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的深渊2

恶女的深渊2

第五章

“嗤。”黄灿灿把那支没点燃的烟在墙上碾碎了,烟丝簌簌掉下来。她转身,高跟鞋踩在走廊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又孤零零的回响。季月那张脸,那种亮光,还在她眼前晃。真他妈刺眼。

她走寝室楼,傍晚的热浪“呼”地一下裹上来,像一层湿透的厚布,闷得人喘不过气。天边堆着脏兮兮的橘红色晚霞。黄灿灿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还是上周和周子扬在游艇上的合影——她穿着比基尼,搂着他的脖子,笑得一脸灿烂。周子扬戴着墨镜,嘴角勾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黄灿灿的手指停住了。她点开朋友圈,刷新。

第一条就是周子扬。十分钟前发的。

一张照片,背景是某个高端俱乐部的泳池边,灯光璀璨。他搂着一个穿银色亮片吊带裙的女孩,女孩侧着脸,只露出尖下巴和一头栗色长卷发。配文就两个字:“开心。”

下面的共同好友点赞评论一堆。

“周少新欢?”

“嫂子漂亮!”

“这身材绝了。”

黄灿灿盯着那张照片,指尖冰凉,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擂了一拳,闷痛之后是翻涌上来的、火烧火燎的耻辱。她退出朋友圈,找到周子扬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发抖。

打什么?

骂他?她不敢。真的不敢。周子扬家里什么背景,她太清楚了。得罪了他,别说礼物,以后在这个城市能不能混下去都两说。

那股火烧火燎的东西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她猛地按熄了屏幕,把手机狠狠塞回包里。指甲刮过皮质包面,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闷不吭声、一身穷酸气的季月,就能让周子扬惦记?昨天在宿舍楼下,周子扬捧着那么大一束红玫瑰,像个傻逼似的等着。季月呢?看都没多看两眼,低着头绕过去了。那束花后来不知道被谁捡走了。可周子扬没死心,今天中午黄灿灿还看见他车停在女生宿舍区外面。

而她黄灿灿,陪了他大半年,哄着他,顺着他,床上那点事儿使尽浑身解数,到头来就换来一句“不太合适”,和朋友圈里那张刺眼的新欢合影。

那些花,那些礼物,那些周子扬许诺过的“以后带你去欧洲”、“给你开个店”,本来都该是她的。是她的!

现在全没了。

就因为季月。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猛地扎进她脑子里,然后那毒液就顺着血管,滋滋地往四肢百骸里渗。对,就是因为季月。周子扬要不是对季月起心思,怎么会突然觉得她“不合适”?男人都是贱骨头,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季月那副清高样,装给谁看呢?

黄灿灿嘴角扯了扯,想笑,没笑出来。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有点湿。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她深吸一口闷热的空气,挺直背,踩着高跟鞋往寝室楼口走。鞋跟敲在地上,一声比一声重,像是要把什么碾碎。

***寝室里没人。

徐晚不知道去哪儿了。季月肯定在医院。黄灿灿反手关上门,没开灯。窗外残余的天光透进来,把屋子照得一片明亮。她走到自己桌前,目光扫过桌上那些东西。

LV的neverfull,香奈儿的口红,蒂芙尼的项链,还有一只周子扬送的卡地亚手镯,装在深蓝色的绒布盒子里,没来得及戴出去炫耀。这些东西在昏暗

的光线下,依然闪着一种精致昂贵的光泽。

以前看着,心里是满的,是踏实的。现在看着,像一个个冰冷的标签,贴在她身上,嘲讽她:看,这就是你卖了自己大半年,换来的价码。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银行发来的还款提醒。信用卡,欠了两万三,最后还款日就在三天后。另一条是赵金桂发来的微信语音,她点开,姨妈那尖利聒噪的声音立刻在安静的寝室里炸开:“灿灿啊,下季度房租该交了,你记得提前准备好,别又拖拖拉拉的……”

黄灿灿按掉语音,把手机扔到桌上。“咚”一声闷响。

她盯着屏幕暗下去,脑子里飞快地算。房租一千二,水电均摊大概两百,信用卡两万三……她之前兼职攒的那点钱,这几个月跟着周子扬大手大脚,早就花得七七八八。上个月买那条裙子就花了三千多,周子扬当时还说“喜欢就买,我报销”,结果分手分得这么干脆,报销个屁。

