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狗贵妇找陌生女孩虐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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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血肉

第十三章穿刺者

一、高铁上的陌生人

五月末,周桂芳去省城医院复查身体。

沈如意本来要跟着,被按在云栖:“就一天,你跟着干什么?院子里的活儿不用干?”

沈如意跪在她脚边,没说话。

但周桂芳出门时,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跪在院门口,一直望着山路的方向。

车拐过弯,看不见了。

高铁票是方书仪帮忙买的,二等座,07F。

周桂芳很少坐高铁。上一次是二十年前,从老家出来打工,绿皮车,三十六个小时,坐得腿肿。现在车厢里很干净,冷气很足,她穿着那件洗褪色的风衣,有点凉。

邻座是07D,还没来。

车快开时,一个人匆匆跑过来。

女人。三十岁上下。白大褂外面套着件牛仔外套,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散在耳边。她把手里的行李箱塞进行李架,坐下,喘了口气。

然后转头看周桂芳。

“阿姨,您也是去省城?”

周桂芳点头。

“看病?”

周桂芳又点头。

女人笑了笑。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和气。

“我也是。”她说,“不过是去上班。我是护士。”

她从口袋里摸出工作证晃了一下——省城某三甲医院,急诊科,陈敏。

周桂芳没说话。

但她的视线,在那个工作证上停了两秒。

陈敏没有注意到。

她掏出手机开始回消息,手指飞快。回完了,又转头看周桂芳。

“阿姨,您一个人去啊?家里人不陪着?”

“不用。”周桂芳说。

陈敏看着这个女人。

四五十岁,圆脸,穿着朴素,手上有很深的茧。不是什么有钱人。

但她的眼睛很静。

不是疲惫的那种静。

是那种……见过很多东西、不再害怕的静。

陈敏忽然有点好奇。

但她没问。

车开了。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两人断断续续聊了几句。陈敏知道周桂芳在乡下帮人看院子,周桂芳知道陈敏三十二岁,单身,在急诊干了八年,休年假回老家看父母,现在返程。

快到站时,陈敏站起来拿行李。

白大褂的下摆被行李箱压住,她一扯,口袋里掉出一样东西。

滚到周桂芳脚边。

是一支注射器。

还没拆封的,一次性,10毫升。

周桂芳弯腰捡起来。

她看着那支注射器。

透明的针筒,细长的针头,针帽套得很紧。

陈敏伸手来接:“不好意思啊阿姨,这……”

周桂芳没有递给她。

她看着陈敏。

“你是护士,”她说,“打过很多针吧?”

陈敏愣了一下。

“八年急诊,”她说,“每天打。”

周桂芳点点头。

她把注射器还给她。

“打针的时候,”她说,“怕吗?”

陈敏又愣了。

“不怕啊。”她说,“打了上万针了,有什么好怕的。”

周桂芳没有再问。

车停了。

两人一起出站。

陈敏往地铁站走,周桂芳往公交站走。

走出十几步,陈敏忽然回头。

“阿姨!”

周桂芳站住。

陈敏跑过来。

“那个……”她有点犹豫,“您刚才问我怕不怕打针……是什么意思?”

周桂芳看着她。

阳光很好。

陈敏站在光里,三十二岁,急诊科护士,见过死亡、见过鲜血、见过人间最惨烈的意外。

但她不知道,面前这个四五十岁的、穿着褪色风衣的女人,在想什么。

周桂芳想了想。

“你住哪儿?”她问。

二、试探

陈敏

住在医院附近的出租屋。

一室一厅,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她带周桂芳上楼时,有点不好意思:“乱,您别介意。”

其实不乱。只是东西多。书、杂志、快递盒,堆在墙角。

周桂芳在沙发上坐下。

陈敏去倒水。

端着水杯回来时,看见周桂芳在看她床头柜。

那里摆着一排注射器。

各种规格的,新的,没拆封。

“那个……”陈敏把水杯递过去,“我拿回来练习用的。有时候要给实习生示范,多练练手感。”

周桂芳接过水杯。

“你打针疼吗?”

陈敏笑了一下:“还行吧。有的病人说疼,有的说不疼。看手法。”

周桂芳点点头。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你刚才问我,”她说,“为什么问怕不怕。”

陈敏坐下。

周桂芳沉默了一会儿。

“我认识一个人,”她说,“喜欢打针。”

陈敏没说话。

“不是治病的那种。”周桂芳说,“是……喜欢被扎。”

陈敏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

八年急诊,她见过太多人。有的怕疼,有的不怕。但她从没想过,有人会把针头当作——当作什么?

快感?

周桂芳看着她。

“你害怕吗?”她问。

陈敏摇头。

“不是怕。”她说,“是……”

她想了想。

“是好奇。”

周桂芳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有小孩在楼下喊叫,很远,听不清喊什么。

陈敏站起来。

她走到床头柜,拿起一支注射器,拆开包装。

10毫升。针头是常见的0.7毫米。

她走回沙发边。

“您说的那个人,”她说,“她扎哪儿?”

周桂芳看着她手里的针。

“哪儿都扎过。”她说。

陈敏握着注射器。

她三十二岁,单身,在急诊干了八年,看过太多生离死别。

她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

但此刻,她握着这支针,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您,”她说,“是她吗?”

周桂芳摇头。

“我是她妈。”她说。

陈敏愣了一下。

“那她……”

“在外面等着。”周桂芳说,“我没让她来。”

陈敏没有再问。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注射器。

针尖在午后的阳光里闪了一下。

她忽然想试试。

不是想扎周桂芳。

是想知道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阿姨,”她说,“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周桂芳点头。

“她为什么喜欢这个?”

周桂芳想了想。

“因为疼。”她说。

陈敏没听懂。

“疼的时候,”周桂芳说,“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陈敏沉默。

她想起急诊室那些病人。有的疼得大喊大叫,有的疼得说不出话。她从没想过,疼可以是……想要的。

“那,”她问,“她怎么开始的?”

周桂芳看着她。

“遇见一个人,”她说,“那个人给她扎了第一针。”

陈敏握着注射器的手紧了紧。

“那个人,”她问,“是谁?”

周桂芳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陈敏。

那个眼神很平静。

但陈敏忽然觉得,自己才是被看穿的人。

“你想试试吗?”周桂芳问。

陈敏心跳漏了一拍。

“试……什么?”

周桂芳伸出手。

她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很厚的茧。

她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小臂。

皮肤是棕黄色的,有一些细小的疤痕,旧的,几乎看不清了。

“扎这儿。”她说。

陈敏低头看着那截小臂。

她打了八年针。

给老人打过,给小孩打过,给昏迷的病人打过,给挣扎的醉汉打过。

她从没给一个清醒的、主动要求的人打过。

“阿姨,”她说,“这不疼吗?”

周桂芳摇头。

“疼。”她说,“但有人喜欢。”

陈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

她把注射器的针帽取下。

针尖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她用左手按住周桂芳的小臂,右手握着注射器,针尖几乎贴住皮肤。

然后她停住了。

“阿姨,”她说,“您确定?”

周桂芳看着她。

“你是护士。”她说,“你知道哪里能扎,哪里不能。”

陈敏当然知道。

她打了八年针,闭着眼都能找到血管。

但此刻,她的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为了别的原因握针。

不是为了治病。

不是为了救人。

是为了……

她不知道为了什么。

针尖刺入皮肤。

很慢。

她能感觉到那层表皮被穿透的瞬间,轻微的、纸一样的阻力。

然后是皮下组织。

周桂芳没有动。

甚至没有皱眉。

陈敏推进了大约一厘米。

停住。

“疼吗?”她问。

周桂芳低头看着那根刺进自己手臂的针。

“还行。”她说。

陈敏看着她。

这个四五十岁的、穿着褪色风衣的女人。

她的眼神很平静。

但陈敏看见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恐惧。

是满足。

陈敏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自虐。

这是需要。

像有人需要吃饭,有人需要睡觉。

她需要这个。

“阿姨,”她说,“我想见见她。”

周桂芳看着她。

很久。

“明天。”她说。

三、第一次穿刺

第二天下午,陈敏请了假。

她按照周桂芳给的地址,坐了两个小时车,到了云栖。

院子比她想象的大。

青石板地,廊下挂着干玉米,几条土狗趴在西厢墙角晒太阳。

沈如意跪在东厢廊下,正在舔一双黑皮鞋。

陈敏站在院门口,愣住了。

沈如意抬头看她。

那张脸太漂亮了——漂亮到不像会跪在地上的人。

陈敏在急诊干了八年,见过太多人。有钱的,没钱的,漂亮的,不漂亮的。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跪着,但眼神不卑。

甚至有一点……坦然。

周桂芳从屋里走出来。

“来了。”

陈敏点头。

她看着沈如意。

沈如意也在看她。

“陈护士,”沈如意说,“妈妈说起过你。”

陈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周桂芳说:“进屋说话。”

三个人进了正堂。

陈敏坐在椅子上,沈如意跪在周桂芳脚边。

周桂芳说:“她就是想见你的人。”

沈如意点头。

“陈护士,”她说,“谢谢你昨天陪妈妈。”

陈敏看着她。

近距离看,更漂亮了。眉眼精致,皮肤白得不像在乡下待过。

但她的眼神……

不是讨好。

是期待。

“你,”陈敏说,“真的喜欢被扎?”

沈如意点头。

“最喜欢扎哪儿?”

沈如意想了想。

她解开衣襟。

胸口裸露出来。

那里有密密麻麻的烙印,心形,六字,二十多个,新旧交叠。

但陈敏注意的不是烙印。

是乳头。

乳晕上有很多细小的针眼,旧的已经愈合,新的还有一点红肿。

“这儿。”沈如意说。

陈敏看着那些针眼。

她打了八年针,从没见过有人把这里当靶子。

“疼吗?

”她问。

“疼。”沈如意说,“但疼的时候,特别清楚。”

“清楚什么?”

沈如意想了想。

“清楚自己在哪儿。”她说,“清楚是谁在扎。”

陈敏没有说话。

周桂芳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包。

打开,里面是一排注射器。

各种规格的。有的用过了,针尖还有点钝。有的还是新的,包装没拆。

还有一小瓶酒精,一包棉签。

陈敏看着那个包。

这是她熟悉的工具。每天用,每天见。

但此刻,它们摆在另一个地方,为了另一个目的。

“陈护士,”沈如意说,“你想试试吗?”

陈敏看着她。

“试什么?”

沈如意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乳头。

“扎这儿。”

陈敏沉默。

她三十二岁,单身,在急诊干了八年。

她给无数人打过针。

但从没主动扎过任何人——不是为了治病的扎。

她的手有点痒。

不是手痒想打人。

是职业习惯——握着注射器八年,看见皮肤,就想找血管。

但现在没有血管需要找。

只要扎进去就行。

她拿起一支注射器。

5毫升。针头更细一点。

她走到沈如意面前。

沈如意仰着脸看她。

“你怕吗?”陈敏问。

沈如意摇头。

陈敏蹲下来。

她先用棉签蘸了酒精,在沈如意的左乳晕上消毒。

沈如意轻轻吸了一口气。

酒精挥发的时候有点凉。

陈敏握着注射器。

针尖离皮肤只有一厘米。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已经有些红肿的针眼——昨天的?前天的?

