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情侣主(全文)(二-最终章)
链从暖气管上松开了。锁链垂在地上的声音像一条被抽掉了骨头的蛇,啪嗒啪嗒拖在地板上。
“爬进去。”
佳旭握着狗链末端,把我牵进卧室。卧室里的空气和外面完全不同——外面是凉的、干的、带着木地板老漆味的。卧室里是暖的、潮的、带着两个人身体热度和体液混合气息的。那股气味很难形容——不是单纯的汗味,不是单纯的精液味,也不是单纯的沐浴露残香,而是这三种东西和体温、和床单上的棉布味、和床头柜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水混合在一起之后,形成的某种暖烘烘的、私密的、让人一闻就知道“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什么事”的气味。
婷婷半靠在床头。她没有穿回睡裙,只是用那条薄薄的被单裹住了下半身,上半身松松地披着佳旭的衬衫——那件白衬衫太大,领口从她锁骨滑下来半截,露出一侧肩膀和半截锁骨。她的头发是乱的——低马尾早就散了,碎发贴在脖子上和太阳穴上,被汗粘成一小撮一小撮的湿卷。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潮红,嘴唇比平时更红更肿。她的两只脚从床沿垂下来,悬在半空中,足尖朝下,脚底还是那种绯红色的、汗湿的、微微发亮的状态。她看到我被牵进来,嘴角弯起来了——就是那种我太熟悉的、嗜虐的、嘲讽的、满意到几乎可以说是快乐的笑。
“跪这儿。”她用一只脚点了点床尾正下方的地板。
我跪在床尾。狗链被佳旭重新系回暖气管上——这次是从卧室这边的角度,链子的长度刚好够我跪在床尾,面对着整张床。从这个距离和角度看床上,不再是隔着门缝的狭窄视野——一切都是完整的,清晰的,近在咫尺的。婷婷的大腿内侧能看到一片淡淡的粉色痕迹,那是刚才激情时留下的皮肤充血;她的膝盖窝里有一小片发亮的汗渍,在床单上蹭出来的褶皱还没有抚平。
“亲爱的,”婷婷偏头看着佳旭,伸出一只手把他拉回床上,“还没完呢。我还没看到你射——你刚才是不是故意忍着的?”
佳旭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床尾的我。他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不是第一次在楼下朝我吐唾沫时那种纠结的犹豫,也不是后来踩我时那种逐渐适应的淡定。现在他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淡淡的、理所当然的分享感和主权感。他今天不是来适应这里了——他是这个房间的主人,我是脚下的东西。
那一晚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多到我的记忆里只剩下一些片段画面。婷婷坐在床沿,用脚底踩着我仰起的脸,同时回头和佳旭接吻;佳旭站在我身侧,从上方俯视我,脚底就停在我脸旁不到一厘米的位置。他们换了很多姿势,从床上换到床沿,从躺着换到坐着。每个姿势的调整,都会有一次她的脚底在我脸上调整位置。有时碾磨,有时只是搁在那里。有时在我鼻梁上画圈,有时直接踩住我的嘴。我的嘴始终张着。不是被迫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习惯了在他们面前张开嘴。这张嘴不一定为了说话,可以为喘息,为沉默,或者为了接住可能落下的任何东西。
某个时刻,佳旭射在了婷婷的小腹上。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样的画面——精液从龟头前端涌出来,一道黏稠的白色液
体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顺着皮肤上的微细纹路往下淌。婷婷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用手指从自己的肚脐下方把那道精液刮起来,在指腹上凝成一团浓稠的、发亮的白色半透明液团。
“滚过来舔干净你男主人的精华。”
我爬过去。床沿的高度正好够我伸出脖子去够她的手指。她居高临下地把手指伸到我嘴边,那两根手指上裹着的精液带着佳旭的体温和她自己小腹皮肤的温度,在靠近我嘴唇的时候散发出那股我之前从未这么近距离闻过的、新鲜的、刚射出来的精液味——咸腥的,微碱的,带着一点点漂白水般的动物碱味和体液本身的蛋白腥气。
狗链在暖气管上绷到最紧,项圈勒得我喘不过气,但我的舌头还是够到了她的手指。舌尖先触到的是她食指的指尖——指甲盖上还有一丝残留的精液,滑腻的,微凉的。然后她翻过手指,把那一整团精液抹在我的舌面上。那团东西在我舌头上化开,咸的,微腥的,带着一点点苦味——那苦味大概是精胺和锌的味道。我闭着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把它咽了下去。
“你看他。”婷婷把手缩回去,用擦过我舌头的两根手指拈起床单的一角擦了擦,然后转头对佳旭说,“你的精液他一口就咽了。”
佳旭靠在床头,低头看着我。他什么也没说,但他的脚从床沿伸出来,踩在了我的后脑上。不是碾——只是轻轻踩着。那只脚还带着刚才做爱时被闷在被子里的体温,脚底微微潮湿,前脚掌的茧子压在后脑勺上,有一种粗糙但莫名的踏实感。他大概是在表示“知道了”。或者是在表示“是我的”。或者什么都不表示,只是觉得脚底缺了个东西,就放上去了。
那晚他们终于睡下了。灯灭了,窗帘拉上了,整间卧室沉入一片黑暗和均匀的呼吸声中。我却仍然被锁在床尾的暖气管上,项圈没有解,狗链没有松。黑暗中我跪在木地板上,脊背挺直,面朝床的方向。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允许睡。也许是明天早上她醒来,看我一眼,然后说“滚回你窝里”。也许是明天中午。也许她忘了——那也很好。被遗忘在锁链上,比被记住更让我觉得安心。我的嘴里还残留着那团精液的余味,咸腥的、微苦的,从舌根到咽喉都还留着那一层薄薄的滑腻触感。我闭上眼,把那股味道含着。狗不需要漱口。狗只需要跪着等天亮。
第十四章:厕所的归属
从那晚被锁在暖气管上开始,我的位置就正式从玄关移到了厕所。这个决定不是婷婷宣布的,也没有任何正式的“通知”——只是第二天早上她起床后走到客厅,看到我还跪在床尾的暖气管旁边,眼睛因为一夜没睡而布满血丝,嘴角还残留着昨晚佳旭精液的干涸白印,她打了个哈欠,用人字拖的鞋尖踢了踢我的小腿,说了一句话。
“你以后就待厕所吧。”
就这一句。然后她趿拉着拖鞋去洗手间刷牙了。电动牙刷嗡嗡响了差不多有三分钟——她刷牙很认真,上上下下每个牙面都要刷到。昨天佳旭来家里之后,她早起刷牙的时间似乎比以前更长了一点,因为他俩刷完牙总会嘴对嘴闻一下对方的牙膏味再出卫生间。我跪在客厅的木地板上,从卧室门框和洗手间两道窄缝里捕捉到两人先后进去后发出的泡沫声和低笑,然后
等着下一步指令。脑子还没完全从缺觉的麻木中缓过来。过了一小会佳旭从洗手间出来,路过我身边,穿着一双灰色棉袜的脚停在我面前。“跟我来。”他说,然后领着脖子上的狗链把我牵进了厕所。
老宅的厕所不大,大概四平米左右,进门右手边是一个老式的白色陶瓷马桶,马桶盖和坐垫都是那种最简单的塑料材质,用了多年之后边缘已经泛黄了。马桶旁边是一个洗手台,洗手台下面的柜门掉了一扇,露出里面塞得乱七八糟的清洁用品——一瓶快用完的洁厕灵、一把旧牙刷、几块已经发硬的抹布。厕所没有窗户,只有墙顶上一个排气扇,扇叶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很久没开过的样子。地上铺着那种老式的白色方砖,砖缝之间的白灰早就变成了灰黑色,几块砖面上能看到长期湿气留下来的、洗不掉的水渍圈。
“马桶旁边是你的位置,”婷婷从佳旭身后挤进厕所,手里拿着我的狗链——她从佳旭手里接过牵绳,算是正式把我移交给了这个新的空间。她把狗链另一端从暖气管上解下来绕在了马桶旁边的排水管上。那根排水管是铸铁的,和暖气管一样粗,表面也是斑驳的银粉漆。链子绕了一圈之后用那个铜锁重新把环扣锁死在管身上,然后她拍了拍手上的锈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蜷在马桶旁边、被锁链固定在排水管上的我。“脸朝马桶。跪好。以后这就是你的地方。吃饭在这儿,睡觉在这儿,所有事都在这儿解决。玄关不用回去了——反正鞋我们可以自己脱,你每天早上爬过来擦就行。”
佳旭靠在厕所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脚上那双灰色棉袜踩在厕所门槛上。他低头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更淡的、只是确认了某件事确实发生了的表情。他穿着居家运动裤,裤腿在脚踝处微微堆叠,那只穿着灰色棉袜的前脚掌踩在厕所门槛的木条上,袜底微潮,因为刚才刷牙时踩到了溅出来的水。那双棉袜后跟位置各有一片颜色比别处深的潮印,袜口松紧带被撑得微微发毛。
“还有这个。”婷婷转身从洗衣机旁边的洗衣篮里拎出两团东西扔到我脸上。一股混合了汗酸、棉布纤维被反复穿着后形成的陈旧体味、以及某些更私密的、我一时无法具体分辨的气味扑面而来。其中一团是佳旭的旧T恤和背心,另一团则是她昨晚洗澡前脱下来的内裤——那条淡紫色的三角内裤薄薄的,裆部那一片因为在洗衣机旁放了几天而变得微微发硬,上面残留着干涸后形成的一小片浅白色痕迹。我大致辨认出那是两人积攒了三四天的贴身换洗衣物,原本该放进脏衣篮等周末一起洗的。
“这些是你的枕头,”婷婷用脚趾夹住那条淡紫色内裤的边缘往上扯了扯,把它从我脸上重新提起来,然后又让它坠落回我鼻梁上方,脚尖在布料上碾了碾让它贴得更紧,“还有被子。晚上冷的话多盖两层——佳旭的背心我看有四五件,够你裹了。好好闻,别浪费。”
我道谢的时候嘴贴着被她踩在脸上的内裤裆部,声音被布料闷得含含糊糊。她大概也没听清我说什么——她说完就已经转身拉着佳旭走了。厕所门没关,留着一条巴掌宽的缝。从这条缝里能看到客厅的一角——茶几底下那个之前放过我狗食