钱。

这个字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她心口。没有周子扬,她拿什么还信用卡?拿什么交房租?难道真要伸手问赵金桂要?那女人能把她活剥了皮生吞下去,顺便再把“我当初收留你”的车轱辘话翻来覆去说上八百遍。

不行。9 f3 S4 k6 Z' f5 B8 ?9 z( b绝对不行。

她不能回去,不能回到那种看人脸色、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穿别人旧衣服的日子。死都不能。

黄灿灿拉开椅子坐下,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照亮她面前这一小片区域,也照亮她脸上有些僵硬的妆容。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艳丽却掩不住疲惫的脸,慢慢抬起手,把耳朵上那对周子扬送的钻石耳钉摘了下来。小小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她捏着耳钉,指尖用力,钻石的棱角硌着指腹,微微的疼。

然后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丝绒首饰袋,把耳钉扔进去。袋子里还有别的,项链、手链、一枚小小的钻戒(周子扬说是生日礼物,但她怀疑是哪个前任剩下的)。她把袋子口收紧,塞进包包最里面的夹层。

这些不能卖,至少现在不能。万一……万一还有转圜余地呢?周子扬那种公子哥,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说不定过阵子腻了那个银裙子,又会想起她的好。就算不想起,这些东西留着,也是她曾经“拥有过”的证明。

她需要新的钱。立刻,马上。

黄灿灿打开手机通讯录,往下滑。那些名字,那些曾经饭局上、酒吧里加上的“哥哥”、“老板”,一个个看过去。有的秃顶,有的油腻,有的上次暗示她去酒店她装傻糊弄过去了。她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然后点开其中一个头像,发了条消息过去:“李总,最近忙吗?好久不见啦,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喝一杯呀?”

发送。

等了几分钟,没回。

她又点开另一个:“张哥,我是灿灿,还记得我吗?上次在MUSE酒吧……”

这次回得很快:“?”

就一个问号。

黄灿灿咬了下嘴唇,打字:“张哥贵人多忘事呀,就是上个月,你跟王少他们一起,我还跟你玩骰子了呢。”4 D9 b, F1 a0 C. c9 ]8 R6 N那边又过了会儿,回过来:“哦,有事?”

冷冰冰三个字。

黄灿灿盯着那三个字,胸口那股火又窜起来,混

着难堪。她没再回,退出聊天界面。通讯录里还有一堆名字,但她没再往下翻。这些人精得很,以前对她热情,是因为她旁边站着周子扬,是因为她是“周少的女朋友”。现在周子扬那条朋友圈一发,圈子里估计都传开了,谁还搭理她?

墙倒众人推。不,她这墙还没倒呢,只是靠山没了,这些人就迫不及待要划清界限。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空调没开,寝室里闷热得像个蒸笼,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慢慢滑下来,痒痒的。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光漫过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晃动的色块。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震了。她猛地睁开眼,抓起来看。

不是那些“哥哥”。

是徐晚。

“灿灿,你在宿舍吗?我刚看到周少的朋友圈了……你没事吧?”

黄灿灿盯着那条消息,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没事?能有什么事。她打字,手指用力:“我能有什么事?分了就分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发送。

徐晚很快回:“那就好……我怕你难过。你晚上吃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带点吃的回来?”

“不用。”黄灿灿回。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晚点我出去。”

“哦哦,好。”

黄灿灿扔下手机,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她拉开柜门,里面挂着一排衣服,大部分是跟周子扬在一起之后买的,款式时髦,面料不错。她手指划过那些衣裙,最后停在一件黑色吊带紧身短裙上。丝绸质地,领口开得低,后背几乎全裸,只有两根细细的带子交叉。这是她去年买的“战袍”,穿过两次,效果拔群。

就它了。

她脱下身上的T恤牛仔裤,换上那条黑裙子。布料贴在身上,凉滑的触感。她走到穿衣镜前,转身看了看后背。镜子里的身体曲线毕露,皮肤在昏暗中泛着象牙白的光泽。她拿起化妆品,开始补妆。眼线拉长,眼影加深,口红换成了正红色,涂得饱满欲滴。

