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老师的保姆
杨里第一次见到郭紫欣,是在去年九月的教职工大会上。九月初的南方小城还闷热得像蒸笼,学校大礼堂的老旧空调嗡嗡地响着,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霉味。杨里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等着这场冗长的会议结束。他在这所私立中学做行政工作已经三年了,说白了就是打杂的,哪里缺人往哪顶,工资不高不低,活不重不轻,日子过得像杯温水,不烫嘴也不解渴。
“下面介绍今年新入职的几位老师——”杨里抬起头,本来只是随便看一眼,结果这一眼,让他整个人钉在了座位上。讲台上站着一个女孩,个子不算高,目测一米六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配一条深蓝色的过膝裙,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像是刚烫过不久。她的五官说不上多惊艳,但胜在干净舒服,尤其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让人觉得整个昏暗的礼堂都亮堂了几分。
“大家好,我叫郭紫欣,毕业于海滨师范学院中文系,这学期担任初一(3)班的语文老师,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点点软糯的口音,像是这片地方的人,但又不太像。杨里听完自我介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追。他这人吧,说不上多优秀,但胜在脸皮厚,胆子大,追女孩从来不怵。大学时候追过系花,虽然没成,但好歹也混了个脸熟。工作之后也谈过两个,都是学校的老师,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分了。那些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他现在看上了郭紫欣。会议一散场,杨里就行动了。他假装去接水,在教学楼走廊上“偶遇”了郭紫欣。她正抱着一个纸箱子,里面装满了新领的教材和教具,走两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郭老师,我帮你拿吧。”杨里笑着凑上去,不由分说就把箱子接了过来。郭紫欣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睛:“谢谢你啊,你是……”“杨里,行政办公室的,叫我小杨就行。”他故意说得随意,心里其实已经紧张得砰砰跳了,“你教哪个班?我给你送到办公室去。”“初一(3)班,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东头。”杨里抱着箱子,跟她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他打听出郭紫欣今年二十二岁,刚毕业,不是本地人,在学校附近的小区租了个单身公寓住。她喜欢看书,喜欢喝咖啡,周末偶尔会去电影院看场电影。这些信息对杨里来说,简直是宝藏。从那天起,杨里开始了他的追求攻势。每天早上一杯热拿铁放在郭紫欣办公桌上,雷打不动;她上完课回到办公室,桌上必定摆着她爱吃的那种小零食,什么芒果干、夏威夷果、蔓越莓曲奇,杨里都摸清了;下雨天他“恰好”带着伞,天冷了“顺手”多带了一件外套,甚至连郭紫欣随口提了一句“最近有点上火”,下午他就把一兜雪梨和菊花茶放到了她桌上。同事们很快都看出来了,开玩笑说杨里这是要把郭老师宠上天。郭紫欣一开始还挺不好意思的,每次都说“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但杨里每次都是一副“这有什么,举手之劳”的表情,她也就不太好拒绝了。可事情远没有杨里想得那么简单。他约郭紫欣吃饭,她说最近忙,改天吧;约看电影,她说不太想去;约喝咖
啡,她说喝咖啡容易失眠。总之每次都有理由,每次都是不软不硬地挡回来。杨里不是没被人拒绝过,但像郭紫欣这样,糖衣照收,炮弹全挡的操作,他还真是头一回遇到。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毕竟人家姑娘确实没答应过他什么,那些咖啡零食,也都是他自己主动送的,总不能怪人家收了吧?这么折腾了一个多月,杨里实在忍不住了。他觉得自己得找个机会,把话说清楚,成不成的,总得有个结果。那天是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整个校园安静下来。杨里在郭紫欣办公室门口等了快半个小时,才看见她抱着一摞作业本慢慢走过来。