盆的位置,还有沙发的扶手,还有两人走过时偶尔闪过的一双人字拖和一双灰色棉袜。我蜷在马桶旁边,脖子上的狗链拴在排水管上,脸上盖着婷婷的旧内裤和佳旭的旧背心。内裤的裆部紧贴着我的鼻子,那股气味被体温捂暖之后变得鲜活起来——不是洗脚水里那种新鲜的汗酸,而是一种更私密的、被内裤裆部棉布吸附了好几天的、属于婷婷身体最柔软部位的气息。它不完全是“臭”的,它是一种说不清楚的、让我大脑皮层瞬间充血的味道。而佳旭的旧背心叠在上面,他的体味和内裤的私密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而平衡的嗅觉层次。我把脸埋进这坨衣物里,膝盖跪在冰冷的厕所方砖上,等待着天亮后可能会被分配的任何事。
后来几天,我在厕所里的生活逐渐形成了固定的流程。每天早上六点半——这是两人闹钟响的时间——婷婷会第一个进厕所。她光着脚踩在厕所方砖上,因为刚从被窝里出来,她的足底是暖暖的。走到马桶前那双裸足停在我面前,脚底在我的正脸位置晃过,靠得近的时候能看到脚后跟的嫩皮上还留着床单的折印。然后她掀起睡裙下摆、拉下内裤、坐在马桶上。马桶圈是冰凉的,她坐上去的时候总会先倒抽一口凉气,然后才开始排泄。尿液从她体内排出来的一瞬间,在水面上砸出清脆的响声,然后那声音从清脆变成沉闷——黄色的液体从她两腿之间往下冲进马桶水面以下,溅起的细碎水珠带着体温和那股新鲜的、微微发甜的尿素气味飘进我鼻子里。她小便的声音分好几段——先是猛烈倾泻的主段落,然后是断断续续的收尾滴答声,最后她抖了抖,站起来,转身看了一眼马桶里还没冲掉的内容物,然后伸手按下冲水钮。水哗哗地卷走尿液的同时,她转身去洗手台前洗漱,牙膏沫子和漱口水呼噜声在狭小的厕所里回荡。
她用完厕所之后轮到佳旭。佳旭进来的时候,脚上通常穿着那双灰色棉袜——他不喜欢光脚踩厕所地砖。他站在马桶前,从运动短裤里掏出晨勃还没完全消退的阴茎,龟头上还挂着一点点残余的尿滴,那是夜里遗精或者早起正常分泌的残余液体,混着一点轻微的消毒水般的氨味。他对准马桶——因为他站着,所以尿流比婷婷更长更急,尿液撞击马桶内壁上半部和水面时发出的声音也更响亮。那股更浓烈的氨味在厕所封闭空间里瞬间膨胀开来,比婷婷的气味更刺激,更咸,更偏雄性,从空气中涌进鼻腔时会刺得我后脑勺微微发紧。他尿完之后会甩两下,偶尔有一两滴甩到我脸上,然后他把阴茎塞回裤子里,对我视而不见地转身去洗漱。
两个人洗漱完毕之后,马桶里还没来得及冲掉的那些混合了泡沫尿液的黄色液体,就是我的早餐。婷婷会把用过的牙刷在水杯里来回搅几下算清洗,然后把那杯混合了她和佳旭牙膏残留物、微末食物渣与唾液泡沫的浑水从洗手台端下来倒进马桶里,再按下冲水钮——只按一半,刚好把上层清水冲走,留下底层更浓的混合液体。她倒完水之后会把杯子随手放在洗手台边上,用脚踢踢我的膝盖,那意思是“开饭了”。直到他们出门,我才能把头伸进马桶里,用舌头去够那些混了两人尿液、牙膏沫、漱口水和隔夜
厕垢的、微微发黄的内壁水线。
早餐之后,马桶里的那份滋味和气味会在我嘴里反复回荡整个上午。我必须用马桶旁边备着的一小瓶清水(那也是他们指定留给我的唯一干净水源)慢慢漱口,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不敢一口气喝完。等下午他们回来之后,我得重新跪回马桶旁边,等待下一轮使用。
差不多就是他们出门上班和看房的时段里,我开始真正以厕所为家。我用鼻子沿着马桶底座与地砖之间的缝隙一点点嗅过去,清理了那圈多年来积攒的老垢;洗手台柜门掉落后留下的金属合页边缘布满锈末,我也一一舔净。洗手台下水管外壁有几只死去很久的潮虫壳,把它们从管壁舔下来时嘴里满是尘灰和干透的虫体碎渣。在马桶背面的死角处甚至贴着几根不知道多久以前掉落的阴毛——我无法分辨是婷婷还是佳旭的,但都一一咽下去了。从那以后,厕所偶尔会传来我舔舐管道和地板的声音。
除了吃喝拉撒的气味之外,那个作为“枕头”的洗衣篮也开始每天更换内容——当我傍晚打开它时,里面可能是婷婷一双磨得微毛的黑丝袜尖,也可能是佳旭一双还没来得及洗的运动袜。不管哪一样,我都要花整晚抱着它睡在排水管旁边,让那些贴身的纤维继续发酵。然后第二天一早,在我真正醒来以前,两人的膀胱、肠胃会重新启动,马桶也会再次被注满。
在厕所生活的头几天,最大的变化还不是食物来源从外卖变成了马桶里的混合物,而是排泄——他们规定的。按婷婷的说法:“厕所里的狗还要跑去玄关干嘛?你就地解决。”她隔天给了我一个破旧的塑料猫砂盆,放在洗手台下方。猫砂盆周围很快弥漫出属于我自己的排泄物气味。头两天我蹲在那个盆上时还本能地感到某种难堪,但到了第三天、第四天,当佳旭上厕所间隙直接把自己的烟灰缸搁在我头顶,当我趴在盆边闻自己粪便的气味同时听到卧室里两人毫无顾虑的调笑声……那盆东西渐渐就只是厕所众多气味来源中的一个背景音了。
某天深夜,我被第一次强烈的饥饿感惊醒。当时我蜷在马桶与排水管之间,脸埋在那个洗衣篮里——今天篮子里是佳旭前两天打篮球时穿的那双黑色网眼皮鞋底棉袜,吸了满袜底的汗液在潮湿球鞋里闷了几个小时后变干,袜尖和前掌位置硬邦邦的,还在往外散发一股干燥后被重新激活的脚汗酸味;另一件则是婷婷昨晚丢进来的米色船袜,袜底内侧残留着她趾缝间极少量的死皮细末,以及沐浴后残留的一点点淡香。两件织物气味混在一起,就是我今晚唯一的枕头和被子。饥饿感像一只冰冷的手从胃袋里往上抓,抓住食道往上提。我已经两天没吃任何固体食物了——前天早餐是马桶里两人刷牙后稀薄的尿液残渣,午餐是婷婷在倒完泡脚水之后顺带涮进我盆里的一碗稀释过的脚垢浊液配她啃剩的半个苹果核,晚餐是佳旭泡脚那盆水(他把袜子也泡在里面了)。昨天则因为他们一早就出门和中介签约,马桶里只留下早上一泡尿和半杯漱口水,再没有别的。我向胃壁的抽搐屈服,把脸更深地埋进洗衣篮的脏袜子堆里,拼命吸那些残留的汗水盐分,好像吸进去的酸味能充饥。
就在这时,厕所门开了。凌晨一两点,
老宅里所有的灯都灭了,但厕所门上那扇小透气窗透进来的一线月光足够让我看清来人——婷婷。她光着脚,踩在厕所方砖上没有一点声响,只裹了一件佳旭的白衬衫,扣子胡乱扣了两颗,下摆垂到大腿中部。衬衫领口太大,露出她一侧的锁骨和肩膀。她的头发睡得乱蓬蓬的,眼睛还半眯着,整个人散发着被尿意从深度睡眠中拽起来的慵懒和不耐烦。
她没看我。她连往我这边扫一眼都没有。她走到马桶前,双手从衬衫下摆伸进去,把内裤拉下来——那条内裤是浅灰色的,在月光下能看到裆部那一小片颜色比别处略深。她坐到马桶上,马桶圈被她的体重压得发出极轻的塑料咔哒声。然后她开始小便。
这一次和白天不一样。白天她尿得干脆利落,尿完了就起身冲水。夜晚她尿得很慢——尿液不是猛烈地冲出来,而是断断续续地从体内往外渗,一小股一小股地流,打在马桶内壁上噼啪轻响。她的呼吸很平稳——她可能尿着尿着又快睡着了,整个人在马桶上微微前倾,两只赤足踩在厕所方砖上,脚底冰凉的地砖让她脚趾微微蜷起。
尿完了。她在马桶上多坐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没冲水。她转身的时候扫了一眼排水管旁边蜷着的我,那眼神在月光里没有任何内容,不是鄙视也不是同情,只是看到一个东西在那个位置上,确认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我面前那个空荡荡的狗食盆——那个盆子自从前天晚上装过她的泡脚水之后就没再用过,盆底干涸的水渍印子还在,不锈钢盆底反射着一小片月光的冷光。她又低头看了看我的脸,再看了看马桶里还没冲的、正飘着微黄色尿液和几点睡沫的马桶水,然后她好像忽然想起来了——她忘了我今天还没吃饭。她弯下腰,把那个狗食盆拿起来,端到马桶旁边,放在马桶底座下方。然后她伸手到马桶里——只用两根手指,拇指和食指——从马桶内壁的水线处捏起一小撮她自己的、被尿液浸湿的、黏在马桶内壁上的淡黄色耻毛。她把那撮耻毛扔进狗食盆里,盆底撞出轻微金属声。接着她把手收回来,在衬衫下摆擦了擦,转身趿拉上门口的人字拖,啪嗒啪嗒走回卧室去了。
我一个人跪在排水管旁边,面前是马桶底座下面的狗食盆。盆底有一撮被尿浸湿的耻毛,颜色在月光下看不清楚,只知道是淡的、卷的、沾着还没干的尿液。马桶里还没冲的水散发着她刚排出的体温——经过漫长一夜体内浓缩之后,这股气味更浓一些,比白天更冲,带着更有辨识度的内分泌气息。饥饿感在我看到那撮耻毛的瞬间彻底炸开了。不是恶心——胃在提醒我这是目前唯一获得的指定食物。我跪下,把脸压进马桶圈下方的狭小空间,先是用舌尖把那一小簇耻毛从盆底舔进嘴里,然后开始用舌头反复刮舔盆的内侧和盆底的干涸水渍,最后伸手够到马桶内沿,把今晚还没冲掉的尿液连同被她搅动时漂浮上来的微小颗粒一并咽了下去。那撮耻毛的口感很轻,在嘴里基本没有任何实在感,但吞咽时能感觉到它沿食道滑下去的那条极细的路径。当我舔完这一切,我把头靠在洗衣篮边缘,又吸了一口佳旭运动袜的袜尖,满足地闭上眼睛。
时间又过了几天。我已经不再记录自己在厕所
具体住了多久。没有窗户,没有钟,时间的流逝只能通过两人每天使用马桶的频率和亮度变化来感知。马桶圈上积了一层说不清成分的污渍——有些是两人尿液溅出来干涸后留下的黄色水渍圈,有些是泡脚后他们踩在马桶边上残留的肥皂垢,还有一些大概是我不小心蹭上去的。排气扇上的灰尘更厚了,厕所方砖的砖缝之间开始冒出一种潮湿的、挥之不去的轻微霉味,偶尔有几只极小的潮虫沿着排水管往上爬,爬到一半又掉下来。
我的身体也在变化。明显的肋骨轮廓开始从胸口皮肤下面浮现,每次低头都能看到肋骨之间的凹陷比以前更深。手指和脚趾的指甲因为长期跪地而磨损得不成形,指甲边缘有很多细小的裂口。膝盖上茧子已经硬得感觉不到瓷砖的冰凉了。太阳穴凹陷,颧骨突出,但我的奴性却一天比一天更膨胀沉重。在厕所里每一口空气——混合了两人排泄物、鞋底清洁剂、洗衣篮发酵味和我自己猫砂盆气味——都在提醒我这四平方米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属于我的位置。
有一天傍晚,婷婷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新的东西。我第一眼没看清是什么——那是一个白色的塑料篮子,大约两个鞋盒并排那么大,篮子是新的,塑料提手还没拆包装膜。她把这个篮子放在马桶对面墙角洗衣篮旁边的地上,然后把篮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起来给我看。新过滤棉、一包除臭珠、一把软毛刷,还有几条崭新的灰白色棉袜——那是秋冬加厚款,袜口比夏天的高,螺纹更紧实。
“天冷了,”她把空篮子倒扣在地上拍了拍,然后跨过我的猫砂盆,踩在马桶盖上。她光着的脚底因为刚从被窝出来还带着暖意,踩在马桶盖的塑料面上发出轻轻的吧嗒粘响,“你的枕头也该换洗了。以后干净袜子用这个篮子装,脏袜子放旧篮。记住了吗?”