镜子里的人渐渐变得艳丽、锋利,带着一种攻击性明码标价的美。只有她自己知道,粉底下面,眼皮因为熬夜有些浮肿,嘴角因为紧绷而微微发僵。

她最后喷了点香水,手腕,耳后。甜腻的花香混着麝香,在闷热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然后她拎起那个LV neverfull,把手机、钱包、一小包纸巾塞进去。想了想,又把那个丝绒首饰袋也塞了进去。万一呢。

她拉开门,走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夜焰”酒吧在市中心一条背街里,门脸不大,招牌是暗红色的霓虹灯,在夜色里暧昧地闪烁。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安,面无表情。

黄灿灿推门进去。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混着人声、笑声、玻璃杯碰撞声,像一堵厚厚的音墙,迎面砸来。空气里充斥着酒精、香水、烟味,还有人体蒸腾出的热气。灯光昏暗,变幻的彩色射灯扫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扫过卡座里搂抱在一起的男男女女,扫过吧台边那些独自坐着、眼神游移的男人们。

她挺直背,踩着高跟鞋,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吧台边。动作熟练,眼神却快速地在周围扫视。

吧台后面,酒保是个染了银灰色头发的小哥,看到她,抬了下下巴:“喝什么?”

“金汤力。”黄灿灿说,声音提得比平时高,才能压过音乐。

酒保

点点头,转身去调酒。黄灿淼坐上高脚凳,手肘撑在吧台光滑的木质台面上,目光状似随意地掠过旁边几个独坐的男人。

左边是个穿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在玩手机,手腕上戴着一块沛纳海,真的假的看不出来。右边隔了两个座位,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Polo衫,肚子微凸,一个人慢吞吞地喝着威士忌,眼神有点呆滞。

都不是理想目标。

她接过酒保递来的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点灼烧感。她小口喝着,耐心地等。时间还早。

大约过了半小时,她杯子里的酒下去一半。酒吧里人更多了,空气也更浑浊闷热。她后背渗出薄汗,丝绸裙子黏在皮肤上。

第六章

这时,她右手边的位置,有人坐下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里面是深蓝色衬衫。头发梳得整齐,但发际线后退得厉害,头顶有些稀疏。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目光平和,甚至有点温和。他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在吧台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沉稳的金属光泽。黄灿灿对表没太多研究,但那个牌子她认识,劳力士。而且看款式,不是入门级。

男人坐下后,对酒保说:“单一麦芽,加冰。”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带着一点这个年纪男人特有的、慢条斯理的腔调。

酒保很快把酒送过来。男人拿起杯子,没立刻喝,而是轻轻晃了晃,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他目光落在前方的酒柜上,似乎只是来喝杯酒放松一下。

黄灿灿收回视线,端起自己的杯子,又喝了一口。金汤力有点苦了。她放下杯子,从包里拿出粉饼,打开,对着小镜子补了补妆。动作很自然,但角度刚好能让旁边的人看到她精致的侧脸,和那段从吊带里露出的、白皙光滑的肩膀。

补完妆,她合上粉饼,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音乐间隙里,足够让旁边的人听到。

果然,旁边传来男人的声音:“一个人?”5 |7 n1 a4 O N# b4 M黄灿灿转过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略带疏离的微笑:“嗯。”

男人也笑了笑,笑容很客气:“很少见女孩子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心情不好。”黄灿灿说,垂下睫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冰凉的杯壁,“出来透透气。”

“哦?”男人拿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年轻人,有什么心情不好的。说出来听听?”

语气像长辈关心晚辈,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在她脸上、身上停留了片刻。

黄灿灿心里飞快地转着。她摇摇头,苦笑一下:“也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还有感情,一团糟。”她抬起眼,看向男人,“您呢?也一个人来喝酒?”

“我啊,”男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刚见完客户,路过,进来坐坐。这地方吵是吵了点,但热闹,有人气儿。”他顿了顿,“我姓王,王德发。怎么称呼?”

“黄灿灿。”她说,伸出手。

王德发握了握她的手。他的手很厚实,掌心干燥,有点粗糙。握的时间不长不短,松开时,手指似有若无地在她手背上划过一下。

“黄小姐。”王德发点点头,“名字好听。做什么工作的?还是……还在读书?”

“大

四,快毕业了。”黄灿灿说,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迷茫和焦虑,“正愁找工作呢。现在工作太难找了,投了好多简历,都没什么回音。”

“大四啊,好年纪。”王德发感慨了一句,“学什么专业的?”