“郭老师,我有话想跟你说。”郭紫欣站住了,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似的。她把作业本放到旁边的桌子上,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歪着头看他:“你说。”杨里深吸一口气,把在心里排练了几十遍的话说了出来:“紫欣,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大会上见到你就喜欢你。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这个人有点冒失,但我是认真的,你给个机会,我们试试好不好?”说完这些话,他感觉自己手心全是汗。郭紫欣安静地听完了,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杨里,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她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是说实话,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杨里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笑脸:“没关系,我可以等,我们慢慢来——”“你等不了的。”郭紫欣打断了他,忽然话锋一转,“而且,你知道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什么毛病?”郭紫欣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白色帆布鞋,又抬起头来看着杨里,嘴角微微上扬:“我在校外租的房子住,每天最烦的事情就是洗袜子。你知道吗,回到家累得要死,还要洗那些臭袜子,烦都烦死了。”杨里一愣,完全没搞懂她在说什么。郭紫欣见他那副懵了的表情,笑意更深了:“我是说,如果你真想追我,就先解决我的烦恼吧。我现在最大的烦恼就是不想洗袜子,你要是能找个人来帮我洗袜子、打扫卫生、做饭什么的,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她说完,也不等杨里反应,抱起作业本就走了。杨里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耍了,但又觉得这好像是个机会。他反复琢磨郭紫欣的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洗袜子?找人来洗袜子?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也许是个突破口。郭紫欣没有一口拒绝他,反而提了个条件,这至少说明她不是完全没有想法。至于洗袜子这事儿,听起来是有点奇葩,但也不是办不到。不就是找个阿姨嘛,花钱就能解决的事。杨里想通了这一点,心情顿时好了不少,甚至有点感激郭紫欣给他指了条明路。他兴冲冲地回到家,一路上都在盘算着去哪里找个靠谱的家政阿姨。然而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的工资卡里,余额已经不多了。杨里到家的时候,他妈陈英正歪在沙发上看电视。陈英今年五十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一些。她是那种典型的操心命,年轻时在纺织厂上班,下岗后又去超市干了十几年,后来又
到学校食堂帮工,一辈子没闲过。她的手上全是茧子,指节粗大,腰也弯了,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杨里看着心疼,总劝她别干了,她总说“不干你哪来的钱娶媳妇”。说起来,杨里在这所学校的工作,还是陈英托了关系才进去的。她一辈子就认一个理——儿子得有个稳定工作,不然连老婆都找不到。杨里工作稳定了,她又开始攒钱,说要给儿子买房,不然哪个姑娘愿意嫁过来。杨里有时候觉得他妈挺可悲的,一辈子就围着他转,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有。但更多时候,他觉得他妈挺伟大的,因为他知道,没有陈英,就没有他今天这点体面。
“妈,你肩膀还疼不疼?”杨里换了鞋,走过去在陈英旁边坐下。
“老毛病了,不碍事。”陈英摆摆手,眼睛还盯着电视里的婆媳剧,“今天食堂忙不忙?你们学校那个新来的女老师,长得挺好看的那个,有没有戏?”杨里被她这么一问,心里更烦躁了。他妈什么都好,就是太关心他的终身大事,三天两头就要问一次,比查岗还积极。
“妈,我跟你说个事。”杨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想请个阿姨,帮人打扫一下卫生,做做饭什么的,一周去个三四天就行。”陈英终于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了,皱着眉头看着儿子:“请阿姨?多少钱一个月?”“我打听过了,大概两千左右吧。”“两千!”陈英一下子坐直了,声音都高了八度,“两千块钱你请什么阿姨?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你以后还要不要买房了?你是不是又看上哪个姑娘了?”杨里被她一连串的问题轰得头疼,但又不想说实话,只好含糊地说:“是我们学校一个老师的忙,帮一下而已。”“哪个老师?男的女的?”“妈——”“是不是那个长得好看的?”陈英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凑过来一脸兴奋,“是不是那个新来的?你给她请阿姨?你跟人家什么关系你就给她请阿姨?你是不是在追人家?”杨里彻底投降了。他太了解他妈了,一旦被她嗅到一点风声,就能把整件事扒得底裤都不剩。
