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二
第四章大风车
我就是个憨憨。放下手里涂抹了三张的草稿纸,烦闷的叹了口气。虽然有段时间没有碰过数学,但是总不至于连小幽的功课都做不出来吧……
略带疲倦地趴在桌子上,握住手里的钢笔,学着小幽的眼睛渐渐闭起,脑海之中一片空灵,有些想要沉沉睡去。
“啪。”奶白的笔盖砸落地板,发出轻触的声响,还未等我捡起,葉月幽从浅眠里醒来,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唔——”拨开眼角散落的发丝,柔顺的长发恢复了姬发式应有的典雅,睡眼惺忪朦胧,莹白的俏脸上枕出了一个淡淡的红印。
“小幽睡着了吗,怎么会……”葉月幽轻喃着,眨了眨眼睛,有些涣散的眸光很快充满了活力,“真是抱歉啊大哥哥,我睡了多久。”
“也没多久,我一道题还没做出来……”有些羞愧地扬了扬手里的演草纸,然后很快放下。
“咦,让我看看?”虽然是问询,但是女孩直接趴在桌子上,从我手里把草稿和题目一把夺走。张着嘴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讪讪的闭上了嘴。
然后不出意外,女孩眉头慢慢紧皱,放下演草纸,揉了揉自己光洁的额头:“我怎么感觉,跟上大哥哥的思路,比我自己做都难。”
“小幽,你可以不用说得这么委婉。”完全就是没有任何头绪啊。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系统地学习过数学。”
我没有上过学。心中默默答了一句,没有出声,但这已经算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的回答了。
“唉,那这道题确实不太适合大哥哥。”葉月幽想到什么一样,从一打习题中抽出一道,“这道的话,没有什么数学基础的人也难做的,甚至于不需要你有一点绝顶聪明。”
她被自己的笑话逗乐,摸不着头脑的我接过纸张,看着女孩快活地站起来:“那我先去泡茶,姐姐说你好像不太喜欢抹茶,有什么想喝点吗?”
“基本上没有喝过抹茶,感觉……还是不错的,就是我不懂品鉴。其实什么可以都可以,不过说这些是不是反而会让你更难选择?”我如实回答道。
“欸~”小女孩的语气上扬,拖出长长的尾音,“这样呀——”
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玩味,连眼角都眯起来:“那我知道给大哥哥准备点什么了,大哥哥就一定会喜欢的吧,哼哼~”
“嗯,那麻烦小幽了。”虽然有些不明就里,看这有些雀跃的女孩,我把心思慢慢转移到手里的题目上。
设S是平面上包含至少两个点的一个有限点集……
“咿呀——!”还没等我看一句,面前就传来葉月幽的呼声,她一手拿着茶壶单脚站立,另一只纤足微微抬起,低头看着脚下。
我起身望去,柔软的草莓大福被女孩的脚底压扁成一块,半个草莓挤压出朱红的汁液,将足趾浸染。
——是之前聊天时,不小心被小幽戳到地上的大福吧。很快反应过来,葉月幽也皱了皱眉:“好脏,好可惜……”
鲜红的液体像是血一样印在葉月幽白皙的小脚上,而这草莓比那天在小幽脚下的我,还要大上几分。
“小幽的脚会非常非常轻的哦~”又想起女孩调皮的话语,被柔软的脚掌揉搓亵玩的记忆又浮上心头,如果不是小幽脚下留情的话,我的下场不会比这颗草莓好上多少吧。
用尽一切去抵抗挣扎,如今看起来
却只是给小女孩无聊时逗趣。我记得即使做着这样残忍的事情,女孩的笑靥依旧是那样纯真,亲切的叫喊我大哥哥。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涌起的异样。绮小姐在饮酒时曾问我,小幽是一个怎样的人。如果让我再回答葉月绮一次——大概是个不怎么可爱的熊孩子吧。
“还好刚才脱了袜子,不然清理起来就麻烦了。大福也没几个了,好可惜。”葉月幽歪着头,看着脚下被踩烂的半个大福,眼角的余光转瞬掠过我,然后唇角微微勾起,“总之我先去泡茶,就麻烦大哥哥帮忙收拾一下吧。
“湿巾在后面的桌子上~”拿着茶壶踮起脚尖,像猫一般,女孩走进了卧室。
有这样一个妹妹,真是有些辛苦绮小姐了呢。不过无论如何,与我这个外人关系不大,少添些麻烦吧。
抽出湿巾,把踩扁的大福扔进门外的池水里,赤红的鱼儿被水面的涟漪惊得四散。又抽出几片把地板上溅出的草莓汁液擦拭干净,丢进纸篓里。
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重新坐在桌子前,拿出仅看了一眼的题目。
设S是平面上包含至少两个点的一个有限点集,其中没有三点在同一条直线上“风车”指这样一个过程:从经过S中单独一点P的一条直线L开始,以P为旋转中心顺时针旋转,直至首次遇到S中的另一点,记为点Q.接着这条直线以Q为新的旋转中心顺时针旋转,直到再次遇到S中的某一点,这样的过程无限持续下去.
证明:可以适当选取S中的一点P,以及过P的一条直线L ,使得由此产生的“风车”将S中的每一点都无限多次用作旋转中心.
……?
……凸包?这是没什么数学基础的人可以做的题?忽然想起小幽的话,女孩子都是天生的骗子。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还是准备拿出笔试一试。构图的话,老老实实用铅笔吧。伸手从女孩的位置把铅笔和橡皮也一起拿来,是樱花的吗。
盘子里的草莓大福还剩下三枚,给小幽留着吧。毕竟,我不怎么习惯吃甜食。
……
呯——茶水放在桌面,白瓷的茶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将我从没有丝毫成果的沉思中唤醒。面前的杯子中泛着袅袅白烟,一股很淡很淡的幽香从烟云里弥散。杯子里没有茶叶,茶水泛出浅浅的灰粉色,朦胧的雾气让茶水看不太真切。
不过,更吸引我注意力的是桌子上的另一样物品。焦黑的酸性液体散发出无用的废气,翻腾的泡沫在最表面炸裂,发出轻微但密集的沙沙声响,即使是过量的砂糖也无法掩盖其下繁复的化学试剂,即使是精美的容器也无法修饰废水中的糟粕。
我才注意到,而茶壶与茶杯都只有一个。葉月幽端着她的卡通印花马克杯,里面不是茶。
“小幽……喝这个?”我迟疑着,看着女孩熟练地向杯子里加了两块冰,二头身美少女在杯子上摆出酷酷的姿势。
“嗯?难道大哥哥是百事党,不可饶恕。”小口吨吨了两下杯中的可乐,葉月幽对我开着玩笑。
“不,我只是感觉这东西不太健康。”和葉月宅有点不搭。
“喝你的茶,别在奇怪的地方较真。”女孩撇了撇嘴,“我姐姐都没意见,你管我这么多。”
虽然这么说着,葉月幽还是放下了手里的马克杯,纤细的手指从上方抓住杯口,把杯子上的印花转向自
己:“及时行乐,开开心心的就好了。毕竟,修行深入到这种程度,我可能随时会死呢。”
嗤笑着,女孩充满笑意的脸上,闪过一丝嘲弄。
“不会的。”我打断了女孩的话,连同她的自嘲一起,她抬起头看向我,脸上的笑容有点假。看着这个表情,我感觉总要说些什么。
“……你的姐姐,绮小姐,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还有小幽,你也不会丢下她一个人吧。”
“没办法的。不过在那之前,我会找个姐夫,然后他会代替我陪伴姐姐。”葉月幽撑着脸陷入幻想,开始说奇怪的话,“不过那个人一定要疼小幽,要能照顾姐姐,假如是可爱的女孩子就更好啦。
“如果不喜欢小幽的话,也没关系。”女孩的脸上挂着平淡的笑容,笑容真实平静到让我不适,“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喜欢姐姐,还要被姐姐喜欢。”
“小幽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小幽。”挤出一个笑,感觉有些无奈,生死离别本就是世界上最难以接受的事情。
“……真的?大哥哥是这么认为的?”葉月幽眨眨眼睛,平淡的笑容里多了一分喜欢。
“嗯。”想起来照片里坐着轮椅的小姑娘,心中多了一分怜惜,声音也轻了几分。
“你又不是我姐夫,喜欢我有什么用,还有——”葉月幽反而有些恼怒的别过头去,“你那是什么眼神,不会以为我真的快死了吧。我可是梦之主,是灵肉超越者,是精神的大师,是泡影视跃之人,是最究极的修行者。”
被这一长串听起来很厉害的称呼搞得有些迷惑,而葉月幽看起来对我的表情相当满意:“虽然只是自封的,不过等再过些年头,所有人都会知晓我的名,小幽超厉害。”
有点好笑又好气的瞪了一眼葉月幽,而她则笑嘻嘻地跑开,从卧室拿出一瓶酸奶,看样子是不准备再喝冰可乐。
不对,可乐、酸奶也就罢了,为什么连泡茶都是在卧室里?
“草莓大福,味道怎么样?”好像是之前问过一次的问题,我不明所以看向葉月幽,女孩正拿着一只筷子,一边在纸篓里拨动一边发问。
“很甜,草莓也很新鲜。”即使是不怎么爱吃甜食的我,也不能否认其美味。
“纸篓里好像只有纸巾,没有刚才被小幽不小心踩到的大福欸~好奇怪哦~”
什么?
“该不会是被大哥哥捡起来偷偷吃掉了吧,被人家踩扁的草莓上会不会沾上奇怪的东西呀,哼哼~“要不要再来一颗呢。”女孩抬了抬洁白脚丫,手指点着樱唇,促狭看向我,怡然在看一只落入蛛网中的爬虫。
不知道是被葉月幽的话气到还是羞到,感觉脸上火热,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而这在小幽眼里则变成了心虚的表现,极有气势地向我走过来,一下踩在我面前的桌子上,赤裸的足趾落在茶水旁,茶香的馥郁浓厚了几分。
收回前言,葉月幽一点都不可爱。而在我变得奇怪之前,在小幽说出更奇怪的话语之前,我抄起手里的演草纸卷成纸筒,站起身狠狠地敲在女孩的脑袋上:“你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啊,大福被我丢进水里喂鱼了。”
不过纸筒好像没有什么威慑力,葉月幽怀疑地抬头看向我,眼神说不出得奇异。
总感觉被小幽看扁了,拿起纸筒又连敲了三下,然后威胁道:“如果你再说怪话,我就把你丢沙发上
打屁股。”
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失言,葉月幽则捂着屁股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大哥哥的话,好色,是变态。”
扯了扯嘴角,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的话,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拿出题目递给小幽:“你确定这道题目是没有什么数学基础的人也能做的?”
捧起茶杯,茶水已经放到温热,正适合入口。
“当然,风车问题嘛,有逃课的简单做……等等,茶……”女孩接过我的题目和草稿,正思考我解题的思路,余光看到我的动作,忽然停下了话语,想说什么又咽下去。
甘甜的热茶进入口腔,某种比果香更馥郁,比花香更醉人的味道充斥在鼻腔。跃动在舌尖的,是有些甜腻又略显寡淡的温热液体,从口腔流下,滋润着有些干涩的喉咙。
再看一眼,浅到看不见颜色的浅灰茶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淡粉色。很奇怪,但是味道并不让人讨厌。
“怎么了吗?”我看着话语戛然而止的葉月幽回话,而她则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重新把头放在我做的题目上,垂落的刘海遮住眼眸,看起来认真又专注。
“没什么,解题思路一塌糊涂,这样可配不上我姐姐。另外茶水感觉怎么样。”
“有点甜,又有点淡。”我又喝了一小口,似乎连凉意和暖意的轮转,都加快了几分,“很淡的香味,是果茶还是花茶,总体来说味道还不错,有种比较安心的感觉,不过总感觉有点奇怪。”
葉月幽肩膀微微颤动,然后抬起头,脸上挂着甜美的笑:“我还是第一次给人泡茶,大哥哥喜欢的话就太好了,喜欢可以多喝点哦。
“至于说茶的种类,”葉月幽以袖掩面,眸若星辰,如同坠入人间的小小精灵,话语说不出的软糯勾人,“是秘密哦,大·哥·哥~不过走的时候倒是可以给大哥哥带一份。”
“好吧,多谢小幽了。”我看着女孩的笑容呆愣住片刻,一口把余下的茶水饮尽。蛾眉皓齿,明眸善睐,虽然年纪还小,长大之后定然是个绝世的美人——就像如今的葉月绮。
然后拿起白瓷茶壶,为自己斟满。许是因为茶叶在壶中浸泡了更久,这次的茶水里那撮粉意更加透亮,香气也更加勾人。抿了一口热茶,有点烫,但是似乎也更加滑腻甘甜,一口下去,浑身暖洋洋软乎乎的,浑身的疲惫和力气都散去几分。
唇齿回甘,连精神也好像振奋了不少。葉月幽将题目递过来,叼着吸管先是吸了一大口酸奶,才用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你这个思路一直走下去问题倒是不大,只不过证明过程糟透了。”
她把酸奶咽下,才继续用有些稚嫩的声音向我解释:“题目我就不说了,接下来我介绍一种——“一种猴子都能听得懂的逃课方法,不过我就说一次。”女孩又吸起酸奶,直到瓶子里酸奶仅剩下一半才放下。
“解法没有用到任何高深的数学定理,也不需要像费曼一样绝顶聪明,但是非常有趣~”
我看着女孩说的开心,便也没有打断,只是认真听着女孩讲。
葉月幽在白纸上画了三个点,修长纤细的手指拨弄着,樱花自动笔以一点为圆心不断打转,直到触碰到下一个点为止,中心不断在三个点之间交换,笔身则不停旋转。
“看,从最基本的三点开始,直线L会遍历所有点,然后回到初始状态,无
限重复下去。”
在重复了几遍后,女孩在三个点的正中心又点了一个点。
“但随着点数的增加,并不是所有的点都能够被风车触碰到,在三角形中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腔。而我们研究的是对于某些特定的初始位置,可以使风车遍历所有的点。”
葉月幽停下纸笔,然后看着我,注意到我在认真听,才重新低下头去,把笔移动到三角形中间的点上:“对这四个点来说,只需要稍微移动一下初始直线L的位置。看,风车又可以经过所有点了。”
“嗯。”我点点头,然后发现女孩的视线全都在纸笔上,才轻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接着纸张和笔被洁白的小手推到我的面前:“那大哥哥就试着画出更多的点吧,自己转一下看看会有什么发现,之后试着去总结然后证明。”
揉了揉鼻尖,老实的照做:“今天不是应该教你汉语吗,为什么会这样。”
“谁知道呢~”葉月幽嬉笑着避过这个问题,然后想到什么一样问我,“大哥哥既然已经跨过界限,那是否已经产生了什么精神与灵魂方面的能力?如果有其实就不用这样画图了。”
这个问题让我拿着笔的手顿住,诧异地抬头看向葉月幽,然后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应该是有的,那天晚上,我好像凝聚出了神识,或者说是类似于古籍所形容的元神一样的东西。”我指了指眉心的紫府,那里蜷缩着无数不可见的樱色触须。神与气和,血通脏腑,孕一点灵光于太虚,这确实是元神的征兆。但是又与内念不萌,外想不入,独我自主的真我状态截然不同。
“但是我总感觉这东西是活的。”我指了指脑袋,神色平静,“至少我没听过老……没听过师傅他老人家说过,脑袋里会,长出粉红色触须一样不太能控制的怪物。”
“那你的元神有什么用?我姑且也算是这个领域的先行者,不过也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女孩一脸疑惑,小手按压在桌面,身体前倾,趴在桌子上探向我。
白皙小巧的锁骨一览无余,淡粉色的和服在重力下微微下垂,在洁白的胸口和衣襟间拉出一条缝隙,那抹白皙逐渐隐没在黑暗里。
“灵视,看见不太正常的东西,听见不太正常的声音。”我歪过头,揉了揉发痒的鼻尖,探出一道神识触向一旁的抽屉,忍受着凌乱的线条与耳边亵渎的低语,“比如现在我知道那抽屉里有两个小瓶子,还有一本黑皮的书,上面写着……”
没能再说下去,葉月幽向后挪了两步,双手护在自己的身前,欲言又止,一脸惊惧地看着我。
“……小幽,你这表情是不是指,我这里问题很严重,搞不好很快会死。”多少也在意料之中了,拿起茶杯,有些甜腻的液体稍微压下了一丝心头的烦闷感。
然后是沉默,宛如凝然的琥珀般令人窒息的沉默,葉月幽就这样一动不动了很久,良久才幽幽开口,“透视啊,真是色气的能力,大哥哥没有对我和姐姐用过吧。我在想要不要直接杀掉大哥哥呢,这个能力真的太危险了啊。”
“咳,咳咳——”茶水呛进气管,弯腰咳了数下才缓过来,“当然没有。”
女孩的戒备里混杂着一丝厌恶,看起来完全没有放松警惕:“精神与心念会作用于肉体,我渴望奔跑,所以我能重新从轮椅上站起来。那
大哥哥是怎么获得透视的,一定是因为脑袋里都是奇怪的变态想法吧。”
……好有道理,我自己都要信了。不再做无谓的辩解,三根手指指天:“我发誓没有对葉月家的人使用过透视,这样可以相信我了吧,小幽。”
“不行,你要保证以后也不能对我和姐姐使用。”葉月幽这样说着,眼里的戒备少了一些,伸出一根小手指在我身前调皮摇晃。
身体前倾,伸出小指和女孩的勾在一起,有些哭笑不得的开口:“好,我保证。”
然后葉月幽轻轻摇晃着哼唱起歌谣:“勾手指,勾手指,说谎的孩子吞千针,吞千针。”女孩的小小拇指同我拇指相抵,轻轻盖了个章。
“好了好了,这样总没问题了吧,因为有些忌惮神识所见之物,所以我也没有用过几次。”
“我做个测试。”葉月幽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拿出自己的钢笔握在手上,“想象你是这支笔。”
嗯?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小幽的话做了,然后女孩蓦然将手心攥紧,死死握住钢笔。
“果然没效果了,确实带有某些精神领域的防护性质啊。葉月幽喃喃低语,嘟起小嘴,看起来不太开心。
“你做了什么?”虽然没有任何感觉,但是很明显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追问女孩。
“差不多是某种暗示和简单的六识干扰吧,还记得前天晚上被我用脚踩住的坐垫吗。”葉月幽的脸上露出揶揄之色,“(各种。”
身体僵住,被女孩的双足揉搓到精神涣散,丝袜与足趾摩挲面庞的丝滑触感让我完全无法抵御。一次次砸落的柔软足底,一次次在眼前放大的纯白色丝袜纹理,我清楚的记得葉月幽是以怎样一种姿态肆意玩弄我的尊严。
而更可怕的是,我居然对面前的女孩完全提不起气。如果是被小幽玩弄的话,也不错吧。
糟透了,揉了揉眉心,闭上眼睛不去看小幽得意的表情,一口气将余下的茶水饮尽,奇异的茶水化去了些许阴郁,有点想要再来几杯。
“所以现在因为元神的关系,小幽的小把戏失效了,是这样吗。”甘甜的茶水入喉,浅淡的暗香迷醉心魂,连小女孩戏谑的神色在我眼里也好像和煦了不少。抚平心绪,就当无事发生。
“……哼,连使用者本人都不知所以然的防护,这种东西小幽一天就能拆掉。”葉月幽不甘示弱地反驳,双手抱胸,微微昂着头,语气不可一世。
“那就是说,现在我想惩罚一下小幽,小幽也完全没办法对吧。”好像,将军了。
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猫,女孩一下子从桌前蹦起来,光洁白皙的玉臂遮挡在贫瘠的胸部前:“变态,变态大哥哥!”