“这是谁扎的?”她问。

“妈妈。”沈如意说。

陈敏没有回头。

她看着那个针眼。

然后她把针尖抵上去。

不是刺新的位置。

是沿着旧针眼,往里推进。

沈如意闷哼一声。

乳头是很敏感的地方。比手臂敏感十倍。

针尖刺入时,那种尖锐的、集中的疼,像一根细线,从乳尖直接连到小腹。

她的腿轻轻抖了一下。

陈敏没有停。

她推进了大约一厘米。

停住。

她抬头看沈如意。

沈如意的脸有点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还要吗?”陈敏问。

沈如意点头。

陈敏又推进了半厘米。

针尖几乎到了乳晕根部。

沈如意的呼吸变得短促。

但她的手始终放在膝盖上,没有动。

陈敏看着她。

“疼吗?”

“疼。”沈如意说,“但……很好。”

陈敏没有问“很好”是什么意思。

她慢慢抽出针头。

血珠从针眼里渗出来,很小的一滴。

沈如意低头看着那滴血。

然后她伸出舌头,舔掉了。

陈敏看着那个动作。

很自然。

像舔掉一滴水。

“你喜欢血?”她问。

沈如意摇头。

“不喜欢。”她说,“但妈妈的,我喜欢。”

陈敏转头看周桂芳。

周桂芳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们。

那个眼神——不是旁观。

是满足。

陈敏忽然想起昨天周桂芳说的那句话:“疼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她好像有点懂了。

“陈护士,”沈如意说,“你手抖了。”

陈敏低头看自己的手。

确实有点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第一次?”周桂芳问。

陈敏点头。

周桂芳站起来。

她走到陈敏面前。

“还想再试一次吗?”她问。

陈敏看着她。

周桂芳把袖子撸上去。

小臂上,昨天扎

的那个针眼还在,很小的一点红。

“扎这儿。”她说。

陈敏拿起另一支注射器。

这一次,她的手不抖了。

针尖刺入时,周桂芳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看着她。

陈敏推进了半厘米。

停住。

“阿姨,”她说,“您真的不疼?”

周桂芳摇头。

“疼。”她说,“但习惯了。”

陈敏看着她。

这个四五十岁的、皮肤粗糙的、眼神平静的女人。

她忽然想问她:你经历过什么,才会习惯这个?

但她没有问。

她把针抽出来。

周桂芳低头看着那个新针眼。

血珠渗出来,她没有擦。

她只是让沈如意爬过来,舔掉。

陈敏看着这一幕。

两个人。一根针。一滴血。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但她没有害怕。

她只是好奇。

“陈护士,”周桂芳说,“明天还来吗?”

陈敏想了想。

“明天要上班。”她说,“后天可以。”

周桂芳点头。

“后天带点大的来。”她说,“5毫升太小了。”

陈敏愣了一下。

“大的?”

“20毫升。”周桂芳说,“针头粗一点。”

陈敏看着那个装着注射器的包。

20毫升的针头确实更粗。

扎进去,会更疼。

她看着沈如意。

沈如意跪在地上,仰脸看她。

那双眼睛很漂亮,很亮。

里面有一种期待。

不是期待被扎。

是期待她来扎。

陈敏站起来。

“后天。”她说。

四、20毫升

两天后,陈敏带着一盒20毫升注射器来了。

她本来可以从科室拿——反正每天消耗那么多,少一盒没人发现。

但她没有。

她去药店买的。

二十支,五十六块钱。

付钱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有点荒谬。

三十二岁,急诊科护士,花五十六块钱买注射器,不是为了工作。

是为了——她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但心里那点痒,还在。

云栖的院子里,沈如意在等她。

跪在廊下,赤裸着上身。

阳光照在她胸口的烙印上,那些心形的、六字的疤痕,在光里显出深浅不一的颜色。

陈敏走过去。

沈如意仰脸看她。

“陈护士。”

陈敏蹲下来。

她打开那盒注射器,取出一支。

20毫升。针头比5毫升粗一圈。

她用手指捏了捏沈如意的左乳。

软的,温热的,乳晕上还有前两天扎的针眼,已经结痂了。

“今天扎哪儿?”

沈如意想了想。

“换个地方。”她说。

她翻过身,跪趴着,把后背露出来。

脊背很漂亮,肩胛骨突出两个柔和的弧度。

“这儿。”她反手指了指左侧肩胛骨下缘,“扎深一点。”

陈敏用酒精棉消毒。

那块皮肤很薄,下面就是肌肉。

她握着注射器。

“多深?”

沈如意想了想。

“两厘米。”

陈敏吸了一口气。

两厘米,对肌肉注射来说不算深。但那是治病。

这是……

她没再想。

针尖刺入皮肤。

这一次,沈如意闷哼了一声。

肩胛骨附近神经密集,比乳头更敏感。

陈敏推进了一厘米。

沈如意的背绷紧了。

两厘米。

沈如意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轻轻颤抖。

陈敏停住。

“还要吗?”

沈如意摇头。

陈敏慢慢抽出针头。

血珠渗出来,比乳头上多。

顺着皮肤往下淌。

陈敏等着沈如意自己舔。

但沈如意没有动。

她只是趴着,把脸埋着。

陈敏忽然意识到——她是在忍。

不是忍疼。

是忍那种……涌上来的东西。

周桂芳走过来。

她蹲下,用手指抹掉那滴血,塞进沈如意嘴里。

沈如意含住,吸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

脸上有眼泪。

但她在笑。

“陈护士,”她说,“谢谢你。”

陈敏看着她。

“谢我什么?”

沈如意想了想。

“谢谢你愿意。”她说。

五、成为“那个人”

陈敏开始每周来云栖。

周三下午,周六下午。

有时候是周桂芳让她来,有时候是沈如意主动约。

她渐渐认识了这个院子里的人。

方书仪,云栖的主人,脾气暴躁但眼神温柔。

陆姐,跟了方书仪十二年,沉默寡言,但扎针的时候从来不叫。

白露,圆脸的女孩,喜欢一边被扎一边哭,哭完还要说谢谢。

李芬,喂狗的那个,扎针的时候面无表情,但扎完了会握着她的手说“辛苦了”。

还有沈婉容。

那个女人五十多岁,气质很好,一看就是过惯好日子的。

但她跪在沈如意旁边,让陈敏在她身上练习。

陈敏第一次扎沈婉容时,有点犹豫。

“沈总,”她说,“您确定?”

沈婉容点头。

“我欠她的。”她说。

陈敏没问欠什么。

她只是扎。

沈婉容的皮肤很薄,血管很明显。扎了二十年针的护士,闭着眼都能扎进去。

但她不是扎血管。

是扎肉。

肌肉。脂肪。那些本来不该被针扎的地方。

沈婉容没有叫。

但陈敏看见她的手指掐进掌心,掐得发白。

“疼吗?”陈敏问。

沈婉容摇头。

陈敏没有再问。

但下一次,她下手轻了一点。

一个月后,陈敏收到一条银行转账。

五万块。

备注:教学费。

她打电话给沈如意。

“什么意思?”

沈如意在电话那头笑。

“陈护士,你每周跑那么远,油费不要钱吗?”

陈敏沉默。

“如意,”她说,“我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沈如意说,“但妈妈说了,不能让你白干。”

陈敏没有说话。

“你愿意来,”沈如意说,“我们就愿意付。”

陈敏看着手机屏幕。

五万块。

她在急诊干一个月,到手八千。

五万块,是她半年的工资。

她忽然想起两个月前,在高铁上遇见周桂芳的那一刻。

如果那天她没有掉那支注射器——如果那天她没有回头问那一句——她现在会在哪儿?

还是每天打针,每天看病人,每天下班回那间一室一厅?

“陈护士?”沈如意在电话那头叫她。

“在。”

“下周三还来吗?”

陈敏想了想。

“来。”她说。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三十二岁。

单身。

八年急诊。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是这样了。

但现在,她每周去一个山里的院子,用注射器扎那些自愿被扎的女人。

她们叫她“陈护士”。

不是看病的那种叫法。

是另一种。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每次从云栖回来,她的心跳都要很久才能平复。

不是累。

是……

她想起沈如意说的那句话:“疼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她好像也知道了。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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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陌生人的手

一、商场偶遇

七月中旬,沈如意陪周桂芳去省城买夏装。

周桂芳本来不要。

“我有衣服穿。”

沈如意跪在她脚边,

抱着她的腿。

“你那衣服穿几年了?都洗褪色了。”

周桂芳低头看她。

“你又不去学校,买什么衣服?”

沈如意仰脸。

“我是不去学校,”她说,“但我得出门啊。总不能一直穿着这一身。”

她身上是周桂芳的旧T恤,洗得发白,领口有点垮。

周桂芳想了想。

“行吧。”她说。

两人坐高铁进城。

周桂芳还是那件褪色风衣,沈如意穿了一条素色连衣裙,头发披着,遮住颈间的项圈痕迹。

商场很大,冷气很足。

周桂芳不太习惯这种地方。她这辈子没进过几次商场,衣服都是地摊买的。

沈如意拉着她,一层一层逛。

在三楼女装区,周桂芳看中一件棉麻衬衫。

藏青色,宽松款,标签上写着598。

她看了看,放下。

“太贵了。”

沈如意拿起来,翻标价牌。

598。

她转头看周桂芳。

“妈妈,”她说,“你喜欢吗?”

周桂芳没说话。

沈如意拿着衣服往收银台走。

周桂芳拉住她。

“不用。”

沈如意回头。

“妈妈,”她说,“你忘了?我有钱。”

周桂芳当然没忘。

沈婉容给的那五百万,还好好存在卡里。

但——“那是你妈给你的嫁妆。”

沈如意笑了一下。

“我不嫁人。”她说,“这钱本来就是要给你花的。”

她转身去付钱了。

周桂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二十岁的女孩,穿着素色连衣裙,头发披着,在商场灯光下像一幅画。

这幅画,每天跪在她脚边,吃她拉的屎,喝她撒的尿。

此刻却要给她买598块的衬衫。

她低下头。

眼眶有点热。

沈如意付完钱回来,把袋子递给她。

“妈妈,试试吗?”

周桂芳摇头。

“回去试。”

两人继续逛。

走到一家内衣店门口,沈如意忽然停住。

周桂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店内,一个年轻女人正在挑内衣。

二十三四岁,短发,穿着牛仔裤和T恤,素颜,长得不算漂亮,但有一种干净的、学生气的感觉。

她拿着一件黑色蕾丝内衣,翻来覆看,似乎拿不定主意。

沈如意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那双手很普通。不大不小,不胖不瘦。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

但沈如意盯着那双手,盯了很久。

周桂芳低声问:“怎么了?”

沈如意收回视线。

“没什么。”她说。

但周桂芳看见了。

她看见沈如意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一下裙摆。

那是想要的反应。

她们继续往前走。

走过内衣店,走过女装区,走过电梯口。

走到下一层时,周桂芳忽然说:“刚才那个女孩,你喜欢她什么?”

沈如意愣了一下。

“妈妈……”

“说实话。”

沈如意沉默了一会儿。

“手。”她说。

周桂芳没说话。

“她的手很普通,”沈如意说,“但就是……”

她想了想。

“就是让我想看。”

周桂芳点点头。

“那回去找她。”

沈如意抬头。

“什么?”