“妈,是,我在追她。”杨里承认了,“她工作忙,没时间收拾屋子,我就想帮帮她。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追个姑娘多难,花点钱是应该的。”陈英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情绪上,三分心疼,三分无奈,四分心疼钱。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杨里意外的话。
“请什么阿姨,我去给她洗。”杨里愣住了:“妈,你肩膀疼,上不了班——”“上不了班是不假,但洗个衣服拖个地还能行。”陈英说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食堂那个活太重了,我本来也打算辞了。你爸走得早,我这辈子就盼着你成家,你要是真能把这个姑娘追到手,妈给她当牛做马都愿意。”杨里听了这话,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告诉陈英,那个姑娘的要求有点过分,他想告诉她,其实他可以自己想办法,他想告诉她,他不忍心让她去伺候别人。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太想追到郭紫欣了。那种想,已经不只是喜欢,更像是一种执念,一种赌气,一种“我偏要把你拿下”的不甘心。他已经在这个姑娘身上花了太多心思
和精力,如果就这么放弃了,他觉得自己会憋屈死。
“那这样,妈,你就当是去帮忙的,我跟她说好了,一个月给你开工资。”杨里斟酌着说,“不多,三百,就当是零花钱。”陈英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三百就三百,妈不挑,只要你能把媳妇娶回来,妈一分钱不要都行。”杨里心虚地别过脸去,不敢看他妈的眼睛。那三百块钱,他当然不打算让郭紫欣出,他打算从自己的工资里每个月扣出来给他妈。郭紫欣那边,他就说是找了个阿姨,一个月三百块——反正她也不会在乎这点钱,她只是不想洗袜子而已。说干就干。杨里第二天就去找了郭紫欣,把他妈愿意来帮忙的事说了,当然,没说那是他妈,只说是认识的一个阿姨,人很勤快,一个月三百块钱,看看行不行。郭紫欣听完,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让杨里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好像她早就知道他会这么答应似的。
“三百块钱,请一个阿姨来给我洗袜子、打扫卫生?”郭紫欣靠在办公椅上,转着笔,慢悠悠地说,“你这人情送得可真够大的。”杨里挠挠头:“都是认识的人,也不好要太多,意思意思就行了。”“那行吧。”郭紫欣答应得很爽快,爽快得让杨里有点不真实的感觉,“让你那个阿姨什么时候来?我把地址发给你。”“随时都行。”“那就下周一吧。”郭紫欣把地址发到了杨里的手机上,又加了一句,“对了,让你那个阿姨准备好,我这人要求挺高的。”杨里当时没把这话当回事,心想不就是打扫卫生嘛,他妈干了一辈子活,这点事还能难倒她?他不知道的是,郭紫欣说的“要求挺高”,和他理解的“要求挺高”,完全是两码事。周一早上,陈英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拎着抹布和清洁剂就出门了。郭紫欣租的小区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是个新小区,环境不错,一室一厅的小户型,装修也还凑合。陈英按了门铃,开门的正是郭紫欣。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下面是条灰色的短裤,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她脚上踩着一双粉色拖鞋,脚趾甲涂着淡淡的豆沙色指甲油,看起来精致又随意。陈英看到她第一眼,心里就暗暗点了头——这姑娘长得确实好看,配她儿子绰绰有余。
“阿姨好,你就是杨里说的那个……家政阿姨?”郭紫欣打量着陈英,语气说不上热情,但也不算冷淡。
“对对对,我姓陈,叫我陈姨就行。”陈英笑着说,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打量房间。房间不算脏,就是东西摆得有点乱。沙发上堆着几件衣服,茶几上有没收拾的外卖盒,地上有几双随意脱下来的鞋子。最显眼的是电视柜旁边那个塑料收纳筐,里面满满当当地塞着一堆袜子,有白色的运动袜,有黑色的短丝袜,还有一些带花边的船袜,五颜六色地堆在一起,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陈英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姑娘,袜子攒了多少天没洗了?