“护理。”

“护理不错,稳定。”王德发说,又喝了一口酒,“不过确实,刚毕业进好医院不容易。有关系还好,没关系就得慢慢熬。”

黄灿灿适时地叹了口气。

王德发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动了动:“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挤医院。现在很多医药公司、医疗器械公司,也需要护理背景的人才,待遇说不定更好。”

“医药公司?”黄灿灿眼睛微微一亮,“王先生您好像很了解?”

“我就是做这行的。”王德发笑了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名片夹,抽出一张,递过来,“康健医药,产品经理。主要管一些临床试验项目的推进和协调。”

黄灿灿接过名片。白色的卡片,质地厚实,上面印着公司logo、名字、头衔、电话。康健医药。她指尖捏着名片,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咯噔”了一下。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她抬起头,笑容更真诚了些:“原来是王经理。真巧。”

“是啊,巧。”王德发也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黄小姐要是对医药公司有兴趣,以后毕业了,说不定我可以帮忙留意留意机会。”

“那太谢谢您了!”黄灿灿立刻说,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感激和雀跃,“我敬您一杯。”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王德发也端起杯子,两人轻轻碰了一下。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接下来的聊天顺畅了很多。王德发说话不紧不慢,话题围绕着医药行业、临床试验、一些听起来高大上的项目展开,偶尔穿插几句对自己“辛苦打拼”的感慨。黄灿灿扮演着一个虚心聆听、偶尔流露出崇拜和好奇的年轻女学生,适时地提问,适时地附和,眼睛里闪着光。0 l. ?8 A2 c- O1 m1 D3 Q4 z她知道了王德发今年五十三,离异,孩子跟了前妻在国外读书。知道了他在康健医药干了十几年,算是元老,手里管着几个“很重要的项目”。知道了他在城东有一套“还算宽敞”的公寓,一个人住。

王德发也问了她一些情况,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以后想留在哪个城市。黄灿灿半真半假地回答,父亲“去世早”,母亲“身体不好”,自己一个人在这边读书,挺不容易的。说到动情处,眼圈还微微红了一下。

两杯酒下肚,酒吧里的气氛越发燥热。王德发抬手看了看表,说:“时间不早了。黄小姐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黄灿灿犹豫了一下,说:“我住学校宿舍,这个点……可能关门了。”

这是假话。宿舍楼虽然锁门,但喊阿姨也能开,只是麻烦。她看着王德发。

王德发也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温和地笑了笑:“那要不……去我那儿坐坐?喝杯茶,醒醒酒。我那儿离这不远,开车十分钟。”

语气很自然,像长辈关心晚辈,怕她深夜回去不安全。

黄灿灿手指捏着酒杯,指尖微微用力。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像是在挣扎。几秒钟后,她抬起眼,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一半是酒意,一半是刻意),声音低了些:“那……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王德发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吧。”

黄灿灿也站起来,拎起包。心跳得有点快,但脑子里异常清醒。她在计算:年纪大,有稳定收入和房产,看起来脾气不算坏,至少表面温和。出手应该不会小气。唯一的问题是……他想要什么?真的只是“坐坐”?8 m k: C4 T4 r* m2 r她跟着王德发走出酒吧。外面的空气比里面清爽一些,但依然闷热。王德发走到路边一辆黑色的奥迪A8旁边,解锁,拉开副驾驶的门。

黄灿灿坐进去。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味和一种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像是柠檬混合着檀香。王德发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空调打开,冷风吹出来,她裸露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王德发专注开车,黄灿灿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光。城市的夜晚依然喧嚣,但车窗隔开了大部分噪音,车厢里有一种诡异的安静。

大约开了十几分钟,车子驶入一个中档小区。楼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环境还算整洁。王德发把车停进地下车库,领着黄灿灿坐电梯上楼。

他家在十二楼。电梯门打开,是安静的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王德发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他打开墙壁上客厅主灯的开关。第七章公寓比黄灿灿想象的要大一些,估计有一百七八十平。装修风格是老派的那种,深色的实木家具,米黄色的墙纸,客厅里摆着一套厚重的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看不出真假的山水画。整体看起来整洁,但没什么生气,像一个样板间,或者酒店套房。