周桂芳已经往回走了。

沈如意愣了两秒,跟上去。

她们回到内衣店时,那个女孩还在。

手里拿着那件黑色蕾丝内衣,还在犹豫。

周桂芳走进去。

“姑娘,”她说,“这件你穿不好看。”

女孩回头,有点惊讶。

“啊?”

周桂芳指了指她手里的内衣。

“这种款要胸大的穿。你胸不

大,穿这个撑不起来。”

女孩脸红了。

“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周桂芳点点头。

“那款藕粉的好。”她指了指货架,“适合你。”

女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确实有一件藕粉色的,简约款,没什么花哨装饰。

她拿起来看了看。

“谢谢阿姨。”

周桂芳点头。

她没有走。

女孩拿着内衣,有点不知所措。

周桂芳说:“你一个人逛?”

女孩点头。

“我跟我女儿一起。”周桂芳说,“她也想认识你。”

女孩愣了。

她顺着周桂芳的视线看过去,看见门口站着的沈如意。

那个女孩太漂亮了。

漂亮到让人有点不敢直视。

女孩的手攥紧了手里的内衣。

“认识我……干什么?”

周桂芳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沈如意。

沈如意走进来。

她走到女孩面前。

“你好,”她说,“我叫如意。”

女孩看着她。

近距离看,更漂亮了。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眼睛又黑又亮。

“我……我叫小禾。”她说。

沈如意点点头。

她低头看着小禾的手。

那双手还攥着那件内衣。

“小禾,”她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小禾点头。

沈如意想了想。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用手做点什么……特别的事?”

二、试探与心动

小禾是省城大学的学生,二十二岁,学中文的,暑假没回家,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准备考研。

她从来没想过,逛个内衣店,会被人搭讪。

而且是被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搭讪。

那个问题问完之后,她愣了很久。

“什么……特别的事?”

沈如意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着小禾的手。

“你的手很好看。”她说。

小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普通。真的普通。

指甲剪得很短,因为要敲键盘。指节有点粗,因为握笔太久。手心有一点点茧,因为偶尔打羽毛球。

“好看?”她说,“哪里好看?”

沈如意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就是看着,觉得……想做点什么。”

小禾的脸又红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脸红。

但面前这个女孩的眼神,太直接了。

不是那种审视的、打量的直接。

是渴望的、想要的直接。

周桂芳在旁边开口:“小禾姑娘,你有时间吗?”

小禾看着她。

“我们去楼下咖啡厅坐坐。”周桂芳说,“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咖啡厅在商场一楼。

三个人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小禾捧着冰美式,有点紧张。

沈如意坐在她对面,周桂芳坐在旁边。

“小禾,”周桂芳说,“你谈过恋爱吗?”

小禾摇头。

“没有。”她说,“忙着考研。”

“那,”周桂芳说,“你有没有想过,跟女生?”

小禾愣住了。

她看着沈如意。

那个漂亮的女孩正看着她。

眼神还是那样——直接的,渴望的。

“我……”她说,“没想过。”

沈如意开口了。

“小禾,”她说,“我不是要跟你谈恋爱。”

小禾没听懂。

“那你要什么?”

沈如意想了想。

她把手伸到桌下,轻轻握住小禾的手。

小禾浑身一僵。

那只手很凉,很软,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我要你用手。”沈如意说。

小禾心跳加速。

“用……手干什么?”

沈如意看着她。

“打我。”她说。

小禾愣了。

“什么?”

沈如意握紧她的手。

“打我。”她说,“打哪儿都行。脸,胸,肚子,越疼越好。”

小禾瞪大眼睛。

她看着沈如意。

那个漂亮的、白得发光的女孩。

她在说——打她?

“你……开玩笑吧?”

沈如意摇头。

她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沓钱。

一万块。

小禾看着那沓钱。

“这是……”

“定金。”沈如意说,“你今天跟我走,让我告诉你打哪儿、怎么打。打完了,还有一万。”

小禾看着那沓钱。

一万块。

她暑假打工,一个月才三千。

一万块,够她交半年房租。

她抬头看沈如意。

沈如意的眼神没有变。

还是那样——直接的,渴望的。

“你……”小禾说,“真的假的?”

沈如意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小禾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周桂芳在旁边说:“小禾姑娘,你不用现在决定。”

她站起来。

“我们住在郊区一个院子里。你要想来,随时可以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写了地址,放在桌上。

“想清楚了,就打这个电话。”

她拉着沈如意站起来。

沈如意临走前,回头看了小禾一眼。

“小禾,”她说,“你的手真的很好看。”

她们走了。

小禾一个人坐在咖啡厅,看着面前那沓钱,那张纸条,那杯已经凉了的冰美式。

她把手举到眼前。

普通的手。

但那个女孩说好看。

那个女孩说,想让她用手打她。

她想起沈如意握她手的感觉。

凉的。软的。

但握得很紧。

像怕她跑掉。

小禾把那张纸条收进口袋。

三、第一次见面

三天后,小禾打了那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中年女人,声音很温和。

“小禾姑娘?”

“……是我。”

“想来了?”

小禾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先看看。”

“好。”

周桂芳给了她地址。

小禾坐了两个小时车,找到云栖。

院子比她想象的大。青石板地,廊下挂着干玉米,几条狗趴着晒太阳。

沈如意跪在廊下。

赤裸着上身。

小禾站在院门口,愣住了。

沈如意抬头看她。

“小禾。”她说,“你来了。”

小禾看着她赤裸的上身。

那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烙印。

心形的。六字的。新旧交叠的。

小禾的脚像被钉在地上。

沈如意站起来。

她走到小禾面前。

“吓到了?”

小禾点头。

沈如意笑了一下。

“第一次都这样。”她说。

她拉着小禾的手,走进院子。

穿过正堂,走到后院一间空房。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

桌上摆着一些东西。

注射器。夹子。皮鞭。绳子。

小禾看着那些东西。

“这是……”

“玩具。”沈如意说。

她坐在床上,仰脸看着小禾。

“小禾,”她说,“你不用怕。”

小禾看着她。

那个漂亮的女孩。

赤裸着上身,身上全是烙印。

但她的眼神很平静。

甚至有点……温柔。

“你为什么要这样?”小禾问。

沈如意想了想。

“因为喜欢。”她说。

“喜欢疼?”

沈如意点头。

“疼的时候,”她说,“才知道自己在哪儿。”

小禾没听懂。

但她看着沈如意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

没有疯。

没有病。

只是……想要。

“小禾,”沈如意说,“你愿意试试吗?”

小禾低头看着自

己的手。

普通的手。

“我不知道怎么打。”她说。

沈如意摇头。

“不用知道。”她说,“你只要想打,就能打。”

小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

很轻的一巴掌,落在沈如意脸上。

啪。

声音不大。

沈如意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睁开。

她看着小禾。

“太轻了。”她说。

小禾愣了一下。

沈如意握住她的手。

“用力。”她说,“打疼我。”

小禾看着她。

那个漂亮的、白得发光的女孩。

她在求她打疼她。

小禾抬起手。

这一次,用力了一点。

啪!

沈如意的脸微微侧过去。

再转回来时,嘴角有一点笑意。

“再来。”她说。

小禾又打了一下。

又一下。

又一下。

她的手开始发麻。

沈如意的脸开始发红。

但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小禾,”她说,“你打得真好。”

小禾停住。

她看着自己的手。

红了。

因为打得太用力。

她看着沈如意的脸。

也红了。

但沈如意在笑。

“你……真的喜欢这个?”小禾问。

沈如意点头。

“真的。”她说。

小禾不知道说什么。

沈如意站起来。

她从桌上拿起一支注射器,递给小禾。

“想试试这个吗?”

小禾看着那根针。

针尖在午后的阳光里闪了一下。

她这辈子没碰过注射器。

但此刻,她握住了它。

“扎哪儿?”

沈如意指了指自己的乳头。

“这儿。”

小禾看着那个小小的、粉色的凸起。

乳晕上有很多细小的针眼。

旧的,新的。

她忽然想起那些烙印。

这个女孩,到底经历过什么?

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蹲下来,握着注射器。

针尖抵住那个小小的凸起。

沈如意低头看着她。

“扎。”她说。

小禾刺进去了。

很浅,大概半厘米。

沈如意轻轻吸了一口气。

但没有叫。

“再深一点。”她说。

小禾又推进了一点点。

沈如意的呼吸变快了。

但她始终看着小禾。

那个眼神——是信任。

是交付。

小禾忽然觉得,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是一根针。

是另一个人的全部信任。

她把针抽出来。

血珠渗出来。

沈如意低头看着那滴血。

她没有舔。

她只是看着小禾。

“谢谢你。”她说。

小禾握着那支针,站在午后的阳光里。

她二十二岁,学中文的,准备考研。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用针扎另一个女人。

但此刻,她不想停下。

“还有别的地方吗?”她问。

沈如意笑了。

“有。”她说。

四、小禾的学费

那之后,小禾每周来两次。

周三下午,周六下午。

她从学校坐一个半小时车,到云栖,待四个小时,再坐车回去。

沈如意每次都在院门口等她。

跪着。

赤裸着。

小禾从最开始的不敢看,到后来能蹲下来,摸摸她的头。

“等多久了?”

沈如意蹭她的手心。

“没多久。”

小禾学会了用鞭子。

沈如意趴在床上,她握着皮鞭,一下一下抽在那条布满旧痕的脊背上。

每抽一下,沈如意就轻轻哼一声。

不是疼的那种哼。

是满足的那种。

小禾学会了用夹子。

乳夹。阴唇夹。舌夹。

她一个一个夹上去,看着沈如意眉头皱起来,又松开。

“疼吗?”

“疼。”

“还要吗?”

“要。”

小禾学会了用针。

2

0毫升的,针头最粗的那种。

她扎过沈如意的乳头,扎过阴蒂,扎过肚脐,扎过大腿内侧。

每一次,沈如意都看着她。

那个眼神,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直没有变。

信任。交付。渴望。

小禾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但她每周都来。

暑假快结束时,小禾收到一条银行转账。

两万块。

备注:学费。

她打电话给沈如意。

“如意,这是什么意思?”

沈如意在电话那头笑。

“小禾,那是你应得的。”

小禾沉默。

“我不是为了钱来的。”她说。

“我知道。”沈如意说,“但妈妈说了,不能让你白来。”

小禾看着手机屏幕。

两万块。

够她交一整年学费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沈如意在咖啡厅放的那沓钱。

一万块。

她当时没拿。

但现在,钱自己来了。

“如意,”她说,“我下学期还来。”

沈如意说:“好。”

挂了电话,小禾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

八月的阳光很烈。

她想起沈如意跪在院门口等她的样子。

想起那双手握她的手的样子。

想起那双眼睛看她的样子。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关系。

不是恋爱。

不是朋友。

不是主奴——她不是主人,沈如意也不是奴隶。

那是什么?

她想不出来。

但她知道,她还想回去。

想用鞭子抽那条脊背。

想用夹子夹那个乳头。

想用针扎那个地方。

想看着那双眼睛,在疼的时候,越来越亮。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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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足疗店的女孩

一、偶然的发现

八月底,方书仪去省城办事。

车开到半路,轮胎扎了钉子。她只好把车扔给修理厂,自己坐地铁往回赶。

地铁站出口有一家足疗店。

招牌很旧,写着“舒心足道”。

门口坐着一个女孩,二十出头,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脚上趿着拖鞋,正在玩手机。

方书仪本来只是路过。

但她的视线,在那个女孩的脚上停了两秒。

不是因为她脚好看。

是因为她脚上那双拖鞋。

白色的,皮质,已经穿得很旧了,边缘磨得发黑,脚掌位置有一个完整的脚印凹陷。

那种旧,不是穿了几天的旧。

是穿了几年的旧。

方书仪忽然想起周桂芳那双黑皮鞋。

她停下脚步。

女孩抬头看她。

“姐,做足疗吗?”

