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
一我在本子的左上角写上Day 293。
水彩纸粗糙的表面很快磨秃了炭笔残破的身体,留下了一道道扭曲的黑痕。
“控笔的时候要粗细一致,间距均匀”。脑海里不知道为何浮现出了以前联考时老师的叮嘱。都多少年的事情了,怎么还记得。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现在不要说排线了,我连一条直线都画不出来。
“最近还在做复健吗?”
“在的。”
“针灸也在坚持吗?”
“嗯。”
“手握紧我看看”张主任伸出手示意。
“用力。”
我把所有力气都往手上挤。
“抓握力还可以,日常生活还有影响吗?”
“老样子,不太能画画。”
他摘掉眼镜,低头翻了翻病例。
“小姑娘,恢复到这个程度已经蛮不错了。但神经损伤嘛,康复期很长的。要有耐心。”
“好。”我点点头。
耐心吗?
我瞥了一眼左上角的日期。
神经受损如果过了一年还没有恢复,想自行恢复如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走神的功夫指尖一用力,笔头折断了半截落在了地上。
我合上了画本。
二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讨厌早上。
准确地说,我讨厌早上重新面对一遍现实。
昨天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和信心在梦醒的瞬间坍圮了,像沙堡被潮水抹平,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一股力量每天早上准时把我拽回同一个悬崖边,让我再往下跳一次。
我还能好吗?
我还能和以前一样吗?
我还能继续画吗?
每次抱着侥幸和希望拿起笔,它却永远只会给我和昨天一样的回答。
不能。
至少今天不能。
恢复期很长是多长?
有概率能恢复是多大概率?
恢复成功是能恢复到几成?
我又重复着和昨天一样的事情,寻找着一个不存在的答案。把同一篇论文读五遍,把类似病例报告上的“预后良好”四个字盯出洞来。即使我知道我不是他们,即使我知道他们的经历预测不了我的将来。
“无法恢复”的恐惧盘踞在胸口,在心脏生了根,又长出细密的枝杈,顺着血管往四肢攀爬,它们束缚着我的思想,控制着我的行动,我感觉不再是我了。
复健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然而纸上画下的丑陋线条扭曲成一张讥笑的嘴。它说我画不了直线了,我的手指在抖,我连三岁的小孩都不如。纸还是那张纸,笔还是那支笔,可手已经不是我的手了。它长在我的身上,却不听我的使唤,像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东西。
我画不了了。
我不会画了。
我失去它了。
我可能永远都失去它了。
失去了它的我还是我吗?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是我,鼻子是我,嘴巴是我,可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我感觉到了一种自我认知的断裂。
从那个时间点起,我被切成了两半。
三我本来是个极度不爱外出的人,上海疫情封城了三个月,我甚至暗自期待这样足不出户的日子能持续下去。
现在的我却无比渴望外出。
熟悉的书桌,熟悉的书柜,熟悉的画具。熟悉的窗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光线。熟悉的画作,熟悉的奖杯,熟悉的荣耀。它们是沉默的旧友,站在原地看着我,它们记得它们过去的主人是谁。
四周的墙壁开始向我逼近,贴住我的身体,把我肺部的空气一点一点挤出去。房间的灯光变
得晦暗,事物的轮廓变得模糊,我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这个我住了十几年的房间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不对,是它们不认识我了。
原来我才是那个陌生人。
我开始在一天中花大部分的时间待在附近的公园里。她在一个远离市区的偏僻的角落,鲜有人知。但也是因为这样,她保持了出生时的样子。
野草惬意地生长,虫子随意地欢笑,风儿肆意地奔跑。不像我,被修剪过,被要求过,被期待过,然后在锋芒最盛的时候被折断了。
我姑且叫她“地坛公园”吧。
四地坛公园的人极少,经常几个小时都看不见一个人。她以她的自由温和地抚慰着我,像母亲一般包容了我的脆弱和眼泪。
“一定会好的”
“别担心”
“现在你要做的是放松心情,好好生活”
“不要难过了”
“会慢慢好起来的”
“要有耐心”
“还没有到一年呢,再坚持一下”
“要调整好心态”
脑子里盘旋着各种人对我说过的各种话,可他们不是我,他们无法体会,也无法理解。
我一遍又一遍地走过地坛公园的每一个角落。我踩过掉落在地上的枯叶,录下了它们咯吱咯吱的声响;我踏过地上的每一块砖和泥土,边走边数着步数,从一数到一千,再从一千数到一;我看到清晨的光从天空中落下,被树叶捻成了丝线;也看到夕阳的余晖把树干的影子拉长,在橙红的草地上投下影子;我看不知名的鸟停在枝头又飞走,蚂蚁从我脚边匆忙地路过,又挥舞着触须往家的方向走去了。
我不知疲惫地沿着路走,走到双腿发酸,再也抬不起来,就长久地坐在长椅上休息。好像把自己依靠在她的怀抱里,又好像将自己渺小的存在融进她广阔的身躯里。
五我拒绝了所有亲朋好友的邀请。一开始还找些借口,说身体尚需修养,后来又推说在忙着复健,实在抽不开身,再后来连理由也懒得编了,索性不再回复。
我害怕见到他们。害怕他们看我时眼神里可能会多出来的同情,害怕从他们嘴里听到“别担心,会好起来的安慰”,害怕他们会问我,怎么会这样的,还能恢复吗?