“……小幽,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啊。”站起身拿着纸筒对着小脑袋敲了三下,“总之对大人可不能再开这种玩笑了,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撇撇嘴,葉月幽低头有些别扭地回答道。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小幽下次还敢。”女孩闪过了敲击的纸筒,然后朝我做了个鬼脸,纸筒被用力捏出褶皱。
“小幽。”
“嗯?”
“你知道把你打到什么程度,你姐姐不会跟我拼命吗。”
“……”葉月幽试探着端详起我没有表情的脸,“你想清楚,我姐姐超厉害超厉害的。”
“说完了吗,绮小姐现在不在这。”我笑起来,连我
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笑,虽然不会真的对小女孩动手,吓一吓总可以吧。
看着葉月幽将信将疑的表情,我略一犹豫,从怀里取出叠得方正的手绢,纯白的丝帕绣着和女孩和服之上一般无二的暗纹。毫无疑问,这手帕出自葉月家。
还未等我说什么,葉月幽已经睁大了眼,殷红的小嘴微张:“这个家纹……是母亲绣的没错,大哥哥已经对姐姐的贴身衣物下手了吗。”
我一个弹指打在女孩额头,葉月幽吃痛地捂着脑袋,白瓷一样的肌肤上多了个红印。
“这是绮小姐给我的啊,她说可以拿这个无条件向自己兑换一个承诺,算是……补偿。”我有些艰难地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虽然我没打算把这种莫名其妙的补偿当真,只是想拿来狐假虎威一下,“我感觉只要我对你的修理不太过分,绮小姐大概会默许才对。”
……
效果比我预期的还好,葉月幽一动不动,满目诧然,看向我的神色复杂深邃。似乎有一瞬间,我才是那个胡闹的孩子。
“真是的,真是真是的,大哥哥你到底懂不懂啊。”葉月幽轻笑着,肩膀不停颤动,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份小小的委屈,突兀的转移了话题,“大哥哥喜欢小幽吗。”
总感觉低笑着的女孩,下一秒就会笑着流下泪水也不为奇。一时间,反而是我手足无措,抿了抿唇,只是把手里的纸筒攥得更紧,被握住的部分已经紧皱缩成一团。
没有说出任何话,在沉默里,葉月幽的手指绞住一撮从耳畔垂落的发丝,轻轻绞动,莫名其妙的闹起小脾气。指尖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柔润的脚趾也蜷缩在一起,那双总是狡黠明亮的眸子错开,没有和我对视。
“不太喜欢。”然后我就看见葉月幽的表情僵了一瞬,“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小幽在想,”女孩一字一顿的,“当初确实不应该用脚去踩坐垫,大哥哥当时一定很舒服吧。
“坐垫坐垫,小幽应该直接坐在上面才对。实力高超的武道家只能在人家小屁股下面求饶,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葉月幽脸上没有表情,开着不是玩笑的玩笑,“无论如何都不会挪开臀部,只要精神和肉体都彻底崩坏掉,大哥哥就不敢向姐姐告状了吧。到时候看你还嘴硬。”
女孩的声音娓娓动听,带着小女孩特有的天真软糯,话语却令人脊背生寒。
喝了一口热茶,暖呼呼的茶水滑进胃里。浸泡到此时的茶水似乎才真正彰显出醉人的滋味,幽香撩拨着心绪。甘醇的液体将热气扩散到四肢百骸,蒸腾进大脑,每一处都被甘甜茶水滋养着,渴求索取更多。
没有理会小幽的叫嚣,慢慢品着茶,而后捡起丢在一旁的笔,转着风车。四个、五个、六个、七个,随着点数的增加,小小的纸张上越来越难转,也找到了某种模模糊糊的规律。
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了。端起茶杯,又斟了一杯,滑腻回甘的茶水化去心中的淡淡阴郁,怪不得老人总喜欢喝茶。当然,苏老头是个例外。
“既然已经产生了精神上的异变,不管你说的元神是什么东西,应该都能在意识层面产生一个小小空间。”
是葉月幽的声音,她后仰平躺在地板上仰望着天花板,语气平静而舒缓,毫无疑问是在对我说。
“自从有天我在那里模拟了三千一百四十一万五千九
百二十六次撞击开始,姐姐就只让我做证明题了。
“假如仅仅只是风车问题的演示图,在那里观想、勾勒,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躺下来试试吧。”
……手中的笔停下了转动。小幽的话,很难置之不理,但是隐隐还是感觉有些不妥……
“骗人的孩子,吞千针。”稍微是有点咏唱的语气,就像是在哼唱歌谣。真是的,都说到这种程度了,试试吧。
试着思考,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象出三个点,然后旋转。
眉心紫府内,触须与肢节律动着身躯,摇曳着发出音节——“咿呀,撒加——”
勾勒的图像变得清晰鲜明,风车的转动愈加流畅。四个、五个、六个,不断改变最初起点的选择,随后记录原始数据更迭。
耳边的风声渐渐消失,视野一片空茫,里除了风车再无他物。我平躺在地板上,不断观想着点与线,眉心的紫府震颤着,触须愉悦地轻吟,一股凉意蕴生在紫府,滋养元神。
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可以使风车遍历所有点的初始状态是存在的,并且确实存在相应的规律,这个点总是在所有点的中间,风车也永远不会跑到点集外去。那应该如何去证明呢?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以直线为分割将两边分为黑白二色,随着风车的旋转,黑白二色散点一增一减,追逐环绕,宛如太极。
将模糊的想法给予具体的定义,尽可能代入数字而非感性化认识……
假如存在奇数个点,给定直线方向,选择中点为初始位置,使得直线两边的点数一样多。为了方便思考,在观想时一半定义成黑色,一半定义成白色。当直线扫过后,点的颜色发生变化。
当风车转动,直线换轴时,以转动点为划分可以将之分为上下两半轴,换轴交替发生在旧轴的上下半轴,黑白二色一增一减,直线两边的点数总是不变。
而转动180°后,直线与初始位置平行,因为整个过程直线两边黑白散点个数相同,所以此时作轴的点必然是初始位置。此时风车遍历了所有点,又回到了初始位置,然后不断循环。
假如点数是偶数……
我思考,定义,然后去证明。而在悄然间,虚无的意识空间里泛上一层粉色,妖异甜美的粉色香气蔓延,瓦解我的思维,惑乱我的神经,汇入紫府。
在紫府之中没有空隙,每一处都被蜷缩着的无数粉红色的触手和触须堆积填满,从一个维度到另一个维度,从一片空间到另一片空间。
那触须是我,无数个我,无数个我汇聚成为一个我。簇拥着交叠在紫府,成就元神。触须拥积着,相互感知、思考、运动,我与每一个我无声对视。
紫府之内,不见方圆,不分上下,目自观目,耳自听耳,舌自尝舌,心自揆心。
无色、无味、无物、无念、无我,一即万,吾即全。
这种感觉奇妙而微茫,我记得。在初生的紫气隐没于晨曦,在朝露滴落溅碎的山野,在第一次内视观我,感触凉与暖两种截然不同的律动时,我怎么会忘呢。
无数的我欢呼着迎接我的到来,无数的我期待着我的融入。道化,道化,抬手间,可成一息之道。
而无色的紫府萌发出淡粉色的迷离雾霭,我与我们的隔膜在黏稠与滑腻里消融。
无味的连空间都没有的虚无之所,勾人的甜香融入每一处,让一切倾倒。
娇弱纤微的触须微微痉挛,在这份过于甜腻的刺激下,痴醉的摇曳,似是亢奋,又显萎靡。茶,这和之前的茶香,一样醉人。
然后无声之所传来女孩嗤笑,笑声穿过一层层的帷幕,回荡在触须的每一个突触间。可怜的触须剧烈抽搐,(各种。这粉雾遮蔽视线,蒸郁间愈加湿热,紫府之内龌龊淫靡。
土润溽暑,是大暑?那为何如此妖异。忽然间回想起,似乎我最早领会大暑就是在小幽的足底,在女孩甜腻蒸郁的足汗一次次灌入肺腑后。
以大雨祛暑?大雨行时,蚀骨之香是否会融入雨水,以新的姿态蛰伏。大暑之后,立秋为节。七十二候本是四时更迭所化,以雨退暑,这股甜美滑腻的外来之物,会不会浸染立秋,然后弥漫腐化后续节气。
亦或者它、她、祂,期待着以我之手,以更加晦暗深邃的形式,融入我,成为我,改变我,掌控我。
朦胧的紫府已经全部被粉雾缭绕,触须们迷乱癫狂,重复着单调的音节咿呀,撒加——咿呀!撒加——!
既雨水不当立,那就以天一之水感知她的轮廓,以寒露凝聚她的形体。雾霭汇聚成黏稠的、蠕动着的粉红色液珠,紫府一片清明。
……这是寒露,这便是“寒露”。寒露不断膨胀出粉色的空泡,然后在继续膨大中怦然破碎。如同在溃烂,然后愈合,随后接着溃烂。气泡的破口,淫靡的异香也溢散而出,触须静默的矗立,一个个我无声对视。
这,便是寒露。
她在归于无序,她在破败衰亡,她在延续自我,她在获取更低的熵。恍惚间,视野从紫府溢出,寒露被驱逐进经脉,她盲目、痴愚的索取着触及到一切——细胞异化、朽坏、凋零,癌化以百倍、千倍的速度增长。失败的生存策略,宿主的死亡只会堵死她进一步的可能性,如果不能做到迅速转移,那她只会在我的腐败的身躯上静待死亡。
双盘吸虫将触须伸进蜗牛大脑,支配蜗牛逐光;铁线虫操纵螳螂,溺死在水中;梅毒强化性欲,并让人耻于治疗。操控心灵,控制模因,寄生的方法远比想象中险恶多样且恐怖,而高效的致死性只能将进化带入一个死胡同——她正走向终焉,拖拽着我。
真不成熟。还好,她并不成熟,不至于令我在无知无觉中被那份甜美彻底迷惑,酣然赴死,不至于被榨去所有价值,被改造成木偶,吮吸为残渣。
可是,我还不想陪着这怪诞离奇之物去死。凉意和暖意激荡,倾覆而出。以这份黏稠甜腻的、溃烂凋零的怪诞为中心,旋转、镇压、湮灭、新生。凉暖抱一而得微妙气化,成虚无恍惚之根,成先天之气。
那是负熵之流,是未有之物。先天之炁并未如往昔般刹那生灭,异化的细胞回复正常,凋零的重新绽放,连同溃烂朽坏的粉色粘液一同愈合。直到所有先天之炁耗尽,粘液变成胶质,胶质凝结成一颗圆润光滑的粉红色珍珠。所有的炁尽数潋入其中,莹润的珍珠悬浮在气海之上。
阴阳相饮食,交感道自然。
名者以定情,字者缘性言。
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
抱丹,只是这金丹为何是樱色的呢?还没等我思考,一股力量撞击到我的脑袋上,左半边脸火热热的,将我从内视状态惊醒。
而一旁,满脸厌恶的葉月幽收回脚掌,洁白的小脚丫上还沾着淡
淡的水迹,莹润的脚趾上反着光,淡淡芳香扩散到鼻尖,令我有些恍惚,视线不由得跟着移动。
“哼!”女孩的嗔怒让我的心念从眼前的小足收回,然后仰头对上葉月幽有些鄙夷的目光。女孩居高临下,厌恶地看向脚边:“我可不是让你在这流着口水做梦的,脏死了,笨蛋。”
风车不停转动,我躺在地板上,陷入沉沉的思绪。精神集中在图像的构筑,外不入内,内自不出,岿然不动,心念澄明无瑕。
葉月幽从地板上站起来,走到少年身旁,垂落的秀足轻击地板,发出有些压抑的闷响,慢慢停驻在少年面颊一侧仅仅半尺的地板上。
“大哥哥。”女孩有些低沉的呼喊声。
“大哥哥。”声音又大了些,听起来似乎有些心事。
“大哥哥是大笨蛋!”大声地骂了一句,女孩提起脚就要踢,不过还是慢慢把脚放下。
“真是的,深度冥想……就这么相信小幽吗,不会真以为我拿那道纸糊的屏障没办法吧。”这么说着,葉月幽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如同在看自家不懂事的孩子。
女孩伸出圆润的脚趾,宛如情人轻吻,轻轻点在我的眉心,拇趾趾腹缓缓在额头厮磨,其下就是紫府元神。
身体微微一颤,呼吸在无意识中变得急促,不自觉地想要错开头颅。葉月幽没有动,只是将身体重心稍稍转移到抬起的右脚,柔润的拇趾轻轻用力,从眉心传达的力量轻而易举地镇压了我无意识地抵抗。
“居然想要教训小幽,还拿姐姐压我(各种。干脆真的把你变成脚奴,大哥哥没意见吧。”女孩将整个右脚下压,重重地压在少年面庞,鼻息打在娇嫩的足心,稍微有些痒,引得女孩又扭动了两下。像是被抽去了骨络,少年轻轻一颤,然后浑身瘫软,只是在女孩脚下平静地呼吸。
“这个表情,真像个乖孩子啊,那小幽就当大哥哥没反对喽,多吸入一点吧。记住小幽的味道,你主人的味道,会让大哥哥很快乐的。”女孩像是在念着台词,只不过这次没有一位观众,演员也只有一人。
“都说了不要那样容易相信女孩子啊,干脆洗脑让大哥哥变得聪明一点吧,总是像个笨蛋一样,以后一定会惹姐姐生气。
“还不喜欢小幽。”女孩顿了顿,白皙小巧的脚丫在少年脸上用力蹂踏,留下少年更加恍惚的表情,“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反正就是个笨蛋。
“……真没意思。”葉月幽看着脚下一脸迷离的少年,津液自嘴角淌出,身体偶尔抽搐着,每一口都将更多淫靡甜腻的足香吸入体内。
稍微提起脚,然后女孩咬咬牙,又是一脚踩下去,柔软的脚掌用力揉搓少年的脸颊,像是发泄一样搓出各种形状,“笨蛋,笨蛋,像什么样子。”
然后在我的身体彻底被女孩的脚掌玩弄到坏掉前,葉月幽收回了脚,小小的脚趾蜷缩着,闷闷不乐。精神与心念会扭曲物质,异化修行者自身,这是女孩再清楚不过的事情了,虽然自己的修行方向与控惑或肉体近乎完全无关。
“瘸子”“没人要”“灾星”“病秧子”……想要奔跑,想要爱与被爱,一个女孩简单的愿望被实现了,在跨越界限之后,她就成为了某种怪诞离奇本身。
可以自由奔跑的双足,凡是轻嗅过这足趾的坏孩子都会发疯一样成瘾,在小幽脚下恸哭忏悔请
求原谅,索取更多,即使一切被女孩肆意践踏亦趋之若鹜。凡是看见葉月幽的模样总是不由自主心生好感,但是这份没来由的好感却只是令诸人更加恐惧。葉月幽渴望被爱,然后现实如此扭曲。
后来……葉月幽抿了抿唇,跳过那段回忆,无论如何只有绮姐姐真正关爱着小幽,不惜所有。但是那份关爱,是否是以某种更加晦暗深邃的怪诞之物维系的呢?一切是否发自于姐姐本心?女孩不愿继续往下想,双手摩挲手臂,秋风有些寒。
下次把被炉搬出来吧,然后和姐姐一起打斗战牌,还要拿些橘子,准备好蜜酒和糕点。
不过,蜜酒好像只剩下一坛了。低头看着脚下烂泥一样不堪的少年,葉月幽又撇了撇嘴。这也怪不得大哥哥,被这双可爱的小脚覆上面庞,玩弄精神,揉搓灵魂,又在勾魂蚀骨的甜香里沉眠,除了变成自己脚下的奴隶,恐怕没有其他可能了吧。对着瀛洲小女孩的脚趾和丝袜颤栗发抖,然后用着奇怪敬语的大陆武道家,哼哼,感觉也不错的样子。
毕竟在这双洁白可爱的小脚下,就连那个桀骜的神灵也只坚持了三刻钟。只是稍微用了点手段就傻乎乎的上当了呢,是个脑袋不怎么好用的笨蛋,噗~不过笨蛋和笨蛋之间,还是有区别的,至少现在脚下这个,不太令人讨厌。
女孩皱着眉认真思考。假如大哥哥真的变成了为了小幽的脚什么都愿意做的笨蛋,要让他多久才能嗅一次呢?至少也要……一……两个月吧。
唔,还是算了,已经够笨的了,还是不要变得更笨了。不过,对于讨厌的笨蛋,果然还是要狠狠惩罚才行,大哥哥应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吧——下一刻,柔软的脚掌覆上了我的面庞,溽润的香汗渐渐从女孩足底渗出,滑腻的汗水涂抹在每一处,渗入毛孔,浸润灵魂。馥郁甜腻的足香成了唯一可以吸入的气体,我宛如溺水的鱼。
足趾厮磨双耳,轻吻嘴角,淡粉色的汗水渗入眼角,香气从每一处毛孔融入,连龟息都成为某种奢望。趾腹按压眼睑,划过牙床,灵巧的钻入耳蜗,我的身体不住地颤栗抽搐。不知道是应该庆幸我已经深度冥想,不用面对小幽有些甜蜜的惩罚,还是为错过了小幽大人的足趾而惋惜。
这应该算是惩罚、奖励、拷问、洗脑,还是别的什么呢?小幽也说不清楚,她只是不太开心,当然她也不会在大哥哥清醒的时候做这些,这只会让天底下多出一个笨到不行的大大笨蛋,还会让姐姐不太开心。
“恢复得差不多了吧,那就继续吧,笨蛋~”看着从恍惚和迷离中慢慢平静下来的少年,嘴角流下晶莹的丝线,葉月幽用手指抵着唇,自言自语道。
然后素足轻点,淫靡的足趾带着我奔赴天堂,假如我醒来,一定不会怀疑小幽大人是天使,堕天使……
“我可不是让你在这流着口水做梦的,脏死了,笨蛋。”葉月幽素白的小脚一脚踢在我的脸上,将我猛然惊醒,“我要睡觉了,如果没什么事大哥哥就快走吧,还有把地板收拾干净。”
揉了揉脸,感觉有些滑腻,好像还有一股让人软乎乎的香气。嘴角有一丝回甘,我不由抿唇,有点甜,还流了不少口水。
做题的时候,睡着了吗,居然还流了口水。忙捏着纸巾擦拭干净,葉月幽已经摸出一个枕头趴在
桌子上。
“就在这睡?”我有些诧异地看着女孩,“不去卧室吗,小心着凉哦。”
葉月幽已经闭起双眼:“嗯,姐姐来了,提前发现,就能装成在做课业。”接着女孩打了个哈欠,“还有大哥哥不会是想在这看小女孩睡觉吧,非常非常非常失礼哦。”
天使的睡颜,说实话有点想看,葉月绮小姐的睡颜又该是怎么样的呢。
“大哥哥,你说不会悄悄离开的话,是真的吧。”闭起眼睛的女孩,忽然问我。
“是的,怎么了吗。”
葉月幽趴了好一会,才坐起来:“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下,还有之前说的要送给大哥哥的茶,先等我一下。”
没等我拒绝,小幽已经快步跑回了房间,只留我一个人坐在桌子前,不知为何,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什么东西,暗香涌动,有什么悄然变得不一样了。倒了一杯茶,已经凉了个彻底,一口喝下去,有些甘甜的茶水滋润心间,感觉精神都好了不少,感觉有些爱上这种有些甜腻的茶水了。
“给,大哥哥,小幽才不会食言,不过答应小幽回去之后才能打开哦。”故意捏出娇憨的声音,葉月幽眨着明亮的眸子,眉宇之间闪过一丝狡黠。
“嗯,”有一个这样的妹妹也挺不错吧,接过密封好的纸袋,险些伸出手去抚摸女孩的头。才伸出一半就发觉不妥,最后还是垂下,却没有发现女孩眼里的一丝异色,“今天本来是想教你汉语的,结果一道题做到现在……”
“那做出来了吗,风车问题。”
“嗯,差不多了。”我回顾着有些散乱的记忆,“找到中点,定义将点集分成两组,每次转动到下一个点,两组点数都保持不变。直到直线从初始位置转动180°,两组点集互换,直线与初始状态相互平行,可以无限转下去。”
不过葉月幽好像没有注意听我的话,趴在桌子上很快便一动不动,也没有丝毫在意我在一旁。
看上去,真的有些累了。
*守密人的话:其实不太想在这断章的,因为大风车没写完ps:更新奇怪的内容,摘自守密人的小本本(与正文无关的奇怪关记录苏重欲修其仙此世间,于修行可辅之药其数不过三古法丹,今法丹,异丹古法丹极珍,传服者半百,二人死,余者得造化今法更迭,出异名之药今法丹千,死者七十有二伴有异丹成,异丹奇,数稀不过十数服之,死者无一问苏重当服何丹。
)
第五章上帝指纹(曼德勃罗集)