我额头贴着马桶底座,边记边谢大小姐赏赐。直到她走出厕所顺便把门带上,我才抬起头看着墙角那两个一黑一白的洗衣篮。现在我有三个气味来源了——马桶、旧脏衣篮、新干净袜篮。在这个四平米的封闭空间里,这三个点构成了整个宇宙的全部坐标。我把自己蜷回排水管和马桶之间的狭窄空隙里,后脑勺顶着冰凉的铸铁管,脚趾碰着狗食盆的边缘。黑暗里我伸手从新篮子里摸出一只还没被任何人穿过的崭新棉袜——它只有干净的织物清香和塑料包装残留。没有主人的气味,没有人体的温度,它什么都不是。我把这只新袜子重新放回篮子,转向旧衣篮,把脸重新贴回佳旭那双篮球袜和婷婷那条米色船袜之间。
又过了一两天,某天中午她一个人回家上洗手间。佳旭在上班没回来。她尿完之后没冲水,也没急着出去,而是坐在马桶上多逗留了小半分钟。她的裸足随意踩在马桶两侧的地砖上——这个姿势让她膝盖分开,双脚内缘的大脚趾侧缘踩着冰凉的方砖,脚后跟稍微抬起,足弓在方砖上形成一弯浅小的弧度。她低头看着我蜷在马桶底座旁边,用脚尖碰了碰我的肩胛骨。
“佳旭说周末想再出去野外散散心——上次约完会回来他心情挺好。这周六你也去。”她的声音平淡如谈论外卖配送,“他最近工作压力大嘛。”她补充完这句,这才起身按冲水钮。水
流吸卷排泄物时,她俯视着我,像在看一个与马桶连为一体的固定装置随着冲水节奏轻微晃动。然后她出去洗手,把我留在新一轮的寂静和重新清空的马桶水光里。
周六。野餐。我的大脑在厕所门关上之后才开始运转这个信息。她要带我去野外。上次出门是去餐厅——桌底下舔鞋底、吃被高跟鞋底碾过的牛排、喝混了两人鞋底灰尘的洗脚水。那次之后我的项圈上多了狗链,玄关换成了厕所,每天的食物从外卖残羹变成了马桶里的混合物。这次去野外,又会发生什么——我的大脑不敢往下想,但裤裆里那根已经开始抽紧了。我跪在马桶旁边,听着自己心跳撞击耳膜的砰砰声,把脸埋进了旧衣篮里佳旭那双篮球袜的袜底最深处。
第十五章:野餐圣宴
出发前的那个早晨,我是被婷婷的呕吐声叫醒的。
准确地说,不是呕吐声——是干呕。那种胃里没什么东西可吐、只有酸水和胆汁往上翻的干呕,一声接一声地从马桶方向传来。我蜷在排水管旁边,脸还埋在洗衣篮里那双佳旭的篮球袜底下,被这声音惊醒的时候大脑还没完全从睡眠的泥沼里拔出来,身体却已经条件反射地跪直了。
婷婷跪在马桶前,两只手撑着马桶圈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穿着佳旭那件旧白衬衫——最近她半夜起来上厕所总是随手抓这件穿,衬衫下摆皱巴巴地垂到大腿中部,光着两条腿,赤足踩在厕所方砖上,脚趾因为呕吐时腹部用力而紧紧蜷起,脚底的皮肤在瓷砖上蹭出细微的吱嘎声。她吐出来的东西不多——主要是透明偏黄的胃酸,混着一点昨晚喝的可乐残液,打在马桶内壁上噼啪作响,然后顺着瓷壁往下淌,在水面上泛起一小圈一小圈的油花。
我下意识地想上前帮她拍背——这个动作是本能,从小到大养成的本能,妹妹不舒服的时候哥哥应该去拍背。可我忘了自己脖子上还拴着狗链。链子在排水管上绷直了,项圈猛地勒住喉咙,我整个人被拽回原地,膝盖在方砖上磨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婷婷听到声音,从马桶圈上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擦掉的胃酸和唾液混合物。她转过头看我,因为干呕眼眶里蓄满生理性的泪水,但瞪我那一下还是利的。
“看什么看。”她用手背擦了一把嘴,声音沙哑,“怀了。”
我跪在原地完全静止了,排水管外壁凝结的水珠滴在我后颈上。怀了——佳旭的孩子,她肚子里现在有一个正在分裂的细胞团,一团将来会长成小小婴儿的血肉。也就是说大小姐不只是我的主人、佳旭的女朋友,她现在还是某个未来生命的母体。她的身体里同时运行着两个人——她自己,和她的孩子。这个消息像一盆沸水泼进我的大脑。她怀孕了,她住在我名下的老宅里,用我的钱租房、吃饭、养胎;而我是跪在厕所排水管旁边每天喝马桶水的、连给她拍背都没资格的狗。这两者之间的鸿沟,比我之前经历的一切羞辱加起来还要深。可就在这道深渊底部,我的裤裆却硬得发疼。
“几周了?”佳旭的声音从厕所门口传来。他大概是被干呕声吵醒的,穿着那件灰色棉T恤和运动短裤就赶过来了,脚上没穿袜子,赤足踩在厕所门槛上。他的脚趾在木门槛上微微蜷着,踝骨以下沾了一点点
从厕所地砖上溅出来的水渍。他蹲下来,一只手扶住婷婷的肩膀,另一只手把她嘴角那丝胃酸擦掉——用手指,不是用纸巾。擦完之后他把手指在自己运动短裤上随意蹭了蹭,然后亲了她的太阳穴。
“六周多吧。上个月你不是问过我这个月来没来。”婷婷的声音还带着干呕后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成那种对男朋友才有的柔软。她往后靠进佳旭怀里,头枕在他胸口,双腿在马桶前的瓷砖上伸直,两只光着的脚底朝我方向亮出来——这个位置距我大概半米,她脚底带着刚从被窝出来残余的暖意,踩在冰凉地上让她足弓内侧的嫩肉微微发皱。后跟边缘积了一圈细汗,把瓷砖上薄薄一层灰蹭成了一道弧形湿痕。
“那我们,”佳旭抱着她,手放在她的小腹上——那里现在还平坦得什么也看不出来,“得给他起名字了吧?还有医院建档那些——”
“这些回头再说。今天周六,说好了去野餐的。”婷婷打断他,伸脚用大脚趾点了点我的方向,“你昨晚不是给他准备了‘野餐惊喜’吗?去把东西拿出来。”她缩回脚,用脚趾压在另一只脚背上蹭了蹭,然后站起来跨过排水管上的狗链,去洗手台前挤牙膏。
佳旭低头看了我一眼。那双赤足从门槛上踩进来,走到马桶旁边停下来。他弯下腰,解开了排水管上那条狗链的铜锁——锁芯弹开的咔嗒声带着某种宣告今天正式开始的仪式感。然后他把牵绳绕在手腕上拽了一把,狗链绷直,我跟着往前爬了半步。
“厕所先收拾干净。把马桶舔光——大小姐刚吐完。”他说这话的时候没带情绪,声音淡淡的,但我注意到他把赤足踩在了我正前方——脚后跟粘着从厕所地面蹭的灰、前掌茧子之间还夹着一根袜子里掉落的灰色棉絮,离我的脸近到我鼻尖能闻到昨晚泡脚残余的微咸角质气味。他在用这只脚划定我此刻的作业范围:以马桶底座为起点,以他脚底不超出脸前为标准,擦不干净别想抬头。
佳旭牵着狗链另一端把我从厕所牵出来的时候,婷婷已经换好衣服了。白色的薄款针织衫,浅蓝色的牛仔短裙,腿上是光着的——没穿丝袜,她说天气好想光腿。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崭新的,鞋带系得整整齐齐,鞋口露出里面那双短帮白棉袜的袜口。棉袜很薄,是那种只包到脚踝的船袜款式,在帆布鞋口几乎看不到,但从帆布鞋的鞋口往里看,能看到袜口边缘那圈浅灰色的硅胶防滑条,以及被袜子包裹的脚后跟上那一小片因为闷热而微微发红、微微潮润的皮肤。
佳旭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下身是深灰色的棉质短裤,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鞋底是新的——昨晚他拿回来一双新鞋,让我用湿布擦鞋底新橡胶上的出厂蜡层,闻着那股生橡胶味跪了半小时,现在那双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比旧鞋更脆更响。运动鞋里面是一双白色运动短袜,袜口有两条灰色条纹,袜筒刚好包住脚踝。
“今天天气好。去郊外野餐。”婷婷把狗链从佳旭手里接过来,低头看我跪在玄关。她的帆布鞋鞋底是新买的,纹路很深,锯齿形的防滑槽还没有任何磨损,白色橡胶底片在阳光下亮得几乎刺眼。她用鞋尖挑起我的下巴——新帆布鞋的鞋头微微上翘,帆
布鞋头那片白色帆布上还带着出厂时的浆味,混着新鞋底橡胶那种微微发甜的、类似橡皮擦的化学气息。“东西我们拿着,你只管跟着。路有点远,表现好今晚可以喝大小姐的鲜尿。”
鲜尿。她说的是“鲜尿”——直接从她体内排出来的、温热的、还没在马桶水里稀释过的尿。我跪在地上吞咽了一下。她从马桶上站起来时从来不让我立刻去舔内壁,必须等混合了冲厕水之后才允许我喝。所以“鲜尿”意味着今天在外面她可能会直接尿给我——这个念头让我的裤裆当场就湿了。
“走了。”佳旭提着一个蓝色保温袋从厨房出来。他把保温袋挂在狗链的牵绳上,然后牵着狗链率先出了门。
周末郊外的草地上阳光很足。到了野餐现场,草地远处有几个家庭也在野餐,但距离足够远。婷婷挑了一棵大树下的位置,树荫很大。佳旭从保温袋里抽出野餐垫铺在草地上,然后他把狗链末端系在野餐垫旁边一根裸露在地面的树根上。那根树根有小臂粗,狗链绕了两圈用铜锁锁死,我跪在野餐垫边树根旁,后背蹭着粗糙树皮。
两人坐下来开始从保温袋里往外拿东西。那保温袋的材质很厚,里面是银色保温层。三明治、水果盒、两罐冰可乐、一包薯片、一盒巧克力曲奇。婷婷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野餐垫正中央,然后盘腿坐好系帆布鞋鞋带——不对,是解鞋带。“走了一路脚好酸。”她把两只帆布鞋的鞋带都松开,把鞋从脚上蹬下来——左脚先踩着右脚的鞋后跟蹬掉,然后是右脚那样蹬掉左脚。两只帆布鞋歪倒在野餐垫上,鞋口朝上,鞋腔内衬是灰白色薄棉布,脚后跟经常摩擦的位置已经微微起毛。鞋垫是出厂自带的白色EVA泡沫垫,脚跟和前脚掌位置各有一处微凹,泡沫垫上印着她的足底轮廓。
她把两只棉袜也脱下来揉成一团扔到野餐垫角落——那是双短帮白棉袜,袜底滚了一圈灰印,袜尖前脚掌位置被汗浸得微硬、在阳光下一照能看见那一块的棉线因为吸了汗液而颜色发黄发亮,五个脚趾印隐约可辨。她的裸足从袜子里解放出来后,十根脚趾在阳光下全部张开,趾肚圆鼓鼓的,在树影里晃动着微光。脚底走了一路之后出了些薄汗,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前脚掌着地最多的地方皮肤偏粉红、微微反光,足弓内侧有一小片汗珠还没完全蒸发,脚后跟的角质沿边缘卷翘起几丝极细的死皮。她仰头靠在佳旭肩膀上,把两只赤足往我这边伸过来。
“午饭时间到。”她笑着说。
我的脸离她的足底不到十厘米。那双脚悬在我面前,脚底散发的热气在阳光里几乎能看到微弱的蒸腾。刚脱下来的袜子和运动鞋里积蓄的那股混合气息——新鞋橡胶底被太阳晒热后的轻微化学甜味、帆布面料加热后的干爽浆味、以及她足底被闷了一路刚释放出来的温热脚汗酸——从她脚底飘过来钻进我的鼻腔。这个距离下我能闻到比家里鞋垫上更复杂多变的气味层次:最表面是闷出来的湿热潮气,中层是棉袜残留的纤维肥皂残留和她脚底汗腺刚分泌的新鲜汗液,底层是只有完全脱掉鞋袜才会闻到的那股独属于她足底皮肤本身的味道——类似丝绒与微咸乳香混合的东西,淡到几乎抓不住,但一旦捕捉到就能让我全身
发抖。在郊外新鲜空气的稀释下这些气味不像厕所里那么浓烈沉闷,反而更加鲜活分明。
婷婷用脚趾夹起野餐垫上的一块三明治——她先用拇趾和二趾轻轻夹住三明治的边角,那块三明治软绵绵地在她趾缝间微微塌陷。然后她把脚底翻过来踩在三明治正中央。前脚掌带着她全身重量的几分之一压下去,三明治里的火腿片和芝士从吐司边缘挤出了几根细丝,沙拉酱从她趾腹底下的吐司气孔渗出来粘在她脚底上。那片被她踩过的三明治现在表面印有明显的趾痕与足弓弧度的压痕——面包被压凹了一片,变成一块与她脚底形状完全吻合的凹陷三明治。
