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识.思路独一份

无意识.思路独一份

陈默是在一个周二的下午发现自己不对劲的。

那天他请了年假,窝在出租屋里打了一整天的游戏。傍晚的时候他出去拿了个外卖,回来的时候路过隔壁门口,那扇门开着一道缝,里面传来女高中生特有的清脆笑声。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刷卡,开门,把外卖放在桌上,坐下来准备开吃。

然后他的脸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前一秒他还在拆外卖袋子,后一秒他的整张脸就像是被什么人一屁股坐了上去。温热,柔软,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重量,把他的五官压得变了形。他的鼻梁首当其冲,在那股压力下发出了危险的嘎吱声,嘴唇被压得张不开,只能从被挤成一条缝的嘴角勉强吸入一丝空气。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向后翻倒,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压迫感消失了。

陈默站在房间里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脸——完好无损,没有伤痕,没有变形,甚至连红都没有红。但那种被碾压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像是做了个过于真实的噩梦。

他以为是自己的颈椎出了问题。或者是什么神经压迫。他在手机上挂了第二天上午的号,然后重新坐下来吃饭。

屁股刚沾上椅子,压迫感又来了。

这次他清楚地感知到了那个压迫物的形状——很小,比他的脸大不了多少,但曲线分明,柔软中带着骨骼的质感,像是一个小号的、温热的沙袋精准地压在了他的面部正面。他的鼻子被压得陷进了那个柔软的东西里,鼻尖触碰到了一层薄薄的布料,布料的质地通过神秘连接清晰地传递过来——是棉的,有一点粗糙,可能是校服。

校服。

陈默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隔壁住着一个女高中生。他见过几次,一米五的个子,瘦瘦小小的,扎着双马尾,穿的是本市第三中学的校服。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是在电梯里遇到过两回,她总是低着头玩手机,他也不好意思搭话。

他冲出房间,跑到阳台上。隔壁的灯亮着,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正伏在桌上写作业,双马尾随着她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坐得很稳,两条腿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

陈默的脸正承受着她全部的体重。

八十斤。他脑子里冒出这个数字。一米五的身高,八十斤的体重,对于一个高中女生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身材。但这个重量全部集中在臀部那一个小小的接触面上,压强其实相当可观。而他可怜的脸,此刻正在充当那个接触面。

他扶着阳台的栏杆,感觉这个世界忽然变得极其荒谬。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他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他。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陈默以一种令人敬佩的效率摸清了这件事的全部规律。

连接是单向的。只有他的脸能感受到来自她臀部的压力,而她本人毫无察觉。连接的有效范围似乎是无限的——他去公司上班,她在学校上课,隔着十几公里,那股压迫感依然准时在早上八点降临,因为那是第一节课的上课时间。

他变成了一个活体坐垫。

第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压迫感持续不断。那个女孩坐在学校的硬板凳上,体重通过臀部全部施加在他的脸上。他能感觉到她偶尔的挪动——可能是换个

姿势写字,可能是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之后重新坐下,可能是转头和同桌说话时身体重心的偏移。每一次挪动,压迫的区域就会发生变化,有时候从左脸转移到右脸,有时候从前额滑到下巴,像是有个看不见的擀面杖在他的脸上来回碾压。

最让他崩溃的是课间。她下课了,站起来——压迫消失,他猛烈喘息。十分钟后上课铃响,她坐下——压迫降临,他重新回到窒息状态。

一天八节课加上晚自习,他每天要经历至少十几次压迫循环。他的脸已经被压出了条件反射,只要感觉到压迫即将降临,面部肌肉就会不由自主地绷紧,像是在为一个即将砸下来的沙袋做准备。

他学会了如何在被压迫的状态下维持正常表情。在同事面前,他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程序员,对着屏幕敲代码,表情专注而平静。没有人知道他的脸此刻正在被一个高中女生的屁股压得变形,没有人知道他的视野正因为缺氧而阵阵发黑,没有人知道他在每一次呼吸之间都要和那种窒息感做殊死搏斗。

他的工作效率断崖式下跌。代码里的bug越来越多,变量名开始出现“aaaa”和“bbb”这种明显是脸被压着的时候敲出来的乱码。项目经理找他谈话,他只能说是最近没休息好。

他确实没休息好。因为那个女孩有时候会在床上坐着玩手机,这意味着当他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压迫感会毫无预兆地降临,把他的脸按进枕头里,力度刚好让他的枕头变成一个令人窒息的凶器。