“随便坐。”王德发把西装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换上了拖鞋,又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放在黄灿灿脚边,“新的,没人穿过。”

“谢谢。”黄灿灿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她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陷进去一点。

王德发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两杯茶。透明的玻璃杯,里面飘着几片茶叶。他把一杯放在黄灿灿面前的茶几上:“喝点茶,解解酒。”

“谢谢王经理。”黄灿灿端起杯子,温度刚好。她抿了一口,茶味很淡。

王德发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慢地擦拭镜片。没了眼镜,他那双眼睛显得更小了一些,眼袋有点重,目光却依然平和。

“黄小姐,”他擦好眼镜,重新戴上,开口,“我看你是个聪明姑娘,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黄灿灿心里一紧,脸上却维持着微笑:“王经理您说。”

“我这个人呢,不喜欢太复杂的关系。”王德发语气依旧温和,像在谈一桩普通的生意,“我工作忙,压力大,有时候需要放松放松。但我这个年纪,也不想找那些太麻烦的,今天要这个明天要那个,闹得鸡飞狗跳。”

他顿了顿,看着黄灿灿:“我看你挺懂事,也挺不容易。这样,咱们做个朋友。平时呢,我需要的时候,你过来陪陪我,说说话,吃吃饭。我也不会亏待你。生活费,学费,买点衣服化妆品,这些我都可以帮你解决。怎么样?”

话说得直白,但语气并不让人难受,甚至带

着一种“为你考虑”的诚恳。

黄灿灿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她垂下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这就是交易了。清清楚楚。她需要钱,他需要陪伴,或者更直白点,需要年轻女性的身体和顺从。各取所需。

她想起空空如也的银行卡,想起赵金桂的语音,想起周子扬朋友圈里那个银裙子女孩。想起季月那张在病房门口亮起来的脸。

凭什么她季月就能干干净净地拿着医药公司的协议,以为抓住了希望?凭什么她黄灿灿就要在这里,跟一个五十多岁、秃顶的老男人谈这种交易?

那股冰火交煎的恨意又涌了上来,烧得她喉咙发干。

她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带着点羞涩的笑容:“王经理您这么照顾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王德发笑了,笑容加深,眼角的皱纹堆起来:“不用谢。朋友嘛,互相帮忙。”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你先坐会儿,我去洗个澡。一身酒气。”

他走向卧室,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了一句:“浴室在那边,柜子里有新毛巾,你要是想洗,也可以洗洗。”

说完,他关上了卧室门。

黄灿灿坐在沙发上,没动。她听着卧室里隐约传来的水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柔软的皮质表面。指甲陷进去,留下浅浅的印子。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卧室门打开。王德发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头发湿漉漉的,稀疏的部分贴着头皮。他没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黄灿灿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那是一根大约四十公分长的……东西。深棕色的皮革,一头是握柄,另一头是扁平大概两指宽的拍面。做工看起来很精致,皮革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黄灿灿愣住了。她看着那东西,又抬头看王德发。

王德发走到她面前,脸上还是那种温和的、近乎慈祥的笑容。他把那根皮拍在手里掂了掂,说:“别怕。这个不疼,就是……助兴。”

黄灿灿喉咙发紧,声音有点干:“王经理,这……”

“放心,我有分寸。”王德发打断她,语气依然平缓,“这样,我们都能舒服点。你也需要放松放松,对不对?压力太大,对身体不好。”7 N6 v' o5 r3 g5 v" r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指了指卧室方向:“来,进去吧。趴床上就行。”

黄灿灿坐在那里,没动。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想过很多种可能,粗暴的,急色的,甚至变态的。但这种……这种慢条斯理的、带着一种诡异仪式感的……她没料到。

王德发也不催她,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根皮拍,耐心地等着。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像在等待一个理所当然的流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黄灿灿的指尖掐进了掌心。疼。她需要钱。信用卡,房租,赵金桂的嘴脸,周子扬的抛弃,季月那张刺眼的脸……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最后定格在王德发手腕上那块劳力士,和他递名片时那种笃定的、掌控一切的神态。

她慢慢站起身。腿有点软,但她挺直了背。

她没看王德发,径直走向卧室。卧室很大,一张两米宽的大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空

气中飘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他身上那种檀香似的古龙水味混合在一起。

她在床边站定,背对着门口。

身后传来王德发走近的脚步声,很轻。然后是皮带扣解开、睡袍落地的细微窸窣声。他没碰她,只是说:“趴下吧。手放在前面。”