但面上她什么都没说,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开始忙活起来。她先把茶几上的垃圾收拾了,然后把沙发上的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里,接着开始扫地拖地。她干活麻利,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客厅卧室厨房
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最后,她来到了那个袜子收纳筐前。
“姑娘,这个袜子我帮你洗了?”陈英回头问了一句。郭紫欣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闻言头都没抬,淡淡地“嗯”了一声。陈英蹲下来,伸手从筐里抓起一把袜子。那气味一下子扑面而来,不算特别难闻,就是一种脚汗和棉布混合后的味道,带着一点点酸,说不上臭,但绝对不好闻。陈英皱了皱鼻子,也没太在意,她这辈子什么味道没闻过,食堂后厨的泔水桶都比这个冲。她把这些袜子拿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一只一只地搓洗。洗到第三只的时候,她发现其中一只白色船袜的脚底部位有一块泛黄的印记,像是被什么液体浸过之后留下的。陈英凑近闻了闻,还是那股味道,只不过更浓了一些,隐隐约约还夹杂着一丝说不上来的香气,像是沐浴露的味道,又像是别的什么。陈英没多想,三两下就把所有袜子搓完了,拧干,挂在阳台上。白袜子挂在阳光下,随风轻轻摆动,看起来干净又整齐。做完这一切,陈英看了看表,才十点半。她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到客厅,跟郭紫欣说:“姑娘,都收拾好了,你看还有什么要做的?”郭紫欣终于抬起头来,看了陈英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阿姨,你干活倒是挺利索的,不错。”陈英听了这话,心里还挺高兴的,觉得自己没给儿子丢脸。
“那我先回去了,过两天再来。”“行,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带个大点的收纳袋。”郭紫欣说着,又低头刷起了手机,“我觉得我袜子攒不了几天就得洗一次,你一周来三次吧,周二周四周六,行不行?”“行行行,没问题。”陈英满口答应,拎着包走了。第一次“上班”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结束了。陈英回到家,杨里已经下班了,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妈,今天怎么样?”杨里装作不经意地问。
“挺好的,那姑娘人不错,家里也不脏,就是袜子攒了一堆。”陈英笑着说,“妈给她洗了,洗得干干净净的。”杨里嗯了一声,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想着,就这样吧,就当是找了个兼职,他妈也不累,一个月三百块钱,他自己出得起。至于郭紫欣那边,只要她满意了,对他的态度应该会慢慢好起来吧?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完全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第二次去的时候,郭紫欣的态度变了。不是变差了,而是变得更随意了,随意到让陈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她刚进门,郭紫欣就指着地上的一双白袜子说:“阿姨,这双我今天刚脱的,你先洗这个,我明天要穿。”陈英愣了一下,心想刚脱的袜子还洗什么?但她没多问,弯腰捡起那双袜子,拿到卫生间去洗了。洗完出来,郭紫欣又说话了:“阿姨,你帮我把卧室的地板擦一下,要用那个蒸汽拖把,水箱里加了那个清洁液,用之前要先预热三分钟。”陈英一一照做。她在郭紫欣家里越来越像个陀螺,被各种指令抽打着转来转去。郭紫欣的要求也越来越细,细到茶几上的水杯要怎么摆,衣柜里的衣服要怎么叠,甚至卫生间的毛巾要折成什么样的形状挂回去。陈英虽然觉得这姑娘有点难伺候,但想着为了儿子的幸福,忍了。第三次去的时候,郭紫欣开始挑刺了。
“阿姨,你看这双袜子,你上次是不是没
洗干净?这上面还有印记呢。”郭紫欣拎着一双洗过的白袜子,在陈英面前晃了晃,表情不悦。陈英凑近一看,那印记淡得很,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郭紫欣已经把袜子扔到了她脸上。