方书仪看着她。

二十一二岁,圆脸,眼睛很大,长得不算漂亮,但有一种干净的、稚嫩的感觉。

“你在这儿上班?”方书仪问。

女孩点头。

“做多久了?”

“一年多。”

方书仪点点头。

她推开门。

“做。”她说。

店很小。

只有四个床位,两个隔间。

方书仪选了靠里的床位躺下。

女孩端来一盆热水,蹲下来,给她脱鞋。

方书仪低头看着她。

女孩的手很普通,指甲剪得很短,指节有点粗——应该是每天给人按脚按出来的。

她把方书仪的脚放进水盆。

水温刚好。

“姐,你平时走路多吗?”

方书仪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女孩的脚。

那双旧拖鞋还趿在她脚上。

“你叫什么?”方书仪问。

女孩抬头。

“小曼。”

方书仪点点头。

水泡完了。

小曼把她的脚拿出来,用毛巾擦干,涂上精油。

开始按。

手法还行。不轻不重,穴位找得挺准。

方书仪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按了十分钟,她

忽然开口:“小曼,你这拖鞋穿多久了?”

小曼愣了一下。

“啊?”

方书仪睁开眼,看着她脚上那双旧拖鞋。

“这双鞋,”她说,“穿几年了?”

小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这个啊……”她有点不好意思,“三年了吧。从老家带出来的,穿习惯了,舍不得扔。”

方书仪点点头。

“脱下来我看看。”

小曼愣住了。

“姐?”

方书仪看着她。

那个眼神,很平静。

但小曼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点。

她不知道为什么。

但她把拖鞋脱下来,递给方书仪。

方书仪接过来。

鞋底磨得很薄了,脚掌位置有一个完整的凹陷,边缘发黑,有一股淡淡的、陈旧的酸味。

她把鞋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小曼看着那个动作,愣住了。

“姐?”

方书仪把鞋还给她。

“你老家哪里的?”

“河南。”

“一个人来的?”

小曼点头。

“家里人呢?”

小曼沉默了一下。

“我爸去世了。我妈……改嫁了。”

方书仪没有再问。

按完摩,她穿好鞋,站起来。

从包里拿出一沓钱。

两千块。

放在床上。

小曼看着那沓钱。

“姐,这……太多了。一次才一百二。”

方书仪摇头。

“不是按摩钱。”她说。

小曼没听懂。

方书仪看着她。

“你那双拖鞋,”她说,“卖给我。”

小曼愣住。

“卖?”

方书仪点头。

“两千块,买你这双拖鞋。”

小曼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旧拖鞋。

穿了三年了。底都快磨穿了。鞋面也裂了几道口子。

两千块?

她抬头看方书仪。

那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不便宜,眼神很静。

“姐,”她说,“你……要这个干什么?”

方书仪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写了地址,放在那沓钱旁边。

“想清楚了,”她说,“带着拖鞋来找我。”

她转身走了。

小曼一个人站在店里,看着那沓钱,那张纸条。

她拿起那张纸条。

郊区,一个叫“云栖”的地方。

二、第一次进山

小曼犹豫了三天。

那双拖鞋被她洗了两遍,晾在出租屋窗台上。

她每天看着它。

想着那个女人。

想着那个闻鞋的动作。

第三天晚上,她终于拨了那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声音有点哑。

“喂?”

“我……我叫小曼。”她说,“是那个足疗店的……”

“方姐说过你。”女人说,“明天来吧。”

挂了电话。

小曼看着窗台上那双拖鞋。

她不知道自己去干什么。

但她想去看看。

第二天,她请了假,坐了两个半小时车,找到云栖。

院子比她想象的大。

青石板地,廊下挂着干玉米,几条狗趴在西厢墙角。

一个圆脸的女孩在扫院子。

看见她,抬起头。

“你是小曼?”

小曼点头。

女孩叫白露。

她领着小曼走进正堂。

方书仪坐在主位上。

脚边跪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气质很好,正在给她舔脚。

小曼愣住了。

方书仪看着她。

“来了。”

小曼点头。

方书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小曼坐下。

她看着那个跪着的女人。

那个女人舔得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方书仪感觉到了她的视线。

“那是婉容姐。”她说,“她是自己愿意的。”

小曼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书

仪看着她。

“拖鞋带来了?”

小曼从包里拿出那双洗了两遍的拖鞋。

方书仪接过来。

她闻了一下。

“洗过了。”她说。

小曼有点不好意思。

“我怕有味儿……”

方书仪摇头。

“不用洗。”她说,“要的就是那个味儿。”

她把拖鞋递给跪着的沈婉容。

沈婉容接过来,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曼看着那个动作。

她忽然想起那天,方书仪在足疗店闻她拖鞋的样子。

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这样。

“小曼,”方书仪说,“你知道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吗?”

小曼摇头。

方书仪看着她。

“我们这些人,”她说,“喜欢一些……别人不喜欢的东西。”

小曼没说话。

“有人喜欢疼。”方书仪说,“有人喜欢脏。有人喜欢被踩。有人喜欢……”

她指了指那双拖鞋。

“喜欢脚的味道。”

小曼看着那双拖鞋。

穿了三年。

她每天穿着它上班,下班,买菜,做饭。

从没想过,会有人……想要它。

“方姐,”她说,“你为什么想要我的鞋?”

方书仪想了想。

“因为它是你的。”她说,“因为你穿了三年。”

小曼没听懂。

方书仪站起来。

她走到小曼面前。

“小曼,”她说,“你想留下来看看吗?”

小曼看着她。

“看什么?”

方书仪没有回答。

她只是拉着小曼的手,走出正堂。

走到后院。

推开门。

房间里,沈如意赤裸着跪在地上。

周桂芳坐在椅子上,脚踩在她脸上。

旁边站着一个女孩,手里握着注射器。

小曼站在门口,愣住了。

那个握着注射器的女孩转过头。

是小禾。

四目相对。

小禾愣了一下。

“小曼?”

小曼也愣了。

“小禾?”

她们认识。

去年暑假,她们在同一家奶茶店打过工。

一起挤过员工宿舍,一起抱怨过老板抠门,一起在凌晨两点下班后分吃一份炒粉。

后来小禾辞职考研,小曼继续打工,慢慢就断了联系。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你……”小曼说,“你怎么在这儿?”

小禾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注射器。

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沈如意。

“我……”她说,“说来话长。”

小曼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书仪在旁边开口:“你们认识?”

小禾点头。

“去年一起打过工。”

方书仪点点头。

“那正好。”她说,“小曼,你今天就跟着小禾看。”

三、旁观到参与

那天下午,小曼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小禾做事。

小禾先用夹子。

乳夹。阴唇夹。一个一个夹上去。

沈如意跪在地上,呼吸慢慢变快。

小禾问她:“疼吗?”

沈如意点头。

“还要吗?”

沈如意点头。

小禾再加一个。

小曼看着那些夹子。

看着沈如意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烙印。

看着周桂芳的脚始终踩在她脸上。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但她发现,自己的手心出汗了。

不是害怕的那种汗。

是另一种。

小禾开始用针。

20毫升的,针头很粗。

她扎沈如意的乳头,扎阴蒂,扎肚脐。

每一次,沈如意都轻轻哼一声。

但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小曼看着那双眼睛。

忽然想起沈如意说的话:“疼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在哪儿。”

她好像有点懂了。

结束后,小禾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

吓到了?”

小曼摇头。

“还好。”

小禾看着她。

“你想试试吗?”

小曼愣了一下。

“试什么?”

小禾想了想。

“用手。”她说,“不用针,不用夹子,就用手。”

小曼沉默。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每天给人按脚。

从没做过别的事。

“怎么试?”她问。

小禾站起来。

她走到沈如意面前,说了几句话。

沈如意抬头看着小曼。

那个眼神——直接的。渴望的。

小曼站起来。

她走过去。

沈如意跪在她面前。

“小曼,”她说,“你想怎么打都行。”

小曼低头看着她。

那张脸很漂亮,皮肤很白,身上全是烙印。

但她的眼睛,在看着她。

像在说:来吧。

小曼抬起手。

很轻的一巴掌,落在沈如意脸上。

啪。

沈如意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笑了。

“太轻了。”她说。

小曼又打了一下。

用力一点。

沈如意的脸微微侧过去。

再转回来时,眼睛更亮了。

小曼打了第三下。

第四下。

第五下。

她的手开始发麻。

沈如意的脸开始发红。

但沈如意一直在笑。

“小曼,”她说,“你手劲真好。”

小曼停住。

她看着自己的手。

红了。

因为打得太用力。

她看着沈如意的脸。

也红了。

但沈如意看她的眼神——是满足。

是感谢。

小曼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天晚上,小曼没有走。

方书仪让人收拾了一间屋子给她住。

躺在床上,她睡不着。

她想起那双拖鞋。

想起那个闻鞋的动作。

想起沈如意跪在地上的样子。

想起小禾握着注射器的样子。

想起自己打那几巴掌时,手心的感觉。

不是疼。

是——她不知道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她去找方书仪。

“方姐,”她说,“我想留下来。”

方书仪看着她。

“不用上班了?”

小曼想了想。

“可以辞。”她说。

方书仪点点头。

“那行。”她说,“从今天起,你跟着小禾学。”

小曼愣了一下。

“学什么?”

方书仪看着她。

“学怎么当主人。”她说。

四、小曼的蜕变

小曼留下来了。

她辞了足疗店的工作,把出租屋退了,所有家当装进一个行李箱,搬进了云栖。

方书仪给她安排了一间小屋,在西厢,挨着李芬。

第一周,她跟着小禾学。

学怎么用鞭子。

皮鞭拿在手里,怎么握,怎么挥,怎么控制力道。

小禾说:“轻了没感觉,重了会受伤。你要找到那个度。”

小曼在沈如意身上练。

第一鞭,太轻了。沈如意没反应。

第二鞭,太重了。沈如意背上起了一道红印。

第三鞭,终于对了。

沈如意轻轻哼了一声。

那个声音,让小曼心跳快了一点。

学怎么用夹子。

乳夹。阴唇夹。舌夹。

小禾一个一个教她。

“夹上去之前,先问问她。夹上去之后,问她疼不疼。疼就松一点,不疼就再紧一点。”

小曼在沈如意身上试。

夹上去时,沈如意吸了一口气。

“疼吗?”

“疼。”

“要松吗?”