她用脚把这块三明治推到我面前。同时佳旭也学着她的动作——他脱下了自己的白色运动鞋和短袜,那双新鞋同样被太阳晒得鞋底微热,从鞋口溢出一股生橡胶和新棉袜被汗浸后的淡咸气味。他的袜底比婷婷的更湿,袜尖五个脚趾印的前端汗渍更深,因为走的路比她多。裸足踩在三明治上的时候前脚掌那些茧子把吐司压出了深浅不一的凹痕,有一小块被茧皮磨破的面包渣粘在他脚底最硬的那块皮肤上。他把这份三明治也用脚底推到我脸前。两人一左一右,各自用脚底踩着食物,等着我吃。
我四肢撑在草地上,低头凑近两块三明治。先舔大小姐那块——舌尖碰到她踩过的地方,火腿的微咸、芝士的奶香、沙拉酱的甜味首先盖上来,但立马就被她脚底留在面包上的那层汗液盐分的复杂基调吞没。那片被她足弓碾过的地方汗渍最集中,舌面滑过去的时候能同时尝到新吐司的松软、生菜的清脆、美乃滋的酸甜,以及附在其上的、只有从她活的足底皮肤上才能分泌出来的咸鲜脚汗。三者混合在一起咽下去,比在餐厅桌底更能清晰感受到进食与侍奉同步进行的、完整的卑贱感。
然后是佳旭那一块。他的脚底带来的味道更偏干燥角质、茧皮碎屑和男性汗腺的咸味,吐司表面沾着非常细微的沙粒——那是他袜底从新运动鞋里带出来的极细出厂粉尘。这块三明治偏咸,也更多粗粝的摩擦残留。我一边嚼一边咽下两人脚底压进食物纤维的所有排泄物般的微粒,然后抬起头用舌面把两人足底残存的面包碎渣和沙拉酱一并舔净。
饭后短暂休憩。佳旭靠着树干把脚伸到我脸上方,刚踩过泥土草叶的裸足底悬在半空,他的脚趾间夹着之前掉落的细草屑,脚后跟还粘着一小片干叶。婷婷则盘腿坐在野餐垫另一边,从自己的脚底拔下一根被踩入肉垫浅层的极短草茬,然后仰头喝了一口可乐。
然后她站起来了。从野餐垫上站起来后,她光着脚走到我脸正对着的草地上。草地踩上去沙沙的。她的赤足陷进草叶里,脚趾缝间夹了几根细长绿草。她站在我正上方,低头俯视我,用手指把牛仔短裙的裙摆往上提了几厘米,拉下内裤——那条浅蓝色棉质三角内裤,裆部因为走了一路隐约有一道湿痕。她把内裤往下拉到膝盖,然后蹲下来。她的耻骨在我脸正上方不到一拳的距离,能看到那一小片皮肤上刚刚剃过的浅色毛根和因为憋了一路而略显潮湿的皮肤褶皱。她的尿道口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水分的光泽,然后一股金黄色的尿液从她两腿之间直线冲下来。
那股尿液是温热的
,在草地上方极短的空气中划过时还能看到热气微蒸。它直接浇在我仰起的脸上——先打在额头和眼皮上,然后顺着鼻梁往下淌,流过嘴角。我张开嘴,她用脚趾踩住我的下巴调整角度,剩余尿液冲进舌面。那股液体远比马桶水更浓——没有清水稀释,是纯的、经过她体内代谢浓缩后的鲜尿。刚入口时偏咸,带着微微刺鼻的氨味;随后舌根尝到一丝苦——那是她今早服用的叶酸片代谢残余。尿液在她趾间流过时还冲掉了她脚底残存的三明治沙拉酱。最后一小股尿流在她抖了抖之后零星洒在草叶上,沾湿了我脖子上的项圈皮边。
“轮到你了亲爱的。”她站起来提上内裤,用脚底蹭了蹭草地上残留的尿液,走回佳旭身边拉他过来。佳旭站到我面前,光着的脚踩在刚被婷婷尿液溅湿的草叶上,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他的阴茎已经从运动短裤裤腿露出来半截,龟头上还挂着残余尿滴。他把阴茎对准我还没合拢的嘴,手指扶着根部,然后尿了。他的尿柱比婷婷更急更粗,一股接一股灌进我喉咙深处。味道和她完全不同——更浓的尿素氨味、更咸、带着一点点运动饮料的残余电解质感和隐隐的苦味。尿液从嘴角溢出来淌到草地上,我努力吞但量实在太大,最后几口呛进气管咳得翻白眼,尿从鼻子溅出来。
佳旭伸手扶着树稳住自己,一边轻颤一边把最后一截尿射进我嘴里。然后他没退开,而是把手从阴茎根部移到我的下颚,把我脸往他胯下拉。我透过被尿液糊住的视线看到他已经完全勃起的阴茎从裤口完全竖出来——他到底有多长?以往每次都是跪着近距伺候,角度受限始终没有真正概念。现在他笔直挺在面前,龟头离我的嘴不过几寸距离,茎身上血管纹路分明,从根部到顶端那长度粗估比我见过的任何画面都夸张。他手腕一扣,把阴茎前端强行压进我嘴里。我的嘴唇撑开碰到他龟头的边缘滑咸微苦——那是他自己的尿残余。然后他往前挺腰,阴茎整根沿着我的上颚一路捅进去,茎身血管擦过舌苔的感觉粗粝而炽热。它沿着我的舌面一路往喉咙深处推进,推到我干呕反射触发还不停止,一直压到会厌软骨几乎完全闭合才退出来半寸。每一次抽送,茎身两侧的皮肤都刮擦着我的嘴角和口腔黏膜,喉咙里全是那股新鲜尿液和他皮肤腺体分泌物的咸腥。干呕声从一开始的频频发作变成嘶哑拉长的呜咽,舌头被压得无法动弹只能被动被操,唾液混着他龟头不断分泌的前列腺液从嘴角漫出来滴在草地上。他肏到我双眼翻白、喉咙彻底放弃收缩、只剩下整个口腔变成一个软质肉套,然后他射了。精液一阵一阵灌进食道深处——又浓又咸,比他泡脚水浑得多——我咽了三四口才咽尽他全部射出的量。他退出去的时候龟头刮过我下唇弹了一下,最后一滴精液弹在我鼻梁上。
婷婷整个过程一直蹲在旁边看着我,帆布鞋已经重新穿好,她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完之后站起来用鞋底蹭了蹭草地上的泥土,然后低头拍拍我的头:“还行,嘴比马桶能装。擦擦脸,等下还要给我们当椅子。”
接着他们要在树荫下接吻。婷婷跨过我还趴在地上的身体,双腿分开踩在我后背两侧。她用手揪着佳旭的衬衫领子把他拉过
来——两人嘴唇贴在一起时,她的帆布鞋踩在我的肩胛骨上碾了一下,我后背往下一沉,脊柱在草坪上压出浅凹痕。接吻的水声从上方传下来,他的运动鞋踩在我后腰,她另一只鞋底压住我后颈。两人把全部体重压在我这个位置做接吻的垫脚点,整个过程中我被踩得脸贴地草叶塞进嘴角。他们嘴唇分开时拉出的唾液丝断下来落在我后脑勺头发上,几分钟后才彻底晾干凝成几撮发硬发丝。
然后两人真的把我当椅子——佳旭坐在我后背上,背靠树干;婷婷跨坐在他大腿上,面朝向他。她把帆布鞋脱掉,重新露出裸足,脚趾勾着他的运动鞋帮沿。两个人这个姿势开始接吻、聊天、讨论肚子里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要不要开始布置婴儿房。全程我趴在下方面朝泥土草根,听着后背上方两人的轻言细语和接吻声,感受着他们每挪一下重心时我脊椎各节被压缩的疼痛。野餐结束收拾东西时,天色已开始偏西。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我在厕所马桶旁跪好,重新被拴在排水管上。婷婷换回居家服站在厨房门口,和佳旭商量着明天的产检预约事宜。她讲了几句话后忽然想起来什么,走到厕所门口隔着门缝朝里看了我一眼。“今天表现还行。明天我去医院建档——你和房东签合同我不管你。但今晚你把周末泡脚的袜子也洗了。”她说完关上门,人字拖声回响走廊。我把脸埋进今天的紫内裤和佳旭新运动袜之间,深深吸了一口野外草地残余的草汁泥土和两人脚汗混合后的最后余味。
第十六章
那天早上我是被婷婷的人字拖踢醒的。
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路过时顺脚踢一下的踢法——是站在我面前,用拖鞋鞋尖反复戳我肋骨,一下接一下,节奏不耐烦。我蜷在马桶和排水管之间的老位置上,脸还埋在洗衣篮里那双佳旭的篮球袜底下,被戳得猛地抽了一口气,肋骨的钝痛从侧腰一直传到后背。睁开眼睛的时候,厕所的白炽灯已经亮了,刺得我瞳孔猛地一缩。婷婷站在我面前,光着两条腿,身上披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风衣扣子还没系,里面是件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不是居家服,是正装。脚上那双人字拖是她在家里穿的旧的那双,鞋底已经磨得几乎没了纹路,黑色的脚趾印在鞋垫上清晰得像是用墨水盖上去的。
“起来。”她说。然后弯腰解开了排水管上的铜锁。
我被她牵着狗链爬出厕所。客厅里佳旭已经等着了——他也穿着正装,白衬衫黑西裤,脚上一双黑色的牛津皮鞋,鞋面擦得锃亮。他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边角被撑得微微发白。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手里的信封递给婷婷。婷婷接过来,蹲下身,把信封口扯开,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纸张在她手里哗啦啦地翻动,打印纸的边角在客厅晨光里泛着惨白的光——购房合同、银行流水、赠与协议副本、她的身份证复印件、佳旭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几张我从来没见过的、盖着红章的正式表格。她把那沓纸翻到最后一页,用手指点了点签名栏旁边的空白处。
“今天上午九点半,去公证处。”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然后她把那沓纸重新塞回信封里,站起来,用鞋尖把信封踢到我面前。“最
后那张纸,是你的赠与确认书。签完字,你名下所有的存款、理财、还有之前过户到你手里的那三百万——全部转给佳旭。”
三百万。这些钱是父母留给我的全部遗产。现在它们要被转给佳旭——这个一年前还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鞋、连工作都找不到、在楼道里手抖着吐唾沫的男人。而现在,他穿着崭新的牛津皮鞋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我的全部财产,低头看我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局促或犹豫。
佳旭走过来,皮鞋尖停在我脸侧。他弯腰捡起那个牛皮纸信封,重新理了理里面的纸张,然后直起身,用信封边角轻轻拍了一下婷婷的肩膀。“走吧。公证处要排队。”
出门之前,婷婷让我舔了她的皮鞋。不是擦——是舔。她坐在玄关的鞋凳上,翘着二郎腿,一只脚穿着那双黑色的细跟漆皮高跟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鞋凳边缘。她用眼神示意我爬过去,然后把穿鞋的那只脚伸到我面前。高跟鞋的鞋底是红底的,前掌那片橡胶底片上嵌满了从外面带回来的细沙和灰尘,还有一小片干涸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到的口香糖残渣。我把嘴凑上去,舌尖贴上那片红底。灰尘在舌面上化开,沙粒硌在舌苔上,口香糖残渣被口水润湿后重新变软,甜腻的薄荷味混着鞋底的土腥和柏油路的矿物味。
鞋底舔干净之后,她又把另一只光脚伸过来。那只脚的脚底刚在鞋凳上踩过,沾了一点木屑和灰尘。她把脚底贴在我脸上,然后踩着我的脸把脚滑进高跟鞋里——脚趾先钻进鞋口,然后整只脚沿着我脸部的弧度往下滑,脚后跟最后落进鞋跟。我的脸成了她穿鞋的鞋拔子,鼻梁被她的足弓碾过,嘴唇被她的脚后跟蹭得翻起来。