我不愿意再看社交媒体了。我不愿意看到所有人都在前进,升职成家,旅游乔迁,参赛得奖,办展出书,只有我一个人被困在原地。
狐狸是我唯一没有卸载的平台。那里没有人知道我原本是谁,那里没有关注或同情的眼睛。我只是一串ID,一个没有头像的账号,一个没有过去的透明人。在那里,我终于可以不是一个“再也画不了画的画家”,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用是的人。
它又给了我一种虚假的希望,好像只要我愿意,我就能以另一种身份重获新生。在这个世界里,我可以肆意地让自己在原始的驱力里坠落。我只需要是我,便会有人自愿献上仰慕、崇拜、权力、自尊,甚至是金钱。即使我知道那只是被性冲动驱使的逢场作戏。
六我在本子的左上角写下Day 305一尘不变的练习和复健并没有起到肉眼可见的成果。现在做这些事情唯一的意义,只是为了将来某一天我能对自己说,“我试过了”,然后心安理得地承认就是不行。
随着春天的临近,地坛公园变得不再只是我一个人的地坛公园了,偶尔会遇见在园中戴着耳机,穿着清凉的
慢跑的人,手牵着手一起散步的情侣,或是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
对于他们,我生出了一种被打扰的恼怒,仿佛着园子理应属于我一个人。我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嫉妒,因为他们身上散发着生的活力,这是曾经我有过,现在已经找不到的东西。
我避开他们,向着深处更加僻静的地方走去。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地压过来,挡掉了阳光和春天令人厌恶的生机。我在长椅上坐下,闭着眼睛,把自己埋进树木清冷的气息里,听风拨动树叶,发出簌簌地声响。
“不好意思”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能麻烦借一张纸巾吗?”
我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穿短袖短裤的年轻人,气喘吁吁,面色潮空,我甚至能感觉他皮肤上蒸腾出的潮热汗气。他说话有明显的鼻音,看来是过敏了。
我从口袋掏出一包纸巾放在他手中,告诉他不需要还了,我已经不会再用到。
那是以前参展时主办方送的,上面还印着我的画。正好,反正都是不再会和我有关的东西。
他道了声谢谢,踏着轻巧的步子跑远了,我起身,朝着反方向的边门走去。
看来今天不适合散步。
七每周四是针灸的日子,中医院在离家很远的市区,而针灸的专家只有上午看诊。因此,我不得不顶着早高峰的车流,花两个多小时在往返的路上。这一路上便成了有期徒刑,车就是关住我的牢笼。
一次次过去,再一次次失望而归。和复健一样,这不过是另一件让我“为了给将来的自己有一个交代”而做的事罢了。我无事可做,便望着窗外发呆。司机嘟囔了一句下雨天路上太堵了,车停了下来,我终于看清了路人的脸。他们走得很快,伞碰着伞,肩擦着肩,却谁也不看谁。他们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神色,好像被谁安排了人生的剧本,迫使他们步履不停地赶往下一个剧场。
我想象着他们会有怎样的人生,遇见过什么样的人,现在在想什么,之后要去哪里。但我无从知晓。我们在同一个空间里,在同一个时间里,却被一种名为存在的东西隔开了。我们像海洋中孤立的岛屿,我们不曾靠经过,也不曾真正看清过彼此的模样。
我躺在中医院的床上,感受针尖在身体里蠕动的刺痛。旁边床位的阿姨和针灸的专家热络地攀谈了起来,声音像洪水一样灌进我的耳朵里。她聊天气,聊她一下雨就疼的肩周炎,聊儿子升了职,聊邻居最近又去周边哪里玩。
我看着天花板,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管旁边延申出去。我心里祈祷着时间快点结束,好让我尽快逃离,回到我应该去的地方。
八我又回到了地坛公园,兴许是因为今天是工作日的关系,她暂时变回了我熟悉的模样,只是春风到底不一样了,让她染上了和冬天时不同的气质。冬天的园子总是沉静而肃穆的,而现在的她,枝头挂满了娇艳的花,空气里有股潮润的甜,连泥土都松软了几分。这娇媚让我有些说不清的别扭,仿佛她也背叛了我,加入了春天那场惹人厌烦的喧嚣。
我踏过木桥,向湖边走去。湖中心聚集了几只鸭子,悠哉游哉地浮在水面上,身后拖出细细的波纹,又一圈圈散开,消失在岸边的水草里。
我在湖边的躺椅上坐下,看着它们一会儿扭过头去用扁扁的嘴整理身上的羽毛,一会儿猛地
一头扎进水里,等再次浮上来的时候,嘴里衔着一小搓水草,一会儿又扯开嗓子,肆无忌惮地嘎嘎喊两声,声音响彻在天空的尽头。
我就这么坐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想想。
一串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是哪个在慢跑的人吧?那脚步声却离我越来越近,最终在我身边停下了。我疑惑地抬头,是上次那个问我借纸巾的人。
“嗨,上次谢谢你的纸巾!”他开口,身上散发着某种另我不悦的气场。
“没关系。”我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没想到今天能见到你!对了,这个给你。”说着他从系在腰上的小包里拿出了一包纸巾递给了我,上面印着浅粉色的snoopy图案。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默默地接了过来。
“我一直放在包里,想着什么时候偶遇了能还给你。”
“对了,我能坐你旁边吗?”他指了指我旁边那张躺椅,礼貌地对我笑了笑。“跑太久了,好累啊……”
这一连串的话把我砸得晕头转向,我想立刻转身离开,但教养还是逼着我留在了原地。
“你经常来这里吗?”他坐下来,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瓶水,仰头灌了一口。
“嗯。”我把目光移回湖中心的鸭子,希望能用单音节的字让他明白我不想说话。
“我也常来。这里植被多,很原生态。跑起来很舒服!”他显然没有接收到信号,语气里很是轻快。
“你一般来这里做什么?”
“散步,然后坐着。”
“就坐着吗?”
“嗯”
“挺好的呀。我有时候也会来这坐着冥想,总之感觉和自然融为一体了。”
我心里默默地同意了他的说法。原来这人倒不是只会出汗的运动狂。
“我其实还挺喜欢跑步的。”
“看得出来。”
“倒也不是真的喜欢跑步本身,就是跑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挺轻松的。”
“是吗。”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着。湖面上的鸭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远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身来。
“那我再去跑一圈。你继续坐在这儿?”