“重洗。”那只袜子啪地打在陈英脸上,弹了一下,落在了地上。陈英呆了一秒,然后默默弯腰捡起袜子,转身去了卫生间。她蹲在水池边,搓着那双袜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她这一辈子,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哪怕是以前在纺织厂当临时工的时候,组长也没把东西往她脸上扔过。但她忍了。她告诉自己,这是个年轻姑娘,可能脾气大了点,不是故意的。而且她是为儿子来的,不能给儿子惹麻烦。洗完袜子,陈英出来的时候,郭紫欣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吃葡萄。她看了陈英一眼,忽然笑了,笑得甜丝丝的,跟刚才判若两人。
“阿姨,我刚才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她把葡萄皮吐到纸巾上,声音软软的,“我就是有点强迫症,看不得东西不干净。”陈英赶紧摆手:“没事没事,是我没洗仔细,下次注意。”郭紫欣满意地点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脚:“阿姨,我这脚今天走了好多路,酸得很,你会按脚不会?”陈英又愣了一下。按脚?她又不是按摩师,哪会按什么脚?但她看着郭紫欣那双明亮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不太会,但我可以试试。”“那你试试呗。”郭紫欣把两只脚从拖鞋里抽出来,伸到陈英面前。那是一双很漂亮的脚,不大,脚型修长,脚趾匀称,指甲上涂着豆沙色的甲油。脚背白皙细腻,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脚底粉嫩嫩的,没有多少老茧。离得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皮革和沐浴露的味道,不浓烈,就是那种穿了皮鞋走了一天路之后会有的正常气味。陈英蹲下来,把郭紫欣的脚搁在自己膝盖上,笨拙地按了起来。她不知道什么手法,就是胡乱地捏,从脚趾捏到脚后跟,从脚背按到脚底。郭紫欣时不时发出“嗯嗯”的声音,像是在评价又像是在享受。
“阿姨,你力气太小了,用点劲。”陈英加了把力气,郭紫欣的脚在她手心里微微出汗,那种气味更明显了一些。陈英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不是身体上的不舒服,是心理上的。她在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按脚,而这个姑娘,她儿子正在追。但她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因为她是来“上班”的,拿了钱的——虽然只有三百块钱。那之后,洗袜子和按脚成了陈英的固定工作内容。每次来,郭紫欣都会攒下至少三四双袜子,有时候是运动之后脱下来的,汗津津的;有时候是穿了丝袜在外面走了一天,丝袜的脚底部位磨得发黑,混合着脚汗和尘土,气味比棉袜要浓烈得多。陈英洗着那些袜子,闻着那些味道,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开始觉得自己好像不仅仅是来做家务的,好像还有点什么别的什么角色,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直到有一天,杨里下班回来,陈英跟他说了一句话,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儿子,你跟那个郭老师怎么样了?我看她挺喜欢你的,今天她还跟我提起你了。”杨里一听这话,心里一喜:“她跟你说什么了?”“她就说……你人挺好的,就是
有时候太急了。”陈英笑着说,完全不知道自己传递的是什么信息,“妈觉得有戏,你别着急,慢慢来。”杨里开心了一晚上,觉得这三百块钱花得太值了。他完全不知道,郭紫欣说那句话时的表情,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种“喜欢”,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玩味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小玩具。他还沉浸在“女神对我有好感”的美梦里,丝毫没察觉到,他亲手把他妈推进了一个怎样的深渊。而真正的深渊,在那天下午才刚刚开启。第四次去的时候,陈英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按门铃。不是她不想来,是上次的经历让她心里有点发怵。她活了五十二年,从没给人按过脚,更没被人把袜子扔到脸上过。可回到家,看着杨里那张满怀期待的脸,她又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了回去。儿子说了,郭老师最近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偶尔会主动跟他说话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有戏啊!当妈的,为了儿子的终身大事,还有什么不能忍的?门开了,郭紫欣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宽松的黑色吊带裙,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锁骨,头发散着,看起来刚洗过,还带着潮气。她脚上踩着一双厚底凉拖,脚趾甲换了个颜色,这次是大红色,鲜艳得像刚滴下来的血。
