

第一站是李萌。

李萌在四班,跟秦诗语隔了一层楼。秦诗语在课间的时候去了四班的教室,我在走廊上等着。

我没有进去,因为这是秦诗语自己的事情,她需要一个人面对。

大概过了十分钟,秦诗语从四班教室里出来了。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但没有哭。

“怎么样?”我问。

“她骂我了。”秦诗语说,声音平静得不像她,“她说我是‘假惺惺’,说我是‘狗改不了吃屎’,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变好’。”

“你后悔去了吗?”

“没有。”秦诗语摇头,“她骂得对。我确实做了那些事情,她骂我是应该的。”

“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秦诗语想了想,说:“很奇怪。她骂我的时候,我反而觉得……轻松了一点。好像那些压在心里的东西,被她骂出来了一些。”

我点了点头。

“继续。”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秦诗语每天都在道歉。她去找了上学期被她欺负过的那个转学生——那个最终被迫转学的女生;她去找了被她在书包里放虫子的另一个女生;她去找了那些被她当众辱骂过的、被她的“小团体”孤立过的每一个人。

有的接受了她的道歉,有的没有。有的骂了她,有的冷着脸转身就走。有一个女生甚至哭了,说“你知道我等这声对不起等了多久吗”。

秦诗语每次回来,脸色都会更苍白一些,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沈念,”有一天她突然问我,“你说,一个人做了坏事之后,还有资格变好吗?”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秦诗语说,“有时候我觉得我没有资格。我做了那么多坏事,伤害了那么多人,我就应该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愧疚不是目的。”我说,“改变才是。你做错了事,你道歉了,你在努力改变——这就够了。但你不能要求别人原谅你

,因为原谅与否是别人的权利。”

“那你呢?”秦诗语看着我,“你原谅我了吗?”

我沉默了很久。

“还没有。”我最终说,“但我在试着理解你。”

秦诗语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真心实意地笑——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感激和释然的笑。

“谢谢你,沈念。”她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第十二章救赎

一个月后,父亲帮秦诗语的爸爸处理好了借条的事情。

高利贷的利息被砍到了法定利率以内,秦诗语的爸爸变卖了一套房产,还清了本金和合法利息。刀疤男因为使用暴力手段催收,被警方立案调查。

秦诗语的爸爸在事情解决之后,专程来我家道谢。他是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眼窝深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他握着父亲的手,不停地鞠躬,说“谢谢,谢谢”。

秦诗语站在她爸爸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走的时候,秦诗语拉住了我。

“沈念,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请你去看电影。”她说,表情有些别扭,“就我们两个人。”

我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

周末,我们去了市中心的一家电影院。秦诗语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耳垂上那颗小耳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看起来跟学校里完全不同——没有了那种攻击性,像是一个普通的、爱美的十七岁女孩。

我穿了一件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新买的帆布鞋——上次那双,父亲给我买的新鞋。

“你穿裙子还挺好看的。”我说。

“你穿T恤也挺好看的。”秦诗语说,然后补了一句,“比校服好看。”

我们看了最近上映的一部文艺片,讲的是两个女孩从敌对到和解的故事。电影院里很暗,我看到秦诗语在好几个地方偷偷抹眼泪。

看完电影出来,我们坐在商场的休息区,每人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沈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