佳旭也在旁边等着。他已经穿好了皮鞋,鞋底是干净的,但他还是把一只脚踩在我后脑勺上,让我额头贴着玄关的瓷砖,然后他用鞋底在我后脑勺上碾了碾——不是要清理什么,只是习惯性地碾了一下。然后他说:“别磨蹭了。走了。”
公证处的大厅里全是冷气。我从车库的侧门被牵进去的时候,四肢着地爬在大理石地板上,膝盖敲在冰凉的石头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大厅里有几个等着办业务的人——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抬头看见了我,嘴巴张了又合,最后选择了低头继续玩手机。保安想走过来问什么,被婷婷一个眼神和一句“他是我们带来的,精神方面有特殊情况”挡了回去。
柜台的办事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她从柜台玻璃后面低头看了看地上趴着的我,又看了看婷婷递过来的那沓文件。“这位是赠与人本人吗?”她问。
“是。”婷婷说。然后她用高跟鞋鞋尖踢了踢我的小腿。“抬头。签字。”
我从地上直起上半身,跪在柜台前面。办事员推过来一张表,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条款和数字,最下方是一个空白的签名栏。她把笔放在表格旁边——一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笔杆上是银行的logo。我拿起笔,手指因为长期跪地而发僵,握笔的姿势已经有些变形了。那张表格上列着我名下所有的资产明细——存款、理财、以及那笔被父母存进定期账户的三百万。签名栏旁边用铅笔画了个小叉,示意我在这里签。
我没有犹豫。不是因为我不敢
犹豫——是因为婷婷的鞋底正踩在我的脚踝上。她穿的那双漆皮高跟鞋的细跟正钉在我脚踝骨的凹陷处,踩得不重,但那股尖锐的压力像一根针,提醒我每多犹豫一秒,这根针就会扎得越深。我签了字。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赠与确认书的签名栏里——林雪峰,三个字。写完之后办事员把表格收回去核对了一下,然后拿去复印。等待的几分钟里,婷婷把另一只脚也踩了上来,两只高跟鞋的鞋底并排踩在我的后背上,她把我的后背当成了等候时的搁脚凳。
所有手续办完,从公证处出来的时候,门口的风很大。婷婷牵着狗链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在人行道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佳旭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沓文件——现在那里面多了一张盖了红章的赠与确认书,签名栏上写着我的名字。他把文件塞进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折了一下放进自己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胸口,确认文件安安稳稳地贴着他的心脏。
“三百万。”婷婷在人行道上停下脚步,转过身低头看我。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嘴角,她没拨开,只是翘起嘴角露出那个我最熟悉的嘲讽笑容。“三百万,买了个厕所。你说你贱不贱?”她用鞋尖挑起我的下巴,把高跟鞋鞋底的灰和碎沙蹭在我的下颌线上。“谢谢你哦,哥哥。”
哥哥。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叫我哥哥。在公证处门口的人行道上,在路人的目光里,在佳旭的注视下,她用鞋底挑着我的下巴叫我哥哥。这两个字比之前所有的贱狗、垃圾、畜生加起来还要让我崩溃。
她是故意的。她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嘲讽,没有愤怒,甚至连鄙视都没有——是一种空洞的、淡淡的、只是在陈述一个生物学事实的语气。这个语气比任何辱骂都更彻底地否定了我——因为她根本就不需要恨我了。一个把三百万全部白送给你男朋友的人,连被恨的资格都没有。他只是一个自动提款机,一个长着腿的账户,一个签字之后就可以重新关回厕所里的活体资产。
佳旭站在她旁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我拍了一张照片。我跪在人行道上,下巴被婷婷的高跟鞋挑着,运动裤裆部又一片湿印——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射的了,也许是签字的那一瞬间,也许是她叫我“哥哥”的那一瞬间,也许只是公证处的冷气太足而她鞋底的温度太熟悉。闪光灯闪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然后把手机翻过来给我看。
照片里的那个男人跪在灰色的水泥地砖上,脖子拴着狗链,脸上带着鞋底蹭上去的灰印,裤裆湿了一片,仰着脸,表情不是痛苦也不是屈辱,是一种完全的、空白的、已经被彻底掏空了什么也不剩的顺从。那个人是我,面目全非,原先属于人类的一切都从他眼底被抹得干干净净。
“拍得不错。”佳旭说了一句。然后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拉着婷婷继续往前走。
回到老宅已经是下午。玄关的鞋柜旁边还放着我早上舔过的她的高跟鞋和佳旭的皮鞋,鞋底已经被我舔干净了,鞋面却还没来得及擦。婷婷换回居家拖鞋之后,把风衣脱下来扔在沙发上,佳旭也把信封放在茶几上,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
“今天算是个大日子。”婷婷走到客厅窗边看
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然后转身靠在窗台上,光着的脚踩在木地板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还跪在玄关的我。“资产交接完毕。应该庆祝一下。”
“你想怎么庆祝。”佳旭坐在沙发上,往后一靠,把脚搁在茶几上。他穿着黑袜的脚踩在茶几边缘,袜底朝向我这边——那黑袜底今天在皮鞋里闷了大半天,现在脚底发热,脚汗把袜底润得微微发潮,隔着袜子能看出前脚掌的位置颜色更深,脚后跟的位置磨出了一小片白色的毛球。
“之前不是说过吗,”婷婷从窗台走过来,踩上沙发,用脚趾夹住佳旭的袜口扯了扯,“让他彻底变成我们的东西。钱都转过来了,人还能留着什么尊严不成。”
然后她转头俯视着我。那眼神和以往都不同——以往她看我的眼神里总还是有那么一丝情绪的,嘲讽也好,轻蔑也好,偶尔不经意流露出的厌烦也好,总之她还在乎我是谁。可现在她看我的眼神是完全空的。不是故意排空——是她真的已经不需要再对我有任何情绪了。就像一个人不会对自家的马桶产生情绪波动,只会检查一下有没有冲干净。
“爬过来。”她指了指茶几前面的地板。
我爬过去趴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木地板上。这个位置是之前打游戏时当脚垫的位置,是老位置。但今天的气氛完全不一样——不是休闲的周末下午,不是慵懒的游戏时光,而是某种仪式性的、被安排好的、最后一次的审查。
两人同时从沙发挪下来。婷婷的裸足踩在我左侧脸颊上,脚底的温度凉丝丝的——她刚才光脚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脚底贴在凉木地板上之后变凉了;佳旭没脱袜子就踩在右脸上,那只黑袜底散发着被皮鞋闷了整天的、热乎乎的脚汗微酸味,脚后跟区域还透出一点点鞋垫上皮革单宁的干涩感。两双脚一左一右把我的头钉在地板上。
“骑上去。”婷婷跨过我的身体,面朝佳旭,然后直接坐在了我的后背上。她的体重压在我肩胛骨之间,尾椎骨正好卡在我脊柱的凹陷处。她没穿内裤——在沙发上就已经脱了,那条浅灰色的内裤现在搭在沙发扶手上,裆部湿了一小片。然后是佳旭——他也跨上来,坐在我后腰的位置,膝盖夹住我身体两侧。两个人的重量一下子全部压在我身上,脊柱被压缩得发出咯吱声响,每呼吸一下肋骨都被两侧地板顶住,只能提起一点点的气。后背上婷婷的重量集中在肩胛区域,更轻但更集中;后腰上佳旭更重,他大腿肌肉的轮廓隔着运动裤压在我腰窝两侧。
他们的性爱在我后背上开始。每一次动作都通过骨骼传导到我体内——婷婷被顶到深处时身体会微微后仰,重心往我肩胛骨上碾;佳旭挺入时腰腹发力,胯骨撞在她腿根的闷响通过她的身体传递到我背上;两人呻吟和喘息交错着从头顶洒下来。她往后伸手揪住他的头发时手肘会不小心撞到我后脑勺;他低头亲她脖子时从鼻子里呼出的湿气偶尔拂到我后颈。他们在做爱,我是他们身下的床垫。
某个时刻婷婷用手指探到两人交合处,然后把手伸到我面前——两根手指上裹满了黏稠的、混着两人体液的分泌物,白色的,半透明的,拉出长丝。她把那团东西抹在我鼻子上,体液沿鼻梁往下淌过嘴唇。然后她重新把手收回,搂住佳旭的
脖子,继续和他接吻。在他们的交合节奏越来越快时,她抬起一只脚踩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那只脚底是热的。刚才在凉地板上站了那么久,此刻因为她的体温升高而变得发烫,足弓的弧度完美贴合在我后脑的弧度上。她踩着碾,脚后跟一下一下磨着我后颈皮肤。然后她突然抬起脚底——不是移开,是高高抬起——再重重落下。啪!第一记脚后跟猛砸在后脑壳的闷响混在她的呻吟里。第二记随之而来,节奏与她被顶的频率一致。她用我的头当佳旭肏她的固定地垫和鼓点,每被顶深一次就用脚后跟砸我后脑壳一下。泪腺与鼻腔被震得发酸,但胯下又膨胀了几分。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换姿势——佳旭躺在地板上,婷婷跨在他身上。这个过程中她暂时从我背上站起来,两只赤足踩在我脊柱两侧,脚趾为保持平衡而深深蜷进我后背的皮肉,然后又坐在佳旭身上,足底转而踩住了我的头。我的头被她夹在两个脚底之间——左耳被她的左足弓压住,右耳被她的右足心覆盖。她的脚底夹住我的头,她跨在佳旭身上上下起伏,呻吟与拍击声从头底包裹下来。
“亲爱的,”她在起伏间隙气喘吁吁地低头俯视我,脚底左右碾了碾我的耳朵,“我想到个新玩法——我们比赛抽他耳光好不好?用脚。看谁抽得响。”
然后两人真的开始比赛。她先用脚底抽我左脸——啪!又脆又亮,脚底的咸涩和汗热贴着脸颊烧起来。然后佳旭也用赤足抽我右脸——他的脚底茧子硬,抽上来更带骨感,啪!声音比她还响。两人轮流上阵——左一脚、右一脚,她嫌弃赤脚不够响,穿上人字拖抽;从拖鞋换成帆布鞋,帆布鞋底在我视野里抬起又落下。再后来佳旭也穿上了皮鞋——牛津皮鞋的鞋底比运动鞋硬得多,抽在脸上不像布底那种钝疼,而是一道锐利的拍击,鼻血溅在鞋底橡胶上,他低头看了看鞋底的血印,没说什么,只是把鞋底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把另一只鞋也穿上,轮流用两只皮鞋的鞋底抽。