在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寄生于我的古怪邪祟又潜伏了多久,我能搞明白的不太多。但是气海之内,一颗圆润无瑕的丹珠静静悬浮,吞吐凉意和暖意,将内息淬炼得湿沉、滑腻,有质而有形,带着一股淡宛若樱花般的馥郁,生动灵跃。
而每一次循环产生的全新气感,都被樱色丹珠截留,无声汇入。萌动于丹珠内的,是震颤的胎息,是先天之炁。
走在错落的步町石上,提着手里的纸袋,感受着斑驳的光影与荫凉的秋风划过皮肤,我慢慢思考着。
“碰——”长拳递出,发出破空声,然后重重击打在面前的树木上,树皮崩碎,树干狠狠震颤着。结成丹珠之后,力量大了一成半吗……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
之前在小幽的房间里莫名其妙的突破,是因为之前对风车图的观想吗。或者是因为我吃了
什么,大福和……茶?抬手看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纸包,又笑着摇了摇头,大概是小幽做了什么吧。或许是不想看着初入界限的我莫名其妙的死在怪诞之中,所以悄悄帮我突破了吧,虽然有些淘气,但是小幽一定不是个坏孩子的。
想到小幽那有些恶劣的玩笑,我的脸上慢慢发热,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几乎是满脸通红地跑回了房间。
呼——冰凉的水流拍击在脸上,将女孩涂抹风干在我脸上的香汗洗涤干净,虽然我对此全然不知。清凉的风带走热气,也让我停下胡思乱想。
不管怎么说,我对界限之后的世界知之甚少,也不太清楚接下来的路应该怎么走。
沉默。苏老头从来不告诉我那之后是什么,虽然知道是为我好,但是现在也不能总是摸着石头过河。
如果说葉月家有谁最合适指导我的话,我看向一个方向。昨天晚上,我抱着酣醉的葉月绮,将她送往了那里。
……
没有想到,我到达那间屋子附近时,葉月绮一身素雅长裙,浅色遮阳帽遮住面颊,手持画笔静静写生。金黄的落叶,静谧的庭院,少女如若画中,比秋景更动人。
默默站在远处看着静静挥墨的葉月绮,少女的表情遮掩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清楚。她抬起手,拿起画笔轻轻涂抹,然后顿住,又用更轻柔的动作轻轻落笔,专注的把目光落在身前的画布上。
这时候的少女,比起弓道场时的锐利,切磋时的刚强,日常对话时的客套,比起醉酒后的朦胧和娇憨,多了一丝从未见过的柔和与安然。
静谧的庭院吹起清风,裙角被扬起,露出包裹在雅白色丝袜下的紧致小腿,轻柔的衣裳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窈窕的身形。两根手指压住帽檐,葉月绮挡住落叶和清风,然后诧然看到了傻傻站在远处的我。
愣了片刻,少女放下调色盘,摘下遮阳帽,然后向我轻轻挥手:“重君。”
少女娇俏的表情比我想象中还要恬美,我愣愣地抬起手也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
“重君来了多久。”少女收起画具,转头看向我。
“记不得了,绮小姐专注的样子,很漂亮。”
“我以为你会说刚到不久,”葉月绮笑起来,而后绷住脸,“可以理解成是调戏吗,锁骨,喜欢左边还是右边。”
我的视线不由得移向少女分明的锁骨,修长的前颈下是诱人的凹陷,恰到好处的遮掩更衬出肌肤的细腻与莹白。
注意到我的目光,少女的脸颊上升起淡淡红霞,伸出粉拳摇晃了一下,然后又重复了一次:“锁骨打折,你选左边还是右边。”
意识到自己想岔了,连忙把目光移开,寻找着可以岔开的话题:“绮小姐,画的是樱花吗。”
入秋已深,面前的大树只余几片残叶,在秋风中瑟瑟摇荡。而画布上,一株很大很繁茂的樱花,将画布渲染为绚烂的粉色。那是宛若梦幻般迷离的粉白色,令人想到恋人的呢喃,想到少女面容的红霞。有些怯懦的色彩,却又勇敢到无以复加,把整个画卷尽数涂满。
“很漂亮,不知道春天的时候,这里会不会像画卷里一样漂亮。”
“不会,这棵树已经快死了,每年开的花只会越来越少。”少女摇摇头,看着大树有些惆怅。
“那还真是可惜。”仔细端详着远处那棵樱花树,我低声回应,“看来是
没有机会得见了。”
“其实,重君应该见过一面吧,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葉月绮收回目光,歪头,然后明媚的眸光转向我。
“……嗯?”心跳加速,少女的样子,有点可爱。
“那张照片,小幽坐着轮椅,就是在这里。”
“这是葉月家最大的樱花树了,在我母亲小的时候就是。”她望着树出神,“真的好久了。”
“嗯。”我记得照片里,小幽坐着轮椅,而年幼的绮小姐在后面推着,两个人笑得灿烂,至于樱花树却没什么印象了。不过这记忆里的模样,有几分是来自于我的臆想呢。
“想起来了,确实是很漂亮的樱花树啊,真想亲眼见见。”
然后葉月绮就这样静静站着,我则看着她的侧颜出神。良久,她转过头和我对视:“重君特意来这里找我,有什么事吗。”
“绮小姐猜到我会过来?”
“不太确定,只是有这样一种感觉,然后就一边修行一边等。”她看了看立在一旁的画,“不过我好像比想象中多花了点时间,让重君久等了。”
“哪里的话,很漂亮的风景,很漂亮的画。”人也一样。
“多谢夸奖。”少女笑靥如花,清谷幽兰不过如此。
想要移开目光,怕一直溺死在这份笑靥里,又有点舍不得,慌忙引出话题:“其实我来,有一些修行上的问题,想向绮小姐请教。”
葉月绮轻哼着,好像对我的话有些不满,话语轻轻拖出长音:“你说,修行~”
“嗯,我有点迷茫,跨过界限之后的道路,应该是怎样的。”
“就算你这么问,我可是还游离在界限之外呀。”葉月绮背起手,“况且每个人的道路都有不同,我、小幽,还有之前来拜访的星见都是如此,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你自己。”
果然是这样,我茫然的站在原地,在大陆修行的点滴,和各路武者切磋的经历,一次次和自然的感悟,一次次与怪诞的遭遇……我分不出,我分不出我想要什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修行究竟为何物。我想看看师傅见过的风景,但是我们却非是同道中人。
我知道的。
看着我失神的模样,少女幽幽叹了口气,“素描,我缺个模特,如果闲着,不如就坐着陪我聊聊天怎么样。”
“……荣幸之至。”
……
我和葉月绮随意的坐在缘侧,少女距离我不过数尺,并排而坐。
“这样就行吗,不用固定一个姿势吗。”看着手持速写本的葉月绮,她只是很久才歪过头看我一眼。
“不用太拘束,反正怎么都是能画的。”素手持笔,灵巧的在纸上跃动,“这也算我修行的一部分吧,重君之前的修行是怎么样的。”
“……痛苦。”我犹豫着答道。
“嗯?”笔尖略微停顿,然后轻轻涂抹。
“感受痛苦,习惯痛苦,然后超越痛苦。每一次对敌都竭尽所能,每一次训练都超越极限,然后就比上一次强一点。”
笔尖彻底停住,葉月绮第一次拿起橡皮,大范围的擦去碳痕。
“听起来不太有趣,”她歪过头看向我,“挺蠢的……”
“……嗯,也许吧。”没有想要反驳,事实上习惯以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没有反驳,而她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好像是因为大范围的擦拭画作有些不太开心:“抱歉,我不是说你……是说……重君那个不太称职的师傅。”
“不,师傅他很好的,真的
很好的。”我和葉月绮对视,看着她好看的眉宇重新舒展,然后又回过头拿起铅笔。
“那我就是说你,挺蠢的。”葉月绮的声音有点闷。
“嗯。”不由自主笑出声,而少女手上的动作好像也加快了不少,一时间陷入无言。
“关于你说的修行问题,我走的路对你来说参考不大,那条路走不走得通还两说。”许久的沉默之后,葉月绮一边绘画,一边轻声说,明明是在给我作画,却几乎不怎么看我。
“但是小幽的道路,或许可以给你带来些启发。这牵扯到一个人修行本源的问题,我建议你去问小幽本人。”葉月绮依旧是专心作画的模样,“无论如何,小幽说的话不能全然相信,不管她在界限那头走了多远,都只是她的路而不是你的。这一点一定要记住,重君。”
“……小幽吗。”想到有些不堪的东西,搞不好又要被那孩子用脚丫捉弄一番,还是算了吧。
“绮小姐不能直接告诉我吗。”我揉了揉鼻尖,看向专心作画的少女,那专注的模样尤为动人,阳光照射下,翘起的发丝软乎乎的发着光。
仔细端详着葉月绮的侧颜,柔顺细软的黑发搭在肩头,与其说成熟,倒不如说少女的新发型娇俏又柔和。
“不行哦。我并不是直接经验的获得者,把隐性知识显性化会造成一定程度上的信息失真,而在我理解和进一步传递的基础上又会引入新的歧义。”少女自顾自地说着,“重君也不想获得似是而非的东西吧。”
“小幽好像也说过类似的东西。”
“什么?”
“语言和文字的局限性。”我思考着总结。
“看起来你们聊得不错,我也放心许多,那你就更应该理解为什么我想让你直接去问小幽本人了,你不是刚从那回来吗。”扭过头端详了我一会,葉月绮继续画起来。
“我倒是很想听一听绮小姐的看法,小幽她好像很累,已经早早去休息了。”
“什么?”葉月绮转过身子,停下手中的动作,明媚的眸子直勾勾的看向我。
“嗯……怎么了。”被少女的反应吓了一跳。
少女沉默了一会,直到把我看得心里发毛:“没什么,这么早就去休息了,我只是在想小幽有没有把我布置的课业做完。”
“那题都好难……”我不觉轻声叹道。
“重君也做了?”葉月绮挑眉问。
“……就做了一道风车问题,好像在紫府观想出了很奇怪的效果,大概是好事情。解法也不知道对不对,小幽趴着睡着了。”
看着葉月绮好像有些心事,我回到最初的话题。“我想以绮小姐对界限之后的了解,不通过小幽,应该也可以解答我前路的迷惑吧。”
“嗯。”葉月绮轻哼一声,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不过我为什么要帮重君呢,对我来说,重君老老实实养伤会更符合我的心意,我本来就不希望你跨过这一步。”
确实如此……不然绮小姐也不会给我那个补偿券了。绮小姐承诺的补偿太重了,我没有接受,也不想贪图什么。摸了摸怀里的手绢,丝帕的柔软与光滑,让我的心中涌现些许不舍。
算了,留着做个纪念也不错。把手松开,然后看着重新开始作画的葉月绮。
“……绮姐姐。”我低声轻呢。
没有风声,没有蝉鸣,只有我和葉月绮两个人静静坐着,笔尖划动的沙沙声无疑无法掩盖住我的低语。
“……”葉月绮诧异地侧过头凝视我,这比我想象中要羞耻得多。目不斜视,我对上少女的眼神,只是有点如芒在背。
“绮姐姐。”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在寂静的庭院里,清晰可见。
“……绮姐姐,昨天晚上说过,只要我叫你姐姐就可以给我奖励。”我顿了顿,压制住内心的羞耻,“那我要听,有关我修行的建议。”
葉月绮瞪大了眼睛,樱唇轻启、檀口开合,却什么都没说。然后只是低低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清脆,娇躯止不住地轻颤。
听得我面红耳赤,感觉愈加羞耻,干咳了一声。少女全然无视我的窘迫,用有些甜腻的声线向我打趣:“重君,哦不。
“弟弟君,再叫一遍绮姐姐,有奖励哦~”弟弟君、绮姐姐,两个词被少女咬得很重,还拖着长音,甜腻的声音听得我脊背微微发颤,让人有些难以拒绝。
“绮……姐姐。”只是这样叫一声姐姐,换界限之后的事情,怎么都不会亏。我这么对自己说,只是感觉脸上更热,没敢再看少女一眼。
“よしよし(乖哦乖哦)~”
头上一沉,少女不知何时已经起身走到我旁边,温润莹白的手掌轻轻抚摸我的头顶,语气宠溺又温和:“弟弟君辛苦了,姐姐在这里,不用太勉强自己也可以的。”
眼睛一酸,鼻尖发痒,抑制不住地想哭。
闭上眼睛,忍住眼里的酸涩,感受着头顶泛着暖意的手掌轻轻拂过,从未有过的新奇感受,不讨厌。
“绮小姐再这样,我生气了。”闷声说了一句,却没有做其他事,只是闭着眼。
“唉,还是小幽的手感更好一点,并且还会主动蹭蹭。弟弟君,不合格。”这样说着,葉月绮移开手,重新坐下。位置比起刚才稍微近了点,这次少女连嘴角都含着笑。
其实,再摸一会也没关系的……
“那接下来就是给弟弟君的奖励时间了,从一个简单的问题开始吧——”少女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物质”和“意识”。
“重君以为,物质和意识的关系是怎么样的,二者何为第一性呢。”
“这个问题也太大了。”单就我接触过的神念、灵魂、梦境和内息,我就很难理解这些东西是物质还是意志。有关唯物主义,唯心主义和二元论的相关观点我也仅限于知晓,现如今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好像已经没人会提。
简直就像停机问题一样毫无意义。我深吸一口气,抚平所有心绪,然后转头看向葉月绮:“我不知道。”
“很好。”少女点了点头,看起来对我的回答并不意外,“事实上知道并且可以讲述出来的家伙,基本上都疯了。
“不深入剖析灵魂和物质的本质是不会明白的,如若知其然就必须在界限深处走很远。”少女垂着眉毛,“很远。
“而假如要知其所以然,这种人我还没听说过,大概都死了。”
“我记得这个问题好像有很多人讨论过,算是哲学领域最基础的问题了。”我忍不住开口。
“对,但现在哲学已死。”她的眉目里闪着神光,“自然科学也面临同样的窘境,不可知的乌云笼罩天穹。
“重君,玛丽从小被关在一间只有黑白二色的屋子里,学习世间一切都知识,她从未见过其他颜色。”葉月绮轻轻荡起双腿,然后继续诉说。
“然后有一天,她见到了苹果,一个红色的苹果,会怎么
样呢。”少女转过头,饶有兴致地打量我。
“大概,会把红色当作一张特殊的灰色吧。”我犹疑着作答。
“哈,哈哈。”葉月绮低笑起来,“真是很有意思的答复,弟弟君。那些哲学家们就是玛丽,而他们从未见过红艳的苹果。真正知晓问题答案的大修行者要么不能开口,要么会死,哲学家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不再发声了。”
“所以我说,哲学已死。而小幽的修行之路,其实就是异化自身灵魂,干涉现实,侵染物质,最后扭曲二元的界限。”
她长叹了一口气,似乎带着某种担忧:“小幽是纯粹精神领域的修者,以灵魂取代孱弱朽坏的躯壳,所以她现在能跑能跳,已经很不错了。”
“……那小幽具体修行的是哪方面呢,是精神控制或者催眠类的能力吗……”压制住心中的羞耻,被对方踩在脚下时(各种。甜美到只是想一想就浑身燥热,扭捏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忽然很想再匍匐在女孩脚下,被女孩用脚趾肆意玩弄。
这……这样不对,但是心中无法升起对小幽的厌恶,也无法摆脱那股异样感。一定一定是小幽对我做了什么,我才会产生那种羞耻的想法,一定不是我自己的问题。又扭动了一下身体,才发现少女一直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向我。
少女眼神晦涩难明:“不,在修行的过程中产生了某种异变,小幽变得愈加……惹人怜爱。她没有仗着这点,做什么出格的事吧,我会教训她的。事实上她主要修行的,是梦。”
梦?某种灵光闪过,小幽似乎的确有说过,将我蹂躏在脚下的那个地方,似乎就叫……旧日迷梦。我打了个寒噤,某些翻涌的甜腻与无助还是挥之不去,巨大的脚掌把我的一切抵抗变成一个滑稽的玩笑。假如如绮小姐所说,小幽掌控梦境的话……
“天下之人盖不可以亿兆计,人人之梦各异,夜夜之梦各异。有天有地,有人有物,皆思成之,盖不可以尘计,安知今之天地非有思者乎。”葉月幽忽然低声吟唱,脸上看不见半分笑意。
“重君,你知道吗。有一次小幽从睡梦中醒来,虽然她极力掩饰,但是我看得出来她不认识我,只是压抑自己的恐惧。
“有一次,她认为坐在轮椅上的现实只是一场梦,她的思绪突破高墙与异乡人攀谈,而她本人则囚禁在永恒之塔的尖顶安然沉睡。
“还有一次,她告诉我,我们的世界不过是一位名叫阿撒……的宏伟存在,于刹那间的一场小憩。”
葉月绮笑容澹艳,起身眺望着远方,雅白色长裙出离的合适,清雅又凛然:“小幽很早之前就已经可以掌控自己的梦,睡眠对她来说更接近一种仪式而非休息的手段。”
少女转过身俯瞰于我,语气低沉,带着种摄人心魄的气势,凛然的杀意透体而出,那不是针对我,也非针对任何人:“重君告诉我,小幽现在总是瞒着我小睡。
“我很,不、开、心。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太想让你继续修行了吧,重君。”这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到让我无话可说。
我沉默以答,竟说不出一句安慰她的话。好在,葉月绮也不需要我去安慰。
“明明说要给弟弟君奖励的,没想到说了这么多不开心的事情。”少女重新坐下,“不过之前你提到风车问题和观想对吧,你是怎么做的。”
“
大概是邪道的逃课法吧。这是我在弄内模拟观想想出来的方法。”
“先假设有奇数个点,找到一个中点,做初始直线将点集定义分成两组,每次转动到下一个点,两组点数都保持不变。直到直线从初始位置转动180°,两组点集互换,直线与初始状态相互平行,可以无限转下去。偶数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并且似乎随着我的观想,发生了什么有益的变化,虽然具体的我也是不太清楚。”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很不错的思路,是重君自己想出来的吗。”葉月绮点点头,“这种解法有几个需要注意的点,第一是为什么两边点数会不变,第二个就是旋转半圈之后的情况。
“看起来非常简单的问题,但是最初的考虑过程要复杂得多。凸包,线性方程组,以角度分类,以时间分类,点与线碰撞次数的优化。
“而这个思路在于在复杂混乱的系统中寻找一个不变的东西。动能的定义,亏格的研究,不变量巧妙的穿插在这些定义里,虽然风车问题本身并无实际意义,但这种思维方法却可以解决很多现实问题。
“重君,既已入道,那你必然会遭遇更多怪诞与离奇,请你牢记这一点,才不会轻易迷失。”
葉月绮一字一顿说得很慢、很慢,我能感受到,她是很认真地说了这些话。瀛洲之行,确实遇见了很多好心人。
“嗯,好啰嗦,跟师傅一样。”有些受不了这种严肃的气氛,我说着扰乱气氛的话,少女也没有在意,撕下一张纸开始写些什么。
“重君一直在葉月家待着也没意思吧,今天我准备带小幽去神社拜访星见。也不能把客人一个人丢在家里,一起去看看?”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问出声:“因为小幽睡觉的事?”