我点点头。
“下次再见!”他笑了笑,转身跑远了。我才注意到他的背包上挂着一只chiikawa的小八,表情憨憨的,随着他的步伐上下跳动,突然觉得他好像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九我小时候有过一段时间极度害怕死亡。
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世界上不再有我。不再有“我”这个视角,不再有“我”这个存在。无法再看,无法再听,无法再感知,无法再思考,无法再产生感情,无法再拥抱另一个人的身体。意识消弭于黑暗,然后那具曾被称之为“我”的躯壳化为灰烬,重新回归自然的循环,变成土,变成风,变成别人脚下的一粒尘埃。
人出生时就携带着死亡焦虑,于是绝大部分人进入了一套前人用千年的时间逐渐演化出来的框架。人们被教育需要学习,工作,成家,生育,在这名为人生的舞台上尽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有人沉溺于娱乐声色,用感官把意识的缝隙填满;有人抱着信仰皈依宗教,把死亡交给神,也把意义交给神,自己只管跪拜和祈祷;有人胸怀壮志,把生命抵押给权力和名誉,好让自己相信就算肉身腐朽,只要被人记住那就是永生。
小时候的我并不能想明白这么
复杂的问题,但我有自己的办法对抗。只要开始画画,一切恐惧就会立刻烟消云散。只需要纸和笔,我就可以创造出一个别的世界。线条是我搭建的骨骼,色彩是我注入的血液,光影是我呼出的气息。在这个世界里,我就是一切的主宰,而不是一个随时会消逝的生命。
如果说人可以赋予自己生命的意义,那我毫无疑问地已经死了一次。
“鲜花芬芳,已然隔了阴阳,离别之殇,种满了思念。下面,请至亲家属绕灵一周瞻仰遗容,与亲人做最后的告别。”主持人的声音嗡嗡的,有点听不真切。
我绕着棺材看着外公的脸,他躺在那儿,神情安详,像是睡着了,嘴角微微抿着,和他生前睡午觉的样子没什么不同。我想到他临终那几年,因为阿尔兹海默症而无法自理,他认不得外婆,认不得我妈,认不得我,认不得自己住了几十年的家。他会对着我叫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会在半夜起来穿好衣服说要出门上班。当时的他在想什么?他还知道自己是谁吗?他还有对活着的感知吗?他清醒的时候对死亡又有什么看法呢?
这些问题已经无从知晓了。我感到难过,却演不出电影里那种巨大的悲伤。我站在遗体告别厅的白炽灯下,突然觉得我和外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生死。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忘记了,那死亡对他而言还算不算一种失去?
吃完豆腐饭,我匆匆地告别了亲戚,也挥开了他们或好奇或关切或同情的眼睛。
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窗外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我打开了有一段时间没有打开的狐狸,在首页的推荐里一页页往下翻。有的人在求偶,有的人在晒猫,有的人在抱怨天气,有的人在秀恩爱。这些日常让我心安,好像我也被暂时带回了舞台之上,即使聚光灯已经不会再打在我的身上。
然后我的视线扫到了一样东西,我又翻了回去。
那是一张照片,公园的长凳上放着一只背包,上面挂着熟悉的chiikawa小八,圆圆的眼睛,憨憨的表情。配文写着:谁来懂一下花粉症的痛苦。
十我并没有在狐狸上表示自己的属性,因为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严格意义上的“女s”,起码SM这件事对我来说并非为了单纯地满足性欲,使我快乐的也绝不是“施虐”本身,它更像是满足了一些更为隐秘的,(各种。
我期待有一个人爱恋我,仰慕我,崇拜我,将一切都奉献给我——他的欲望,情绪,时间……生命的所有。不是因为我喜欢看他痛苦,而是这种“完全交付”的信任让我有一种强烈的活着的实感,这让我感到安心。
当画画这件事被迫从生命中抽离,似乎只有与其他人的融合能缓解我的空缺和焦虑。这种焦虑与日俱增,甚至让我觉得只要能结束痛苦,无论是谁都可以。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无比恶心。
再次遇到他的时候是一周后,地坛公园的染井吉野已经开到了尽头。花瓣在风的鼓舞下义无反顾地一跃而起,像一群终于攒够了勇气的飞蛾,扑向某个注定坠落的地方。她们在半空中短暂地打了个旋,阳光从薄瓣间穿过,照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最后她们缓缓地落进泥土里。再过一会儿,就会有谁的鞋底碾过来,把她们压成湿漉漉的一小团污秽。
他迎面向我跑来,在远远的地方
就对我挥了挥手打招呼。我点了点头,算是完成了寒暄,并不确定他有没有看清。
“前几天我来的时候都没看见你,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他在我面前停下,微微喘着气。
“有点事。”我想到了外公睡着的表情,并不打算对他说太多。
“好吧,那太可惜了。这几天樱花开得很盛,非常漂亮,我每天忍不住多跑了5公里,哈哈。”他欢快地说道。
“我还捡了几朵做成了书签。喏。”说着,他开始悉悉索索地翻起了他的腰包,小八随着他的动作摇头晃脑。
他递过来了一张书签,粉色的印花厚卡纸上被掏出了一个长方形的洞,里面用塑封膜包裹了一枚小小的樱花花瓣。
“这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先用压花器压成干花,再用塑封机把它封起来。上海黄梅天太厉害了,不压干怕是得发霉。”他的语气里似乎有点得意,像是在等待老师夸奖的小孩。
我犹豫了一下,但最终也只能吐出干巴巴的“很漂亮。”三个字。
他有点开心地笑了,把书签塞在我手里。
“送给你。”
“可以吗?但我没做什么事情,这不太合乎礼数。”
他愣了愣,接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什么?”我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有些尴尬。
“没什么”他止住笑,眼睛却还是弯弯的。“感觉你好认真,很可爱。”
“……”你对可爱是有什么误解?我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自说自话地跟随着我漫无目的的步伐,和我并肩一起散起步来,好像理当如此。对于他的这种热络和自来熟,我已经见怪不怪,便由着他去。
面对面走来一个遛狗的人,一只金毛闲庭信步地走在它主人的右前方。它的脖子上套着红色项圈和牵引绳,尾巴摇得像直升机的螺旋桨,看到我兴奋地想扑过来,然而两只前爪刚离地就被主人用力一拽。它发出“汪呜”一声惨叫,耳朵往后一贴,悻悻地低头,乖乖退回了主人的脚边。
“你还挺招狗的!”他在旁边调侃道,语气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轻快。
我想到他在狐狸上M/SUB的属性,心想如果你也算狗的话,那确实如此。
“挺好的,我喜欢狗。”我说了个只有自己听得懂的双关。
那只金毛被主人牵着走远了,尾巴还在摇,但幅度小了很多,像一个做错事后被训斥的小孩。
我们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他顿了顿,忽然加快了步伐,绕道我面前。我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站着,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他偏过头去往四周看了看,像是在确认附近有没有人。那种谨慎,像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怎么了?”我问。
他的手在包上胡乱摸了几下,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慢慢蹲了下来。他的膝盖缓缓地向地面靠近,现在与其说是“蹲”,不如说是“跪”。他仰头看着我,表情难得的认真。
“那,人的狗也喜欢吗?”