“不要。”

小曼看着那个夹子,夹在粉色的乳头上。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手心又出汗了。

学怎么用针。

这是最难的一关。

小禾握着她的手,教她怎么消毒,怎么刺入,怎么推进。

“针尖要

快。越慢越疼。”

小曼握着注射器,针尖抵着沈如意的乳头。

她的手在抖。

“别怕。”沈如意说,“扎不坏的。”

小曼深吸一口气。

刺进去了。

半厘米。

沈如意闷哼一声。

但没有躲。

小曼看着那根针,刺在那个小小的凸起里。

她忽然想起自己那双拖鞋。

想起方书仪闻鞋的那个动作。

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沈如意跪在地上时,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好像明白了。

她留在这里,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她想要这个。

两个星期后,小曼第一次“主训”。

方书仪坐在主位上,陆姐站在她身后。

沈如意跪在小曼面前。

小曼握着皮鞭。

她的手还在抖。

但比第一次好多了。

“开始。”方书仪说。

小曼抬起手。

第一鞭。

落在沈如意背上。

沈如意轻轻哼了一声。

第二鞭。

第三鞭。

第四鞭。

沈如意的背上慢慢起了一道道红印。

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小曼。

那个眼神——是交付。

是信任。

是“你做什么都可以”的那种坦然。

小曼挥了二十鞭。

手酸了。

她停下来。

沈如意仰脸看她。

“小曼,”她说,“谢谢你。”

小曼蹲下来。

她用手摸那些红印。

温热的,有一点肿。

“疼吗?”

沈如意摇头。

“不疼。”她说,“舒服。”

小曼看着她。

那张脸很漂亮,很白。

但眼睛下面,有一点青。

那是长期跪着、长期挨打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如意,”小曼说,“你为什么喜欢这个?”

沈如意想了想。

“因为有人愿意给。”她说。

小曼没说话。

“疼的时候,”沈如意说,“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小曼忽然懂了。

她站起来。

方书仪在看着她。

“今天练得不错。”方书仪说,“明天继续。”

小曼点头。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沈如意还跪在原地。

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照在她布满烙印的脊背上。

那些红印,在光里显得特别清楚。

小曼忽然想起自己的手。

这双手,以前只会给人按脚。

现在,会打人了。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进步”。

但她知道,她还想继续。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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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身体地图

一、探索

九月,云栖来了一位新客人。

她叫阿枣,二十九岁,是个纹身师。

是她自己找上门的。

据说是在某个论坛上看到了关于云栖的帖子,辗转打听,找到了方书仪的电话。

第一次打电话时,她问:“你们那儿,可以纹身吗?”

方书仪说:“可以。”

“是那种……特殊的纹身?”

“多特殊?”

阿枣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在我身体上,”她说,“纹一张地图。”

方书仪没听懂。

“什么地图?”

“疼的地图。”阿枣说,“哪个地方最疼,就纹什么标记。”

方书仪想了想。

“你来吧。”她说。

阿枣来了。

瘦,高,短发,左耳一排耳钉,手臂上有几个旧的纹身,但都不大。

她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全套纹身工具。

方书仪带她参观院子。

阿枣一路看,一路没说话。

走到后院那间空房时,她停住了。

那间房里,沈如意正跪在地上,赤裸着上身。

小曼握着注射器,正在给她扎针。

阿枣站在门口,看着。

看了很久。

“这就

是那个地图?”她问。

方书仪点头。

“你可以问她。”她说,“她身上每一个针眼,都知道是什么感觉。”

阿枣走进去。

她蹲下来,看着沈如意身上的烙印、疤痕、针眼。

那些密密麻麻的痕迹,像一幅画。

一幅只有懂的人才看得懂的画。

“你记得每一个?”阿枣问。

沈如意点头。

“哪个最疼?”

沈如意想了想。

她用手指点了点左乳下方的某个位置。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疤痕,不太显眼。

“这儿。”她说,“第一次被烙的时候。”

阿枣凑近看。

那个疤痕已经愈合很久了,边缘平滑,颜色比其他地方浅一点。

“为什么这儿最疼?”

沈如意想了想。

“因为是第一次。”她说,“第一次,不知道会怎么样。”

阿枣点点头。

她站起来。

“方姐,”她说,“我想在这儿待一段时间。”

方书仪看着她。

“多久?”

阿枣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待够了就走。”

方书仪点头。

“陆姐会给你安排住处。”

阿枣在西厢住下了。

每天,她拿着本子和笔,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看见谁,就问谁。

问白露:“你身上哪个地方最敏感?”

白露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后腰。

“这儿。一碰就痒。”

阿枣记下来。

问李芬:“你身上哪个地方最疼过?”

李芬沉默了很久。

“心里。”她说。

阿枣看着她。

李芬低下头。

“开玩笑的。”她说,“肉体的,是左边第三根肋骨。”

阿枣记下来。

问陆姐:“你跟方姐十二年,身上有多少痕迹?”

陆姐没有说话。

她只是解开衣襟,让阿枣看。

那对下垂的乳房上,烙印层层叠叠,新旧交叠,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皮肤。

阿枣看了很久。

“能数清吗?”

陆姐摇头。

“数不清。”她说,“也不想数。”

阿枣点点头。

她记下:陆姐,十二年,痕迹无数。

问周桂芳:“阿姨,你呢?”

周桂芳看着她。

“我没有。”她说,“我是主人。”

阿枣愣了一下。

“那你想有吗?”

周桂芳沉默。

她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沈如意。

沈如意仰脸看她。

那个眼神——是渴望。

是“你可以的”。

周桂芳想了想。

“可以有一个。”她说。

阿枣笑了。

那是她来云栖后,第一次笑。

二、纹身

阿枣的第一幅作品,是沈如意。

沈如意想要一个特殊的标记。

“不是烙印那种。”她说,“是……能看出来的疼。”

阿枣没听懂。

“什么叫能看出来的疼?”

沈如意想了想。

“就是,”她说,“一看就知道,这个地方,疼过很多次。”

阿枣懂了。

她让沈如意躺下。

赤裸。

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照在那具布满痕迹的身体上。

阿枣拿着纹身笔。

“你想纹在哪儿?”

沈如意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儿。”她说,“正中间。”

阿枣看着那块皮肤。

心口上方,锁骨下方。

那里还没有烙印,是少数干净的地方。

“这儿疼过吗?”

沈如意摇头。

“没有。”她说,“所以想让它疼一次。”

阿枣点点头。

她开始设计图案。

不是复杂的图案。

是一圈一圈的同心圆。

像靶子。

圆心正对心口。

最小的那个圆,直径两厘米。

往外一圈,大三厘米。

再往外,

再大。

一共七圈。

阿枣解释:“疼的时候,像靶子被击中。”

沈如意看着那个设计稿。

“好。”她说。

纹身开始。

第一针。

沈如意吸了一口气。

胸口是敏感的地方。皮薄,神经密集。

每一针下去,都像被细小的针尖刺穿。

阿枣的手很稳。

她纹了七年身,知道怎么控制深浅。

但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每一次下针,沈如意都会轻轻哼一声。

不是疼的那种哼。

是另一种。

阿枣抬头看她。

沈如意闭着眼睛,睫毛在抖。

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疼吗?”阿枣问。

沈如意点头。

“舒服吗?”

沈如意又点头。

阿枣继续。

第二十针。

第五十针。

第一百针。

七圈同心圆,每一圈要扎上百针。

加起来,将近一千针。

沈如意的胸口慢慢肿起来。

皮肤发红,发烫,边缘渗出细小的血珠。

但她始终没有叫停。

只是哼。

一直哼。

三个小时后,纹身完成。

阿枣放下纹身笔。

她看着自己的作品。

七圈同心圆,从心口向外扩散。

像涟漪。

也像靶子。

“看看。”

她递过镜子。

沈如意接过来,低头看自己胸口。

那片红肿的、还在渗血的皮肤上,一圈一圈的同心圆。

圆心正对心口。

最小的那个圆,刚好覆盖心脏的位置。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哭了。

不是嚎啕的那种哭。

是眼泪慢慢流下来,无声无息。

阿枣蹲下来。

“怎么了?”

沈如意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终于有了。”

阿枣没问“终于有了什么”。

她只是看着那幅纹身。

她纹了七年身,在无数人身上留过痕迹。

但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完成之后哭。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满足。

三、地图

阿枣在云栖待了两个月。

她给每个人都纹了身。

白露要了一朵花,在后腰。

“什么花?”

白露想了想。

“狗尾巴花。”她说。

阿枣笑了。

她真的纹了一朵狗尾巴花。

毛茸茸的,弯弯的,在后腰那个敏感的位置。

李芬要了一行字,在左边第三根肋骨上。

“活下去。”

三个字,楷体,不大不小。

阿枣问她:“为什么是这三个字?”

李芬沉默了很久。

“因为有时候,”她说,“不太想活。”

阿枣没有再问。

她只是把那三个字纹得很深,很深。

陆姐不要新的。

她要旧的。

阿枣把那些陈旧的烙印,一个一个重新描了一遍。

十二年。

有的已经快看不清了。

阿枣用黑色的墨水,把它们重新变成新的。

描到最后一个时,陆姐忽然开口:“他走了十二年了。”

阿枣没问“他”是谁。

她只是继续描。

陆姐继续说:“我以为我不会想他。”

顿了顿。

“但每次疼的时候,就会想。”

阿枣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

方书仪也纹了一个。

在手腕内侧。

很小。

是陆姐的名字。

阿枣纹的时候,方书仪一直看着门外。

陆姐跪在廊下,正在择菜。

阳光照在她身上。

她老了很多。

但跪着的姿势,和十二年前一样。

阿枣纹完了。

方书仪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名字。

“她跟了我十二年。”她说,“该留个记号。”

阿枣点点头。

她没有问为什么不是陆姐自己来纹。

她知道。

有些记号,不是给自己

看的。

是给别人看的。

周桂芳是最后一个。

她要纹的地方,是脚踝。

内侧,左边。

阿枣问:“纹什么?”

周桂芳想了想。

“如意。”她说,“就这两个字。”

阿枣纹的时候,沈如意跪在旁边,握着周桂芳的手。

针扎进去。

周桂芳没有动。

只是低头看着。

看着那两个慢慢成形的字。

如意。

如。意。

阿枣纹完了。

周桂芳低头看着脚踝内侧那两个小小的字。

红红的,肿肿的,边缘有细小的血珠。

沈如意把脸贴上去。

用舌头舔掉那些血珠。

周桂芳没有说话。

但她把手按在沈如意发顶。

很久。

四、小禾的地图

小禾走的那天,阿枣给她也纹了一个。

在小禾左手手心。

很小。

是一个针眼的形状。

小禾看着那个纹身。

“为什么是针眼?”

阿枣想了想。

“因为你来的时候,”她说,“手里就握着针。”

小禾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像是。”她说。

她握了握那只手。

针眼在手心正中。

每次握拳,都能感觉到。

她离开云栖那天,沈如意跪在院门口送她。

小禾蹲下来。

沈如意看着她。

“小禾,”她说,“谢谢你。”

小禾摇头。

“谢什么?”

沈如意想了想。

“谢谢你愿意。”她说,“愿意来,愿意学,愿意用手打我。”

小禾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摸了摸沈如意的头。

那个动作,很轻。

像摸一只猫。

沈如意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小禾已经站起来,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山路上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山那边。

沈如意还跪在原地。

周桂芳走过来。

“舍不得?”