“阿姨,你今天来得有点晚。”郭紫欣倚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陈英赶紧赔笑:“路上有点堵,下次我早点出门。”“进来吧,今天活不少。”郭紫欣转身往屋里走,陈英跟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客厅比上次来的时候乱得多。地上散落着几团纸巾,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外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辣粉的味道,混着某种甜腻的熏香,闻着有点上头。最显眼的是沙发旁边那一堆——不是一双两双,而是整整七八双袜子,东一只西一只地散在地上,有的卷成一团,有的被踩扁了,像是什么东西褪下来的皮。陈英看着那堆袜子,心里叹了口气。她放下包,蹲下来开始一只一只地捡。捡到第三只的时候,她发现那只袜子的脚底部位湿了一片,摸上去黏糊糊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她不动声色地把袜子放到一边,继续捡。
“阿姨,你先别捡那些了。”郭紫欣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来帮我铺一下床单,我一个人弄不好。”陈英放下袜子,走进卧室。郭紫欣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套新床单,淡紫色的,带着蕾丝花边,看着就不便宜。
“你帮我把旧的拆了,套上这个新的。”郭紫欣把床单往床上一扔,自己坐到飘窗上,掏出手机开始刷。陈英应了一声,弯腰去拆旧床单。刚拆到一半,郭紫欣忽然开口了,语气漫不经心的:“阿姨,你儿子最近怎么样?我看他这两天好像心情不太好。”陈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一紧:“怎么了?他跟你说什么了?”“没说什么,就是感觉他有点不太对劲。”郭紫欣把手机放下,看着陈英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可能是追我追得太辛苦了吧。”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陈英听了却心里一酸,她儿子她是知道的,杨里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重得很。追郭紫欣这段时间,他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下班回家还会看看球赛打打游戏,现在整天抱着手机,要么就是唉声
叹气的。
“姑娘,阿姨跟你说句实在话。”陈英转过身来,看着郭紫欣,声音有点发紧,“杨里这孩子,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他心眼好,对人是真心的。你要是觉得他还可以,就给个机会试试,要是不行……你就跟他说明白,别让他吊着。”郭紫欣听了这话,没有像陈英预想的那样生气或者不耐烦。她反而笑了,笑得很甜,甜得有点不正常。
“阿姨,你倒是挺疼你儿子的。”她从飘窗上跳下来,赤着脚走到陈英面前,仰着脸看她,“那你也应该知道,想让一个女孩子接受你儿子,光靠他自己努力是不够的,还得看当妈的诚意,对吧?”陈英愣了一下,没太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根本就没有发现郭紫欣已经猜到自己是杨里的妈妈了,而不是一个普通阿姨。郭紫欣伸出手,把陈英肩上的一根头发拈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她说:“阿姨,你继续铺床单吧,铺好了出来找我,我还有别的事要你帮忙。”陈英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没来得及细想,转身继续铺床单了。铺好床单出来,陈英发现郭紫欣已经坐到了客厅的地毯上,双腿伸直,脚搭在茶几边缘,正拿着一瓶指甲油在补脚趾甲的颜色。她涂得很仔细,一只脚已经涂好了,大红色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另一只脚涂了一半。