后来又加了鞭子——从窗帘杆旁边取下的旧藤编窗帘绳,被她对折握在手里,甩下来的声音像哨子。鞭子和鞋底交替,期间他们还停下来确认响度赛况——婷婷统计“这几轮我比你多响了两下”,佳旭听完就补了一记皮鞋底。
最后是佳旭把我按在地板上,用赤足直接踩住我的嘴,脚底的陈年老茧和路上带回的微尘碾在我的嘴唇上,然后他用脚趾——大脚趾和二脚趾——从自己另一只脚底的茧子边缘撕下一条长长的、白黄色的、被脚汗泡软后又干了的脚底老泥。那东西薄薄的,半透明,边缘卷翘,还连着一点脚底的角质碎屑。他把脚底悬在我脸上方,让那卷老泥在半空中晃了晃,然后夹着塞进我嘴里。
“吃干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稳,带着一点点运动后的粗重呼吸。我嚼了——那东西没有味道,只有一点点微咸和陈旧角质蛋白本身的淡淡腥味,口感像嚼一片非常薄的橡胶片,嚼到最后化成一团黏在臼齿上的软渣。咽下去的时候,他的脚底仍然踩在我嘴上,五根脚趾蜷起来又张开,像是在确认那片老泥是否已彻底滑下我的喉管。
那晚他们入睡之前,我又重新被锁回了厕所。身上的运动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两
条裤腿膝盖位置磨穿了两个洞,布料边缘翻出毛边。上衣肩胛骨的位置各有一片被拖鞋底和皮鞋底反复碾压后留下来的灰黑色鞋印。手腕、脚踝、后背、脖子,每一处都疼,每一块肌肉都疲惫得像被拆散的零件。只有裆部还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渗出了一点透明的、不再浓稠的稀薄液体,大概前列腺也快到极限了,已经榨不出正常量的分泌物。
我靠着排水管蜷下来,从旧洗衣篮里摸出婷婷今天穿过的薄纱船袜——这双就是她出门前穿的那双米色短袜,袜底的前掌位置被汗浸得硬硬的,袜尖处还有今天公证处大理石地面上蹭下来的一小片黑色橡胶痕。另一只手里捏着佳旭那只沾过我鼻血的运动袜。我把这两件按在口鼻处,闭上眼,准备在水管滴答声里睡过去。
厕所门又推开了。婷婷披着佳旭的旧睡衣,拎着今天公证处拿回来的牛皮袋走进来。她蹲在马桶上小解完没冲水,跨过排水管把那个牛皮袋扔进洗手台下方我的猫砂盆边上——那里面还有打印的赠与确认书副本,以及一张今晚从超市买安全套的结账小票。“给你留个纪念。”她说完这句话就踢开门口杂物走出厕所,顺手按灭了灯。黑暗中我跪起来摸索那个牛皮袋,从里面掏出那沓文件,借着排风扇缝隙漏进来的月光,看到自己的签名——林雪峰。我把那张纸捧在手里,低下头,把额头贴在签名栏上。那行字和我的额头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张,却是我此生的全部遗产。
第十七章:人体马桶的诞生
花店开业后的第三周,婷婷的肚子开始显怀了。
那天早上她从厕所出来,穿着佳旭的一件旧法兰绒格子衬衫——最近她在家只穿这件,说宽松舒服,衬衫下摆遮住了微微隆起的小腹,但侧过身的时候,在晨光里能看到腰线以下那一小片弧形的凸起。她站在厕所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低头看着自己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微微发肿的脚背,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等孩子会走路了,跑到厕所门口问妈妈那个跪在马桶里的人是谁——你要怎么回答?”
这句话是对佳旭说的。佳旭正在厨房煎蛋,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停了两秒。然后他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握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星。他看了看婷婷,又看了看厕所里蜷在排水管旁边的我,皱了皱眉。
“是个问题。”
从那天起,两人开始讨论如何处理我。不是讨论要不要处理——那个前提已经不需要讨论了。他们讨论的是具体方案:什么时候处理,以什么方式处理,处理完之后怎么安排生活。这些讨论从不避着我。有时候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婷婷的脚踩着我的后背——她怀孕之后脚容易酸,总喜欢把脚搁在什么东西上,我趴在她脚下就成了她的脚垫——一边刷手机看育儿论坛一边和佳旭聊天,聊到一半话题就会很自然地滑过来。
“送走不行。他知道太多。万一以后喝多了跟谁说漏嘴——”婷婷的脚后跟在我后背碾了碾,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旧家具的处理问题,“你工作刚稳定,不能冒这个险。”
“那就不送。”佳旭的声音从沙发另一端传来。他的脚也踩在我身上——他光着脚,脚底的前脚掌正好踩在我后腰右侧的软肉上,脚趾
无意地蜷了一下,趾甲轻轻刮过我的运动服布料。“锁厕所里就行。反正他也出不去。”
“锁厕所也不行。孩子大了总要上厕所,看见他怎么办?你总不能跟孩子说那是个人形宠物。”婷婷说到这里的时候,脚底从我后背移到了后脑勺上,用足弓推着我后脑壳晃了晃,像是在摇一个不太稳的桌子腿测试它的牢固度。她的脚底因为怀孕体温偏高而微微发热,足弓的皮肤比以前更软更嫩,那层怀孕后激素变化导致的轻微水肿让她的脚底触感更厚实更柔腻。“而且他早晚要死的。万一死厕所里烂了,我们还怎么住?”
“那你说怎么办。”佳旭把脚从我身上移开,坐直了身体。这不是敷衍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他是认真在问她的意见。婷婷想了想,脚趾在我后脑勺上点了点,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心里给方案逐条打分。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了一句让我脊椎骨发凉的话。
“让他变成真正的马桶吧。别让他说话,不让他动。只留下面那张嘴——接我们的屎尿。”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可怕。不是愤怒,不是仇恨,甚至不是冷血——是一种更彻底的东西,一种理性的、经过了成本收益分析的、对一件废物进行的最后功能再分配。她不需要对我的痛苦感到快感了,也不需要从羞辱我中获得快乐了,她只是纯粹地、冷静地、像一个产品经理审视一件旧设备一样,决定把我改造成一个更能发挥余热的东西。这种冷静比任何羞辱都更让我发抖,因为我意识到——她已经彻底不把我当人了。不是当作下贱的人,而是当作一个物体。
佳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俯视我,表情里没有任何不忍或犹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声带得割。舌头也——万一他还能出声就麻烦了。”
“舌头不用全切。留一半。万一以后我们需要他舔什么东西呢。”婷婷已经不再看我。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打开花店的进货表,脚底仍踩着我的后脑勺,脚趾无意识地揪住我的一小撮头发慢慢拧着,像是在思考花店下一批该进什么花。我的未来就这样被他们在几句闲聊中决定了——从一个人,变成一个人体马桶。
那之后的几天,我开始被有计划地断食。不是突然断掉——是一点一点地减少。先是午餐没了,然后是早餐,然后是洗脚水的分量从一盆变成半盆。婷婷说这是“术前准备”,因为割声带的时候不能被食物残渣呛到气管。她说这话的时候正站在厨房喝豆浆,低头看了跪在脚边的我一眼,然后把喝剩的豆浆杯随手放在台面上,没有再倒进狗食盆里。最后的固体食物在某天早上被彻底停止了——那是婷婷啃剩的半块苏打饼干,嚼了一半又吐回盘子里递给我。从那天起,再没有别的东西进入我的胃。只有水——不是干净的水,是洗手台水龙头接的冷水,用狗盆装着,放在马桶底座旁边。偶尔佳旭上厕所时会一时兴起,在马桶冲水前去拿那个狗盆接半盆清厕水让我喝干净。他说这样“从内到外涮一遍”,大概几天后我的胃就彻底空了。
差不多是我断食五天后,那个工具包被拎进厕所。婷婷上午从花店请了半天假,一个人回来的。她回来的时候穿着平底鞋——医生说她怀孕之后不能再穿高跟鞋。脚上
那双白色帆布鞋的鞋底在木地板上踩出闷闷的声响,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铁皮工具箱,工具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提手是黑色塑料的,边角掉漆露出底下银色的铁皮。她把工具箱放在厕所门口,打开盖子。我从马桶旁边侧着头能看到里面——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几卷医用纱布、一瓶碘伏、一瓶双氧水、还有一小瓶没有标签的透明液体,大概是麻醉剂。这些工具不是新买的,是旧的,有些刀刃上还能看到上一个人用过之后没完全擦干净的黄色油渍保护层。
“这个是跟一个兽医朋友要的。”婷婷蹲下来,把工具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洗手台上。她光着脚踩在厕所方砖上,脚底因为怀孕期间容易汗脚而微微发亮,足弓内侧的皮肤比以前更红更润。她拿起那把手术刀在灯下看了看刀刃,用拇指指腹试了试锋口,然后满意地把它放在纱布旁边。“他以前在养殖场干过,阉猪割声带什么的都会。”
佳旭站在厕所门口,他今天请了全天假,穿着深色T恤和运动短裤,拖鞋踩在门槛上。他接过手术刀看了一眼,问了句“锋利吗”,她答“够用”,然后他把刀放回原位,往自己手心倒了点双氧水搓了搓算是消毒。接着他跨进厕所,弯下腰,把排水管上的铜锁打开,一只手拽住狗链,把我从马桶旁边拖出来。我已经饿得没有力气反抗了,四肢软得像几根泡过水的面条,被他拖出来的时候脸颊蹭在厕所门槛的木头边缘,刮破了一小片皮。
他们把我固定在马桶旁边。不是绑——是佳旭把我按在排水管和马桶之间的三角形空隙里,让我背靠排水管,双腿蜷起来,头往后仰。我的脖子被他用手指卡住固定——拇指按在右侧颌骨下方,力度不大但位置非常精准,压住的是颈动脉窦;然后婷婷用狗链多绕了一圈在我的后颈,把链子重新锁在暖气管的铜锁上,使得我的头只能保持后仰姿势,不能前后乱动,以免刀片划偏。这个姿势让我的嘴自动半张着,口水沿着嘴角淌到锁骨窝里。我的眼睛正对着厕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灯光刺得我眼眶发酸。
“不用麻药了,省着点用——反正这东西也用不着全麻。”婷婷说着把手术刀在碘伏里浸了一下,拿出来在灯下甩了甩多余的液体。然后她低头看着我,光脚踩在马桶盖上,脚底沾着马桶盖的冰凉塑料面让她足弓稍微绷紧,表情平静得像在给一盆花换土。“张开嘴。”