十一我陷在书房的沙发里。太阳缓慢地沉了下去,光被百叶窗切成细密均匀的条纹,静静地铺在地毯上。
我点开微信,打出一行字。
“晚上八点在公园边门见,可以吗?”
对面很快就回复了。
“好的”
隔了两秒,又追加了一条。
“主人”
对于那天他唐突的问题,我并没有回答,只是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怎
么知道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质问。
他马上理解了我没头没脑的问题,垂着眼,似乎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那天在公园休息的时候刷狐狸,看到附近100米内有人,当时那里只有你一个人在。”
“我应该没有写自己的属性吧?”
“唔……就是感觉像……”他有些支支吾吾。
“也就是你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就这样贸然地要求当狗吗?”
“我没有见过你几次吧?还是说你们M只要看到一个女S就会像这样原地跪下?无论对方是谁?”也许是出于对隐私被窥视的恼怒,我的话变得刻薄了起来。
“不是的!”他有些着急地反驳道,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那是什么?”
“因为感觉你很温柔,也很负责,和你一起坐着看湖的时候很安心……”
我实在不晓得他是如何得出“温柔和负责”的结论的,或许这样万金油的回答适用于各种问题,虽然没有任何诚意,但也不会出错。
可我确实也想不出拒绝他的理由。我急切地需要进入一段关系来对抗现状,就“无论是谁都可以”这点而言,我并不比他更高尚。我和他见过几次面,他比网上那些来历不明的人要靠谱得多。他的朝气和活力或许正是我需要的,而且生理上我也不排斥他。
“好的。”于是我说。
春天的晚上还是有些冷了,我披上了一件卫衣,顺手把项圈塞进了口袋里。当时朋友开了家手工皮具工作室,出于支持她事业的目的,我找她定制了这个项圈。做好之后它就一直睡在衣柜最底层,和那些再也没穿过的衣服摞在一起,没想到还会有用到它的一天。
等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公园门口等我了。他换上了水洗色的牛仔裤,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黑色的长袖衬衫,头发似乎特地打理过,看起来比平时更蓬松一些。他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拖在身后的尾巴。
“走吧。”我说。他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跟在我后面进了公园。
晚上的地坛公园呈现出了和白天完全不一样的面貌,零星的几盏路灯瑟缩在黑暗里,只敢在地面上投出一小圈局促的光亮。光亮之外的一切都被黑暗毫不客气地吞噬了,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树的轮廓。园子里很安静,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不知名的鸟发出咕咕的喊叫。
我停下脚步,他没有防备,差点撞上我的后背。
“过来。”
他从我身后慢慢走出来,绕到我面前。路灯的光只够照亮他的半边脸,另一边埋在阴影里,我把项圈从口袋里拿出来,黑色的皮革已经被体温捂得不那么凉了。他的目光落在那条项圈上,然后抬起眼看着我。
“低头。”
他顺从地低下头,露出后颈。我把项圈绕过去扣好,把牵引绳扣在项圈中间的环扣里,另一端绕在手心。我轻轻拽了拽它,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我转过身,牵着他往前走,他则在我身后保持着刚好不会踩到我脚后跟的距离。我走得很慢,他配合着我的脚步走的也很慢。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路灯的光挤压成一个个孤岛。我们在这些光岛之间穿行,从一片光亮走进另一片光亮。
我忽然想起白天在公园里看到的遛狗的人,原来牵着狗散步心里是这样的感觉。和想象中的带有色情意味的支配和控
制不同,它反而是一种很笃定的踏实,甚至有一点温馨。
他今天格外安静,从见面到现在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像变了个人似的。
“你今天晚上很安静呢。”我说,“平时话很多啊。”
“第一次当狗……还不太熟练……”
虽然我并不相信他是第一次当狗,但这句话确实让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他的声音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和不好意思。
“没什么,(各种。”我回敬道。
“真是记仇……”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在黑暗的路上散步,牵引绳松松垮垮地垂在我们之间。
一个人散步的时候时间总是被拉得很长,脑子里翻腾着无数个自问自答,思绪总是驰骋在无解的追问上,关于孤独,关于意义亦或者关于死亡。而现在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人而已,所有遥远的东西好像突然之间有了明确的形状。我不再站在它之外审视它,我就在它其中。
走累了,我便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休息。他在我旁边站着,一时有些无措。我拽了拽手里的链子,朝脚边的地面看了一眼,他了然,坐在了我脚边的碎石地上。
一阵风从湖面上刮过来,钻进我的卫衣袖口,顺着胳膊往上爬。我缩了缩肩膀。
“你还是上来坐吧。”我拍了拍身边的椅面,往旁边让了让。
他犹豫了一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在我旁边坐下,只有小部分大腿挨着椅子。明明之前向我搭话的时候都大大咧咧的,当了狗反倒是变得拘谨了起来。
我看了他一眼,在他腿上坐下,侧过身,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背,把自己缩进他的怀里。
他僵了一下,然后他的手试探性地落在我身上,缓缓地收紧了。
我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紧贴着我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又顺着呼吸灌注到了身体更深处的地方。我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急促而用力的心跳声。真是神奇,人明明是注定分离的存在,却会因为简单的肢体接触产生自己并不孤独的错觉。
“感觉很安心。”我说。
他更用力地拥抱我。“主人开心吗?”