“阿姨,你过来。”郭紫欣头也没抬,朝陈英招了招手。陈英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坐下。”郭紫欣指了指自己脚边的地毯。陈英犹豫了一下,慢慢蹲下来,然后坐到了地毯上。她坐的位置正好在郭紫欣脚边,离那双涂了一半指甲油的脚不到半米远。那股气味又飘过来了,和上次一样,皮革和沐浴露混合的味道,但这次多了一点指甲油的化学气味,刺鼻又甜腻。
“帮我把另一只脚涂完。”郭紫欣把小刷子递到陈英面前,指甲油瓶子里还剩小半瓶红色的液体。陈英接过刷子,有点手足无措:“我……我没涂过这个,怕涂不好。”“没事,涂出边了也没关系,反正待会儿还要洗脚。”郭紫欣把那只没涂的脚伸过来,脚趾张开,等着。陈英深吸一口气,一手拿着刷子,一手轻轻握住郭紫欣的脚踝。那截脚踝很细,皮肤滑腻,握在手里像握住一段丝绸。她小心翼翼地用刷子蘸了指甲油,往郭紫欣的大脚趾上涂。红色的液体在趾甲上铺开,她涂得慢,怕涂出去,结果涂出来厚薄不均,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
“阿姨,你这手艺不行啊。”郭紫欣低头看了看,皱了皱眉,“算了算了,你别涂了,我自己来。”她把脚缩回去,拿过刷子三两下就把剩下的涂完了。涂完之后她把两只脚并在一起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忽然抬起脚,把涂好的脚趾对准陈英的脸。
“阿姨,你帮我吹吹,这样干得快。”陈英看着那十个涂满红色指甲油的脚趾头,离她的脸不到十厘米,那股指甲油的味道直冲鼻腔。她犹豫了一秒,然后低下头,轻轻对着那些脚趾吹气。她吹得很轻,怕把没干的指甲油吹花了。温热的气息拂过郭紫欣的脚趾,郭紫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像是在享受什么顶级服务。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郭紫欣把脚收回去,站起来,“阿姨,你帮我把那些袜子洗了吧,我先去洗个澡。”说
完她就转身进了浴室,门没关严,水声哗哗地传出来。陈英慢慢从地毯上站起来,膝盖有点发麻。她走到那堆袜子旁边,蹲下来,一只一只地捡起来,抱到卫生间。郭紫欣在洗澡,浴帘拉上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水汽后面晃动。陈英低下头,把袜子泡进水池里,倒了洗衣液,开始搓洗。洗着洗着,她的眼眶又酸了。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只是来帮忙做个家务,怎么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像个保姆,倒像是个……她不敢往下想。洗好袜子,晾好,陈英准备走的时候,郭紫欣从浴室出来了。她裹着一条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赤着脚踩在瓷砖上,留下一串水印。她看到陈英拎着包要走,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阿姨,你等一下。”陈英停下来,转身看着她。郭紫欣走到她面前,浴巾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她伸出手,把陈英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洗衣液泡沫擦掉,然后笑了一下。
“阿姨,今天辛苦你了。”她说,语气真诚得不像假的,“对了,下次你来的时候,帮我带一双新袜子吧,我要那种纯棉的白色短袜,脚踝那里要带花边的。”“行,什么牌子的?”“随便,你看着买就行。”郭紫欣说着,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阿姨,我跟你说个事,你别跟杨里说。”陈英心里一紧:“什么事?”“你儿子这个人吧,其实挺好的,就是太急了。”郭紫欣眨眨眼睛,“我这个人比较慢热,得慢慢来。你让他别催我,该怎么做他心里有数。”陈英听了这话,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她以为郭紫欣这是在给她吃定心丸,意思是这事还有戏,只要她继续好好表现,儿子就有希望。