“不全是。”葉月绮停下手中的笔,“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星见亲自过来送酒,一定是有事找我。”
“好,如果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请不要客气。”
迟疑了片刻,葉月绮开口:“虽然我也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最近小幽的状态不太好,她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请不要太责怪她。”
“我知道,毕竟她还是个孩子。”并且,还是绮小姐的妹妹呀。
葉月绮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眉宇间闪过一丝苦恼,令人心碎。
“谢谢。”葉月绮的声音小到微不可察,之后递来一张纸,上面写着。
“之前你所观想,如果真的有用的话,或许可以试试曼德勃罗集,我想只要比观想具体的图像或物品好得多。”
“这是……”我有些迟疑地看着公式。
“复数z的非线性迭代公式,重君要不要试试看?”葉月绮靠过来,眼里充满了跃跃欲试。
“绮小姐,确定这是人脑能算的东西?”我斟酌着用词,这比让我徒手攀登悬崖更离谱,至少后者我真的做到过。
“小幽做得到哦~重君既然已经蕴生了神识,一定也可以。”葉月绮靠过来,面颊就贴在和我很近的距离,似乎能感觉到少女身上散发的淡淡热气和清香。红润的唇瓣,感受得到少女的吐息,盈润的眸子里看得见期待和鼓励。
喉头耸动,心脏不争气地跳动起来,扑通扑通,脑袋里晕晕乎乎,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多谢绮小姐了。”
干脆躺在缘侧上,意识沉入紫府之中,开始迭代计算。
最初的计算尤为
困难,图像的构筑花费了大量心力。
触须耸动着,那是我。蠕行、分化,然后成为一个点,一条线,那都是我。如日晷生成,如火焰燃烧,复平面上构筑出由不可见触须组合的图集。迭代深入,触须开始分化,延展出更细小的触须,而这细小的触须又继续分化。
无穷,可数无穷,无限的概念远比我想象中要深邃,意识不断坠落,下沉,如坠天穹。而无论我坠入得有多深,触须都会延展出更多细小的分支,那些触须继续着分化。
“咿呀,撒加——”
谁人吟唱,何者欢呼,无数凌乱的触须凝聚成确定形体,这个形体万象森罗,这个形体永无穷尽。
一而成万,万而归一。
紫府在壮大,但大小对其已经失去意义,无限本身就是最大的奇迹。
思维在升华,而升华的思维在刹那又投入计算,迭代出更多的,更多的,更多的……
我,是谁。
我,在哪。
不知道,更多,分化出更多的触须,意识更加下沉,下沉……
仿若一道蛛丝向下悬垂,更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蛛丝飘摇,意识也更加涣散、恍惚。
朦胧间,有个少女提起蛛丝,轻轻缠绕在莹白的指腹:“弟弟君~弟弟君。”
声音轻柔、慈爱,回荡在整个图集中:“好乖好乖~摸摸,摸摸”
是谁……?
“要听姐姐的话,绮姐姐总喜欢乖孩子了哦~”
是绮姐姐呀,绮姐姐……是谁?
蛛丝缠绕,一圈一圈,然后少女轻轻向上提。
“弟弟君要乖乖的,要听姐姐的话,摸摸~”
“呼~ ”温热的吐息从耳蜗吹入,吹进脑海,吹拂每一根触须,吹拂荡起的蛛丝,把脑子搅得乱呼呼的。
想要挣脱,少女勾动着手指操纵蛛丝,把我缠绕得更紧,身体酥酥软软,连迭代都变得迟缓。
“头,不许乱动,这是奖励哦。听话孩子的奖励,要听姐姐的话。”
要听,姐姐的话。
“呼~”
又是一道甜美的吐息,调皮地钻入灵台,吹拂着我的所有。由触须组成的图集轻颤着,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少女彻底吹散。
“没有动,弟弟君忍住了呢,真乖真乖~这是奖励哦。”
“呼——“抖个不停呢,可爱可爱。哼哼,催眠起作用了,那么接下来,头,不许动。”
要听,姐……
“呼~ 呼~ 呼——”
姐姐,的话……
无法思考,颤抖,乖乖的,听姐姐……
“呼”
抽搐、颤抖,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只是享受着暖风灌入耳蜗,浑身瘫软,意识被彻底吹散。这是……奖励。姐姐给乖孩子的,奖励。
“重君真是对人没防备呀,意识下沉的这么深,对不起了。”少女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淡淡的无奈。
“不过,虽然弟弟君是个好孩子,但这个时间,实在是有些太巧了。”
什么,听不明白,绮姐姐……
“是谁让你来的呢?告诉姐姐好不好~“呼~“你想来做什么?”
什么,谁,做……什么……
“呼呼~ 呼~~“没关系,不愿意说的话就……尽快离开吧。”
暖呼呼的气流灌入,什么都记不清了。什么?什么?对,离、离开……
“午安。好好睡一觉吧,弟弟君。”
……
将最后一口热气轻轻吹入,少年颤栗着承受,乖乖的一动不动。
枕在自己洁白大腿上的脑袋轻轻放下,看着仍沉浸在睡梦中面容恍惚的少年
,暗道了一声抱歉。
翻开速写本中的两幅画,撕下一张,那是一位老者模样的画作,看起来面容与苏重有五六分的相似,苍老但矍铄。
提笔写下“重君,愿我们所有人,都能迎来终老。”
而另一张却是一名幼童,天真无邪的面庞看起来比我顺眼得多。还有一只细腻的纤手落下,如同现在的葉月绮,无声抚摸着我的头顶,神情安详。
(.ra 催眠60枼月绮进行催眠检定:极难成功守密人: ……
)
(上一章的丹药问题没人解吗,这样子很打击咱诶)
第六章尘祈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女孩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毛毯滑落到脚边。
看着毯子怔神,(各种。”
把最后一个草莓大福丢进嘴里,草莓的清甜让小女孩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拿起冰可乐贴在脸上,凉意透过瓶身浸入肌肤,凝结的水珠滴落在女孩的脖颈,葉月幽微微打了个颤。
拧开……
拧开!葉月幽皱眉,然后小手更加用力拧动瓶盖,带着甜味的碳酸涌动着分解,冒出无数浅褐色的气泡。
满意地点了点头,冰凉的液体递到嘴边,却不怎么想喝,都怪大哥哥。放下可乐,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酸奶,这样总行了吧。
女孩嘟着嘴,发泄似的将吸管用力插下,轻轻喝了一小口。
“好甜。”
下次买带果粒的吧,还有可乐就先不补货了。女孩又抿了一小口,还是好甜……不喝可乐,买几瓶雪碧换换口味总可以。
窗外的阳光微斜,金灿灿有些刺眼。不过好在秋日没有蝉鸣,姐姐也没有触发自己预先布置的预警,算是睡了个好觉。姑且算是好觉吧。
从缘侧上捡起铅盒,有点沉,铅是隔绝与收容的最常见材料,也不是第一次收到星见姐这种礼物。
只是贴了一张净魔符就简单送过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家伙。不过既然被作为礼物送过来,大概是很有趣的东西吧。
葉月幽想了想,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符文,符文一瞬间溃烂,烧灼成灰烬,点点灵光溢出,美轮美奂。手指上留下淡淡灼痕,有点疼,不觉皱起眉头。张开小嘴含住食指,慢慢吮吸。
净魔符和自己一向八字不合,自己明明是个超级美少女,虽然还没长开,但是以后一定会和姐姐一样漂亮,怎么能算是魔。算了,反正姐姐不在意,女孩自嘲地笑起,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呢。伸出手推开铅盒,明媚的阳光照射进盒中,里面是一个有些过于精致的娃娃。
不过女孩巴掌大小,赤红色的长裙繁复华美,渐变出玄色的纹理,荆棘印花缭乱地生长在裙摆,蜿蜒盘旋。黑色的长发被打理成同小幽一模一样的姬发式,宛若幼童的面容,嘴角还带着笑,笑容里好像充斥着嘲弄与刁蛮。
葉月幽看向人偶,嘴角扬起一个更加肆意蛮横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
“我讨厌有人和我同一种发型,而我的心情恰好不太妙。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呢。”
……
无人应答,人偶平静地躺在匣中,又像是与小幽对视。女孩捧着酸奶,小口小口地吸着,直到瓶中渐空,空瓶丢向纸篓,而后被纸篓的边缘弹开了。
葉月幽的面色低沉,轻轻跺了跺脚,一股蛮荒又古老的恐怖开始弥散匍行,光线蜿蜒扭曲,不可描述的宏大之物挣开躯壳,名为恐
惧的念头扼住人偶。
人偶之上笑容渐失,墨色荆棘从哥特长裙肆意生长,直刺向面色发冷的女孩。
“不仅弱,而且蠢,不过样子勉强还能看。”女孩低声言语,樱唇轻启,然后吐出一个字。
“燃。”
没有产生火焰,没有光波,没有升温。细长的墨色荆棘在一瞬间扭曲、失水,随后宛如被火焰烧灼般,焚烧成灰烬。
而顺着荆棘向上延展,连同精致的人偶一起,赤玄的人偶服也一同被焚烧。焦朽的味道,烧灼的痛苦,火焰燃烧的爆鸣声,虚伪的感官侵蚀现实,然后改写世界。
只是一点欺骗六识,修改五感的小把戏罢了,葉月幽对我是如此自称的,而这份伪物在人偶的面前是如此真实。
人偶在地板上剧烈滚动,女声凄苦嚎叫,五官因为痛苦剧烈扭曲,连长裙也被焚烧残破。
“吵死了。”然后一切好像是一场梦,无形的火焰退却,只剩下破败的人偶环抱住自己,瑟瑟蜷缩。
“勉强算是下独,不过这不重要,相比起来我对模样更加挑剔。”女孩慢慢走近,俯视着小小的人偶,“首先,我不太喜欢你的发型。”
小小的人偶停止了颤抖,纯黑的长发飘散,姬发式披散开来,女孩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其次……”
而后下一刻,无面无瞳的人偶冲向女孩,发丝散成闪着幽光的针刺,嘴巴张得比头颅还大,嚎叫着冲向葉月幽。
柔软的脚掌落下,力气不大,却将狰狞的人偶轻易踩住,白皙的素足小巧得宛如一件艺术品。
“其次,我讨厌坏孩子,特别是不懂听人说话的坏孩子。”
然后女孩身体前倾,毫不客气地碾压脚掌,好像要把人偶蹂碎一般。即使如此,仍旧没有几分太大的力道,人偶翻涌着想要掀翻女孩,却发现小巧的玉足纹丝不动。人偶细小的手臂陷进女孩的脚底,无论如何用力,都只能感受到温润的触感,力量宛如泥牛入海一般。
“好在对付不太听话的坏孩子,我似乎特别擅长,这样踩在脚下,所有的坏孩子都会变乖起来。
“还有,我不喜欢这张没有五官的脸。”然后女孩的足趾把人偶的脑袋也彻底盖住,严严实实。可爱的莲足下,甜腻的气息灌入身躯,诱人的足香下,连人偶的肌肤都染上了淡淡绯色。
人偶极力挣扎,却只是让足趾微微颤动,足底不知何时变得湿润,更加馥郁的香气灌入每一寸缝隙,无处可逃。脚下的颤动越来越微弱,也愈发无力,人偶的挣扎从最初的狂乱盲目,到最后竭尽全力也只是温柔抚弄。
不想再挣扎,也不忍真正伤害到女孩,只是轻轻推搡着,然后陷入更深。
邪妄的人偶忽然间明白,并不是女孩的力气强过自己太多,而是被她踩在脚下的一刻,自己便不忍心伤害这个女孩,不忍心撕裂这双脚掌,所以能用的力气越来越小。不愿从女孩脚下挣脱,无论是灵魂还是躯壳。
喜欢,喜欢的感觉涌动,渴望被女孩的双足温柔安抚,想要嗅着这甜香,永远沉沦在女孩脚下。
这一刻,从久远流传至今的人偶,窥见了女孩的一丝本质——那是魔,是不应存于此世的大魔,其名为『怜爱』。
她在升格,一个由人类升格而成的怜爱之魔。这个女孩的过去必然是可悲的。可悲的渴求被爱,即使是以如此奇异姿态被满足。
这个女孩必然是
可叹的。她梦见了世界,也梦见了世界的梦,故此这个怪诞的世界才愿意以如此扭曲的姿态回应她的祈愿。
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旧日的恐怖都已沉眠,沉眠于虚实梦幻间。新生的怪诞渴求被怜爱,如此惹人爱怜。
无法抵抗,因为怜爱之魔已经侵蚀渐深。也无需抵抗,因为如此渴求被爱者一定会珍惜每一次相会,每一场因缘。
但是身为古代邪物,告死之人偶,自己也是——要一点牌面的啊!
膨胀身躯,躯体变形,异化头颅,张开比头还大、还大的巨口,狞笑着用利齿吞向女孩圆润的足趾。头发凝成一股,狠狠刺向另一根娇嫩的趾腹。
不管是何种怪诞,都要给我见点血。
噬咬的人偶面露恐惧,它的诅咒触及到了葉月幽背后的本质。那是一片锈红、是一轮血月、是跨越群星的歌谣,唤醒一切灾厄的灾厄于死星凝眸,世界之外的神明降下恩泽。
『怜爱』自此而生。
利齿虽落下,却在触碰到女孩的足趾前软化收敛,暴露出最内里的软肉。人偶即便用尽全部力气噬咬,只是让利齿厮磨趾腹,为女孩带来淡淡痒意。
挑眉,葉月幽看着嗜血巨口忽的将脚趾吞没,不避不逃。感受着脚下酥麻温热的吮吸,女孩语气不再如刚才一般冷漠。
“真是有个性的孩子,我并不讨厌这样,居然到现在还能反抗。”
女孩的脸上扬起有些恶趣味的笑容:“不过这应该是最后的疯狂了吧,之后要变得乖乖的哦。我的脚趾,滋~味~如~何~”
而女孩忽然蜷缩耸动起脚趾,(各种。在人偶有些呜咽的声音里肆意用足趾上下挑逗,将本就膨大的巨口蹭得更加变形。
人偶抽搐着,爱怜怜爱爱怜怜爱爱怜怜爱。必须把嘴里的,吐……
“别想逃哦。”另一只玉足像一座山,把人偶的头颅彻底压死。
无路可退,被女孩香醇汗水浸湿的甜腻津液自口腔吞下,噬咬变成了吮吸,人偶变成了人偶。
“现在乖一点了吧,这样转化成上级仆从应该没什么问题。对了,我要看见洛丽塔风格的长裙,不要哥特风的。”
……朦朦胧胧,好像在飘,人偶摇荡蹒跚行走,如同醉了酒。
“本来应该给你变成乖孩子的奖励,不过那只袜子已经送给大哥哥了。”葉月幽皱着眉,好像陷入了某种苦恼。
那这个应该也可以吧。将醉醺醺的小人偶投入已空的茶壶中,又添了些热水,而壶中似乎有道纯白上下沉浮,一闪而逝。
将铅盒放在桌子上,葉月幽沉默着拿起写着苏重名字的演草纸,看了又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后女孩食指抵着唇,低低笑起来,薄薄的纸张封入盒中,被一双小手扔进有些凌乱的闺房里,把房间变得更加凌乱。
童话般装潢的淡粉色房间泛起波澜,幔布轻拂,卡牌窃窃私语,模型透过橱柜投出视线,凝视铅盒。然后沉重的铅隔绝了一切探查,直到女孩踏入,房间刹那归于寂静之中,一如往常。
有点冷,但是好像做了一场很安心的梦。梦里……
梦里的事,记不太清了,但是一定是个好梦,因为即使醒来也记得,也记得梦里很安心,很安心。
好像有点羡慕小幽了,如果是她的话,大概可以记住自己的梦吧。
“午安,重君,起床的时间刚刚好呢。”
“大懒虫,大笨蛋。”
我循声望去,
葉月绮牵着葉月幽,从远处慢慢走来,纯白的振袖和服上,明艳赤红色的绘羽绵延其上,搭衬的羽织让少女显得庄重又典雅。
这绘羽和之前的小纹和服上的暗纹很像,只是这次的色彩如此明艳张扬,我才认出,那是曼珠沙华。
而女孩则穿着粉白色小纹和服,提着浅红色的巾着带冲我做鬼脸。
“这是……”看着少女庄重的打扮,我问出声。
“出行的一点准备,之前提过要去拜访神社。”少女指了一个方向,而那个方向除了绵延的群山什么都没有,“星见大概也会很欢迎访客,重君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基本没什么,我去整理一下,大概十……”
“阿嚏——!”
不由打了个喷嚏,深秋比想象中还要寒凉。
“……刚才就想问,我记得走的时候是给重君盖上了毯子的,现在毯子呢。”
“呃……”什么毯子?我尴尬地与少女对视,然后少女把目光移向手旁的女孩。
“……那是小幽的毯子。”女孩没有看向姐姐,而是斜看向我。
女孩想抽回被姐姐握着的手,却是纹丝不动,挣扎了两下后葉月幽果断选择放弃,把头歪向一边:“……笨蛋就该直接冻死才好,烦人的家伙。”
葉月绮脸上的表情渐渐敛去,看上去真的有些生气,或许比生气还要不开心。
想要说点什么,却感觉说了后只会更糟糕。
“绮小姐,小幽她……”还是张开口想要说点什么。
“重君。”少女面无表情的掠过我,配上现在的和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这是我葉月家的事,还请不要插口。”
“……”
然后少女看向女孩,表情好像又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如果小幽不喜欢,可以直接告诉我。”
“嗯。”女孩低着头,用脚尖踢起细小的石子,闷声应答。
“小幽,我是你的姐姐。”她揉了揉妹妹的头,然后重新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抱歉,苏重。我好像忘了有条家训,葉月家不太欢迎大陆人,如果不想我做什么太失礼的事情,”少女顿了顿,随后清朗的声音回荡在秋日庭院,“那就请你在天黑之前,主动离开吧。”
一时无言。
“……这两天,打扰了。”看着少女的表情,心里有些堵,忍住心间的异样,我点头应是。
“确实挺打扰的,不过我承诺的补偿券仍旧有效。”
然后就是良久的沉默,冷风比以往更加刺骨,我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直到葉月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姐姐……我不记得,葉月家有这条家训。”女孩低着头,紧紧攥着姐姐的手,小手握得有些发白。
“作为当代家主,我新加的。”葉月绮扬起嘴角,任由妹妹用力抓着。
“……对不起。”女孩开始低声道歉。
“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我讨厌苏重,然后就要赶他走。”少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葉月绮,我有任性的权利。”
“那,姐姐。小幽也想任性一次。”
“嗯。”葉月绮声音平和,安然地看着妹妹。
“小幽想让大哥哥留下来。”女孩抬起头,明亮的眼睛和姐姐对视。
“……好,姐姐会让他留下来,小幽喜欢他吗。”
“不喜欢。”女孩摇了摇头,“姐姐呢。”
“……不讨厌。”少女沉默了一会才应答。
“这样啊,小幽更不喜欢大哥哥了。”
没有说话,
少女无声轻抚女孩的头,葉月幽闭起眼睛,发出惬意地轻哼:“唔……”
“给我梳头!”女孩忽然发起脾气。
“走吧。”这样说着,少女把妹妹的头发揉得更加散乱,然后凝笑着向一旁的我致歉,“刚刚不过是开个玩笑,重君请不要介意。”
牵着妹妹的手走开,留下一个有些清丽的背影。
“绮小姐。”开口叫喊,葉月绮恍若未闻。
“绮小姐!”