我没有反抗。不是因为链子锁着身体动不了——而是因为我的奴性已经深入骨髓,即使在这最后一刻也无法对她的命令产生任何违抗。我张开了嘴,把舌头平放,舌尖轻触下牙咬合面。她弯下腰,左手拇指和食指伸进我嘴里捏住我的舌头往左边拉开。她的手法不算专业但非常稳——手指压在我舌面上温温的,指甲修剪得极短,触感像两片潮湿的软石。然后手术刀进去了。刀刃薄得像一张银色纸片,在她手中反射着白炽灯的一小片光,然后整个片状的光消失在口腔深处。我没有痛感——不是没有痛,是痛到超越神经传导范围了,只觉得喉咙深处被一股冰凉剖开,像冰块沿着声带上方横切了一条线。她割得非常深,刀锋划过粘膜和环状软骨上方的软组织时发出很细很轻的嗤嗤摩擦声——
类似切生肉时刀划过筋膜的声音,被塞在耳道最深处不断放大。然后血涌上来了——不是流,是涌。带着体温的咸腥红色液体从喉咙切口翻涌而出灌满整个口腔,沿着嘴角往下淌,漫过锁骨染湿衣领。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类似水壶烧开时的气声——但没有任何音调,没有音节,没有叫声。声带已经变成一团被切开后收缩进喉咙深处的肉瓣,再也无法震动。
佳旭在一旁端着碘伏随时准备冲洗——他小心把液体从我嘴角两侧倒入,酒红色药水和血液混合后在舌面上冒出一层橙色泡沫,刺得组织阵阵痉挛。他又用止血钳夹了几片明胶海绵压在伤口两侧。婷婷检查了一下刀口,似乎在声带部位又补了一刀,然后她把我喉咙里残留的一块软骨碎屑——大概是声带附着点被切下来的一小片甲状软骨角——夹出来放在洗手台边缘。那东西的形状像一小片不规则的白色塑料片,边缘还连着几根未切断的淡红色粘膜纤维,在灯光下照出半透明的质地。
“行了,声带没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用手指弹了弹那片软骨,把它弹进洗手台下水口里,然后按了下水龙头冲走。软骨被卷进排水管时在水口发出极细的咕噜声,然后一切归于安静。她拿湿毛巾擦净我嘴边的血污,然后低头看了看我仍在流血的嘴,脚底在方砖上挪了挪位置以防血滴落她脚趾上——这个动作和刚才割除过程一样平静。
然后是发声器官的整体消音处理。她说光割声带不够——“他还能用气声哼哼,将来拴在厕所里大半夜呜呜叫吓到孩子怎么办。”于是她换了更小的刀片处理假声带和喉室黏膜,而佳旭把手指伸进我嘴里固定舌位,他的食指压住舌根,拇指和中指撑开牙关形成一个三角固定支架。他的指腹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早上去花店搬货时没彻底洗掉的营养土。我喉咙每一次不由自主的呕吐反射都被他指关节顶回去。她处理完内部组织缝合了几针可吸收缝线,把纱布团塞进我舌根两侧用来术后止血。然后把工具箱合上,把用过的止血钳和手术刀冲洗干净并用药棉蘸碘伏擦了一遍,一块块整齐放回铁皮箱内层。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大半个小时。在这几十分钟里,我从一个能发出求饶和呻吟的人,变成了一具只能发出细弱气声的、沉默的活体。
手术结束后两人的对话甚至更冷——佳旭走到门口洗手时低头看了一眼我胯下那片在手术期间不知不觉扩大的湿印,说“他刚才又射了”。婷婷从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血,低头瞥了一眼,语气平淡:“割声带的时候他喉咙痉挛了一下,然后就湿了。大概快感神经和吞咽反射一起触发了。”她把那条沾满我血的毛巾丢进垃圾桶,对佳旭说:“确实。你帮他清一下裤子,我看戏。”
佳旭用脚底碾了碾我湿透的裤裆——那只赤足的茧子隔着湿布碾上去时我整条腰都在痉挛——然后把脚收回去,用脚尖把我膝盖顶开,再没管。两人走出厕所之前,婷婷的裸足还在门口方砖上踩出几个淡淡的血印,大概是刚才手术时溅到脚底板上的,她没急着洗。
恢复期的日子是在半昏迷中度过的。喉咙里始终填着异物感——先是止血纱布团,后是肿胀粘膜本身。每天佳旭会定时来厕所换药:他一只手
固定我下颌,手指卡在牙关两侧,拇指轻压舌苔,另一只手用弯头镊子夹出被血浸透的旧纱布。纱布抽出来时带着一整条暗红色的粘连物——有些是干涸的血块,有些是组织液凝固后的暗黄半透明凝胶。他把这些废弃纱布直接扔进马桶里冲走,冲水声在我耳畔回荡三遍才停。婷婷偶尔在他换药时路过厕所,脚上穿着新买的羊毛拖鞋——孕期保暖用的,白色羊毛裹着她略微浮肿的足背和脚踝,毛茸茸的鞋口上方还能看到她肿凹消失后变得圆润的脚踝。她会用拖鞋鞋尖踢踢我大腿,然后问“他喉咙今天消肿了没”,语气和问“花店今天进货账单整理了吗”一模一样。
一周左右后,我喉咙的肿胀消了大半,终于开始适应只靠气声喘息的无声状态。我能张嘴,能吞咽,能把舌头伸出来,但从喉咙里出来的再也没有任何人的声音——偶尔强行想发某个音节时,只有潮湿组织空摩擦的咕噜水泡在喉底破裂,听起来更像马桶水箱上水时的管道杂音。那天傍晚两人确定声带手术彻底成功之后,佳旭把狗链从暖气管上解下来,拽着项圈把我拖出厕所,拖进客厅。婷婷重新给我规划了一下身体位置:跪在玄关与厕所之间的走廊转角,上半身钻进厕所门框内侧,头放在马桶前方地砖上,嘴平行对准马桶底座。她比划测量了几下后又让人把我臀部垫高——从旧鞋盒里拿出几块裁切好的海绵垫叠在膝盖下。最后她确认我嘴和舌的水平位置刚好可以接住从马桶边缘落下的任何溢出物。随后他们在厕所门铰链下方开了一个凹槽让狗链通过——这样门可以正常关闭,我半永久地固定在马桶前。
尝试第一次使用时她只是小解。她没有脱内裤而是完全跨过我的脸蹲在马桶圈上方,但故意往外偏了点角度——尿液沿着马桶瓷沿外缘滴进我嘴里。接着是佳旭站着对马桶前方的我嘴撒尿,他仍然赤足踩在厕所地砖上,脚底的前掌茧子正对着我侧脸。结束后两人离开,厕所灯灭,门关。
大约手术后十天的凌晨,两人第一次同时使用我的嘴。她清晨孕吐严重,蹲在马桶圈上,胃酸和隔夜未消化的水果泥顺着她嘴角滴下来落进我舌面。他站在她身后为她揉腰,晨勃未消,顺便对着我脸洒完一整泡隔夜尿。两种不同成分的液体在我口腔深处混合成粘稠的氨酸糊状,我咽了四五口才咽完。从那天开始,我的饮食彻底规整——不再有任何非排泄物类的食物,偶尔会在尿液里喝到一片她吃下的叶酸药片溶解残余。
正式启用后的第三天,佳旭从五金店买来两个固定铁箍带膨胀螺栓,把我脖子两侧固定在马桶前方的方砖地面上——这样一来即便他半夜踢到我的头,头也不会偏离最佳接污角度。婷婷又在客厅翻出之前工具箱里剩的半瓶氯仿,用棉球按在我鼻孔上试了下——确认即便今后每天要承担双人排泄量,身体也不会再产生自主挣扎反射。处理完这一切,她跪坐在我身侧用脚跟踩了踩我的脸颊试试新铁箍的位移余量,脚底的羊毛拖鞋底在我脸上留下灰白色的细毛絮——那几根毛絮很快就和我的口水混在一起咽进肚子里,成为那天我额外获得的一点点纤维补给。
某天深夜,婷婷独自上洗手间。她蹲在马桶上,小腹孕期隆起已经顶
到大腿上部,尿完后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低头拍了拍她被肚子遮住的视线盲区里我的额头。她说:“花店这个月又做了一笔婚庆布置的单子。二十桌——累死了。但利润够我们交一年房租。”然后她站起来按冲水钮,那些混合她尿液的水顺马桶管道冲到化粪池。她转身踢上拖鞋前加了一句,“本来这些事都可以不这么累,如果你还有三百万的话——不过算了。你趴着吧。”
我趴着。嘴张着。喉咙里再也不会发出恳求或者讨饶的声音。只有极细的、被铁箍和海绵垫和铸铁排水管共同加固在原地的、活着的、不发声的等待。
第十八章:永世便器·尾声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死的。
关于死亡,我最后的记忆片段是厕所里那盏白炽灯。它不停地亮着,灯管两头已经发黑,启动时偶尔会闪几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嗡嗡声。到了最后那段时间,我已经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了——厕所没有窗户,灯光永远是一样的惨白色,马桶水箱的滴水声永远是一样的节奏,排水管外壁凝结的水珠永远沿着同一条锈迹往下淌。时间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我唯一能感知到的变化,是自己的身体在一天一天地衰竭。
先是吞咽变得困难。喉咙里那个被割掉声带后留下的创口虽然愈合了,但瘢痕组织让食道入口变得狭窄,每次咽下他们的排泄物时都要用尽全力,颈部的肌肉反复收缩到发酸,有时一口尿液要在嘴里含很久才能一点一点地渗下去。然后是牙齿开始松动——长期的营养不良让牙龈萎缩,某天佳旭在我嘴里排尿时,一股尿柱正好冲在门牙上,那颗牙齿就松脱了,被尿液冲着滚到舌根,然后和他排泄的液体一起被我咽进了肚子里。再后来是四肢的肌肉萎缩,膝盖和手掌上的茧子不再增厚,反而开始变薄,露出底下嫩红的、一碰就疼的新皮。海绵垫早就被屎尿浸透,结了一层硬壳。
最后那段日子——也许不是日子,也许是很多个星期——我已经没有力气保持跪姿了。铁箍和项圈把我的脖子固定在马桶前方,但我的身体垮下去了,像一袋从里面被掏空了的皮囊,软塌塌地瘫在厕所方砖上。嘴唇还能勉强够到马桶边缘,但舌头已经不太听使唤了,伸不出来,只能等着排泄物从马桶边沿流下来,淌进我半张的嘴里。
婷婷最后一次用我是在某天凌晨。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大概七八个月了吧,我在半昏迷的状态里隐约记得她从卧室方向走过来,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托着后腰。她光着脚,脚底因为孕晚期水肿而变得比平时更厚更软,踩在厕所方砖上的声音不是之前那种清脆的啪嗒声,而是一种更闷的、肉感更足的轻拍。她走到马桶前,没有坐在马桶圈上,而是叉开腿站在马桶两侧。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脚踝——肿得圆滚滚的,脚踝骨几乎看不出来了,皮肤被撑得发亮,足背上的青筋比平时更明显。她没有完全站对位置,一部分尿液浇在了马桶边缘的瓷面上,顺着瓷面往下淌,流进我嘴里。那尿的气味比之前重得多——孕期激素变化让她的排泄物浓度更高,氨味更刺鼻,还混着孕晚期服用的铁剂残留的金属腥甜。她排完后轻轻晃了晃下体,最后一滴尿落在我鼻梁上,然后她转
身扶着墙走回卧室,没有回头。
那是我最后一次尝到她的味道。
我死在一个没有具体时间标记的时刻。大概是在他们睡着的时候——卧室方向没有声音,客厅也没有脚步声,整间老宅只有厕所排气扇的嗡嗡声和我喉咙里越来越弱的、被液体堵住的气声。呼吸变得越来越浅,心跳变得越来越慢,四肢的末端——手指、脚趾、耳廓——渐渐失去了温度,皮肤的触感从温热变成冰凉,从冰凉变成彻底的、没有知觉的麻木。最后停止的是大脑,而大脑在停止之前最后一个闪过的画面,是婷婷多年前还是高中生时,穿着校服坐在沙发上,用穿着白棉袜的脚踩着我跪在地上的后脑勺,一边看电视一边无意识地用脚趾揪我的头发。