“还不算坏。”
十二我是被一阵尿意憋醒的,模糊的视线扫过眼前的车窗玻璃,外面是一团混沌的漆黑,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我什么时候睡着了?
“你醒啦?”耳边响起他的声音。
我侧过头去盯着他的脸,大脑宕机了十秒钟,依旧不能厘清眼下的状况。
“刚才你在公园睡着了,晚上外面有点儿冷,我怕你着凉,就把你背到车里来了。”他主动开口解释道。我注意到他脖子上还戴着项圈,牵引绳的另一端被端端正正地放在我的右手边,叠得整整齐齐,链条盘成了一个规整的圆圈,像是被人很认真地摆放过。
“抱歉,明明是我约你出来的,结果自己却睡着了。”
虽然听起来像借口,但自从那个意外以后我的睡眠质量变得极差,不要说在室外,就算躺在床上也时常被失眠困扰。今天居然能在公园的长椅上睡着,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没关系!”他连忙摆摆手。“我觉得很开心。”
“开心什么?”
“就是能当你的抱枕……”他的眼神有点闪躲。“感觉自己能派上用场,所以开心。”
我斜睨了他一眼。他识相地闭了嘴。
点亮手机屏幕,已经十一点了,我居然
睡了将近两个小时吗……这么久的时间,他就戴着项圈在车里干坐着等我醒来?我瞥了瞥他的侧脸,心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我手上,看向我的眼神殷切地像是一只叼着飞盘跑回来的狗,等着主人伸手去接。虽然膀胱已经向大脑发出红色的溢出警告,但我还是接了过来,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要不要来我家?”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对于他这样的提议,我并不感到意外。男M说穿了依旧是男人,只是性癖有一些古怪的男人罢了,甚至由于女S的稀少,性压抑的程度可能比普通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成年人的世界并不需要太多粉饰,今天约他出来我本就是抱着调教的目的,这个时间选在这个地点的信号十分明确,我想大家应该都心照不宣。
“好。”我伸手环上他的后颈,摸到项圈的环扣准备解开,他却伸手拉住了我。
“主人……”他的声音软软的,“我能继续戴着吗?”
我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
“不可以,戴着项圈开车不安全。”说着有点粗暴地把项圈从他脖子上扯了下来,收回了上衣口袋。
他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我拉出安全带系上,车子缓缓行驶了起来。
……
玄关的密码锁发出短促的嘀声打开了。他在我面前乖顺地跪下,低头慢条斯理地帮我解开鞋带,双手拖起我的鞋底慢慢地褪下,又从鞋柜拿出一双拖鞋,捧着鞋帮微微抬起,等着我把脚放进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并不像他所说的是“第一次当狗”。不过我并无意知晓他的过去,毕竟所谓的主奴关系只是各取所需,我也很难对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男人产生什么独占的欲望。
“我要去一下洗手间。”
他站起身来,“在走廊右手边的第一个房间。”说着,又怕我不认路似的一路在前面摆出了“请”的手势。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动作过于商务了,很难和当下的情景联想起来。
从洗手间出来,我发现他并没有离去,而是盘着双腿,安静地坐在门口的地上等我。
“怎么?偷听主人上厕所么?”我伸出脚尖踢了踢他的大腿调侃道。
“才不是好不好……”他嘴硬道,声音里带着被冤枉的委屈和不好意思的笑意。“主人去洗手间,狗狗当然要在门口守着了,动物的狗也是这样的。”他说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偷听被发现的羞耻,我对他的厚脸皮哑然了。
“喜欢怎么玩?”
虽然我并没有迁就他癖好的打算,但若是能找到双方都能享受的交集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抬起头认真地说:“想要侍奉主人。”
侍奉吗……这个词语我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黑白电影,穿旗袍的优雅女人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柄团扇,懒懒地靠在扶手上,身边有人跪着给她递茶盏,捏肩膀。结合他之前的表现,看来是sub属性大于M属性的类型,快感大抵是来自于被他人认可和需要的满足。不过眼下所说的“侍奉”显然不是扇扇子,递茶盏,捏肩膀这么简单的意思,应该可以理解成:玩主人喜欢的play就好。
我点点头。
他的房间打扫得很干净,没有男性房间特有的龌龊臭味。被子的褶皱被认真地抚平过,看起来蓬松又柔软。床头柜上摆着一盏暖黄色的灯,我之前借给他的纸巾就安静地
躺在灯光下。
“咦?你没用这包纸巾吗?”