少女回转了半个身子,纯白振袖迎风而展,然后就那样侧着头回望我——就那样,一双墨色明眸毫无波澜,表情淡若近无。
“……这并不好笑。”身体僵硬,想追上前,对上她的目光却又寸步难移,话语不由脱口而出,说完便开始后悔。
再无话可说,因为我本就如此多余。
葉月绮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比初见时更加淡漠疏离。女孩轻轻拽动她的衣角,沉默中,葉月绮重新转身离去了。
长舒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感到紧张。才发现,脊背上竟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秋风吹拂,寒意浸骨。
舒适的轿车里,暖风吹拂着,车子里弥漫着少女身上特有的花香。葉月绮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轻轻搭着,就坐在我的身侧。
经过刚才的一出……闹剧,我有些不知道该对少女说什么,尴尬得坐在副驾驶上,只是用余光,不时偷瞄向葉月绮。
要是坐在后座就好了,至少不会这样手足无措,不过这么想的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葉月绮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不时看向后视镜,而葉月幽则透过后视镜,向我做了个鬼脸。
女孩横躺在后排的座椅上,裹了条薄薄的淡蓝色长毯,整个身子都包裹在毛茸茸里,惬意地裹成一团,软乎乎的,只露出小脑袋来。
怪不得直接把我推进了副驾驶,看起来确实挺舒服的,比我这个如坐针毡的加热座椅舒服得多。
“笨,蛋。”后视镜里的女孩无声做着口型,又低笑起来。回头看向女孩,已经躲进了被子里,像毛毛虫一样耸动了两下。
车窗外的树木飞快掠过,身旁的少女好像斜了我一眼,我赶忙坐好。发现葉月绮只是漫不经心地开着车,眼睛注视着后视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向后视镜,后视镜里女孩的小脑袋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双套着洁白丝袜的小脚不时晃动着,把身体掉了个头,嘻嘻的笑。
心中莫名一动,慢慢看着后视镜出神,被纯白色丝袜包裹的玉足出离的可人,柔润的脚趾微微蜷缩着,勾勒出诱人的弧度。只要不变那样大,不被踩在脚下,还是很可爱的嘛。顺着后视镜默默地看着女孩的小脚在毯子上慢慢摩挲,想象自己被足趾厮磨的模样,异样感涌上心头……
唔,我怎么,怎么会想这些羞人的东西。拍了拍泛红的脸,热热的,应该没人发现吧。绮小姐正专心开着车,而小幽只露出了被纯白包裹的小脚,一勾一勾,勾得人心痒。
只要通过后视镜就没人能发现我在看什么吧,那样即使再多看一会也……心怦怦跳,那再看一眼,稍微抿起唇。然后看向后视镜——然后镜子里,只剩下了薄薄的毯子,而那调皮的纤足也藏在了其中。
忽然想笑。
然后发现少女也抬起头,侧目看了一眼后视镜。
车窗外的风景一成不变,只是偶尔转入有些颠簸的小路,两旁的树木也更加繁茂。
微微向右转头,少女的侧颜精致诱人,也许只有这样莹白的肌肤才能驾驭这样素雅的和服,这样明艳的纹理。
好像少女一直没有戴过什么饰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白皙修长,露出一小节莲藕般的玉臂。脖颈的根部被和服的衣领围住,但我知道,那里也未尝佩戴项链,至少我所见的几日里,葉月绮从未佩戴过颈饰。
耳朵上没有耳洞,小巧盈润的耳垂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似乎葉月绮也从来不需要这些装饰。
嫣红的唇瓣成了最好的点缀,完美的五官上还未流露任何表情,但若是笑起来,比繁花更惑人。
斜阳洒下余晖,照在葉月绮的肩头,几根散开的发丝被染成靓丽的橙黄,软绵绵的,给面前的女子增加了几分鲜活的色彩。
许多事情不明白。感觉小幽,还有绮小姐,似乎都在想很多事,可能和我有关,也可能与我这个旅人毫无瓜葛,我只是介入了两个人微妙的关系里。但即使是现在这有些古怪的气氛下,我想——我想我开始,开始有些想要留在葉月家,即使只是短暂的停驻。
忽然回忆起,在绮小姐的房间里好像放了许多瓶香水,透亮的玻璃瓶反射奇异的光芒,但是我想大概没有哪种味道比葉月绮给我的感觉更加奇异。轻嗅,鼻息间是少女身上有些浅淡的暗香,感觉软绵绵的,只想安心睡去。
然后葉月绮轻轻转过头,对上了我的眼睛,揭穿了我从未掩饰过的偷窥。
比侧颜更明媚。
看着那双清眸,我这样想着,之前的紧张感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尽,对着少女露出一个有些轻松的笑。
葉月绮怔神,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些许,又迅速把头扭回去。依旧是洁白无瑕的面颊,晚霞似火,映照得那莹润的耳垂,微微泛红。
……
车子缓缓停留在山脚,葉月绮走下车,第一次开口:“接下来的路只能步行了,神社,到了。”
她走到妹妹身边,耐心地替小幽整好衣襟,抚平和服上的每一道褶皱。
向上眺望,漫长的石阶笔直的通向山顶,半山腰上,巨大的鸟居即使是在山脚也依稀可见。
“神社建立在山顶么,真是个幽静的地方,会有很多人来参拜吗。”
眯着眼睛看向山顶,只有青山。
“不是的哦。”葉月幽迫不及待地从少女手里挣脱,“这里就是神社。”
小幽跺了跺脚,浅色室外鞋包裹住双足,看起来很便于出行。女孩指着脚下的土地,“从山脚到山顶,整个山都是。神社是神明的国度,清静一点当然好,有心的话自然会有人过来参拜。”
“别动,还有领子和袖口。”抓住女孩的手,葉月绮威胁道,“如果小幽感觉不用我帮忙,自己就可以爬上这座山,那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姐姐坏。那我要让星见姐姐接我上去,小幽这么可爱,尘祈星见一定会帮小幽的,对吧。”虽然这么说着,女孩却是乖乖的一动不动,直到樱色和服被打理得整整齐齐。
“砰。”葉月绮敲着女孩的额头,“就你淘气,星见不会来,别麻烦人家。”
“这不是还有大哥哥,”女孩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我,膨胀的叉着腰,“小幽可以屈尊,勉为其难让大哥哥背我上去,还不赶快向主人谢恩。”
学着少女的模样,伸出手指,弹在女孩光洁的额头,“好,小调皮鬼。”
“重君——”少女的声音低
沉而悠扬,有些生气地看了我一眼,“你别惯着她。”虽然这么说着,少女又摸了摸女孩的头,看向女孩的眼里尽是柔和。
比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看着渐渐西沉的斜阳,“走吧,已经快到黄昏了,看起来还有很长的山路要走。”
“好,累了的话要告诉我哦,小幽。”
“好。”牵起姐姐的手,葉月幽立在少女身侧并肩而行,轻声攀谈着什么,我则落后她们半个身位,一路上看着黄昏与山景。
就像是在出游。
还没走出山脚很远,女孩就已经气喘吁吁:“姐姐,抱!”
“……你的体力应该还能走一点时间,在爬到鸟居之前,我是不会帮小幽的哦。”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少女牵着女孩的手又用了几分力,好让女孩更轻松些。
“苏重,背!”女孩向我伸出双臂,看起来稍微有点不甘心。
“他不背,小幽自己走。”还没等我说什么,葉月绮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没错吧,重君!”
“……你姐姐说的对,小幽自己加油。”揉了揉鼻子,虽然从负重上看背着小幽完全没什么,但是绝对会被绮小姐记一笔的。
“欸,大哥哥被姐姐吃得死死的呢。可怜可怜。”那样说着,女孩却是开心笑起来,看得我也勾起嘴角。
毕竟绮小姐沉起脸来,很吓人的。
“哼哼哼,看我的。”小幽三步并成两步,跳上前面的台阶,背过手转身看着我和葉月绮。
然后女孩的鞋子离开台阶,展开双臂,秀丽的和服在秋风中招展,有些摇晃的在山道上飘浮起来:“小幽可是会飞的哦!”
可爱的简直就像精灵一样。
不过这样夸的话,女孩一定会膨胀得不得了吧:“那你加油飞上去吧,小幽。”
“哼。”女孩轻哼一声,围着姐姐打转。
“念动力……居然是念动力,”少女挑了挑眉,看着绕着自己飘浮的女孩,伸出手扯了扯妹妹的脸,“那小幽以后自己爬山吧。”
“块黄收啦——”从姐姐手里挣脱,小幽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可是我还想姐姐抱。”
“不要。”葉月绮直接越过女孩,沿着阶梯向上攀登,“以精神干涉现实的方法就那么多种,既然觉醒了念动力,小幽要加紧掌控才行。”
“这样,我也更安心一点。”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扑到少女怀里,用头蹭起姐姐饱满的胸口。小脑袋陷进少女的胸口,被和服包裹住的丰盈微微颤动,(各种。只是无意中瞥到两人的嬉戏,就让我骨头发酥。
“唔哈哈——好痒。”少女把妹妹推开,“快走吧,黄昏快到了。”
“嗯。”女孩飘在最前面,似沉似浮。
然后少女也跟上,看着妹妹飘浮的背影,“重君,走了。”
“好。”我加快步子走在葉月绮身侧,并肩而行,感觉少女的心情似乎不错,“绮小姐好像很开心。念动力,是很厉害的能力吗?”
“小幽的能力当然是最厉害的,笨蛋!”女孩的声音从前方飘来,随后一个漂亮的转体,和服翩飞,露出一闪而过的洁白丝袜与小腿,葉月幽倒退着飞行。
“当然。”葉月绮轻轻点头,俏脸含笑,“小幽说得对。”
“可是我看东京卫视的综艺节目里,出现最多的超凡者好像就是大力、水火、念动力……”看着小幽不善的目光,我开始转口,“不过他们没有一个是能飞的,小幽一定比他
们厉害得多!”
“噗~”葉月绮捂着嘴笑弯了腰,被和服包裹的衣襟一颤一颤的,我赶忙移开了目光。
“大坏蛋!”女孩的脸上闪过一丝羞红,迅速飞走了,只剩下我和葉月绮还站在原地。
“重君可能对念动力有些误解,事实上我曾经也掌控过一段时间的念动力,对这种能力还是有一些了解的。”葉月绮忍住笑,然后开始向我解释,“边走边说吧。”
“嗯。”自然的和少女并肩而行,秋风吹下落叶,落于绵延的山道石阶。漫步其上,发出好听的“沙沙”声,在静谧的山野格外清晰。
“重君知道什么是念动力吗。”葉月绮踩过一节枯枝,枯枝应声而碎,怪不得当初巫女小姐身穿巫女服却没有穿草履或是木屐,而葉月绮也是穿着便于活动的白色室外鞋。
“……把精神力量变成现实力量的能力?”犹豫着说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大认同的答案。
少女踮起脚,从树梢摘下一片勉强带绿意的叶子,莹白的手指将叶片轻轻抚平。
“啾——”树叶破空,消失在密林中。
“使用物理手段进行投掷,最多不到十米,叶片就会落地。而假如使用念动力,在可知可感的范围内,可以对叶片随意操纵,因为念动力是没有施力物体的。”
像是在等我消化这些话一样,葉月绮吐字很慢,又伸出纤手,摘下一片更新更绿的叶子。
“所以自然,也不需要进行任何接触。不遵循牛顿第三定律,完全违背动量守恒,念动力不应该被归属于力,而是应归结于一种现象。”
将那片叶子慢慢把玩,莹白的指尖比树叶更加娇嫩,“念动力被定义成在远处移动物体的能力,它可以通过透明的玻璃罩折弯汤勺,只要主观上可对其进行观测便可以施加影响。
“无论阻隔的是空气、玻璃、流水,抑或是大地,无论是看到、听到、摸到亦或是感觉到,念动力都可以直接作用其上。”
似乎对叶片不太满意,少女一点点把手里的叶片捻碎,温柔地蹂躏成残渣,指尖撒落下叶片的遗骸。然后她看着树梢,停下脚步,探着手从更高一点的枝头摘下一片嫩绿可人的叶子。
“虽然念动力可以说是最常见的超凡能力之一,但是并不能否认其强大。虽然念动力的操纵难度和消耗都极大,不过泛用性上看却近乎无所不能。”
将树叶伸平,然后遮挡住斜阳,叶片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翠绿来,葉月绮浅笑。
“而以小幽的感知,假如她认真起来,至少数里之内纤毫毕现,她会把念动力用得很好。”
“那真是适合小幽。”我认同地应和着,也伸手摘下一片叶子。
然后少女将绿叶抵在嘴边,朱唇轻启,悠扬的乐声回荡在山野。
只希望山道漫长,漫长到黄昏永远不会逝去,漫长到短暂的同游变得长久。
不过我们终究还是没有走到很远,葉月幽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到少女和我,小脑袋上露出一道喜意,径直扑……飞到少女怀里,又嫌弃的看了我一眼。
“累了。”葉月幽把头枕在姐姐肩头,听起来真的有些疲惫。
“嗯。”拍了拍妹妹的背,葉月绮声音轻柔,“那姐姐带小幽上去。”
抬头向上看,横亘于山道的巨大鸟居已经清晰可见,我也开口:“快到了呢,小幽真厉害。”
然后学着葉月绮的模样,轻轻抚摸女孩的头
,女孩轻哼一声,闭起眼睛,却没有多说什么。
沿着阶梯,很快就来到了鸟居前。赤红的鸟居带着岁月的沧桑,笠木稍粗的两端泛起细微的弧度,坐落在两根圆形的高大石质立柱上。
神匾高悬,挂在岛木与贯之间,尘祈神社四字与鸟居一起见证着久远的时光。
尘祈神社,这好像是我第一次了解到神社的名字,这让我不禁联想到尘祈星见,那位身着白衣绯袴,却散落着一头长发的巫女小姐。
此时,在鸟居的正中,确实有一位少女,以檀纸束发,袴带束腰,脚踏足袋木屐,负手立于神额正下方。胸前的耸立不输葉月绮几分,曼妙的曲线即使包裹在白衣下,也能窥见一丝端倪。
巫女小姐手持御币,伫立于鸟居前,与群山、鸟居与绵延的石阶构成了一个整体,分割神域与凡世。这位年轻的巫女小姐,这一刻竟好像与天地合而为一,比群山更久远,比之天地更悠然。
“哟吼,绮、小幽,好久不见。”尘祈星见挥动着手里的御币,向我们招手,“苏重先生也来啦,看来你在葉月家混得还不错,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一瞬间,少女的动作破坏了与天地间的和谐,为群山间增加了几分鲜活,木屐与石台碰撞的闷响回荡在山间。假如之前所见到的巫女近乎神性,那么现在则多了几分少女独有的人性。
“星见,好久不见。”葉月绮向星见颔首,慢慢走上鸟居前最后一节石阶,而葉月幽则在姐姐怀里换了个姿势,“居然不去接小幽,星见姐姐也坏。”
“谁叫小幽到了山脚才通知我呢,搞得我手忙脚乱的,给小幽准备完点心就下来了。”星见猛搓起葉月幽的小脸,“现在还开始怪我喽。”
“唔唔唔唔唔——”被姐姐抱住无法闪避,女孩被揉了个彻底,只能无奈等巫女小姐放手,“我不管我不管,总之我要补偿。”
“昨天送的那只古代邪物怎么样,我可超不擅长抓活的。”巫女小姐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建议。
“是个超没礼貌的孩子,不过那已经是昨天的事情了,小幽要补偿,不然就不喜欢星见姐姐了。”女孩叉着小手,而少女笑看两个人的互动,一言未发。
“诶多,那就……神社的蜜酒随你喝怎么样。”巫女小姐犹豫着说道,握紧币束的手因用力微微泛白。
“真的!”小幽的眼睛里放出光。
“不行,最多喝半坛。”葉月绮敲了一下小幽的额头,“星见你也别太宠她。”
“算啦算啦。”星见摇了摇手中御币,“我还是有点存货的。黄昏要过了,快去神社吧,怎么这么晚过来。”
星见小姐领着我们三人,直直穿越鸟居,葉月绮抱着葉月幽,我则跟在三人身后,木屐的轻踏声回荡在山林。想了想,还是向鸟居鞠了一躬。
“有些事想找你商量,并且我想,你应该也有事找我才对。”葉月绮放下了小幽,边走边说。
“嗯,确实是这样没错,不过现在谈这些是不是不太方便,天黑了还挺难走的。”叹了口气,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是我想星见小姐的面色并不太好。
“咦——”尘祈星见停下脚步,木屐的声响停歇,巫女回头看向山脚的方向,面色变得凝重。
“怎么了。”绮小姐和我也眺望向下方,除了美妙的景色什么都没有。
“……”星见小姐的脸色很快回复,声音里带
着女孩子的特有的娇嗔和无奈,“哎呀呀,有个很麻烦的大人物来了。”
“麻烦?要我帮忙吗。”葉月绮语气平静,眸光注视来路,彼岸花在夕阳映照下妖艳邪异。
“不太合适。”星见小姐摇了摇头,“你我都不太合适,小幽你先去神社自己拿些点心吧。”
“好。”女孩点点头,快步跑向神社。
“等等!”星见又忽然叫住小幽,“……给我留一坛。”
“知道啦,知道啦,星见姐~”
……
“星见,你说不太合适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太合适的意思。”巫女耸耸肩,“瀛洲人没几个合适见她的,麻烦的要死。”
星见把目光转向我,眼里露出一丝狡黠,声音甜甜的:“不过苏重先生就不一样了,能不能请苏重先生帮忙应付一下呢。”
看我有些犹豫,星见也知道自己的请求有点欠妥,脸上微微发红:“就当是还御守的情。”
毕竟是自己直接塞给人家的见面礼,忽然又拿这个御守套人情……呀,反正那御守可是真正难买的好东西,绮也是知道的,自己也不能算占苏重便宜。
“好,那我需要怎么做呢。”看得出巫女小姐是真的有些束手无策,况且无论蜜酒还是御守,都是很好的心意。
“不会有危险吧。”葉月绮蹙眉看向星见,向前走了一步,插在我们和巫女之间,打断了我俩的对话。
“绝对不会有事的,苏重先生只需要现在下山,和遇见的人聊聊天就行啦。”星见拍着胸脯保证,白衣下荡起的潋滟格外晃眼。
“总之说不定还会发生好事情呢。”
闻言,葉月绮的眉头蹙得更深了,还想说些什么,我尴尬地转头:“那好,我就先去看看了,绮小姐和星见小姐去神社等我吧!”