黄灿灿闭了闭眼,然后俯身,趴在了床上。脸陷进柔软的枕头里,鼻尖充斥着陌生的洗涤剂味道。丝绸裙子紧贴着她的后背和臀部,勾勒出曲线。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撞击着胸腔。

床垫微微下陷,王德发上来了。他没压在她身上,而是跪坐在她腿侧。

然后,他冰凉有些粗糙的手,撩起了她后背的裙子。

丝绸滑上去,露出整个背部。空调的冷风直接吹在皮肤上,激起一层战栗。

“放松。”王德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第一次可能会有点不习惯,以后就好了。”

黄灿灿没吭声,手指死死攥住了身下的床单。布料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第一下落下来的时候,她没忍住,身体猛地一弹。

“啪!”

声音清脆,响亮,在安静的卧室里甚至有点吓人。紧接着,是火辣辣的、炸开一样的疼痛,从后背左侧迅速蔓延开来。那感觉不像被打,更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条狠狠烙了一下。

她咬住嘴唇,把冲到喉咙口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牙齿陷进下唇软肉里,尝到一点腥甜的铁锈味。

“疼吗?”王德发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黄灿灿摇头,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乱。她不敢出声,怕一出声就是哭腔或者惨叫。

“疼就对了。”王德发说,语气居然有点欣慰,“疼,才能记住。记住规矩,记住谁对你好。”

第二下紧接着落下。

“啪!”

这次是右边。同样的清脆,同样的剧痛。黄灿淼整个人绷紧了,脚趾在鞋子里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抠破鞋底。汗水瞬间从额头、后背冒出来,和丝绸裙子黏在一起,又湿又冷。

王德发打得不快,很有节奏。一下,停顿几秒,让她充分感受那波疼痛的扩散和余韵,然后再来一下。位置错落有致,均匀地覆盖在她整个后背,偶尔会落到臀腿交界处。

“啪!”

“啪!”

“啪!”

清脆的击打声在卧室里单调地重复。每一下,黄灿灿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痉挛一下。床单被她越攥越紧,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那里也传来钝痛,但比起后背火烧火燎的感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开始数数。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十五下的时候,疼痛已经变得麻木,后背像一块被反复捶打、失去知觉的肉,只有火辣辣的热感和肿胀感持续不断地传来。她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血液在加速奔流,撞击着那些新鲜的伤痕。

王德发的呼吸稍微粗重了一些,但依旧平稳。他停了下来。

黄灿灿趴在床上,浑身被汗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丝绸裙子黏腻地贴在身上,头发黏在脸颊和脖子上。她大口喘着气,枕头闷住了部分声音,只剩下粗重急促的鼻息。

一只手落在她汗湿的后背上,轻轻抚摸。王德发的手掌温热,带着薄茧,抚过那些红肿隆起的伤痕。动作很轻,甚至带着点怜惜。

“疼吧?”他问,声音低了些,“忍忍就好了。第一次都这样。”

黄灿灿没说话,

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那只手抚摸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床垫再次轻响,王德发下了床。脚步声走向卧室外。

黄灿灿依旧趴着,没力气动。后背的疼痛在短暂的停顿后,更加鲜明地反扑回来,一抽一抽地跳着疼。她能感觉到皮肤肿起来了,紧绷着,发热。

过了几分钟,王德发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走到床边,坐下。9 w( S0 p5 o1 v* o黄灿灿侧过脸,从散乱的头发缝隙里看过去。他手里拿着一管药膏,和一个鼓鼓的、土黄色的牛皮纸信封。

王德发拧开药膏盖子,挤出一些乳白色的膏体在指尖,然后轻轻涂抹在她后背的伤痕上。药膏凉丝丝的,暂时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痛感。他涂得很仔细,每一道红肿都不放过。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涂完药,他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拿起那个信封,放在黄灿灿脸侧的枕头上。

“拿着。”他说,“一点心意。买点喜欢的,或者交学费。”

信封很厚。即使隔着牛皮纸,也能摸出里面是一叠钞票,崭新的,边缘硬挺。

黄灿灿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她没动。

王德发也不在意,站起身,开始穿睡袍。他系好腰带,走到卧室门口,回头说:“浴室你可以用。新的毛巾在柜子里。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