“用了一张,但是觉得包装很好看,就没舍得丢。”
我端详着它,画的是某一年的冬天崇礼的小树林,夕阳落在山后,橙红的光铺满了整片天空,白桦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道道印在粉蓝色的雪地上。那天很冷,起草稿的时候手指冻得发僵,每画几笔就要捏紧拳头,再呵一口热气。
“我觉得很一般。”
“会吗?”他歪了歪头,“我觉得色彩很美,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好像自己就坐在作者身边,在那片雪地里看着夕阳从树木的间隙里漏出来。而且这张画看起来很温暖……我形容不好,但总之很喜欢。”他在“喜欢”上加重了咬字。
我觉得胸口有一些酸涩,不再去看它。
“介意我直接坐在床上吗?”
“不会!请坐!”他显得有些诚惶诚恐。
第一次做主人没什么经验,看来修养和礼貌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压力。但我也不会因此就改变自己的举止就是了。
他看我在床上坐好,很自觉地跪坐在地上,等着我下一步的指令。
我抬脚,有些汗湿的袜子点在他的鼻尖上。
“帮我按摩。”
他点点头,指尖捏着我袜口的边缘,轻柔地向下褪去。我毫不客气地用脚底扇了他一记耳光。
“用嘴。”
“……是……主人”他低下头,嘴唇凑了上去,用牙齿咬住大脚趾处的袜尖,用力向后扯了扯。他的动作不太利索,牙齿和嘴唇的配合明显不够熟练,袜子卡在脚后跟的位置停住了。他张嘴含入了更多的袜子,加了一点力气才把它整个褪下来。
看来之前的主人没有把他调教得很便于使用啊。
“还有一只。”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那种明显的生涩,袜子在中途滑脱了一次,他赶紧用嘴唇抿住,耳朵红了一层。
两只袜子都脱完了。他跪在那里,双手老老实实地搁在膝盖上。
倒是蛮乖的。(各种。
我动了动脚趾,把赤裸的脚掌往前伸了一点,戳了戳他的下巴。
“足部按摩,”我说,“用舌头。”
他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了起来。他低下头,双手捧住我的脚踝,俯下身,额头几乎要碰到我的小腿。然后他伸出舌尖,轻轻地点了一下我的脚背,马上又缩了回去。
我垂下眼看着他,恶趣味地用大脚趾撬开他的唇齿。他的嘴唇很软,被顶开的时候牙齿浅浅地磕在我的趾关节上。他没有抵抗,甚至微微张大了嘴,像是怕牙齿硌到我。他的舌头缩在口腔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在等我的指令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舌头。”我说。
他这才把舌头伸出来,慢慢地覆上我的脚底,从脚跟开始,沿着足弓往上,速度很慢。他的舌头不太有力,软塌塌的,划过皮肤的时候带起一阵酥麻的痒。
过了一会儿,他停了下来,抬起眼看我。嘴唇上亮晶晶的,湿了一片。
“继续。”
他又低下头去,舌头从脚跟推到脚心,再从脚心推到脚趾,来来回回的,很认真。
我没有再说话。把脚放在那里,任他忙活。
“舒服吗?主人?”他的声音含糊地从底下传出。
“还算合格。”我吝啬着夸奖,不想让他得意忘形。
“舒服的话就睡觉吧,主人,已经很晚了。”
我闭上了眼睛。他的舌头还在动,力道越来越轻
,节奏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我感觉他把我的脚轻轻放平,拉了拉被角,盖住了我的小腿,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十三第二天醒来已经九点半了,睁眼坐起来的时候,我发现他在床边的过道上盘腿坐着看书,封面写着《天之下》。他右手边放着一杯冰咖啡,杯身上挂满了水珠,看了坐了有好一会儿了。
看到我起床,他连忙从盘腿的姿势改成毕恭毕敬的跪姿。
“早上好呀主人。”
“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已经不早了,该洗漱吃早餐了。”
“我准备了新的毛巾和牙刷放在浴室里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就用我的洗护用品吧。”
起床时的低血糖本就让我有些头晕,他现在连珠炮似的向我轰来了一大堆话更是让我两眼一黑,昨天晚上不是还很腼腆的吗,怎么过了一晚上又变回那个话痨了?
类似的关心我在独立之后就再也没听到过,想不到居然从他嘴里听见,真不知道这种时候该做什么样的表情。我原本并没有在他家留宿的打算,毕竟和他只是单纯的玩伴关系,或者说得更直白一些,只是炮友关系。可从昨天开始我就在不停地犯困,好像身体要把过去一年亏空的睡眠一口气全部补回来似的。难道说这人给我下了蛊,一碰着他就会打瞌睡?