说着冲着葉月绮微笑起来,挥手离去了。
……
“小幽走了。”
“嗯。”
“苏重也走了。”
“嗯。”
“星见,他们两个已经被支开了,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有什么话都可以说了吧。”葉月绮忽然开始笑起来,也不急着走,就坐在了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是真的来了我不愿意遇到的麻烦家伙哦。”星见也坐在葉月绮身旁,脱掉木屐,稍微活动起被足袋包裹的双足,然后用手撑住脸,“况且你是知道的,我可以做很多很多事,但是唯独不允许撒谎。”
“真话比假话更麻烦,也更能误导人,来人是谁。”葉月绮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倒也不是不能说,皇居那个,不大能提名字的。”巫女掩面低笑,笑声里带着一丝揶揄,“我要真说了,直呼其名且不说,苏重还真不一定愿意去。”
“……”
葉月绮揉了揉太阳穴,剑拔弩张气氛消下去,“还真是,你这么惹上这种麻烦的。”
尘祈星见先是没有说话,素手微垂,指了指脚下的土地:“那里,出了点问题。
“然后我就被神祀宫那群老家伙盯上了,说什么于礼不合,渎神亵教,烦得不行。”星见的脸色不太好,“真把尘祈当块肥肉了。
“所以想让你们过来帮忙,至于外面那位因何而来,我也不太清楚。”
“葉月家和尘祈家世代交好。”葉月绮看向山下的台阶,不知道苏重那里怎么样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把下面的……一劳永逸解决掉,不然我早晚像上个笨蛋一样被腐化。”尘祈星见抿了抿唇
,“最不济把尘祈家的秘宝拿回来。”
“这是在玩火。”一字一顿,葉月绮看着星见。
“我、小幽,还有入道后的你,试试吗。”星见也看着葉月绮,眼睛里有星光闪耀。
“……好,有多少把握。”
尘祈星见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唇。
“星见,我们在两年前可以从那只大蟾蜍那里全身而退,割掉祂一块肉,没道理现在不行。”葉月绮站起身,看向神社的方向。
“况且,小幽在这里一定会嚷嚷着第一个给她的星见姐姐帮忙,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让小幽失望呢。”
“所以,我才把小幽支走啊。葉月绮——”
“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一块石头落地,星见开起友人的玩笑。
“……有。”挑了挑眉,葉月绮微微颔首,配着扬起的嘴角,别有一番风情。
“哦?”少女的话让尘祈星见睁大了眼睛,“不会是那个叫苏重的?”
葉月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转身向神社走去。
“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没说。”
“什么?”
“能让你在这个时间过来找我的,应该不是你的感情问题吧。小幽出事了?”星见叹了口气,幽幽的问。
葉月绮停下脚步:“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偶尔背着我小睡。”
“……你应该提前告诉我的,至少这样我就不会拉着你俩跟人拼命。”
“……”没有回答,少女继续往前走。
“小绮,有件事我要声明。小幽的下一次升格必须在神社之内。”
葉月绮蓦然转过头,看着手持御币的尘祈星见,而星见好像全然没有理会,自顾自地继续说。
“上一次小幽的晋升,把葉月家方圆数十里全部拉入死梦。”
“那又如何。”
“……虽然你已经驱散了葉月家所有家仆和亲眷,但下次或许就不是数十里了,连同周围的城市也会一起成为她的资粮。只有在神社里我才放心让小幽升格,一旦出了什么意外,也能……”
“够了。”葉月绮闭起双眼,“星见,用不着你操心。”
“我姓尘祈。”所以,怎么会跟我无关呢。
“……”葉月绮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藏在和服有些宽大的振袖中,死死握紧。
“小幽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小绮,有件事我一直想说很久了。小幽朽坏的肉体现在有多少是物质性的还两说,而魂灵经过一次次的异化和更迭,已经完全面目全非。”尘祈星见垂下眼,将御币架在胸前(各种。虽然自己在武道上比绮差很多,但这里是神社,尘祈神社。
“忒修斯之船,这还是你教我的。现在的小幽——”星见深吸了一口气,绯袴在晚风中飘扬,“真的还是小幽吗。”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夕阳沉下半边,葉月绮看着刚爬上树梢的奇异之月怔神。
久到星见以为葉月绮不会回答,少女清籁的声音才在山间回响:“只要我还承认她是我的妹妹,而她也认我这个姐姐,那小幽就永远还是小幽。星见你不必激怒我,我和小幽会留在这帮你,至少在你的麻烦解决掉之前。”
少女伸出莹白的手,然后缓缓攥成拳:“我不会离开,也会忍住一拳打在你脸上的冲动。”
“……”长舒了一口气的巫女小姐收起御币,“那接下来去神社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办吧,被你耽搁了这么久,我的酒只怕要被小幽喝干净了。”
葉月绮
撇嘴:“喝光才好,说了这么多讨人厌的话,小幽听见可是要伤心的。”
“对了,山下的苏重先生应该怎么办,说不定可以试着当饵~”星见笑眯眯地看向葉月绮。
“……碍事的家伙,”葉月绮皱着姣好的眉,感觉有点烦躁,“你准备找个理由赶下神社吧。”
“嗯,绮。”巫女抬头望着天空中赤红的月牙,“真好呢。”
第七章参拜
抬起头远眺山间,夜色渐渐笼罩山野。我穿越鸟居,沿着阶梯慢慢向走下,寻找巫女小姐描述的大人物。
空气变得躁动,枯枝折断的声音在脚下响起,落叶颤摇的声音混着树梢呜咽时的风鸣,为死寂的山间小路增添几分阴郁与低沉。
灌木的阴影连成片,勾勒出怪诞的轮廓,猩红的浆果忽隐忽现。无定的神识自图集中伸出触须,没有邪异的怪物,没有亵渎的低吟,没有腐坏的腥臭,没有虫鸣,没有蛛网,没有蚊蝇……干净的什么都没有,不似人间。
就像是某种更加宏大离奇的怪异驱逐消融了他物,吞噬所有。神经绷紧,脚步也不由得放缓,轻柔绵长的呼吸同调着内息的律动。千锤百炼的本能告诉我,山道之中没有异常,但同时又开始无法抑制的思考,这是否就是最大的异常?
绮小姐告诉我,本能是可以被蒙蔽的,而理性与感性更是可以被轻易诱导。那阴影是否是某个怪物的轮廓,那浆果是否是猩红的血眼,那寂静的山野是否蛰伏着更加恐怖的邪祟。
晚风吹拂,寒毛卓竖。
呼……不对劲,很正常,但是绝对不对劲。不,不对,我的反常就是最大的反常。神社,神明寄居之所,或许在才是神社应有的模样?
总之先找到那个所谓的大人物吧,不知道这种异常绮小姐和星见小姐知不知道,希望那个大人物没事吧。
“砰。”脑袋被轻轻敲击,浑身一僵,什么东西!
一颗小小的,小小的乳白色奶糖包裹在糖纸里,滚落在石阶上。伸手捡起,奶糖上带着淡淡余温,稍微有点软。
把糖果装进兜里,顺着糖果的方向看去,在遒劲的古树枝干上静坐着一名小小幼女。黑发黑瞳,身穿纯白小袿,两条小腿包裹在纯白的丝袜下,不安分上下摇荡,圆头的儿童皮鞋轻轻碰撞,有点可爱。幼女的左腮鼓鼓的,全身上下一尘不染,天真里透着圣洁。
“等了半天,结果等到的居然是一个异乡人吗。”幼女含着糖果,用有些稚嫩的声音向我搭话,“大陆人,你应该是来找我的吧。”
我呆滞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说些什么。这个幼女我认识,在瀛洲绝对是家喻户晓的地步,几乎每隔几天都会在电视上看见她的消息。但是这位……怎么会在这里?哪里来的整人节目吗。
“砰。”第二颗奶糖命中我的额头,树上的幼女有些气呼呼的开口,“我在跟你说话,没礼貌的家伙。”
略微躬身行了一礼,我有些迟疑地开口:“……霊子陛下,这么称呼没错吧?”
“嗯~敬语用的不错,”幼女满意的咽下嘴里的糖果,轻盈地从树枝上跳下来,“不过,苏重你非是吾之子民,也无需太过拘束,可以直接叫我霊子。”
这个动作差点吓出我一身冷汗,不过在落地之前,幼女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恍如鹅毛般优雅的落地,还向我做了个俏皮的西式提裙礼。
我才意
识到,我的神识、我的本能都未曾发现幼女是何时出现在此处,也未曾找到有其他人存在。在如此偏僻神社的山道,这位……小小的陛下怎么会孤身莅临深山?
“霊子……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您就是巫女小姐说的客人吗。”看着幼女挑起的眉毛,我把“陛下”两个字咽了下去,小小的身子带着种说不出的可爱和威严。
“巫女小姐?”幼女玩味的笑,好像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大步一跃跳过一块凸起的青石,“不请自来也算客人的话,她让你来,是不太想见我?
“虽然也不意外这种事,我也是很忙的呀。”幼女把小脸皱成一团,踢飞一块小石子。
“我以为瀛洲历代的天皇一般都不会轻易离开神居,霊子您一个人出现在深山老林中……不会出问题吗?”我很清楚眼前这个幼女的身份,她在我小时就是这般模样,瀛洲至上者霊子天皇,甚至于有人想要将之称为——神皇。
“我不太一样。”幼女嬉笑着,拍手回答我的话,“我的子民渴求有人带领他们在这个怪诞恐怖的美好世界活下去,所以我诞生了。
“他们祈愿天皇能够庇护子民,所以我拥有力量。”幼女抬起手,虚握树梢的赤红月亮。
“他们希望自己的王平易近人,可以走入民间而非高居庙堂,所以我常常出现在任何地方。”幼女转了个圈,语气猖狂又张扬,“我是由瀛洲众生心念化成的天皇,整个瀛洲都是我的国,我又哪里去不得?”
“……那他们一定都很喜欢幼女,是吗。”我小声嘟囔了一句,霊子的笑容瞬间僵在原地。
然后她慢慢回过头看我,头颅微微上扬,唇角挂着笑,眼睛里带着淡淡冷漠:“苏重先生,你应该庆幸自己是个大陆人,而我又不太想引发外交争端。”
周遭的空气凝结为实质,黏稠而沉重的挤压向我的身躯,毫不掩饰的恶意自幼女体内宣泄,宛如潮水般流淌而出。樱色内丹有感震颤,凉暖之息浑然一体,伴随着我摆出的拳意无声奔腾。
身前的幼女眨着明净黝黑的双眸,手指点住下唇,冷漠快速消融在她软糯的嗓音里:“况且幼女很好呀,比起没用的大叔鞠躬认错,大家都更喜欢看泪眼婆娑的小女孩咬着嘴唇道歉的样子。”
说着幼女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漆黑的眸子水润润闪着泪光,怯生生的缩起脖子,咬着唇搅动手指,即使知道这不是真的,也为之心中一颤。
“比起一个全知又强大的王,适时犯点小错误的幼女更会受到子民的拥护。比如弱小又无助的霊子天皇用道具一不小心打残了一名向袭击她的外国人,你猜猜大陆会不会为你出头?”幼女把两臂虚护在身前,纤弱的身躯微微颤抖,简直想让人轻轻拥入环中,抚摸那小小的脑袋。但,但,但那宣泄的恶意,简直要刺穿我的皮肤,削掉我的骨肉。
“您不会这样做,因为您是一国之君。从近些年的政绩上看,霊子天皇一直廉洁而贤明。”话虽如此,感受着阴阳二气的流淌,我确是半点不敢放松,“这是典型的负和博弈,不能为霊子,也不能为这个国家带来半点好处。”
“说得很对,继续夸,我很喜欢。”幼女满意地点点头,小脑袋上扬起一道好懂的傲色,周围的空气为之一清。她又剥开一颗奶糖,用比糖果还要白
皙纤细的手指伸进嘴里,惬意地闭起眼睛,也顺手扔给我一颗,“可是我喜欢这样做,偷偷做坏事的感觉令人欲罢不能。
“尤其你还是个大陆人,把大陆人的骨头踩在脚下一点一点的碾碎,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幼女绷紧身体,被丝袜包裹的纤细小腿细细摩擦,大腿用力绞住,幼小可爱的身体微微颤抖,小脸上挂着淡淡潮红。
杀意,病态,愉悦,这家伙是认真的……和电视上端庄可爱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我可没有殴打小女孩的习惯,不过你好像很多年前就是这个模样,也不能算小女孩吧。”腿在颤,脊背渗出冷汗,紧紧咬住牙咧嘴笑,呼吸一下比一下沉重,一下比一下悠长。无需怀疑,我面前的是怪物,是名为天皇的绝对暴力。
“我的子民里有许多仇恨大陆。他们疯狂、极端、混乱,就像是活在上个世代,而我是他们在内所有人意志的延续。”看我摆出架势,如同在静待一名小丑的表演,幼女的表情更加愉悦。贝齿用力开合,把奶糖嚼碎,毫无情感的目光直刺我,用更加含糊不清的口吻说道,“你猜猜整个瀛洲,有多少右翼和种族主义?”
“多少。”主动出击,会死。直感就这样向我揭示一个简单的道理,简单到即使幼女全身尽是破绽,我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多。”然后霊子天皇的脸上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就如同一个偷腥的小猫咪,“大概万中存一,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恶作剧的程度吧,大陆和瀛洲可真真正正的友邦哦~”
骇人的气势无声散去,之前的一切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有些呆滞的我。
“……这不好笑,霊子陛下。”
“唔?不好笑吗。”幼女嘴角笑意更盛,抬手轻轻掩住面庞,眼神里却是有些冰冷,“可是我总要想办法发泄这万一的戾气,我是真的很想动手呀。”
“……”看着眼前的幼女,好像明白了什么,而正是这份隐约的预感,让我的目光不觉带上了一丝……怜悯。
“收起你无理的目光,猪猡!”霊子气恼的跺了跺脚,只是收起那股凛然的气势后,就没有半点威严,配上比葉月幽还要矮上半分的幼女体型,反而带着种意外的可爱。
“我可是王啊,伟大的王啊。”她摊开手怀抱着天空,朱红之月照耀在幼女的脸上,庄严而妖异。“我赐予那群苟活者信仰朝拜我的权利,我是万万子民最理想的大君,我是游走在尘世的神明,我,超可爱!”
“嗯嗯,霊子最可爱了。”万万人最理想的大君吗,真是沉甸甸的祈愿啊,真是让人放心不下的孩子。
“嘁,好恶心的表情,跟那群人一模一样。”幼女厌弃的挥了挥手,脸上闪过一丝怀念,似乎陷入某种回忆。
“那群人?”无视掉幼女厌恶的眼神,我走过去问到。
“对呀,当年在2ch上投票选择我礼服款式的令和肥肥,愣是给我选了一套纯白的十二单和服。”霊子扶额无奈的笑,然后用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白里透红,可爱极了。
“那套啊,我在电视上看过。”幼女穿着一身纯白无垢的十二单礼服,金丝浮织出复杂的纹理,纯真可爱的面庞与完美无缺的礼仪,恰到好处的透露出威严和呆萌,无声眨动的眼睛里似乎总闪耀着星辰。据说这令政务类节目收视率拉高了五六个点。
“
我感觉那身和服挺适合你的,”想了想又想不出什么话去形容,“非常合适。”
“……合适个鬼!”纯白色的小皮鞋直接踹在我的膝盖上,似乎没用几分力道,幼女又连踹了好几脚,“那可是十二单,总重超过了五公斤呀混蛋。况且给未婚少女提前穿嫁衣可是会嫁不出去的!”
有点无话可说,但是看幼女跳脚生气的样子又非常好笑,大概瀛洲也也是这么想的吧:“但是,非常可爱。”
幼女撇过头,俏脸微微泛红:“当然,就是穿起来麻烦了点。”
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要轻轻抚对方的头顶,然后被霊子的小手直接拍开。一股巨大的,难以抵御的力量从幼女的皮鞋上传来,撞击在我的膝窝。
“杀了你哦。”甜甜地笑着,幼女收回小腿,捏着低沉的声线看向我。
“……冒犯了。”踉跄着站稳,然后对着霊子躬身致歉,对一国之君摸摸头什么的也太失礼了。
“跪下吻我的脚就原谅你哦,还会大慈大悲的救你一命,快点来跪谢吧。”幼女把皮靴伸在石头上,将被纯白丝袜包裹的小脚慢慢抽出。圆顶小皮鞋里,细密的绒毛将秀足烘的暖呼呼的,令人想要护在手心。
俏皮的轻轻勾动脚趾,又轻轻摇晃,霊子的笑容幽深:“女孩子都是由砂糖、香辛料,和某些美好的东西构成的哦~”
纯白的丝袜绷出幼女小巧的脚型,厚实到半点肉色都没有透出来,却反而显得更加充满诱惑。
霊子轻哼着,紧致的小腿在膝盖上摩擦,小手从大腿滑向翘起的足尖,勾起一个惑人的曲线。
光洁丝袜摩擦的声音与幼女突显柔媚的音声混在一起:“是不是很想舔一舔呢,苏重~”
一个手刀砸在幼女脑门上,霊子恶劣的笑容还未散去,眼里瞬间就蒙上一层氤氲,捂着头蹲下来。纯白的足袜落在石阶上,沾染上些许浮尘。
“藐视王权,不尊圣灵,你这是有祸了。”幼女软绵绵的声音里隐约带着哭腔,但某种奇异的感觉告诉我,这家伙在笑。
随即抬手又敲了一下霊子的小脑袋,有些古怪的敲击声和幼女的呜咽声混合在一起:“身陷囹圄不自知,又袭了那来救你的义人,你这是有大患了!”
我没有回答,大概回答后幼女还会用上某些奇怪的捏它吧。蹲下试着伸手去揉搓霊子的脑袋,乌黑的头发柔顺而光滑,还带着股芳草的清新,这一次幼女没有把我的手拍开。
“痛いの痛いの飞んでいけ~(痛痛飞走啦~)”她这样摇晃着低吟,然后被自己逗笑,抽身离开,“手感如何?”
“很不错……多谢款待?”开始说起奇怪的话,跟小幽的手感在伯仲之间,不过想到面前之人的身份,微妙的感觉划过心间。
“啧啧,那就可以毫无遗憾的去死了吧。”幼女不再看向我,转头远眺夕阳余晖中的山顶,巨大的鸟居格外醒目,“本来还想跟那个不太可爱的后辈聊一聊,不过居然到现在都没出来见我一面,可恶,太可恶了。”
“不太可爱的……后辈?”据说霊子是从扶桑神树上走下的圣灵,生而知之,把天皇从一个符号变成了某种现实意义的存在。
承万民之意,行众生之念,至少瀛洲是如此宣称的。假如其所言非虚,那什么样的人可以被这位小小的陛下称之为后辈呢?
“说是后辈也不太妥当,神道与
神道也是不同的。”霊子歪着头,然后咬住自己的指甲,眉头微皱,“配神明,醇天地,育万物,和天下,吾为无名之名,是无状之状,行灵异之事,不详其意亦无所见欤。”
“而那个后辈……神垂祈祷,冥加正直,修的是纯素之道,又贪心的地想要更多。”她叹了口气,然后又捂住自己的额头,“说这些你听得明白吗,苏重?”