沈如意点头。

周桂芳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脚伸到沈如意面前。

沈如意把脸埋进去。

那双黑皮鞋的味道,还是那样。

旧的,陈的,吸饱了时间的。

她吸了一口。

又一口。

小禾走了。

但云栖还在。

妈妈还在。

疼还在。

那就够了。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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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给陌生人的邀请

一、小禾的室友

小禾回学校后,继续考研。

每天图书馆、食堂、出租屋,三点一线。

但她发现,自己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看书,看着看着就走神。

现在也走神。

但走神的时候,想的不是考研的事。

是想云栖的事。

想沈如意跪在地上的样子。

想自己握着针的手。

想沈如意看着她的那个眼神。

十一月的一个晚上,她正在出租屋看书,门被敲响了。

开门,是她以前的室友,林恬。

林恬也是学中文的,比小禾大一届,去年毕业了,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

“小禾!”林恬站在门口,提着一袋子水果,“好久不见!”

小禾让她进来。

两人聊了一会儿近况。

林恬说出版社工资低,加班多,想换工作。

小禾说考研压力大,天天睡不着。

聊着聊着,林恬忽然问:“小禾,你这几个月是不是有什么事?”

小禾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事?”

林恬看着她。

“你变了一点。”她说,“说不上来哪儿变了。就是……不太一样。”

小禾沉默。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左手手心,那个针眼纹身还在。

她握了握拳。

“林恬,”她说,“你相信有人喜欢疼吗?”

林恬愣住了。

“什么?”

小禾想了想

。

“就是,”她说,“有人会花钱请别人打她。打脸,打胸,打哪儿都行。越疼她越高兴。”

林恬瞪大眼睛。

“你开玩笑吧?”

小禾摇头。

“我见过。”她说。

林恬沉默了很久。

“你……去那种地方了?”

小禾点头。

“为什么?”

小禾想了想。

“因为好奇。”她说,“因为有人给钱。”

林恬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禾看着她。

“你想去看看吗?”她问。

林恬愣了。

“我?”

小禾点头。

“那儿不只有挨打的。”她说,“还有……别的。”

林恬看着她。

小禾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学生的、懵懂的那种。

现在是另一种。

说不上来。

但林恬忽然有点好奇。

“什么地方?”她问。

小禾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

云栖的地址。

二、林恬的第一次

林恬是周末去的。

小禾陪她一起。

坐了两个半小时车,到了云栖。

院子还是那样。

青石板地,廊下挂着干玉米,几条狗趴在西厢墙角。

沈如意跪在东厢廊下。

林恬站在院门口,愣住了。

小禾拉着她走进去。

“如意,”她说,“这是我以前的室友,林恬。”

沈如意抬头看林恬。

那双眼睛很漂亮,很亮。

“你好。”她说。

林恬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看着沈如意赤裸的上身。

那些烙印。那些针眼。那些纹身。

“她……一直这样?”她小声问小禾。

小禾点头。

“她喜欢这样。”

林恬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桂芳从屋里走出来。

“小禾回来了。”

小禾点头。

周桂芳看着林恬。

“新朋友?”

小禾点头。

“我以前的室友,林恬。想来看看。”

周桂芳点点头。

“那进去坐。”

三个人进了正堂。

林恬坐在椅子上,沈如意跪在周桂芳脚边。

小禾坐在旁边。

周桂芳看着林恬。

“小禾跟你说了吗?”

林恬点头。

“说了……一点。”

周桂芳点点头。

“那你怕吗?”

林恬想了想。

“有点。”她说,“但……也好奇。”

周桂芳笑了一下。

“好奇是好事。”她说。

她低头看着沈如意。

“如意,带她去看看。”

沈如意站起来。

她拉着林恬的手,走出正堂。

走到后院那间空房。

推开门。

房间里,小曼正握着皮鞭,站在床边。

床上趴着白露,赤裸着。

小曼的鞭子落在白露背上。

啪。

白露轻轻哼了一声。

林恬站在门口,愣住了。

沈如意握紧她的手。

“别怕。”她说,“都是自愿的。”

林恬看着那根皮鞭落在白露背上。

一下,又一下。

白露的背上慢慢起了一道道红印。

但她的眼睛闭着,嘴角有一点弧度。

林恬忽然想起小禾说的那句话:“越疼她越高兴。”

她好像有点懂了。

小曼打了二十下,停下来。

她转头看见林恬,愣了一下。

“新来的?”

沈如意点头。

“小禾的室友。”

小曼点点头。

她走过来,看着林恬。

“你想试试吗?”

林恬看着她。

“试什么?”

小曼把皮鞭递给她。

“打人。”她说,“或者挨打。”

林恬低头看着那根皮鞭。

黑色的,细长的,手柄有点旧。

她从没握过这种东西。

但她伸出手,接了过来。

“打人怎么打?”她问。

小曼笑了一下。

“随

便打。”她说,“想打哪儿打哪儿。”

林恬握着皮鞭,看着床上的白露。

白露还趴着,赤裸着,背上全是红印。

“她……不疼吗?”林恬问。

小曼摇头。

“疼。”她说,“但她喜欢。”

林恬走过去。

她站在床边,握着皮鞭。

白露回头看她。

“新姐姐?”她说,“打轻一点,我第一次见你。”

林恬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挨打的人,会跟她说话。

会叫她打轻一点。

她抬起手。

第一鞭。

很轻。

落在白露屁股上。

白露哼了一声。

不是疼的那种哼。

是……痒的那种。

“太轻了。”白露说。

林恬又打了一下。

用力一点。

白露的屁股上起了一道红印。

“嗯……”白露哼了一声,“可以。”

林恬打了第三下。

第四下。

第五下。

她的手开始出汗。

白露的屁股越来越红。

但白露一直在哼。

那个声音,让林恬心跳快了一点。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但她停不下来。

打了二十下,小曼叫停。

“够了。”她说,“再打要受伤了。”

林恬停下来。

她低头看着那根皮鞭,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全是汗。

皮鞭的手柄上,也全是汗。

她抬头看白露。

白露趴在床上,回头看她。

“谢谢姐姐。”她说。

林恬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如意走过来,拉着她的手。

“感觉怎么样?”

林恬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就是……心跳很快。”

沈如意点点头。

“那就对了。”她说。

三、林恬的选择

那天晚上,林恬没有走。

她跟小禾挤一张床。

躺下很久,都睡不着。

“小禾,”她问,“你第一次也是这样吗?”

小禾想了想。

“差不多。”她说,“心跳很快,手心出汗,打完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林恬沉默。

“后来呢?”

“后来就习惯了。”小禾说,“习惯了,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林恬侧过身,看着小禾。

“你想要什么?”

小禾想了想。

“想打人。”她说,“想看着她们疼的时候,眼睛亮起来。”

林恬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她看着自己那只握过皮鞭的手。

手心里,还有一点汗。

“小禾,”她说,“我明天还来。”

小禾笑了。

“我知道。”她说。

第二天,林恬又去了那间空房。

这一次,是小曼教她。

教她用夹子。

乳夹。阴唇夹。舌夹。

一个一个夹上去。

白露跪在地上,让她夹。

每夹一个,白露就吸一口气。

“疼吗?”

“疼。”

“要松吗?”

“不要。”

林恬看着那些夹子,夹在那些敏感的地方。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手心又出汗了。

下午,她第一次“主训”。

方书仪坐在主位上。

沈如意跪在她面前。

林恬握着皮鞭。

手在抖。

“开始。”方书仪说。

林恬抬起手。

第一鞭。

落在沈如意背上。

沈如意轻轻哼了一声。

那个声音,让林恬的心跳快了一点。

第二鞭。

第三鞭。

第四鞭。

沈如意的背上,慢慢起了一道道红印。

但她一直看着林恬。

那个眼神——是信任。

是交付。

是“你做什么都可以”的那种坦然。

林恬打了三十鞭。

手酸了。

她停下来。

沈如意仰脸看她。

“林恬,”她说,“谢谢你。”

林恬

蹲下来。

她用手摸那些红印。

温热的,有点肿。

“疼吗?”

沈如意摇头。

“不疼。”她说,“舒服。”

林恬看着她。

那张脸很漂亮,很白。

眼睛下面,有一点青。

那是长期跪着、长期挨打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如意,”林恬说,“你以后还让我打吗?”

沈如意点头。

“只要你想。”她说。

林恬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沈如意还跪在原地。

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照在她布满痕迹的脊背上。

那些红印,在光里特别清楚。

林恬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握皮鞭的时候。

手在抖。

心在跳。

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但现在她知道了。

她在做一件事。

一件让另一个人满足的事。

一件让自己心跳加快的事。

一件……说不上来对不对、但她想继续做的事。

她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小曼在等她。

“怎么样?”

林恬想了想。

“还想再来。”她说。

小曼笑了。

“那就来。”她说。

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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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日常的神圣

一、早晨

云栖的一天,从凌晨四点开始。

陆姐第一个起床。

烧炕。烧水。准备早食。

五十年的人生,让她习惯了这个时间醒。

即使现在不用干活养家,还是这个点醒。

厨房里,灶火映在她脸上。

她蹲着添柴,动作很慢。

十二年。

她在这里待了十二年。

从四十一岁到五十三岁。

从满头黑发到两鬓斑白。

方书仪还在睡。

陆姐烧好水,端着盆走进正屋。

方书仪睁开眼睛。

陆姐跪下来,把盆放在床边。

她用手试了试水温。

刚好。

方书仪的脚伸进盆里。

陆姐低着头,给她洗。

脚背。脚心。脚趾缝。

每一个地方,都洗得很仔细。

方书仪低头看着她。

“今天几号?”

“十八。”陆姐说。

方书仪点点头。

十二月十八。

再过十三天,就是第十三年。

她没有说。

陆姐也没有问。

洗完了,擦干。

方书仪的脚搁在她膝盖上。

陆姐把脸贴上去。

温热的,干燥的,有一点茧。

她闭着眼睛。

很久。

方书仪的手按在她头顶。

“起来吧。”她说,“该做饭了。”

陆姐站起来。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

厨房里,灶火还红着。

她蹲下来,继续添柴。

五点,白露起床。

她披着衣服,拿着扫帚,开始扫院子。

青石板地上有落叶,有昨夜的狗毛,有风刮进来的枯枝。

她一下一下扫。

从东扫到西,从南扫到北。

扫完了,跪在正屋门口。

等方书仪起床。

六点,李芬起床。

她先去喂狗。

三条土狗,老黑,大黄,小花。

狗粮。水。加一点剩饭。

老黑吃得慢。

九岁了,牙口不好。

李芬蹲下来,用手把狗粮捏碎,拌进饭里。

老黑舔她的手。

粗糙的舌头,一下一下。

李芬摸着它的头。

“慢慢吃。”她说。

七点,周桂芳起床。

沈如意早就跪在床边等着。

周桂芳睁开眼睛,第一件事。

是把沈如意的头按进自己腿间。

“憋了一夜。”她说,“趁热。”

沈如意把脸埋进去。

晨尿很冲,她来不及吞咽,顺着嘴角淌下来。

周桂芳用拇指抹掉,塞回她嘴里。

“别浪费。”

沈如意舔干净那根手指。

然后是屎。

周桂芳蹲在

床边的搪瓷盆上。

沈如意跪在她腿间。

拉完了,把盆端到面前。

今天的是干的。

一节一节,深棕色,像石头。

沈如意含住第一截。

唾液濡湿,慢慢嚼碎。

周桂芳低头看着她。

“好吃吗?”