他开始失眠,开始掉头发,开始在凌晨三点对着天花板发呆,思考人生的意义,思考宇宙的奥秘,思考为什么偏偏是他的脸,偏偏是她的屁股。

他曾经试图找出解决的办法。他在网上搜索“身体部位与物体产生超自然连接”“面部感受到他人臀部压力”,搜索结果要么是庸医广告,要么是成人内容。他去看了神经内科,医生说他一切正常,建议他减轻工作压力。他甚至去了一趟寺庙,烧了三炷香,往功德箱里塞了两百块钱,跪在蒲团上虔诚地祈求佛祖解除这个诡异的连接。

佛祖没有回应他。那天晚上女孩在写作业的时候格外不安分,像是凳子上有钉子一样扭来扭去,陈默的脸经历了一场堪比酷刑的蹂躏,鼻腔里全是血腥味。

他开始观察那个女孩。不是跟踪,只是在电梯里遇到的时候多看了几眼。她叫苏念,高二,理科班,成绩中等偏上。她有一个同样在读高中的妹妹,周末会来串门。她喜欢喝草莓味的牛奶,书包上挂着一个柴犬的挂件,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颗小虎牙。

这些都是他在电梯的三十秒里观察到的。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话,偶尔目光相遇,她会礼貌地点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玩手机。她完全不知道这个住在隔壁的社畜哥哥每天都要用脸承受她的全部体重,每次她坐下的时候,世界上某个角落就会有一个人因为她的动作而窒息。

十一月的第三个星期五,事情第一次出现了升级。

那天下午苏念请假提前回家,好像是学校搞什么活动放了半天假。陈默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在公司开会,项目经理站在白板前面讲着下个季度的规划,他在下面正襟危坐,脸被苏念写作业的屁股压得几乎要嵌进头骨里去。

然后压迫感忽然

消失了。

陈默精神一振,以为苏念站起来活动了。但紧接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失衡感从神秘连接中传来——那是失重,是坠落,是什么东西正在以不可控制的速度向下砸落。

苏念摔倒了。

后来陈默才知道那天的情况——苏念家的地板刚拖过,她穿着袜子从书桌前站起来去倒水,走到一半脚底打滑,整个人向后仰倒,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但对陈默来说,那不是“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那是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脸上。

八十斤的体重,加上摔倒的冲击力,全部通过臀部精准地传递到他面部的正中央。他感觉自己的头骨在那一瞬间受到了超过极限的压力,颧骨和鼻梁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是在碎裂的边缘走了一遭。他的大脑里炸开一片白光,痛觉信号强烈到让他的双眼瞬间失明,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项目经理还在讲着规划。同事们在认真地记笔记。会议室的空调嗡嗡地吹着暖风。

陈默趴在会议桌上,面部朝下,浑身僵硬,像一具刚刚断气的尸体。

这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苏念摔倒了,脚踝扭伤了,她没能马上站起来。

陈默的脸被她坐在了地上,承受着她全部的体重。瓷砖地面是硬的,这意味着陈默的脸被夹在了苏念的臀部和瓷砖之间,没有任何缓冲。他的鼻梁被压平,嘴唇被挤得变了形,颧骨在地面上硌得生疼。更要命的是,他的呼吸通道被彻底堵死了,鼻腔和口腔同时被封堵,肺里的氧气在飞速消耗。

他快窒息了。

苏念在地板上坐了一会儿,揉着自己扭伤的脚踝,疼得直抽气。她一边揉一边嘟囔着“好痛啊”,声音带着点哭腔。她试着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这个动作让陈默的左脸承受了一次碾压式的重压,他的眼球被压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挤出来。

“得站起来。”苏念自言自语,用手撑着地面试图起身。

压迫感减轻了。陈默猛吸了一大口空气,意识从窒息的边缘被拉了回来。他的视野重新变得清晰,耳朵里的轰鸣逐渐消退,他听到项目经理正说到“下个季度我们要重点突破的技术瓶颈”。

然后苏念因为脚踝剧痛,站到一半膝盖一软,整个人又坐了回去。

这一下的落点比刚才更精准。陈默感觉自己的鼻子被直接坐进了面部的软组织里,鼻梁软骨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彻底变形。鼻腔里的毛细血管破裂,一股温热腥甜的液体涌上了他的喉咙——是血,他自己的血。他的视野几乎被红色覆盖,不知是真实的出血还是视网膜在高压下的异常放电。

他张开嘴想喊,但苏念还坐在他的脸上,他的嘴巴被压得根本无法张开。

会议室里,坐在陈默旁边的小王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陈默,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陈默没有回答。他发不出声音。

小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陈?”