然后一切都停了。
佳旭是第二天早上发现我的。据后来花店那个常来送绿植的大叔跟客人闲聊时提起——老宅那对小夫妻有天早上厕所堵了,找人疏通时工人从马桶旁边抬出来一具尸体,瘦得跟干柴一样,脖子还拴着狗链,脸上全是干涸的排泄物渍,但嘴角是往上翘的。大叔说这话的时候摇了摇头,感叹了一句“什么世道”。他不知道那个嘴角往上翘的人,在死前最后一刻还在感受大小姐脚底踩在项圈上的重量。
尸体被抬走之后,婷婷对火葬场的工作人员说死者是她远房表哥,孤寡无亲,她作为唯一亲属来处理后事。她的孕肚已经大到无法被外套遮住了,签字的时候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在表格上写下“林雪婷”三个字,笔迹和多年前她在课本封面上写自己名字时一模一样,清秀、端正、带着一点点女学生时代养成的工整习惯。然后她选择遗体直接火化——不办告别仪式,不设灵堂,不通知任何亲友。
火葬场的人早已见惯了这种事,没有多问,只是在把骨灰交给她的时候说了句“请节哀”。
佳旭全程陪在她身边。他那天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皮鞋擦得干干净净,手里拿着那个装骨灰的白瓷坛子。瓷坛不大,比一个花瓶高不了多少,白底蓝花,盖上有个小小的圆钮。他把坛子放在副驾驶座上,还给系了安全带。婷婷坐在后座——肚子大了之后她就不坐副驾驶了,说安全气囊万一弹出对胎儿不好。车子发动的时候,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白瓷坛子,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转头对佳旭说了一句。
“记得上次从网上看到的那家骨灰加工厂吗?打电话问问他们还接不接单。”
那家加工厂在城郊的工业区里,门面很小,夹在一家塑料模具厂和一家纸箱印刷厂之间,招牌上的字已经掉漆了,只剩下“XX纪念品定制”几个模糊的字迹。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匠人,戴着老花镜,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白色瓷土。他接过骨灰坛子放在工作台上,打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又盖上,然后问他们想做什么。婷婷坐在工作台旁边的椅子上,挺着肚子,双手放在膝盖上,脚上穿着一双平底的浅口布鞋——那是她在孕晚期唯一还能穿得进去的鞋,鞋面是米色的,鞋口边缘被撑得微微变形,露出里面裹着棉袜的浮肿脚背。她歪头想了想,然后对老匠人说了一句话。
“马桶。把他做成马桶。”
老匠人隔着老花镜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看坐
在她旁边一脸平静的佳旭,最后点了点头。他没有被这话吓到——大概在这个行业干久了,什么奇怪的要求都见过。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样品图册,翻到卫浴定制那一页,指着上面几款马桶的造型,问她想要哪种。婷婷认真地翻了翻,最后选了个简单的款式——白色,圆形底座,普通大小的马桶圈。她说不需要太大,放在花店员工卫生间里刚好。老匠人说骨灰混合瓷土烧制的马桶比普通陶瓷的更脆,不能用强酸清洁剂,日常用清水擦就行。婷婷点头表示记住了,然后签了定制合同,付了定金。
骨灰马桶的制作周期是三周。那三周里,婷婷和佳旭用剩下的钱——那三百万里最后的一笔——在老城区一条人流量不错的老街上盘下了一间店面。店面不大,大概四十平米,推拉玻璃门上贴着转让的旧广告,门口的人行道地砖缝里长着几根顽强的狗尾草。婷婷指挥工人装修的时候,佳旭就搬了把折叠椅坐在店门口,一只脚踩着还没擦干净的玻璃门底框,另一只脚光着——他刚试穿完花店工作用的黑色雨靴,因为尺码不太对,脱下来放在门口晾。他的赤足踩在店门口的水泥地上,脚底沾了一层装修留下的白色粉尘,前脚掌的茧子比半年前更厚了,脚趾缝里夹了几粒从门口花坛带进来的珍珠岩碎粒。十几个花桶被陆陆续续搬进店里,每个桶里都插着刚从花卉市场批来的鲜花。
三周之后骨灰马桶送来了。快递员把木箱搬进花店的时候,婷婷正在给新到的玫瑰花剪枝。她放下剪刀,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挺着大肚子走到木箱旁边,让佳旭用撬棍把木箱打开。箱子里面塞满了防震泡沫,泡沫中间是一个被几层塑料膜严严实实包裹着的白色物体。他们把塑料膜一层一层地拆开,马桶的形状一点一点地露出来——白色的瓷面光滑温润,比普通陶瓷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哑光质感,那是骨灰中的钙质在高温烧制后形成的特殊釉面。马桶圈是标准尺寸,马桶底座是圆形的,水箱盖上没有花纹,只在侧面靠近底部的位置,隐隐约约能看到一行细小的、烧进釉面里的阴刻字样。佳旭蹲下来凑近看,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刻痕,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林雪峰。永世便器。”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婷婷说了句“做得还挺精致”。婷婷用布鞋鞋尖轻轻碰了碰马桶底座,像是在确认这个物件是否稳固,又像是在完成某种只有她心里清楚的交接仪式。
马桶被安装在了花店的员工卫生间里。那间卫生间很小,只够站一个人,四面白墙,地上铺着灰色的防滑地砖。马桶靠在墙角,旁边是一个小小的洗手台,洗手台上放着一瓶粉色的液体洗手液。卫生间没有窗,只有顶上一个排气扇,扇叶转起来带着轻微的嗡嗡声。每当有人按下马桶冲水钮,水箱里的水就会沿着瓷壁旋转着冲下来,水流撞击在骨灰烧制的瓷面上发出一声闷闷的、比普通马桶更沉的低鸣。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格外清晰——像是很久以前我跪在排水管旁边时,喉咙深处发出的那种无意识的、被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现在这声音被烧进了釉面里,被水管和冲水阀固定在每一次排泄后的清洁过程中。佳旭有一次洗手时注意到了
这个声音,侧头看了一会儿马桶,然后拧上水龙头说了句“听起来跟他还活着似的”。婷婷刚好在门口剪新到的满天星,头也没抬地接了一句:“他只是换了个容器。”
从那以后,花店的日子开始慢慢步入正轨。婷婷给花店起名叫“雪之花”——这个店名印在门口那张淡蓝色的招牌上,字体是优雅的手写体,右下角画着一朵简笔的白色玫瑰花。知道内情的人听到这个名字会脊背发凉,但顾客们不会。顾客们只会觉得这个名字很雅致——雪之花,冬天的花,纯洁的花,象征新的开始和美好的生活。每天早上佳旭把卷帘门拉起来,婷婷挺着肚子把新到的鲜花一桶一桶摆到店门口,浇水、修枝、换水,佳旭在收银台后面整理订单、接电话、骑电动车送花。花店的生意比他们预期得要好得多。老城区人流密集,附近有医院、学校、几个大型小区,情人节、母亲节、毕业季、教师节,鲜花的需求从没断过。佳旭学会了做花束包装,他的手指虽然不如女生的纤细,但胜在认真,每一张包装纸的褶皱都折得一丝不苟;婷婷负责搭配花材和配色,她的审美一向很好。两人配合默契,花店的口碑越做越好,半年之后开始盈利;一年之后,店里雇了第一个兼职的店员。
孩子是在花店开业的第二个月出生的。是个女孩,六斤三两,取名佳念——佳旭的佳,念念不忘的念。婷婷坐月子那一个月,佳旭一个人撑起了整个花店,每天早出晚归,回家还要照顾她和孩子。有时候他在卫生间洗手,低着头,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累得直不起腰。那个时候他会低头看着洗手台下面那座白色马桶——骨灰马桶,我的骨灰——然后长长地呼一口气,用脚底碰一下马桶底座,像是无意识地确认一件工具还在原位,然后直起身擦干手,走出卫生间,去厨房给孩子冲奶粉。
佳念学会走路的那年春天,花店已经成了老街上小有名气的网红店。有人专门从城市另一端跑过来打卡,拍照发小红书,配文是“藏在老街里的神仙花店,老板娘超美老板超温柔”。偶尔有客人借用员工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点评APP上给了一个五星好评,附加了一句“连厕所都特别干净,马桶白得发光”。
从来没有客人注意到那行阴刻在釉面里的小字——“林雪峰。永世便器。”这些字迹在一次次冲水和清洁中依然清晰,骨灰烧成的釉面不会磨损,不会褪色,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光滑,越来越温润。它们安静地面对着每一个走进那间狭小卫生间的人,沉默地迎接着每一次被按下的冲水钮。
春去秋来。佳念五岁那年的某天下午,花店打烊之后,婷婷一个人留在了店里。她给最后一批需要换水的百合加了营养液,把收银台的零钱清点了一遍,然后走进了员工卫生间。她关上那扇窄窄的白色木门,背靠着门板,低头看着面前那座白色马桶。五年来,她每天都会使用它,每天都会用手边的清洁布擦拭马桶圈,每天都会在冲水时听到那声闷闷的、熟悉的低鸣。
但今天她看得格外久。她把脚上的帆布鞋踢掉——那双鞋是平底的,因为生完孩子之后她就不怎么穿高跟鞋了。鞋底在灰色防滑地砖上蹭了两下,鞋口翻过来,露出
里面那双已经被穿得微旧的白色船袜。袜子洗过太多次,袜口松了,袜底前掌和脚后跟的位置各有一片薄薄的灰色磨损痕迹。
她抬起一只脚,用穿着袜子的脚底踩着马桶圈边缘蹭了蹭,袜底在瓷面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印,然后她把脚缩回来。
而这个马桶运转良好,五年如一日地安静、稳定、尽责。就像我活着的时候一样。
她站起来,整了整裙摆,用脚尖轻轻叩了下马桶底座的侧面。白色船袜的袜尖在那个位置留下另一个浅到几乎看不见的痕迹,然后她把脚重新穿进帆布鞋里,转身关了灯。排气扇的嗡嗡声在黑暗中继续转了一会儿,然后也停了。卫生间沉入一片安静的黑暗,只有水箱里偶尔传来水管补水的细细水流声。那声音很轻,像是某个人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终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花店的生意继续好下去。佳念上了小学,放学后常在花店里写作业,趴在收银台上用橡皮擦她的田字格。
在她身后,那间狭小卫生间的门半开着,里面的光线安静地铺在灰色地砖上,马桶水箱偶尔发出一声闷闷的补水声。那声音很轻,很平,很有节奏,我仍旧在用唯一的方式,日复一日地,永永远远地,成为婷婷大小姐的马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