沈如意仰脸。

嘴角还沾着残渣。

“好吃。”

周桂芳没有说话。

她伸手,把沈如意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二、上午

八点,早饭。

方书仪坐主位,陆姐站她身后。

六条母狗跪在餐桌两边。

周桂芳不在。她是主人。

方书仪吃完了,碗里还剩半碗粥、半个馒头。

她把碗放到地上。

“今天的早餐。”

白露第一个扑过去。

三十秒,碗空了。

她舔着碗底,意犹未尽。

李芬没有抢。

她跪在原地,等。

方书仪把面前那碟咸菜也放到地上。

“现在有了。”

李芬慢慢挪过去。

一小口一小口吃完。

每咽一口,都说一句“谢谢主人”。

方书仪没有应。

但她看着李芬吃完,才站起来离开。

九点,训导时间。

正堂里,六条母狗跪成两排。

方书仪握着竹鞭,在她们身后踱步。

“如意,腰塌了。”

竹鞭落下来。

沈如意把腰挺直。

“白露,下巴收着。”

又是一鞭。

白露把下巴收进去。

“婉容姐,你膝盖分太开。”

沈婉容把膝盖并拢。

方书仪走到陆姐面前。

陆姐跪在最末,脊背挺直。

竹鞭在她肩头点了一下。

“你太僵了。”

陆姐的肩膀沉下去一厘米。

方书仪走回主位。

“今天练耐痛。”

她从柜子里拿出那个生锈的铁匣子。

打开,里面是一排夹子。

弹簧比市面货硬三倍,咬合时有金属摩擦的声音。

“每人每边五个。”

她先走到陆姐面前。

陆姐自己解开衣扣。

那对下垂的、布满十二年旧痕的乳房,暴露在光里。

方书仪一个一个夹上去。

乳尖迅速充血,边缘挤出青白的肉。

陆姐没有动。

“疼吗?”

“疼。”

“说实话。”

“……很疼。”

方书仪点点头。

她走到沈如意面前。

沈如意自己解开衣襟。

胸口那个同心圆纹身还在,黑色的,一圈一圈,像靶子。

乳晕上有很多针眼,旧的新的,密密麻麻。

方书仪一个一个夹上去。

沈如意轻轻吸了一口气。

但没动。

方书仪走到白露面前。

白露的乳房还很年轻,饱满,乳晕是淡粉色的。

她看着那些夹子,睫毛在抖。

“怕?”

白露点头。

方书仪看着她。

“怕可以不夹。”

白露摇头。

她解开衣扣。

“怕,”她说,“但想要。”

方书仪一个一个夹上去。

白露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的身体没有躲。

三、下午

十二点,午饭。

和早饭一样。

主人吃剩的,倒在地上,母狗分食。

有时候不够分,就抢。

抢到的多吃,抢不到的饿着。

没有人抱怨。

这是规矩。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

真狗晒太阳,假狗也晒太阳。

三条土狗挤在西厢墙角,把肚皮亮给冬日的太阳。

白露跪在廊下,给方书仪捶腿。

李芬蹲在狗舍边,给老黑换药——它前腿破了个口子。

陆姐在厨房准备晚饭。

沈如意枕在周桂芳腿上,眯着眼。

周桂芳的手指插在她发间,一下一下梳理。

“困了?”

沈如意摇头。

“没困。”

但她眼睛闭着。

周

桂芳没再说话。

冬阳从她肩头慢慢移到沈如意脸上。

她没有躲,也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手,替她遮住那片刺眼的光。

沈婉容跪在角落里,看着她们。

她来这里半年了。

从只会跪,到学会舔,学会挨打,学会伺候人。

她膝盖上的茧,比以前在办公室里坐出来的茧还厚。

但她不后悔。

如意说得对。

她以前不会爱人。

现在还在学。

用跪着的方式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签过几千万的合同。

现在只会做一件事——等吩咐。

四点,小曼开始“练习”。

后院那间空房里,白露趴在床上。

小曼握着皮鞭。

二十鞭。

不多不少。

白露的背上起了一道道红印。

但她一直哼着。

那个声音,让旁边的林恬心跳加快。

林恬也在练。

她用夹子。

乳夹。阴唇夹。

一个一个夹上去。

每夹一个,就问:“疼吗?”

沈如意跪在她面前,每次都回答:“疼。”

“要松吗?”

“不要。”

林恬看着那些夹子夹在那些地方。

手心又出汗了。

但她没有停。

六点,晚饭。

和早饭一样。

主人吃剩的,倒在地上,母狗分食。

今天是红烧肉,剩了半碗。

白露抢到了三块。

李芬抢到了一块。

沈如意抢到了两块。

沈婉容没抢到。

她跪在原地,等。

方书仪把面前那碟青菜也放到地上。

“现在有了。”

沈婉容慢慢挪过去。

一小口一小口吃完。

每咽一口,都说一句“谢谢主人”。

方书仪没有应。

但她看着沈婉容吃完,才站起来离开。

四、夜晚

八点,熄灯准备。

陆姐烧好最后一锅热水,提到各个房间。

先给方书仪。

方书仪坐在床边,脚伸进盆里。

陆姐蹲着,给她洗。

洗完了,擦干。

方书仪看着她。

“今天累吗?”

陆姐摇头。

方书仪没有说话。

她把脚搁在陆姐膝盖上。

陆姐把脸贴上去。

很久。

方书仪的手按在她头顶。

“去睡吧。”她说。

陆姐站起来。

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方书仪坐在床边,灯光照在她身上。

老了。

她也老了。

但她们还在。

这就够了。

东厢。

周桂芳靠在床头。

沈如意蜷在她身边,头枕在她腿上。

周桂芳的手还在她发间。

一下,一下。

“妈妈。”

“嗯。”

“今天开心。”

周桂芳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握住沈如意的手。

十指交扣。

沈如意闭上眼睛。

她闻着周桂芳身上的味道。

旧的,陈的,熟悉的。

像家。

不。

就是家。

西厢。

白露和小曼挤一张床。

白露趴在床上,背上的红印还没消。

小曼用手指轻轻摸着那些印子。

“疼吗?”

白露摇头。

“不疼了。”

小曼没有说话。

她把脸贴上去。

白露的皮肤温热的,有一点汗。

她闭着眼睛。

“小曼。”

“嗯。”

“你以后还会打我吗?”

小曼想了想。

“会。”她说,“只要你想。”

白露笑了。

她握住小曼的手。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老黑在狗舍里轻轻叫了一声。

李芬起来,去看它。

它只是做梦了。

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老黑舔她的手。

粗糙的舌头,一下一下。

李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来云栖的时候。

那

时老黑才三岁,还能跑能跳。

现在它老了。

她也老了。

但还在一起。

那就够了。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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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暴露的欢愉

一、山里的秘密

云栖的秘密,藏了两年。

方圆几十里没有人烟,唯一的山路被一道铁栅栏封住,挂着一块牌子:私人区域,禁止入内。

没人来。

但方书仪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

不是来查的。

是来送的。

像小禾、林恬、阿枣那样——自己找上门来。

十二月末,来的是一个陌生人。

不是女的。

是个男的。

方书仪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他骑着摩托车,停在铁栅栏外面,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晒黑的脸。

“请问……这里是云栖吗?”

方书仪没有回答。

“你是谁?”

男人有点紧张。

“我……我叫阿杰。是……是别人告诉我这里的。”

“谁告诉你的?”

阿杰犹豫了一下。

“小禾。”他说,“小禾是我表妹。”

方书仪沉默了几秒。

“进来吧。”

阿杰把摩托车推进院子。

他站在青石板地上,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廊下挂着干玉米。几条狗趴在西厢墙角。东厢廊下,一个很漂亮的女孩赤裸着上身跪在地上。

他愣住了。

那个女孩抬头看他。

眼神很平静。

阿杰的脸红了。

方书仪看着他。

“小禾跟你说什么了?”

阿杰低下头。

“她说……”他声音很轻,“说这里有……有喜欢那种事的人。”

“哪种事?”

阿杰的脸更红了。

“就是……疼的那种。”

方书仪没有说话。

她看着这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晒得很黑,手上有一道疤——应该是干活留下的。

“你做什么的?”

“修摩托的。”阿杰说,“在镇上开店。”

方书仪点点头。

“为什么想来?”

阿杰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小禾说起的时候,我就……就想来看看。”

方书仪看着他。

“你怕吗?”

阿杰摇头。

又点头。

“有一点。”他说。

方书仪转身往里走。

“进来吧。”她说。

二、陌生的眼睛

阿杰跟着方书仪走进正堂。

六条母狗跪在地上。

赤裸的。

阿杰站在门口,脚像被钉住。

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那些女人,有的年轻,有的不年轻,有的漂亮,有的普通。

但她们都跪着。

很安静。

像在等什么。

方书仪坐回主位。

“如意。”她说,“过来。”

沈如意膝行上前。

她跪在阿杰面前,仰脸看他。

阿杰低头看着这张脸。

太漂亮了。

漂亮到他不该在女人跪着的时候看。

但他的视线移不开。

“这是阿杰。”方书仪说,“小禾的表哥。想来看看。”

沈如意点点头。

“阿杰,”她说,“你想看什么?”

阿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如意看着他。

“想看打人?还是想看挨打?”

阿杰摇头。

“我……我不知道。”他说。

沈如意想了想。

她从旁边拿起一根皮鞭,递给阿杰。

“那试试。”她说,“打我。”

阿杰看着那根皮鞭。

黑色的,细长的,手柄有点旧。

他从没握过这种东西。

但他伸出手,接了过来。

沈如意转过去,背对着他跪好。

脊背裸露,上面密密麻麻的烙印、针眼、纹身。

阿杰

握着皮鞭,手在抖。

“打啊。”方书仪说。

阿杰抬起手。

第一鞭。

很轻。

落在沈如意背上。

沈如意没有反应。

“太轻了。”她说。

阿杰又打了一下。

用力一点。

沈如意的背上起了一道红印。

但她还是没有叫。

“再用力。”她说。

阿杰打了第三下。

第四下。

第五下。

他的手心出汗了。

沈如意的背上,红印越来越多。

但她始终没有叫。

阿杰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那根皮鞭,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全是汗。

他抬头看沈如意。

沈如意回头看他。

“谢谢你。”她说。

阿杰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书仪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儿。”她说,“阿杰,你今晚住下。”

阿杰愣了一下。

“我……”

“明天还有别的。”方书仪说,“你不想看看?”

阿杰沉默。

他低头看着那根皮鞭。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三、第一次旁观

那天晚上,阿杰睡在西厢一间空房。

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想起那根皮鞭。

想起沈如意背上的红印。

想起她回头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恨。

是——他形容不出来。

凌晨,他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他爬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下,周桂芳正蹲在廊下。

沈如意跪在她面前,把头埋在她腿间。

阿杰看着那个姿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是很私密的事。

他应该移开眼睛。

但他没有。

他看着沈如意抬起头,舔掉嘴角的东西。

看着周桂芳伸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

看着她们两个,在月光里待了很久。

阿杰退回去,躺回床上。

心跳很快。

第二天,他又去了正堂。

这一次,他看见了更多。

小曼在用夹子。

乳夹。阴唇夹。一个一个夹上去。

白露跪在地上,让她夹。

每夹一个,白露就吸一口气。

“疼吗?”

“疼。”

“要松吗?”