陈默的脸从会议桌上缓缓抬起来,眼睛血红,鼻孔下方挂着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他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铁皮:“……没事,上火。”

“你这上火也太猛了吧,赶紧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陈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出会议室。每走一步,苏念在他脸上的重量就随着她的坐姿微微晃动,像是在坐一个活体摇摇椅。她在

揉脚踝,身体来回摆动,陈默的脑袋也跟着那股力量的节奏来回摇晃,在走廊里走出了醉汉的步伐。

他在洗手间待了十分钟。苏念终于被家人扶起来了,压迫感彻底消失。陈默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没有外伤痕迹,但鼻孔里全是干涸的血痂,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车祸中爬出来。

他洗了把脸,水是红色的。

那天之后,陈默的精神状态开始急剧恶化。

他开始害怕每一个白天。因为白天意味着苏念在学校的八节课加晚自习,意味着他的脸要承受累计超过八个小时的压迫。他尝试过请假在家休息,但没有用,压迫感不会因为他请假而消失。他甚至想过辞职,但他需要这份工作来付房租,来维持最基本的生活。

他也想过搬家。但搬家能解决问题吗?他连这个连接的触发机制是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搬走之后连接会自动解除,也许不会。万一他搬走了,连接还在,他不仅要继续承受压迫,还白白搭上了搬家费和押金。

他选择继续撑下去。

十一月过去了,十二月来了。陈默瘦了十五斤,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同事们都以为他得了什么重病。他笑着说只是最近胃口不好,然后回到工位上,把脸埋在双手中,感受着来自苏念课堂上的持续压迫。

她今天好像格外不安静。可能是课业压力大,她在椅子上扭来扭去,陈默的脸就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面团,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各种角度的碾压轮番上演。他甚至能通过压迫的力度判断出她此刻的情绪——压得特别重的时候她在专注地做题,压得轻一些但频繁晃动的时候她在和同桌聊天,忽然一瞬间压力陡增的时候是她趴在桌上睡觉,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堆到了臀部上。

他最怕她趴着睡觉。因为那意味着八十斤体重全部集中在臀部,压强翻倍,他的脸会在那一瞬间被压得几乎失去知觉。

十二月十四号,周六,苏念的家人开车带她去郊游。

陈默对此一无所知。他难得睡了个懒觉,上午十点才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压迫感在八点左右降临过一次,应该是苏念起床上厕所或者吃早饭的时候坐下的,但很快就消失了,之后一直没有再出现。

“她出门了?”陈默从床上坐起来,感受着久违的面部自由。没有压迫,没有窒息,他的脸第一次在白天感受到了正常的空气流动。

他心情大好,煮了碗面,还加了个蛋。

中午十二点,压迫感降临了。

这次的感觉不太一样。

更重。

重得多。

陈默端碗的手僵在半空中,面汤从倾斜的碗沿滴落到桌上,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脸上。

那股压迫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像是苏念的体重忽然翻了一倍。他的鼻梁在那一瞬间就被压塌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塌了,软骨在过载的压力下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剧痛从面部中央炸开,像一颗炸弹在他的脑袋里引爆。

他的脸被压得陷进了餐桌的桌面上,木头桌面在他的颧骨下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膝盖跪在地上,脸被那股看不见的力量死死按在桌上,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发生了什么?

后来他甚至是从苏念的社交动态里才拼凑出真相的——那

天的郊游是苏念一家四口加上妹妹的闺蜜,一共五个人,开一辆五座车。座位不够,妹妹就坐在了苏念的腿上。

妹妹也是高中生,和苏念差不多大,身高一米五出头,体重也差不多是八十斤。

两个八十斤。

一百六十斤。

全部压在苏念的腿上,而苏念的臀部承受着来自妹妹的叠加重量,那个神秘的连接忠实地将这一切传递给了陈默的脸。

一百六十斤,相当于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但接触面积只有一个高中女生的臀部大小。压强翻了一倍不止,陈默的脸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台工业级液压机,在超负荷的压力下一点一点地变形。