说完,他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卧室里只剩下黄灿灿一个人,趴在凌乱的床上,后背涂满凉飕飕的药膏,枕边放着一个鼓鼓的信封。

她静静地趴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撑起身体。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到后背的伤,疼得她龇牙咧嘴,倒抽冷气。她坐起来,丝绸裙子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汗湿的布料变得半透明。

她伸手,拿起那个信封。很沉。她打开封口,往里看了一眼。

一叠红色的百元钞票,崭新的,捆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张的编号是连着的。她粗略估计,至少有一万。可能更多。

她捏着信封,手指用力,崭新的纸张边缘有点割手。然后她松开手,把信封放在一边,踉跄着下了床。

走到卧室附带的浴室门口,她推开门,按亮灯。

浴室很大,装修一样老派,白色的瓷砖,巨大的镜柜。她走到镜子前,转过身,背对着镜子,然后费力地扭过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后背,一片狼藉。

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上,交错着十几道红肿的棱子,有些已经泛出深红色,边缘微微发紫。这些伤痕横七竖八地分布在她整个后背,甚至蔓延到臀部上方,像某种丑陋扭曲的纹身。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这些伤痕格外刺眼。

黄灿灿看着镜子里的那些红痕,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手,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道肿得最高的伤痕。

“嘶——”尖锐的疼痛让她立刻缩回手,倒抽一口冷气。

疼。真他妈疼。

但信封的厚度还留在指尖的触感里。那种崭新钞票特有挺括扎实的感觉。

她转回身,面对镜子。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发红,头发汗湿地贴在脸颊,妆容有些晕开,口红残了一半,看起来狼狈又脆弱。只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烧着一点冰冷又滚烫的东西。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一点点扯开,向上弯,拉出一个弧度。像是在笑,但眼睛里没有丝毫笑

意,只有一片空洞燃烧后的灰烬。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低得几乎听不见,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季、月。”

“这、都、是、你、欠、我、的。”第八章黄灿灿穿衣服的时候有点费劲。后背的伤碰到衣料,火辣辣的疼。她嘶了口气,动作放慢,一点一点把裙子套上去。她对着穿衣镜转了个身,裙摆荡开,露出小腿。好看。贵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王德发发的消息:“晚上过来。”

三个字,没标点。

黄灿灿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然后飞快地打字:“好的daddy,我下课就过去~”后面跟了个小猫撒娇的表情包。

发送。

她收起手机,拎起包,走出卧室。客厅里没人,王德发大概已经去公司了。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的烟味,混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熏香。她走到玄关,弯腰换鞋。高跟鞋,细跟,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离第一次和王德发回他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来黄灿灿已经来过这里好几次了,每次都是手机上收到王德发的消息她就会打车过来,虽然黄灿灿觉得很疼,但是有钱的感觉真好,王德发虽然变态了一些但是出手真的很阔绰。

黄灿灿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个感觉。

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咔哒”扣紧。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掉了大半。电梯下行,金属门映出她模糊的影子。酒红色的裙子,苍白的脸,黑沉沉的眼睛。她对着影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把碎发别到耳后。

走出公寓楼,夏天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

白晃晃的,刺眼。空气黏糊糊的,裹在身上,像一层湿透的塑料膜。她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光,然后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镜片是深茶色的,世界一下子暗了几个度。

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坐进后座,冷气开得很足,激得她后背的伤又是一阵抽痛。她靠进座椅里,报出学校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打了表。

车子汇入车流。

黄灿灿侧头看着窗外。街景向后滑,商铺,行人,绿化带里蔫头耷脑的灌木。一切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燥热的光。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低头打开包,从里头摸出那个信封。

厚厚一沓。

她抽出来,手指捻开。全是红色,崭新,连号。她一张一张数过去,手指碰到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数完了,又数一遍。没错,一万五。比她预想的多了点,这已经是她收到的第八笔钱了。

她嘴角扯了一下。

把钞票塞回信封,重新放回包里。拉链拉上,“刺啦”一声轻响。

一万五。够她还掉这个月的信用卡最低还款额,再买两件像样的衣服,或许还能剩点,去学校后街那家新开的日料店吃顿好的。她想起昨天在商场橱窗里看到的那双鞋,米白色,细带,脚踝处缀着一圈小珍珠。标价一千二。她当时看了很久,没买。