“不要。”

阿杰看着那些夹子,夹在那些敏感的地方。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手心又出汗了。

然后是针。

小禾握着注射器,针尖抵着沈如意的乳头。

刺进去。

半厘米。

沈如意闷哼一声。

但没有躲。

阿杰看着那根针,刺在那个小小的凸起里。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修摩托车的时候。

手在抖。

怕弄坏。

但现在,那个女孩,不怕弄坏。

她在求别人弄她。

阿杰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但他知道,他想再看。

下午,方书仪问他:“你想试试别的吗?”

阿杰愣了一下。

“什么别的?”

方书仪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沈婉容。

“她。”她说,“你可以让她伺候你。”

阿杰看着那个女人。

五十多岁,气质很好,一看就是过惯好日子的。

但她跪在地上,像一条狗。

“怎么……伺候?”他问。

方书仪笑了一下。

“你想怎么都行。”她说。

阿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

沈婉容抬头看他。

那个眼神,和沈如意一样。

直接的,渴望的。

阿杰蹲下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沈婉容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往前挪了一点,把脸贴在他膝盖上。

阿杰低头看着这个女人。

她的头发很软,有一点白丝。

她的脸颊温热的,有一点皱纹。

她不是那种会让人心动的女人。

但此刻,她贴在

他膝盖上,像一只温顺的动物。

阿杰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件让另一个人满足的事。

四、阿杰的选择

阿杰在云栖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每天看,每天学。

他学会了用鞭子。

学会了用夹子。

学会了用针。

但他一直没有真正“用”过谁。

最后一天晚上,方书仪问他:“你明天走?”

阿杰点头。

“想好了?”

阿杰沉默。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如意。

三天了。

她每天都跪在那里。

每天都让他打。

每天都看着他。

那个眼神,一直没有变。

“方姐,”他说,“我能问个问题吗?”

方书仪点头。

“她为什么……喜欢这样?”

方书仪想了想。

“因为有人愿意给。”她说。

阿杰没听懂。

“疼的时候,”方书仪说,“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阿杰沉默。

他看着沈如意。

那个漂亮的、白得发光的女孩。

她的身上,全是别人留下的痕迹。

但她的眼睛,在看他的时候,是亮的。

阿杰忽然懂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

沈如意看着他。

“阿杰,”她说,“谢谢你。”

阿杰摇头。

“谢什么?”

沈如意想了想。

“谢谢你愿意来。”她说,“愿意看,愿意打。”

阿杰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那个动作,很轻。

像摸一只猫。

沈如意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阿杰已经站起来。

他走到方书仪面前。

“方姐,”他说,“我以后还能来吗?”

方书仪看着他。

“你想来?”

阿杰点头。

“想。”他说。

方书仪点点头。

“那就来。”她说。

第二天早上,阿杰骑着摩托车走了。

沈如意跪在院门口送他。

摩托车的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山路尽头。

周桂芳走过来。

“舍不得?”

沈如意摇头。

“他还会来的。”她说。

周桂芳没有说话。

她把脚伸到沈如意面前。

沈如意把脸埋进去。

那双黑皮鞋的味道,还是那样。

旧的,陈的,吸饱了时间的。

她吸了一口。

又一口。

阿杰走了。

但还会有别人来。

就像小禾,就像林恬,就像阿枣。

她们来了,看了,做了。

有的留下,有的走了。

但都留下了痕迹。

在那些烙印上,在那些针眼里,在那些红印上。

沈如意闭上眼睛。

她想:疼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活着。

有人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那就够了。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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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所有人的痕迹

一、年末

腊月二十九。

云栖的院子里,挂起了红灯笼。

陆姐一大早起来,踩着梯子,一个一个挂。

方书仪站在廊下,看着。

“歪了。”她说。

陆姐把左边那个往右挪了一点。

“好了。”方书仪说。

陆姐下来。

两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排红灯笼。

明天就是除夕。

又一年。

“十三年了。”方书仪说。

陆姐点头。

方书仪转头看她。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如果当初没留下我,你现在在哪儿?”

陆姐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可能死了吧。”

方书仪没有说话。

她伸手,握住陆姐的手。

那双手很粗糙,全是茧。

但很暖。

“那就别死。”她说,“再陪我十三年。”

陆姐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

“好。”她说。

厨房里,白露和小曼在包饺子。

白露擀皮,小曼包。

皮擀得不够圆,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

但两人都在笑。

李芬蹲在灶边烧火。

火光映在她脸上。

老黑趴在她脚边,半眯着眼。

李芬低头看它。

九岁的老狗,已经走不太动了。

每天就是吃,睡,晒太阳。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老黑舔她的手。

粗糙的舌头,一下一下。

李芬忽然想起九年前,第一次在垃圾堆边看见它的时候。

小小的,脏脏的,一条后腿瘸着。

她蹲下来,它冲她叫。

她伸出手,它咬了她一口。

她还是把它抱回去了。

现在它老了。

她也老了。

但还在一起。

正堂里,沈如意跪在周桂芳脚边。

周桂芳在给她梳头。

木梳子,一下一下。

从发顶到发尾。

沈如意闭着眼睛。

“妈妈。”

“嗯。”

“明年我几岁了?”

周桂芳想了想。

“二十三。”

沈如意点点头。

二十三岁。

跟了妈妈四年了。

四年。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胸口的烙印。

二十七个。

再加今年那个同心圆纹身。

二十八个。

四年,二十八个。

每年七个。

不多不少。

“妈妈,”她说,“明年还加吗?”

周桂芳的梳子停了一下。

“你想加吗?”

沈如意点头。

“想。”她说。

周桂芳继续梳。

“那就加。”她说。

二、除夕

除夕夜。

方书仪在正堂摆了一桌酒席。

不是给母狗吃的。

是给所有人吃的。

主人和母狗,一起坐。

周桂芳坐方书仪左手边。

陆姐坐方书仪右手边。

沈如意跪在周桂芳脚边——不是坐,是跪。

沈婉容跪在另一边。

白露、小曼、李芬,都跪着。

但她们面前有碗,有筷子。

碗里有肉。

有饺子。

有酒。

方书仪举起杯子。

“敬大家。”她说,“又一年。”

所有人都举起杯子。

沈如意举的是周桂芳喝剩下的半杯。

但她也举了。

方书仪一饮而尽。

她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老的,年轻的,漂亮的,普通的。

有的跪着,有的坐着。

但都在。

“这一年,”她说,“来了很多人。”

她看着沈如意。

“如意身上多了二十八个印。”

她看着白露。

“白露学会挨打了。”

她看着小曼。

“小曼学会打人了。”

她看着李芬。

“李芬还在喂狗。”

她看着沈婉容。

“婉容姐学会跪了。”

她看着陆姐。

“陆姐……还活着。”

陆姐笑了一下。

方书仪也笑了一下。

她看着周桂芳。

“周姐,”她说,“谢谢你。”

周桂芳摇头。

“谢什么?”

方书仪想了想。

“谢谢你让如意来。”她说,“没有她,就没有这些人。”

周桂芳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沈如意。

沈如意仰脸看她。

那个眼神,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直接的,渴望的,交付的。

周桂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吃吧。”她说,“凉了。”

三、新年的第一顿

凌晨零点。

院子里有人放烟花。

是方书仪让人买的。

一箱一箱,堆在院门口。

李芬去点的火。

烟花冲上天,炸开。

红的,绿的,金的。

照亮整个院子。

老黑被吓醒了,叫了两声。

李芬蹲下来,捂住它的耳朵。

“不怕。”她说,“是过年。”

老黑安静下来。

它把头搁在她膝盖上,继续睡。

廊下,沈如意跪在周桂芳脚边。

她仰着脸,看天上的烟花。

那些光落下来,照在她脸上。

很漂亮。

周桂芳低头看着她。

“新年了。”她说。

沈如意点头。

“妈妈,”她说,“新年第一顿,吃你的。”

周桂芳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走进屋里。

出来时,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

盆里是热的。

她蹲下来,把盆放在沈如意面前。

沈如意低头看。

金黄色的,还冒着热气。

她拿起勺子。

第一口。

第二口。

第三口。

烟花还在放。

光落下来,落在盆里,落在她脸上,落在她赤裸的脊背上。

那些烙印,那些针眼,那些纹身,在光里明明灭灭。

周桂芳坐在她身边。

不是坐椅子。

是坐台阶。

和她并排。

沈如意吃着盆里的东西。

那是周桂芳刚刚拉的。

热的。

新鲜的。

她一口一口吃下去。

每吃一口,都说一句:“谢谢妈妈。”

周桂芳没有说话。

但她伸手,握住了沈如意的手。

十指交扣。

沈如意放下勺子。

她把脸靠在周桂芳肩上。

“妈妈。”

“嗯。”

“明年还这样。”

周桂芳没有回答。

但她握紧了一点。

烟花还在放。

老黑还在睡。

厨房里,陆姐在收拾碗筷。

方书仪站在廊下,看着烟花。

白露和小曼挤在门口,指着天空笑。

李芬蹲在狗舍边,捂着老黑的耳朵。

沈婉容跪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她五十多岁了。

这辈子签过几千万的合同,飞过几十个国家,见过无数大场面。

但从没像现在这样——平静。

她忽然想起女儿说的那句话:“疼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活着。”

她现在不疼。

但她也知道,自己活着。

因为身边这些人。

她们在。

她也在。

四、痕迹

大年初一。

雪下了一夜。

早上推开门,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老黑踩出第一串脚印。

歪歪扭扭的,从狗舍到院门口。

李芬跟在后面,给它喂食。

白露在扫雪。

扫帚划过青石板,露出下面湿漉漉的地面。

小曼在帮陆姐烧火。

厨房里,灶火正红。

沈如意跪在廊下,赤裸着。

雪落在她肩上,化了。

周桂芳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是烙铁。

沈如意抬头看她。

“妈妈?”

周桂芳蹲下来。

“新年第一个。”她说。

沈如意看着那个烙铁。

铁的。旧的。烧过很多次了。

边缘有点发黑。

“好。”她说。

她解开衣襟。

胸口那片皮肤,已经有二十八个烙印。

周桂芳把烙铁伸进炭火里。

等。

沈如意看着她。

火光映在她脸上。

那张圆圆的、不再年轻的脸上,有一种很静的表情。

不是兴奋。

不是残忍。

只是……在做事。

烙铁红了。

周桂芳拿出来。

她看着沈如意。

“疼吗?”

沈如意点头。

“会疼。”

周桂芳把烙铁按下去。

沈如意闷哼一声。

皮肉烧焦的气味飘散开。

雪花落在她肩上,落在那块正在变红的皮肤上。

嗤——化成水。

周桂芳松开手。

那块皮肤上,多了一个新的烙印。

心形。六字。

第二十九个。

沈如意低头看着它。

红的。肿的。边缘还有一点焦黑。

她伸手摸了摸。

疼。

但很好。

周桂芳把烙铁

放回去。

她蹲下来,把沈如意揽进怀里。

沈如意把脸埋在她胸口。

“妈妈。”

“嗯。”

“今年也要。”

周桂芳没有说话。

她只是抱紧了一点。

雪还在下。

落在她们身上。

落在老黑的背上。

落在红灯笼上。

落在那个新烙的印上。

落在所有人走过的青石板地上。

一片白。

但底下,全是痕迹。

那些痕迹不会消失。

就像这些人不会走。

她们会一直在这里。

疼着。

活着。

在一起。

第四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