他的颧骨裂了。左边先裂的,裂缝从颧骨中央向四周扩散,像蜘蛛网一样在他的骨骼上蔓延。紧接着是右边的颧骨,然后是下颌骨——他的下巴在那股持续的重压下开始错位,牙关紧咬也无法阻止骨骼的变形,牙齿在压力下相互挤压,门牙出现了裂纹。

他发不出声音。他的嘴被压得严丝合缝,呼吸道已经完全坍塌。鼻腔里的空气通道被压成了头发丝粗细的一条线,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肺部在胸腔里疯狂地膨胀收缩,像一个正在被踩扁的风箱。

而车上的人对此毫无察觉。

苏念正在跟妹妹聊天,讨论着等一下到了目的地要去哪里拍照。妹妹坐在她腿上,时不时扭动一下身体,每一下扭动都在陈默的脸上造成新一轮的碾压伤害,颧骨的裂缝在反复的压力下不断扩大,骨骼碎片开始刺入软组织。

“姐,你腿上热乎乎的,好舒服。”妹妹说。

“那是因为你没穿秋裤。”苏念翻了个白眼。

车开了半个小时,陈默已经在地狱里走了一遭。他的面部软组织在持续高压下出现了大面积淤血,皮下毛细血管破裂,整张脸从内到外都是青紫色的。他的唇部被自己的牙齿咬穿了一个口子,血从嘴角渗出,滴在他新买的衬衫上。

他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车开了一个小时,陈默的意识开始模糊。大脑缺氧让他的思维变得支离破碎,时间感完全紊乱,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那股压力还在,一百六十斤的重量没有一丝一毫的减轻。他的身体在椅子下面蜷缩成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脊椎弯曲的角度如果被骨科医生看到一定会惊呼这不科学。

车开了一个半小时,苏念开始觉得不舒服了。

具体来说,她尿急了。

她在车上喝了太多水,出发前又忘了上厕所,这会儿膀胱已经开始抗议了。她夹紧双腿,试图用意志力压制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尿意,但尿意这东西从来不会因为意志力而消失,反而会因为刻意压制而变得更加强烈。

她开始轻轻地晃动身体,这是一种人在憋尿时下意识的动作,试图用其他感官刺激来分散注意力。但她每晃一下,陈默的脸就要承受一次来自一百六十斤重量的重力加速度,他的大脑在颅腔里像豆腐一样晃来晃去,撞击着已经开裂的颅骨内壁。

“爸,还有多久到?”苏念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

“快了,大概还要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苏念的声音拔高了,“我憋不住了。”

“刚才服务区叫你上你怎么不上?”

“刚才不尿急!”

车继续开。苏念的尿意在时间流逝中变得越来越不可控。她能感觉到膀胱已经撑到了极

限,那个小小的器官在腹腔里膨胀得像一个灌满水的气球,任何一个轻微的颠簸都可能让它崩溃。

她又换了一个姿势,把腿夹得更紧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臀部的重心从正中央转移到了前缘。

陈默的鼻梁正好在那个位置。

苏念前倾的时候,她全部的体重——连同妹妹的体重——集中在了臀部的下边缘,那个位置刚好对应着陈默的鼻子。他的鼻梁在之前就已经塌了,现在所有的压力都直接作用于鼻腔内部,敏感的黏膜组织在高压下被压扁,鼻腔内的毛细血管全部爆裂,血从两个鼻孔里喷涌而出。

但更致命的是,他的鼻孔是他目前唯一还能用来呼吸的通道。现在这条通道被苏念的臀部下缘堵得严严实实,像是在他的鼻孔上塞了两个密度极高的软木塞。

他彻底不能呼吸了。

肺里的氧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殆尽。他的胸腔在拼命起伏,但吸不进任何空气,那种感觉比溺水更加恐怖——溺水至少还能挣扎,他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整个身体被那股压力钉死在地上,像一只被踩住壳的乌龟。

苏念也在挣扎。她的尿意已经到了极限中的极限,膀胱括约肌在拼死抵抗,但那股压力——那股来自身体内部的、不可抗拒的压力——正在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她的最后防线。

“真的快到了吗?”她的声音已经带了颤音。

“快了快了,前面那个路口下去就是。”爸爸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着急。

车驶过一个减速带。

车身的颠簸通过座椅传递到苏念的身体,再传递到她的膀胱。那一下震动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没憋住。