“有一点,不过这样告诉我这事情没问题吗。”无论是过于霊子天皇的,还是关于所谓后辈的。
“没关系,这并不是危险的知识。”幼女耸耸肩,悄悄扬起嘴角,“将我置之门外,就应该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无论是她还是你。”霊子将手指向我,俏脸上布满了嘲弄和戏谑,“接下来我将向你阐述一个危险的故事,我允许你选择逃避,在这一曲开始之前。”
“这一曲与我有关吗,逃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没有,但我是霊子,我在。”所以我会解决掉一切问题,连同造成问题的人一起。幼女神色霸道,睥睨四方。
“那葉月绮,葉月幽呢。”
“不知道呢。”幼女无所谓地说着,然后坐在石阶上,撑手看着沉于大地的茜色夕阳,“所以你的回答。”
“……希望这个故事不太长,”深吸一口气,我坐在幼女身旁的石阶梯上,“山上还有人等我回去,我不想耽搁太久。”
“嗯哼哼~真是有趣呢,即使之后哭着跪下舔我的脚,也没有可能抽身而退了哦。”幼女把沾着灰尘的足底轻轻拍了拍(各种。”
“……我真的会打小女孩哦。”虽然这么说,却不由自主想起被葉月幽用脚趾玩弄的样子,还有那只是回忆就面红心跳的甜香。移开眼,感觉脸上微烫。
“喔喔~你犹豫了吧,变态。”幼女把脚丫伸回小皮鞋中,歪着脑袋眯眼看向我,没等我反驳就开始了讲述,“这是一个相当久远的故事,久远到那时尘祈家还未在此定居。”
双手环住膝盖,霊子小小的下巴靠在膝盖上,将软乎乎的俏脸挤压到略显变形,耳畔的发丝悄然垂落,然后被晚风无声扬起。
“久远到神明还未隐去,横行于尘世的大魔宛如天灾。人们传唱着旧日的歌谣,模因从一个国度散播到另一个国度。
“而有个什么,在这里和某些可怕的东西做过一场。”幼女的表情唏嘘,“而后那双方都再也没有消息传出来。最终在葉月家的帮助下,这里建立了一家神社,尘祈神社。”
霊子站起身,拍打了几下并不存在的尘土,负手而立,神色空灵。
“……没了。”有些诧异地张口,说好的很危险的故事呢?
“对呀,没了哦。”幼女俏皮的眨眨眼睛,然后将食指竖在粉嫩的唇前,“知情者三缄其口,甚至无一人知晓事件全貌,很有趣吧。”
“……这样啊,真是糟糕。”我想我已经知道面前的幼女想要告诉我的东西了。
“啊嘞——居然已经明白了吗,真是不幸呀。”名为霊子的存在恶劣的笑,毫无掩饰的嘲弄着,天真的面容写满了愉悦与戏谑。
“那我就再附赠一个信息吧。”霊子双手合十,宛若参拜,“从几年前开始,祭拜过尘祈神社的许多人,都梦见过一位美丽的女性,他们的祈求也多以某种形式实现。虽然没有人清楚的记得那些梦,但他们相信那女子即是尘祈神,
噗~“在这个无光的世代,故事里的一方复活重现了,那另一方呢?”像是再也维持不住参拜的姿势,霊子笑,笑得前仰后合。
纯白的小袿轻轻摆动,最素简无瑕的衣裳未能掩饰住幼女骨子里的恶意,反倒是将这天真的笑容衬托得更加邪异。
“我允许你逃离,然后活在恐惧里。用拙劣的表演取悦我吧,大陆人。”霊子手指山脚,面容桀骜。
突然想到,面前的霊子,是以何种神情穿上那套圣洁庄重的纯白十二单衣的呢。无奈、玩味、戏谑、不屑、嘲弄、杀意、疯狂?那至白至纯的衣衫下的内里,怕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
“纯白还真是和您不搭,霊子陛下。”我站起身,转身向神社走去,“故事听完了,现在该去山上了,我说过有人在等我。”
“唔,不喜欢纯白,原来苏重你是黑丝党吗。”幼女眉头紧锁,装作很认真的考虑起来,“噫,让小女孩穿黑丝,好色!变态!是大变态!”
脚步微顿,不再理会身后,头也不回地向神社走。只是没有了葉月绮陪伴的山路,稍显漫长。
……
“真是的。”幼女提起衣裳轻轻转动,露出被丝袜包裹的脚踝,自言自语,“明明很漂亮嘛,要不然加一点蕾丝或荷叶边?毛茸茸也不错。
“总比之前黄栌染御袍强得多。”霊子的表情露出小女孩特有的不悦,嘟起小嘴,“不仅丑,还会被那个黄衣褴褛的疯婆子追着打,烦死了。”
不过她很快又低笑起来,剥开一颗奶糖填进嘴里,惬意地眯起眼睛。猎食诸神的殒殁之王,遮蔽的天日,震颤惊栗的地神之骨,歇止的群星——这真是一个好时代,一个最适合自己的,黑暗世代。
夜色悄然,秋风凄凄。跨过屹立的鸟居,长长的参道上布满灯笼,柔和的光透过火袋将前路照亮。我行走在参道右侧,灯笼上的宝珠和笠都显现出岁月的留痕,青石铺制的长长参道延伸到很远。
参道旁立着凉亭,款款白衣的葉月绮和白衣绯袴的巫女星见小姐站在手水舍旁,小声谈论着什么。我远远地向二人招手,绮小姐也向我招手回应。
不由得扬起笑,然后快步走过去。
“辛苦啦,苏重先生。”
“没出什么事吧,重君。”比起星见,葉月绮有些在意的上下打量我好久,才稍稍舒了口气。
“没事没事,确实是个难缠的大人物,不过还算通情达理……吧。”很难形容霊子天皇是个什么样的人,抛开她复杂的身份,也是一个非常令人头大的家伙,“星见小姐应该给我说清楚的。”
“万分抱歉。”星见微微欠身,“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呀。”
“非常抱歉,下次还敢对吧,原来小幽就是跟星见小姐学的。”没好气的刺了一句,不过我也没有生气就是了。
“呜呜呜。”伸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巫女小姐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上映起红霞,“不要戳穿呀。”
“……小幽又做什么了?”葉月绮忽然开口,美目凝视着我,眼里的烟波看得我心中怯怯。
“什么都没有。”连忙摇头,怎么都好,唯独不想让绮小姐知道分毫。
“……好,那就什么都没有。”葉月绮也不多做纠缠,片刻就转移了话题,手指我来时的方向,“如果重君下次再遇见那位,什么都别管转头就跑。”
少女郑重的神色,让我把心中的那
点小心思都抛诸脑后:“霊子虽然有些奇怪,但是还算挺好说话吧?”
“别被那个皮囊迷惑了。”葉月绮走近,离我近有半尺之遥,无瑕的面容近在咫尺,心脏不争气地快速跳动起来,“你知道祂是什么吗。”
闻得到少女身上的淡淡香气,不被皮囊魅惑怎么可能呀。歪开头不去看少女,鼻息间的幽香似乎更加馥郁,“瀛洲众念化成的皇,对吗?”
“看着我,重君。”少女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呃……”
“看着我,重君。”少女的声音不容置疑。
“好。”转过头,少女的面庞又近了些,白皙盈润的肌肤宛若凝脂。踮着脚,纤巧的鼻尖几乎是要贴上我的鼻尖,几缕发丝被晚风吹拂过我的脖颈,痒痒的,心里痒痒的。
四目相对,清澈的眸光宛若秋水。少女睫毛微颤,扰起一池秋波,乱了心湖。
屏住呼吸,连同那萦绕的暗香一起,怕惊扰了佳人。少女的鼻息却打在我的脖颈,紧绷的身躯微微颤动,我不觉退了半步。目光沿着荡起的青丝,掠过少女殷红萦绕的唇,划过隐约露出的锁骨,垂落进胸前的高耸中,竟是不知该将视线落在何处。
“别动。”这次少女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就回荡于耳畔,轻到我不确定一切是不是一场梦。素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恍惚间我与她对视,浅淡的眸光融化了所有,那池秋水如此幽深,如此醉人。
“没有,没有污染的痕迹。”葉月绮松开手后退,语气依旧是那样平淡温和,“众生万念,万万人祈愿诞生的只会是汇聚了万万份私欲的魔。无数次谎言,无数份罪恶,无数件悖论,无数个电车问题,那个女孩是真正的怪物,是行走的污秽,重君可不要被骗了。”
我听着绮小姐平静的话语,心思早飘向它处。少女的脸庞似乎比之前更加红润,晶莹的耳垂也泛上淡淡的粉意,还未等我看得更清楚,她已转身,留下青丝无数。
想伸出手触碰那停驻的背影,却怎么都探不出。只得把手收回,摸着被少女指尖轻触的下巴,我傻傻地笑:“好,我知道了。”
“啪——”尘祈星见攥紧折成两段的御币,巫女服无风而动,长袖招展,赤红的绯袴微微扬起,咬着贝齿瞪向我,“我好酸呀。”
“……”我感觉有些无措,葉月绮把后背转向巫女,一言未发。
“酸到家了,辛苦种的小白菜就这样没了。”断裂的御币被一双秀手收入袖中,消失不见,“现在请苏重先生离开神社吧,今天绮是我的啦,我们有一整晚女孩子家的私密话要谈。山下有旅馆,但神社里可没有你的房间。”
没有去看巫女小姐,我把头转向葉月绮,绮小姐也回望我,清丽的眸子中隐约看得见歉意。
“抱歉重君,这里不是葉月家。”所以,我说了不算。少女眨眨眼睛,做了个对不起的口型“……山下的旅店就安全了吗,我要不要走得更远一点。”
巫女小姐气鼓鼓的表情瞬间沉下来,一瞬间仿若一把剑,凌厉而漠然。绮小姐的笑意也敛去,沉默得让人心悸。
“果然啊,那我就更不能走了。”看着平静的葉月绮,我总要说些什么,“是因为小幽还是因为神社?小幽的事情你没有避讳我,又带我来神社,那现在突然赶我走肯定是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绮小姐依旧无动于衷,
只是攥紧拳头,星见则从袖中取出一根完好的御币,对准我。
“……那我就继续说了,有流传这里曾经有神明和恶魔战斗,而之后两者都没有出现过,神社被建立。我做个假设,尘祈神社是一个封印,而星见小姐接到了复苏神明的神启,要重新封印苏醒的恶魔……”
“闭嘴,愣头青。”御币划过天空,散发出莹莹的浮光,灵觉发出警示,侧跃出数米。刹那,凝结成实质的不可见之物砸落,又化成气流向四面八方逸散,吹起淡淡烟尘。
之前所在参道的石板,多了两道裂痕。
“看来我猜中了,星见小姐。刚才还托我应付客人,现在就忽然下手,真是好厉害呢。”忍不住怼了一句,精神却紧绷起来,留意着巫女的一举一动。
星见咧开嘴,手中御币高举,光芒更盛:“还有更厉害的呢,准备好了吗,苏重先生。”
真是莫名其妙,不过我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失去了突然性的攻击对付起来,要多少种方法有多少种。内息运转全身,这个距离突入的话只需要……一秒!
“停手吧。”清朗的女声在手水舍旁回荡,星见手上的动作一顿,纤手微扬,散去了御币之上的流光。
内息奔涌不息,圆润一体,总想递出一拳。
“重君,停手!”
忽然反应过来,急忙散了积势,对着少女露出笑。
“你知道的还不够多,现在下山还来得及。星见没有恶意,她只是在救你。”葉月绮走进我们两人之间,“之前的攻击星见收了力,不会有事,神社的事情是霊子告诉你的?”
“嗯,还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猜的。”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就不要去猜,不要去想。”葉月绮莲步轻移,牵住我的手往山下走,“只要不知道,就什么事都没有。”
“那绮小姐知道事情的全貌吗。”我站在原处,任凭那素手将我牵起,却分毫不动。
葉月绮没有回答,只是又加了几分力,我也握住她的柔软温润的手,把她拉住。软软糯糯的,竟不忍心放手,我与她僵持在原地。
“绮自然是知道的。”御币又被折出一个危险的弧度,这次不只是巫女服,连周遭的树木都摇曳呼啸起来,就像起了风。
没有去看星见,我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女,握紧她纤细柔软的手,嗅着她浅淡的香气:“我想留下来,我不想把性命这种事寄托在别人身上,不想在惶恐中等待结果,不想留下你一个人。”
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沉默了好久,久到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放手,才听到葉月绮细微的声音:“会死的哦。”
“你知道的,我不怎么怕死。”手心传来少女的温度,如同握着最好的羊脂玉,心中生出旖旎。
“那生不如死呢。”
“有点怕。”想了想,如实回答。
“这样啊。”少女低下头不知想些什么。
“可能,连后悔的机会也会失去掉,即便如此也没问题吗。”
沉默了片刻,我做出回应:“可我还是想留下来,如果现在回去,我一定会后悔。”
“那就让他留下来吧,星见。”葉月绮抬头看向沉着脸的巫女,“生死自负。”
“绮……”星见手上用力,御币应声而断。
“……怎么了。”葉月绮迟疑地问道。
“我好酸呀。”星见幽幽作答,收起断裂的御币,又从袖中抽出一根新的来。
“……”这次连
我也感觉到尴尬,少女想要抽回手,却被我用力握住。玉手稍稍挣扎两下后,就不再用力了。不知是我还是她手上出了薄汗,湿潮温热让指尖的触感。更加真切。
“苏重先生,你相信天命吗。”巫女声音婉转,带着一股宠溺和无奈,将御币对准我,比划了几下又放下。
“听说过,大陆有一个门派就主修天命,不过我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我自己大概是不信的。”
“啧啧。”嗤笑着用御币敲击着自己的纤手,星见不置可否地咋舌,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我身边的葉月绮打断了。
“我先带他参拜,多一层保险,星见你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准备吗。”
恶狠狠地最后瞪了我一眼,星见转身走向神社,只留下我和葉月绮站在参道上。
“手。”
“嗯?”
“还不松开?”少女嗔怒,面颊覆上薄红。
“哦哦。”连忙松开手心的温润,晚风吹拂带走薄薄汗意,仅余下我与少女默默对望。奇异的气氛发酵,我笨拙得不发一言。
“有关神社的故事待会再说吧,重君有没有去神社参拜过?”少女转身走入亭中,手水舍里的水纯净透明,就如眼前的少女般清澈。
“有两次过年的时候,被人拉去过初诣参拜,好像是叫鹈户神宫和橿原神宫。”
“……修验道,还有一个祭祀天皇的橿原神宫,重君去的地方都好怪,你看好了。”葉月绮忍不住笑起来,笑容里轻松而写意。谈笑间,白皙的右手拿木杓,清新的细流自纤巧的左手穿过。又将杓交到左手,把右手冲得不染一尘。
木杓移回右手,素手持杓,纤长的五指并拢,倾倒少许清水在手心,少女小心的抵在唇边,轻轻啄了一口。
双手扶杓,清澈的余水除尽杓柄最后一丝污秽,纤细的指节优雅握持住木柄,晶莹的液珠自白皙指腹滴落。
少女把长杓递在我身前,唇角化出柔和的弧度,莹润的樱唇泛着水光。盈盈秋水,澹澹动人。
窈窕娉婷胜翡翠,芙蓉出水貌妖娆。
“看清楚了吗,喏。”
回过神,已经接过长杓,学着少女的模样汲水、净手,清凉的水流冲洗掉手上的潮气,冰凉的触感让幻梦多了几分真实。
“有点生疏,重君之前两次朝拜,有什么感触吗。”看着我缓慢的动作,葉月绮也不急,适时开口。
“其实我只是去里面逛了一圈,一次都没有去参拜。”将木杓换手而持,涓涓细流洒下,“只感觉人很多,(各种。只有我一个人盘旋在神社里,异乡异客,事后还被朋友埋怨了好久。”
“很奇怪吧。”将水倒入掌心,好像之前也有一次经过手水舍,有一次捧起清流。
“重君在笑。”绮小姐声音婉婉,听久了总令人身子发软,酥了半边,“你那个朋友,穿和服的样子好看吗。”
小口饮下一口水,清凉的液体划过咽喉:“记不清了,不过我想应该很好看吧。”
“手水舍的水要用来漱口,不是用来喝的,重君。”少女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依旧那般柔婉。
“啊,忘记了。”好像也有人对我这么说过……吧?竖起长杓,又放回原处。
“……笨蛋。”没有等我,少女转身行走在参道上,大步流星。
……
接连的石灯笼照耀参道,我与她并肩而行,奇异之月映照天穹,只有脚步声回荡其中。
参道的尽头坐落着狛犬,折
角的吽闭着嘴,抬爪按住幼小愤怒的子嗣,开口的阿抬起断臂,却不见小狛犬。
经年的风雨冲刷,令石像比想象中更陈旧,连面容都变得模糊,腐蚀出浅浅泪痕。
“到了。”少女的声音逝散在风中,面前矗立着高耸的神门,注连绳垂落其上。玉垣包裹着围廊,分割内外神域。
我停在神门前,回廊的开端,三不猴堵耳、闭目、遮口。门帐上则绘着一剪寒梅,含苞待放。
“那是尘祈神社的神纹,也是尘祈家的家纹。”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少女轻声开口。
“就像是绮小姐身上的彼岸花一样?”我转头看向少女窈窕的身躯,赤红的纹理勾勒出如血般虚幻的花朵,却是更显少女清雅。
“独身苦寒,不折傲骨;众生皆忘,不改初心;举世皆浊,我自独清。”葉月绮也抬头看向门帐,“礼乐负天地之情,达神明之德,降与上下之神。”
“这是尘祈家家风和家训。”
“听起来似乎是神道教的修行法。”
“确实是,不过又不太像。”葉月绮迈开步子跨过神门,我并排而行。
上和下,内和外,距离和边界,冷与暖,阴和阳,生与死,一切在一瞬间模糊,内息在刹那消散又重组。我跌入天穹,又飘向大地,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少女有些秀气的雅白色秋鞋出现在眼前,连绵的山路终究沾染了些许尘土,令人想要用手拂去。
赤红的彼岸花与纯白衣袍遮住少女身姿,只露出被洁白丝袜包裹的纤巧脚踝,从鞋袜到衣襟,纯白中呈现出奇异的层次感。
试着撑起身子,奇妙的失重感还未完全消散,错乱中挥舞手臂,才直起的身体跌向地面,我倒在少女身前。
雅白的秋鞋走近,洁白的丝袜隐约透出内里的另一种白皙。
稍稍探头,悄然靠近了些许,简洁的鞋样似乎尤为突显少女气息,细腻的丝袜纹理和隐约透出的莹白肤色烙在心底,我就这样盯着少女的脚踝怔神。
“重君。”软糯的声音唤回我的注意。抬起头,少女向下俯盼,强忍着笑意开口,“抱歉,我好像忘了提醒你了,第一次进来可能稍微有点不适应。”
“稍微?”向上仰观,峙立的双峰撑起衣襟,称身的和服勾勒出优雅的线条,无需它物点缀,少女的笑靥已是绝景。
葉月绮俯身,白皙的素手伸到我跟前,纤细的五指微曲,粉白的指甲未经粉黛,莹润而圆整。胸前的绵软因为少女俯身添了不少压迫力,轻微的颤动摇曳,即使隔着和服也难掩丰盈,令人不觉沉溺其中。
“大概是因为某人不太喜欢重君,所以做了些恶作剧,这里毕竟是神社哦。”
甩掉那些奇怪的念头,我伸手与少女相握,与之前的拖拽不同,柔软与温润透过手指,生出别样柔情。
还未等我细细品味那份旖旎,素手已经将我拉起,停驻指尖的小小温柔恝然而去,只是划出淡淡涟漪。
“谢谢。”视线低垂,扫过少女挺拔的酥胸,又掠过和服也藏不住的洁白鞋尖,唇齿嚅动,喉咙干涩的吞咽。目光游移向别处,在变得更奇怪之前,我开始环顾神社四周。
并不算太大的空间,神乐殿立在道路旁,其内的布局即使在这里也一览无余。远些的绘马挂得满满当当,两个古旧的石灯笼立在两旁。拜殿、币殿和更远处的本殿连成一排,朱红的木质结构透露出肃
穆与死寂。
“很奇怪。”没有风,没有树叶吹拂的沙沙声,没有绘马摇曳碰撞的轻响,连少女的衣襟都未有丝毫曳动。空旷的神社只有脚步声响起,却没有回音。
天穹之上,奇异之月悄然东升,洒下奇异血光,渲染奇异之夜。暗色星罗闪耀,见证人世变迁,亘古长存。
“有一点,神社的情况确实不太好,先去参拜吧。”
“嗯。”并排走在少女身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窥视少女分毫。眼角处不经意间瞥见的纯白衣衫,回响在神社的轻盈步履缓慢撩拨我心弦。
越是用尽心思不去遐想,葉月绮窈窕的身姿在脑海就越是清晰。跫音入耳,与每一次心间的震颤一同归于沉寂。
停在绘马挂前,视线转向密密悬挂的绘马,然后身旁的足音也一同止熄。
“希望能遇见喜欢的人。”
“愿他在远方安好。”
“保佑小梨平安长大。”
“我长大后也要像神明姐姐一样漂亮。”
“一定要考上音大,加油!”