我狐疑地盯着他看,平平无奇的一张脸,此时正龇着大牙挂着有点开心傻气的笑容,看起来甚至有点二哈的脱线和呆萌,怎么看都和蛊术毫无关系。
他被我看的有些发毛,笑容收了收,不知所措地问了一句“怎么了?主人?”像是我会怪罪他什么似的。
“没事。”我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脚踩向地板,准备往浴室的方向走。
“等一下!”他的身体猛地前倾,连忙用手托住了我的脚底。
“地上凉,要穿拖鞋。”说着他从床底扒拉出了昨天那双白色的拖鞋,仔细地帮我穿上。
“……”
这人与其说是男M,不如说是男妈妈吧?难道男M的M是妈妈的M?他低着头,露出的后颈上有淡淡的红痕,头发看起来软软的,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揉了揉。
手感不错,像小狗肚子上的白绒毛。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一动不动,就这么维持着跪坐的姿势任由我像撸大型犬一样摸他的头发。末了,我从卫衣口袋里掏出项圈,重新系在他的脖子上。
“带我去卫生间,”我说。“不许直立行走。”
他恋恋不舍地用脸颊蹭了蹭我的手,转过身,双手撑在地上,四肢着地带领我去了主卧套间的洗手间。
这么牵着他的感觉就像在牵着动物的狗一样。地板很硬,他爬得有些吃力,臀部随着爬行的动作左右扭动,睡裤的布料被绷紧,勾勒出一个圆润的弧线,我突然有一种揉捏一把的冲动。
“我要洗澡,你跪着当脏衣篮。”
他低低地“呜”了一声,耳尖的红色蔓延到了脖颈,裤子前方立刻顶起了一个可耻的形状。我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有些得逞地笑了笑。
这样才对。他昨天表现得过于冷静了,甚至有些坐怀不乱,这让我感到很不适应。被性欲冲昏头脑的样子才比较符合我对男M的想象。都主动跪下来要当狗了,被调教的时候就不要装作正人君子了。
“眼睛闭起来。敢偷看的话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我恐吓他。
他的肩膀瑟缩了一
下,顺从地闭上眼睛。
“好的,主人。”
我脱下卫衣盖在他的头上,卫衣垂了下来,遮住他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嘴唇。他深深吸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在闻衣服上的味道。我把衣服一件件褪去,堆叠在他身上。
“张嘴。”
他似乎有些不明所以,犹豫了半秒后还是乖乖照做了。
我提溜着内裤的边缘塞进他嘴里。布料的触感大概让他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他的喉咙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各种。
“不许用口水弄脏。”
他点点头,抿起嘴,用嘴唇包着那一小块布料,不敢含进去太多,也不敢松开。
我用脚尖踹了踹他的胸口。
“你挡着我的路了。”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向边上蹭过去,动作很慢,生怕身上的衣服滑落,终于挪到了浴室的一角。他背靠着冰冷的瓷砖,身上挂满了我的衣服。卫衣搭在头上,袖子垂下来,一左一右,像垂耳兔的耳朵,胸罩歪歪斜斜地挂在肩膀上,内裤被他衔在嘴里。他脖子上还戴着项圈,牵引绳的另一端被我套在了脚踝上。他裤子底下挺立的形状向我控诉着欲求不满的难堪,却也只能纹丝不动地当一个安静的家具。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里升腾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忍不住哼出不知名的小曲。热水把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心情变得愈发愉快起来。
洗完澡,我关掉花洒。他忠诚地执行着我的指令,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过。
我擦干身体,瞥了一眼搭在他头上的卫衣,忽然起了个念头。
“你把我的衣服弄脏了。”
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抬头,又忍住了。嘴里的内裤让他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个闷闷的“嗯?”,尾音往上翘,带着一点困惑和慌张。
“上面都是你的口水。”我蹲下来,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
“脏死了。”
他呜呜地抗议起来,似乎是在喊冤。确实,毕竟我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戏弄他而已。
“听不懂你说什么。总之去帮我洗干净,内裤要手洗。”
我站起身,把搭在他身上的衣物一股脑拽下来塞进他怀里。他的手臂本能地收拢了,把那堆布料抱住,眼睛还紧紧闭着。
“我去穿你的衣服,你不介意吧?”
他摇了摇头。摇头的时候,嘴里的内裤滑了一下,他的嘴唇赶紧抿紧了,把它含回去,喉结紧张地滚了一下。
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不多,叠得整整齐齐,我随手抽了一件黑色的T恤出来套在身上。领口有点大,下摆刚好到大腿中间。没有穿内衣裤的感觉很奇怪,总觉得凉飕飕的空荡荡的。
我走到他面前,用脚尖碰了碰他的膝盖。
“衣服放那儿,先陪我吃早餐。跪过来当脚垫。”
“还有,可以睁眼睛了。”
他如释重负似的松了口气,把怀里的衣服放在洗漱台上,挪动膝盖,跟在我身后,被牵着爬出了浴室。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应该是他趁我还在睡的时候出去买的。小笼包,杂粮煎饼,茶叶蛋,无糖乌龙茶。倒都是我爱吃的东西,想不到他的口味和我出奇的一致。
他在桌底下跪好,面朝着我,摆出正坐的姿势,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我伸脚踩在他的大腿上,能感觉到下面肌肉的结实和紧绷,看来平时的跑步没有偷懒。我的脚趾动了动,在他的裤子上
蹭了两下。
“不错,比地毯舒服。”
说完我便开始认真与桌上的早餐做起了斗争,不再理会他,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重了,一股股温热的气流不断地拂过我的脚踝。
喝完最后一口乌龙茶,我低头看了他一眼。桌底的光线不太好,只能看清他膝盖上方的半个身体。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着拳头,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我拖着椅子向后退了几步,以便能看清他的表情。又翘起二郎腿,用脚趾轻轻抬了抬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乖乖待着。”我说,“等我心情好了再考虑要不要让你出来。”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把目光收了回去,重新看着自己的膝盖。
这个模式比一大早的男妈妈话痨模式好多了。
我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把脚搁在他身上,拿起桌上的手机,继续看前几天看了一半的小说。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温柔而和煦,我突然觉得早上好像也还不错。
十四我不确定自己盯着手机看了多久,只觉得腰酸背痛,忍不住伸了个懒腰。一米八几的男孩子缩在桌底这么久,想必是十分憋屈的体验吧?差不多得让他出来了。
“你昨天说了想要‘侍奉’我,对吧?”
“是的。”他的声音从桌子底下传出。“想让主人开心。”
Sub的快感往往源自于“我让主人高兴了”这件事本身。虽然知道他的“想让我开心”应该只是他满足自己需求的一种途径,并非真的想让我开心,但这个回答还是让我有些愉快。
“那你知道怎么侍奉吗?”
他沉默了半晌,似乎在努力思考。
“帮主人做事,让主人的生活更轻松舒适,想办法让主人开心。”
不出所料,果然是很有sub风格的回答。
我垂下眼看着他,“我说的侍奉指的是别的方面。能明白?”
没有再给他多余的思考时间,我用力扯了扯手上的牵引绳,他被我拽得向前一趔趄。我没有停手,继续收紧着手中链条的长度,他的身体随着收绳的动作一点点被拉近,直到下巴紧贴着我的膝盖。
他跪在地上保持着四脚着地的跪姿,眼神漂浮在空气中,似乎没有着力点。我强行按住了他的头顶,让他的视线无处可逃。
“看我。”
他努力抬起眼与我对视,然而挣扎了不到五秒钟就垂了下来。
“听不懂人话吗?”