现在可以买了。

她靠回座椅,闭上眼睛。后背的伤在冷气里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她没动,任由那疼蔓延。疼才好。疼才能记住。记住这钱是怎么来的,记住是谁把她逼到这一步。

季月。

那两个字在齿间碾过,带着血腥味。

车子在学校东门停下。黄灿灿付了钱,推

门下车。热浪扑面而来,瞬间裹住全身。她皱了皱眉,快步走进校门。

路上学生不多,暑假还没正式开始,但大部分课已经结了,校园里空荡荡的。香樟树的叶子被晒得发蔫,耷拉着,纹丝不动。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一声接一声,吵得人脑仁疼。

她走回宿舍楼。

推开寝室门,里头没人。徐晚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季月的床铺……还是老样子,被子叠成豆腐块,床单拉得一丝褶皱都没有,干净得不像有人睡过。桌上也空,就摆着几本专业书,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

穷酸样。

黄灿灿撇撇嘴,把包扔到自己桌上。她走到衣柜前,打开,里头挂着的衣服不多,但都是她精挑细选过的,款式新,料子好。她伸手拨了拨衣架,挑出一件米白色的衬衫,一条浅咖色的短裙。换掉身上的酒红裙子,小心叠好,收进衣柜最里面。

后背的伤碰到衬衫棉质面料,还是疼。她吸了口气,动作放轻。

换好衣服,她坐到桌前,打开化妆包。镜子里的脸依旧苍白,眼圈下的青黑用粉底盖不住。她拿起遮瑕膏,一点点往上涂。手指有点抖,她停下来,深呼吸,再继续。

化完妆,脸色看起来好了些。她涂上口红,是最近很火的烂番茄色,衬得肤色亮。抿了抿唇,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

还行。

她起身,拎起包,准备出门。下午还有一节选修课,得去点个卯。刚走到门口,手机又震了。

掏出来看,还是王德发。

“晚上穿那双黑丝。”

黄灿灿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她站了几秒,然后打字:“知道啦daddy,您喜欢我就穿~”

发送。

她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嗒”,一声声敲在瓷砖地上,清晰又孤单。

***那节课上得心不在焉。

老教授在讲台上絮絮叨叨,讲什么医患沟通技巧,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黄灿灿坐在后排,低头刷手机。屏幕上是购物网站,她看那双米白色的细带凉鞋,加入购物车,付款。密码输完,页面跳转,显示支付成功。

她退出,又点开另一个页面,看裙子。夏装新款,模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穿着碎花连衣裙在沙滩上转圈。她看了几眼,划走。

没意思。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天空是那种浑浊的灰蓝色,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又憋着不下。空气更闷了,教室里虽然开着空调,但还是能感觉到那股黏糊糊的潮热,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

旁边坐着的女生小声跟同伴聊天。

“你听说没?三班那个季月,她妈妈好像病得很重。”

“植物人吧?好像躺了半年了。”

“真惨……她家里是不是没钱了?我看她最近打了好几份工。”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有家医药公司在给她妈妈免费治疗,试什么新药。”

“试药啊?那多危险……”

声音压得很低,但黄灿灿还是听见了。她手指顿了一下,没转头,眼睛依旧看着窗外,耳朵却竖了起来。

“也不是这么说,反正不试也没别的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呗。”

“唉,也是……”

两个女生叹了口气,话题转到别处。

黄灿灿收回视线,低头看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没什么表情。她按亮屏幕,

解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来划去。

植物人。试药。

她想起那天在寝室,徐晚好像也提过一嘴,说季月妈妈成了植物人,在接受什么公司的免费治疗。当时她没在意,左耳进右耳出。

现在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

下课铃响了。老教授合上讲义,说了声“下课”。学生们稀稀拉拉站起来,收拾东西往外走。黄灿灿没动,坐在原位,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慢吞吞起身,拎起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声嘈杂,学生们挤在一起,说笑着往楼梯口涌。她逆着人流,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来。

窗外是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绿色的草坪,几个男生在踢球,跑得满头大汗。再远一点,是学校的围墙,墙外是街道,车流往来不息。

她看着,眼神有点空。

一支烟抽完,她把烟头摁灭在窗台的缝隙里,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