“好好好,我不跟他说,你也别急,慢慢处。”陈英笑着应了,拎着包出了门。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郭紫欣就拿起手机,给杨里发了条消息:“今天你找的那个阿姨来了,人挺好的,干活也利索,就是话有点多。”杨里秒回:“她跟你说什么了?”郭紫欣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然后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看着那些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的白袜子,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她觉得这一切太好玩了。接下来的两周,陈英每周去三次,周二次周四次周六,雷打不动。她渐渐摸清了郭紫欣的生活规律——周二和周四她下午有体育课,会穿运动鞋,袜子会特别湿;周六她通常一整天不出门,穿着居家拖鞋,袜子不脏但会攒一堆。郭紫欣对她的态度也在悄悄变化。最开始是客气中带着疏离,后来变成了随意中带着挑剔,现在则是完全放开了,像是在使唤一个自家的佣人,不,连佣人都算不上,更像是在使唤一件会动的工具。陈英给她洗袜子,给她按脚,给她涂指甲油,给她吹头发,给她铺床叠被,给她煮咖啡,给她热牛奶,给她拿外卖,给她倒垃圾。她能感觉到郭紫欣对她的态度越来越轻慢,越来越随便,但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直到有一次,郭紫欣让她做了一件让她彻底崩溃的事。那天是个周六,陈英照常去了郭紫欣家。一进门,她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精味。郭紫欣歪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手里还拿着半罐啤酒,茶
几上散落着好几个空罐子。
“姑娘,你喝酒了?”陈英放下包,走过去想帮她收拾。
“别管那些。”郭紫欣醉醺醺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阿姨,你今天来得正好,我跟你说个事。”陈英在她旁边坐下,等着她说话。郭紫欣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陈英完全没想到的话:“阿姨,我今天跟我妈吵架了。”陈英一愣。在她眼里,郭紫欣一直是个骄傲的、高高在上的姑娘,像是从不会有什么烦恼,更不会跟人倾诉什么。可现在她这副样子,分明就是个受伤的小女孩。
“怎么了?跟妈妈吵架了?”陈英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她是个当妈的,最听不得孩子跟父母闹矛盾。郭紫欣吸了吸鼻子,眼眶红了:“她说我不好好工作,说我乱花钱,说我交的朋友都不正经……她根本就不理解我,什么都管,什么都管!”陈英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感。她想起了杨里小时候,也经常跟她吵架,说什么“你根本不懂我”,那时候她觉得又气又心酸。现在看着郭紫欣,她忽然觉得这姑娘也没那么可怕,她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姑娘,你妈也是为你好。”陈英拍了拍她的肩膀,“当妈的,哪个不是希望自己孩子过得好?她管你,是因为她在乎你。”郭紫欣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陈英,忽然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阿姨,你真好,比我妈好多了。”陈英被她抱得一愣,但很快心就软成了一摊水。她轻轻拍着郭紫欣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好了好了,不哭了,阿姨在呢。”就这么抱了一会儿,郭紫欣忽然从她怀里抬起头来,擦了擦眼泪,笑了:“阿姨,你帮我个忙。”“什么忙?”“我脚酸,你帮我按按。”陈英差点没反应过来。刚才还在哭诉跟妈妈吵架的事,下一秒就让按脚,这转变也太快了。但看着郭紫欣那双红红的眼睛,她不忍心拒绝。
“好好好,你躺着,我给你按。”郭紫欣重新躺回沙发上,把两只脚搁在陈英腿上。陈英低下头,开始给她按脚。按着按着,郭紫欣忽然说了一句让她差点把手里的脚扔出去的话。
“阿姨,你舔一下。”陈英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我说,你舔一下。”郭紫欣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跟刚才哭诉的样子判若两人,“我这脚今天走了好多路,脚底板痒痒的,你帮我舔一下,就当是帮我挠痒痒了。”陈英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舔脚?这是人说的话吗?她是来帮忙做家务的,不是来干这种事的!
“姑娘,这……这不合适。”陈英艰难地说,声音都在发抖,“你要是脚痒,我帮你挠挠,或者你去洗个脚——”“我就想让你舔。”郭紫欣打断了她,语气忽然冷了下来,眼神也变得锋利起来,“阿姨,你是不是不想帮我了?”“不是不是,我……”“你要是觉得为难,那就算了。”郭紫欣把脚从陈英腿上收回去,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你回去吧,以后也不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