“不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避无可避的窘迫。“主人很好看……而且感觉好羞耻……”
好看?羞耻?噢对了,忘记自己现在还是真空的状态了。他跪在地上,视线刚好与我的大腿齐平,大概是能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之前的主人没这样使用过他?还是说没玩到这一步?
我饶有兴趣地盯着他泛红的耳尖,分开膝盖,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一把攥住,顺势向前一扯,他的身体被我拽得前倾,双手慌忙撑住我椅子两侧的扶手,整个人趴伏在我身上,紊乱灼热的气息在我腿间乱窜。
“舔。”
他的呼吸一滞,过了几秒钟后才试探性地触碰到了我的身体。他的动作很笨拙,舌尖在我的沟壑里划来划去,像一只迷路的野猫,这里蹭一下,那里顶一下,但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该用多大的力气,该快还是该慢。
看来得从零开始教啊……
“上面一点。”
他的舌尖往上挪了一截。
“再
下去一点。”
他乖乖地往下走。
“对,就是这里。”
“含住她。”
他用嘴唇包裹住那颗柔软的肉粒,忠诚地执行着我的指令,鼻息滚烫。
我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仰起头,闭上眼睛。
他学得很快,或者说我教得很好。他逐渐掌握了的力度和节奏,我的身体在他的动作下慢慢变软,一股酥痒从他舔舐的地方向内游走,像一条细细的触手,爬到会阴,爬到阴道口,又钻进了子宫的深处。我的脚趾忍不住蜷了起来。
小腹内部开始发热,像被塞入了一团温吞的火,我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一连串规律的喘息。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内部向外流淌,它发源于子宫,又沿着阴道壁一点一点地往外渗。温热的液体很快和他的口水交融在一起,被他悉数吞进了肚子里。他似乎尝到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嗯”,舌头动得更用力了,舌尖伸进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想把所有东西都卷进嘴里的急切。
我的手从他的头发滑到他的后颈,十指交叉,箍住他,用力向自己身体的深处按去,把他的舌头当作自慰棒那样插入身体。他的嘴唇贴着我的嘴唇,交合处被体液浸透了,舌头在我的身体里进进出出。
子宫深处的酸胀感越来越强烈,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膨胀,涨得快要炸开。那感觉像被尿液充盈的膀胱,但位置更深,更靠里,是自慰的时候不曾有过的感受。
我的阴蒂硬挺得发痛,顶着他的舌尖。他大概感觉到了,开始集中舔那个地方,舌尖时而绕着它打转,时而更加用力地吮吸。但还不够,我扭动着腰,主动去摩擦他的嘴唇,一阵阵过电般的酥麻穿过全身。
我更加用力地贴合住他的脸,他似乎被我压得喘不过气了,鼻子埋在我的身体里,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只能发出“呜呜”的哀嚎。舌头的动作变得粗暴而毫无章法,似乎想努力摆脱让他窒息的桎梏,但他的后颈被我死死地锁住,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在我的掌控下竭尽全力地取悦我的身体。
他的反应像在我身上点燃了一把火,他越挣扎我越兴奋,他越难受我越舒服。快感像浪潮拍打着礁石,一波比一波高,一波比一波猛,逐渐把我向从未体验过的高潮的顶峰推进。我的指甲深深陷进他后颈的皮肤里,他的哀嚎声更大了,闷闷地从我身体里传出。
然后那个东西终于来了。
“呜嗯……”
我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大腿内侧的肌肉剧烈地抖动,身体内部猛地收紧了,阴道壁互相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搅碎。子宫口一张一合地收缩,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股热流。它们被那些剧烈收缩的皱褶和肌肉挤压着,从身体最深处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
温热的液体飞溅在他的脸上,下巴上,脖子上,又顺着他的皮肤往下淌。他的整个脸都湿透了,像被泼了一盆水,分不清哪些是他的汗,哪些是我喷出来的体液。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喘着粗气,舌尖还露在外面,上面挂着一丝透明的液体。
好像玩过头了……而且从昨天到现在,我一直都在让他做这做那,完全把他当成一个会呼吸的小玩具,自己似乎不曾付出过什么。既然是游戏的玩伴,那礼尚往来才合乎情理。我有点抱歉地摸了摸他的头,抬起脚,用脚底踩上他的裤裆
。虽然没有仔细和他讨论过性癖相关的事情,但大部分的男M都是足控,应该不会反感足交的玩法。
然而意料之中的硬挺触感却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湿哒哒的软塌塌的东西。
我低头看去,他裤子前方洇湿了一大摊深色的印记,从下体的位置一直蔓延到大腿根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石楠花的味道。
“对不起……主人……”他的脸红得要滴血,从颧骨到耳根,眼睛不敢看我,死死地盯着地板上的某一条缝隙。
这是没被碰到就射精了?
我有一点惊讶,但更多的是兴奋,像是猫科动物捕猎时向前伏低身体,尾巴尖轻轻颤动时的那种悸动。
“好看吗?小废物。”我起了逗弄的心思,点了点他的胸口。
他仿佛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佝起身子,一脸畏缩地抬头看向我,嗫嚅道:“主人…主人好看…”
“油嘴滑舌!”我不去计较他那点小心思,揪起他的头发,重新把那张脸按向身下。
“清理干净。”
还是不说话比较可爱,我眯起眼睛,懒懒地想着,静静享受他的服务。隔壁传来不知道谁演奏的钢琴曲,配合他乌黑的头发和雪白的细颈,在腿间一起一伏,阵阵酥麻引得我耳朵微微颤抖。
这狗,意外的还蛮好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