一泡积蓄了一个半小时的尿液,在那一瞬间突破了括约肌的防守,以不可阻挡的气势释放了出来。

温热的水流浸湿了她的内裤,透过校裤的布料蔓延开来。她感觉到那股热流沿着大腿内侧向下流淌,羞耻感和生理上的释放感同时涌上大脑,让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但她随即愣住了。

裤子是湿了,但座椅是干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校裤确实颜色变深了一大片,尿液的痕迹清晰可见。但她屁股底下的座椅——她的手指偷偷摸了摸——完全是干的。

尿液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苏念来不及细想,因为妹妹正在她腿上扭来扭去,嚷嚷着还有多久到。她只好把疑惑藏在心里,继续忍受着湿裤子的不适感,等着车到达目的地。

而三公里之外,陈默正在死去。

苏念尿出来的一瞬间,那股温热的液体通过神秘连接毫无损耗地传递到了他的鼻腔里。不是一点点,是全部——一整泡憋了一个半小时的尿液,总量大概有三四百毫升,全部灌进了他的鼻孔。

他的鼻腔在高压下已经没有任何空气空间了,所有的空隙都已经被软组织和血液填满。尿液无处可去,在压力差的作用下顺着鼻腔向上逆流,穿过鼻咽部,沿着气管一路向下,灌进了他的肺里。

人体肺部的气体交换区域——肺泡——是绝对不能进水的。水会破坏肺泡的表面活性物质,导致肺泡塌陷,氧气交换完全停止。

而灌进他肺里的不是水,是尿。

三四百毫升的尿液填满了他的双侧肺部,肺泡在尿液的浸泡下大面积塌陷,氧气交换瞬间归零。他的血液中的氧含量断崖式下降,细胞开始

大量死亡,大脑在缺氧的状态下发出了最后的、绝望的电信号。

他的意识在一片白光中逐渐消融。

最后的最后,他感知到的,是苏念重新坐稳之后,臀部的柔软触感。温热的,像是一个活人的体温。

然后一切都归于宁静。

车在四十分钟后到达了目的地。

苏念几乎是跳下车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停车场的公共厕所。她在隔间里脱下湿漉漉的裤子,用纸巾擦干净腿上的尿液痕迹,又用湿巾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裤子湿得没法穿了,好在车上还有备用的运动裤。

换好衣服后她走了出来,回到车边。家人已经拿出野餐垫开始铺了,妹妹在草地上跑来跑去,爸爸妈妈在生炭火准备烤肉。

苏念走到自己刚才坐的位置,拉开车门,弯下腰仔细观察座椅。

干的。

她用整张手掌在上面摸了一遍,又用纸巾使劲擦了一遍。

纸巾雪白,一点水渍都没有。

“怪了。”她自言自语。

明明裤子湿透了,大腿上也都是尿,座椅怎么能一点都没湿呢?这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尿是在下车之后才憋不住的?

“姐,快来!有松鼠!”妹妹在远处喊她。

苏念关上车门,朝妹妹跑过去。这件事只在她的脑海里停留了不到十秒钟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高中女生有太多比这更重要的事情要想——下周的月考、隔壁班那个长得还行的男生、草莓牛奶什么时候做活动。

她开开心心地野餐、拍照、在草地上打滚,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回家之后她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书桌前开始写作业。屁股落座的那一刻,她觉得今天的椅子好像比平时硬了一些,坐上去没有那种微微的弹性了。

大概是坐太久了,椅垫被压实了吧。她想。

而在她隔壁的房间里,陈默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蜷缩在餐桌下面的地板上,身体僵硬,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他的面部保持着被压迫时的形状——虽然肉眼看不出外伤,但整个面部的软组织都呈现出了被长时间重压后的痕迹,嘴唇发紫,鼻梁微微歪斜,眼球因为缺氧而凸出。

法医会判定死因为肺部积水导致的窒息,但肺部那些不明液体的成分会让他们困惑很久。最终的结论大概率是某种罕见的病理性胸腔积液,因为没有人能在尸检报告上写出“肺内充满他人尿液”这种匪夷所思的死因。

苏念不会知道这些。

她写完了数学作业,背了二十个英语单词,十点半准时关灯睡觉。

床垫很软,她陷在里面,蜷缩成一个小小的球,呼吸均匀而平稳。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坐在一朵软软的云上,云朵的形状很像人的脸。她在梦里觉得很舒服,还多坐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