“想要一个可爱的学妹,*^_^*。”
“听说这里结下的姻缘特别好,拜托了!”
“工作要一帆风顺,希望。”
“神明大人真的存在吗,我好痛苦啊。”
……
一桩桩,一件件,那即是一场场……
“尘缘。”
少女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我身旁,素手拂过一块块绘马,将一个个愿望翻转到面前,与我一同细细观看。
“这是尘祈神社的缘。”绮小姐叹息着,眼里闪过惆怅,说不出的落寞。
“所以才叫尘祈神社吗。”我也怔神,看着少女的指尖,一同览阅。
“大概不是,尘祈在神社建立前,就是尘祈了。”
“那还真是好名字。”
“嗯。”葉月绮轻哼一声,莹白的指尖停下翻动,“那重君感觉葉月怎么样。”
我转过头看向少女,明亮的双眸中留存下我的剪影,恍如初见。
“……也很好。”我轻喃,看着少女的水眸,看着我的倒影。
“不合格。”然后少女清柔的声音响起。
“什么?”我问,她却只给我留了一个背影,什么都没说。
置千木与唐破风的神殿屋顶上,鱼形的压脊木独具特色。注连绳永远是神社中最常见的元素,古旧的铃绪连接着麻绳,塞钱箱被稀疏整齐的木栏遮掩住开口,也不知神社中供奉着何物。
伸手摸了摸衣袋,然后又悄悄地收回去,有些窘迫的站立。
“砰嗡——”硬币投入箱中,发出几连续的轻响。清脆的铃声传遍整个神社,两次鞠躬,少女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双手微错,两下轻浅的拍手声响起,胸前的起伏微微震颤,在那涟波平复前,少女又深深鞠了一躬,酥胸丰润摇曳。
简直,想让人埋进去细细感受那柔软丰盈,去吮吸少女身上的缕缕幽香。
心头一跳,闭目凝神,吐纳运转内息,气分清浊。一分则偏清偏浊,不与心合,为天地;一分则清浊中和,与心识和合,为人身。
睁开眼,心念自平,少女已经完成参拜,歪头看着我。
“我好像没带硬币……”事实上,我一分钱都没拿,还在葉月家混了好些天。
绮小姐沉默着,不知从哪里拿出五元,递给我。迟疑了片刻,我伸手去接,而在触及少女的纤手之前,她又退去了。
“……算了,还是我来吧。”不知为何,葉月绮长出了一口气,纤细的指节发力,将硬币弹向高
空。
然后在金属的颤鸣声中,硬币落入塞钱箱。
学着少女的方法,我摇动麻绳,铜铃声并不悦耳,却也并不扰人。
“二二一,两次鞠躬,拍手,再鞠躬。”看我迟疑,她的话简短清疏,好像与之前都有所不同。
无话,双手合十,我闭着眼,不知许下何愿。
好像绘马上说,这里结下的姻缘总是特别奇妙。
“接下来,要去挂绘马吗。”我那么提议。
“可。”少女微微点头,只是这次并未抢身离去,而是与我并排,落后了半个身位。
“听说这里的祈愿总是特别灵。”有意无意的,我寻找着话题。
“呃,重君听谁说的。”
“星见小姐。”
“……她说是便是吧。”少女的话语里似乎多了几分笑意。
拿起绘马,实木的触感比想象中要厚重,沉甸甸的令人有些不知如何下笔。
偏头想要偷看葉月绮写些什么,却被抓了个正着,少女玩味地看着我。
“重君~”
慌忙低头,好像神社里有半数绘马都在求姻缘,会不会真的特别灵啊……
抿唇,然后提笔写下一个祝愿,悬挂在绘马挂的一端。
少女则将自己的绘马挂在另一端,谁都没有多问一句。
“小幽和星见应该在宝物殿那边。”少女把视线投向远方的暗红色建筑,“现在是最后的退出机会了。”
“别让她们等太久,走吧,绮小姐。”没有去牵少女的手,也没有多做停留,我径直走向前方。
“等等。”少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刚转过头,葱白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与我的额头一触即分。微蒙气息并未带来任何不同。
“这是我的祝福。希望,重君不会后悔。”这次连她也不知道,那道缘将归于何方了。
“真难得,小幽今天居然一口酒都没喝呀,是等姐姐来吗。”有些昏暗的宝物殿内,星见看着供奉的蜜酒,跑过去揉搓女孩的小脸。
“不要!”女孩一把拍开巫女的手,“你的就是我的,反正都是我的东西,早一点晚一点都没有区别。”
“哇,小幽超过分的,我就这么点家底。”假惺惺抹着眼泪,星见坐在女孩旁边。
“况且我是想开开心心的喝啦。”女孩拍着手,把话说开,“进了神社就感觉总是有东西在耳边吵,想让我尽情堕落纵欲,喝个痛快,好烦呀好烦呀。”
“……”揉了揉葉月幽的头发,星见垂着眼,“真是敏感呀,没问题吗。”
“我可是葉月幽。”女孩骄傲的挺着并不存在的胸部,小腿绷得笔直,“等咱们解决了那个吵闹的家伙,去泡温泉吧,我要把蜜酒都喝光!”
“嗯。”
“我也已经可以帮上忙了呢。”
“还不用。”指节轻敲女孩的额头,“我还没落魄到,让小幽帮我拼命的地步。”
“可是只有姐姐和你在,小幽不放心。”攥紧自家的衣角。
“那小幽就帮姐姐们掠阵吧,”星见神色悠然,一点也没要准备大战的样子,“况且也不是我和绮两个人啦。”
“嗯?”女孩眨了眨眼睛,歪着头,食指点着柔嫩的唇,似乎有些懵懂,“有帮手?”
“苏重?”巫女也学着女孩的样子眨眨眼睛,然后歪头,修长的食指轻触朱红唇瓣。比起女孩的懵懂,同样的动作,星见却是格外妩媚动人。
“……”女孩咬着下唇,秀眉微颦,“那个大笨蛋能有什么用,赶出去。”
“绮同意他留下来
了哦。”像是预料到了女孩的反应,星见有点恶趣味地说出这句话。
女孩用力扣住桌沿,一言不发。
“小幽不喜欢他?”
“对,讨厌透了,完完全全就是个大笨蛋!”女孩低下头,“他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就像,就像……就像有人抢走了我的小熊。”
摸摸女孩低垂的小脑袋,想到什么的星见双手合十:“这样,我们可以拿他当饵,保证他死的神不知鬼不觉,连你姐姐都发现不……”
“不要!”女孩猛然抬起头,后看见笑盈盈的星见一脸揶揄,嚅动着开口,声音几若近无,“星见姐姐又欺负我,坏蛋。”
“我认真的哦。”
“……”
“小幽也长大了呀,变得不太坦诚了呢。”星见抱住小幽,拿自己的脸颊往女孩头上蹭,如同在吸猫。
“那星见喜欢这样的小幽吗。”女孩像是疑问,又好像只是述说。
“唔——”星见的动作停了下来,仔细思考女孩的话:“这种事情当然还是要看小幽自己吧,不过无论如何小幽都是小幽,这就够了。”
“……说了和没说一样。”女孩这次的话语里,带了点小情绪。
“好像是呢,不过你怎么看绮和那个大陆人之间的事,小幽相信缘与命吗。”
“我……不知道。”女孩茫然的开口,“但是我会支持姐姐的所有选择。”
“狡猾的回答。”星见怜惜地看着怀中的女孩,“你姐姐的一切选择都会尊重等待你的意见,你知道的。”
女孩没有说话,星见继续开口:“汐月小姐说绮会在十八岁遇见自己的缘,善缘恶缘且不说,我想现在这场缘已经开始了。”
“我只怕这是俄狄浦斯式预言,无论我们做什么,都会变成命运的一部分。假如没有这道预言,会不会根本就不会产生这道缘呢。”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怀里的女孩闷声开口,“但是我不想让姐姐一直迁就我,我不想让她因为各种顾忌斩断手边的情缘,我不想她一个人寂寞。”
“所以终究要看绮自己的选择,对吧。”
“星见姐,你说得对。”
“嗯?”
“我好像确实变得不坦率了。”
“是呀啊呀。”把女孩当成大号的抱枕,巫女小姐的思维发散到远方,“她们到神社了,要给苏重先生一点颜色瞧瞧吗?”
“要!”怀里的女孩瞬间来了精神,然后又有点犹豫,“也不要太过分了,就……摔一个大跟头,在姐姐面前把脸丢光好了!”
“如你所愿。”巫女挥动御币,流光照亮宝物殿,面具与刀剑挂于高墙,画卷和经文整齐排列,澄明的蜜酒摆放在神乐铃旁边,花簪子和金冠庄重典雅。最后的光亮映照出一大一小两张笑靥,然后又刹那间消散了。
“小幽。”沉默了半晌,星见开口,抱住女孩的力道更大了些。
“嗯?”小幽挣了挣,还是无奈的当起抱枕。
“我有点后悔了。”巫女的语气幽幽的,让女孩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
“绮把他扶起来了哦,手牵着手,那个男人眼睛还总是乱瞟。”星见咂嘴,“要不,还是把他当饵吧。”
“……好。”女孩语气如常,只是用力抓住身前的手臂,神色空茫。
……
宝物殿内,女孩撑着小脸出神,而吸足了萝莉的星见插上簪子,又捧起金冠。巫女脱下自己的木屐(各种。想了想,又连同足袋一起脱下,露出五个柔
润的脚趾,换上洁白的丝袜和便于行动的舒适短靴。
披上带着云纹的千早,星见一身盛装,等木马安放完毕,就可以准备决战了吧。真是罕见的,热血沸腾起来了呀。
无声的笑,感受着神社中弥漫的欲念和邪妄,或许自己很早之前就该这么做了。
然后笑容一点一点的凝固,换做一声沉沉的叹息。
“怎么了。”女孩转过头,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星见姐姐。
“刚才在塞钱箱,苏重一次都没有纳奉。”
“噗。”女孩笑出声,“不会是没带吧,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问题是你姐姐呀,”星见困惑的蹙眉,“我以为绮对苏重有些好感,结果绮自己投了两个五元。”
“十元的话,也就是象征……”她的话语有些吞吐。
“远缘。”女孩接上了星见姐姐的话,祈愿缘分远离,自己都知道的事情,姐姐没理由不知道的。
“……他们去挂绘马了。”
“写了什么写了什么。”回过神女孩急切的问。
“……”
“快说呀。”直接蹦起身,葉月幽摇晃着巫女的白衣,又让那胸前荡起一层层波涛。
“等等等等。”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星见伸出手探向虚空,“你还是自己看吧。”
两块绘马被扔进葉月幽手中。一个是有些歪斜的假名,字体还不如自己几年前写的。想要嘲笑,却怎么都笑不出——“希望可以解决小幽的身体问题。”
还有一块绘马上写着隽秀的字体,自己从小看到大。
“星见,不要多事。”
(守密人的破碎记录梵行“天命既定,我辈既修天命,切不可妄探天命。此为我梵行大忌。”老者面色低沉,似哀似叹,“汐月,你何故苦苦寻之。”
“弟子不知。”女子一袭青衣,端坐在老者身前,没有任何辩驳,只是探头望天,“或许,这就是我的天命吧。”
“善。”手捻长髯,老者沉默了半晌,终究只吐出了这一个字。
从此,梵行少了一名弟子,天下多了一名替人算命的女方士。
)
第八章木马
走进宝物殿,迎面等待我们的是一身华服的巫女小姐,然后就是馥郁的酒香,芳甜如蜜。女孩拿着一瓶蜜酒坐在桌前,咕咕咕的往嘴里灌。
“神社的准备已久就绪,绮、苏重先生,你们准备好了吗。”巫女的神色庄重,眸光幽深。
“嗯,如果需要,我随时可以进行升格。”少女点点头,目光一直注视着小小的女孩。
“我也没什么要准备的,小幽这是……”
星见眉头微挑:“也没什么,就是不太开心,在这一个人喝闷酒。不过这点酒对她来说还不是问题,只要她不想醉,就没人能让她醉。”
“……所以现在应该做些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凭借模糊的猜测与坚决的态度强留在了这里。敌人是谁,会做些什么,我能保护得了谁?
“嗯——”星见长哼一声,狭长的眸子眯成一道缝,抓起桌前的长扇,迅速合拢敲打着手心,“去外面说吧。”
我依言跟上,星见小姐走在最前面,巫女服包裹娉婷的身姿。行走间,绯袴紧贴着圆润的臀部,隐约勾勒出妍美的线条。轻盈的短靴包裹住足裹,无声行走在道路上,比起木屐更多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葉月绮和葉月幽走最后面,姐妹二人并肩,交换了一个眼神就不曾再发一言,姐姐不太开心,妹妹也不太开心。第
一次,女孩躲过了姐姐摸头的手。
望着前面巫女的身姿出神。穿着千早,手持折扇,头戴金冠的巫女小姐,隐隐与此方神社相合。神性的庄严与星见小姐本身的女性魅力融合在一起,让我再难从巫女小姐的背影移开分毫。
一分肌肤都未曾显露,连巫女之前套着足袋的秀足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肌襦袢外是整齐的白衣,更外面套着云纹的千早,本该是庄重而清雅,也的确是那般肃穆典雅。可我总是盯着星见小姐隐现在绯袴下的臀,总是遐想着巫女蜷起修长白皙的玉腿,轻轻褪去足袋的模样。
四周除了这些殿宇,也没有可以生活居住的地方。如果金冠与千早都存放在宝物殿,巫女现今秀足之上所覆的鞋履,莫约也是那时取用的吧。那星见小姐刚刚褪去的女式木屐和温热足袋,是不是还存放在宝物殿里,散发着淡淡余温呢。
忍住回头看向宝物殿的冲动,才意识到之前的想法有多么羞耻,巫女小姐的足袋和我有什么关系呀!
没有注意到身后愈发不悦的少女,我深吸了一口气。
假如是绮小姐穿巫女服的话,应该会很好看吧。她似乎总是穿着白色的衣衫,最多再加上些赤红的纹理,即使是那样也足够令人惊艳了。少女那件纯白色的连衣裙,优雅、美丽,又带着一分柔弱,柔弱到令人不忍触碰,柔弱到想要一直捧在手心。
少女的身上浅淡的香气总是让我想到花,我从未见过的花。比丁香更温和,比玫瑰更馥郁,比兰花更清雅,比桂花更幽远,比樱花更平缓。那气息令人倍感安心与惬意,安心到让我难以抵抗分毫,安心到令我联想起死亡与永恒的宁静。
曼珠沙华。我从未得见过这种花,自然也无从谈起它的气息,但我希望这花的香气便是如此奇异与安宁——只因纯白和服上绘制的赤红彼岸花纹理,与葉月绮如此相称。
我想起少女醉酒时酡红的面庞,想起抱起她时紧贴在我胸前的酥乳,想起用少女酥酥声音唤我“重君”的模样,想起那精致的锁骨,想起修长的素手,想起雪白晦暗的幽谷……
心乱了,脚步也乱了,面红耳热,脑海里的欲念不断滋长。想要和少女抵着额头,去看她细腻的眉眼;想要把头靠在少女的肩胛,在精致的锁骨前细嗅发丝间的香气;想要牵着少女纤细的手,慢慢品味指尖的柔情。
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霊子会说,女孩子都是由砂糖、香辛料,和某些美好的东西构成的,只是想想就觉得甜蜜。
啊,不对,马上就要有一场苦战了,我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目光重新汇聚在身前,巫女婀娜的身姿重新进入我的眼帘,丰腴圆润的臀部随着步履轻轻摇曳,愈发惑人心魂。
按捺自己的心神,视线慌忙从巫女小姐绯袴上的涟漪中逃离。低着头,注视着星见隐现于袴下的短靴(各种。纯色的袜子只在绯袴扬起的一瞬从足踝露出些许荼白,隐隐绰绰,别有一番风情。
满脑子都是奇怪的事,被小幽用足裹轻轻逗弄玩谑的记忆浮上心头,渗入到灵魂里的甜香隐现在鼻息,额头渗出汗水,如同再次被女孩香醇的足汗涂抹浸润。无形之物拂过肌肤,宛如被湿热的袜子包裹沾着,密着在女孩脚下浅浅的夹缝里,引得我心中微微悸颤。
内息轮转,凉意轮转四
肢百骸,暖意温养脏腑,紫府坐镇元神,将所有虚幻之物刹那埃灭吞噬。下一个刹那里,曼德勃罗集又继续着之前的迭代,无数个触须蠕行分化,一如往昔。
周遭一清,巫女依旧庄重圣洁,轻盈的步履悠暇迈出,绯袴只是自然摆动,米色的短靴没有丝毫异常。
是错觉吗?盯着巫女素净的鞋袜,那种被温热丝袜包裹摩擦,被淫靡汗水蒸郁的异样感已然消散,只有鼻尖隐约还留存一丝小幽足下甜腻的异香。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那余香一霎重归馥郁甜腻,润溽我的肺腑,浑身上下轻飘飘的,连脑袋都有点昏沉沉。
恍惚间探出一道神识,紫府的“我”分化出更细小的无形触须,蜿蜒着蠕行刺向巫女的鞋靴。布满浅黄色细绒的内里,荼白色光洁的丝袜紧贴脚面,纤细玲珑的素足,软润小巧的足趾……从甜香带来的恍惚里褪去,我羞怍的涨红脸,想要将神识从巫女足履抽离。
缓行的巫女隐约蹀足,皓足下金色流光闪过,淡粉色的无形触须在巫女蹙踏下被赐予实体。可爱的短靴化成闷热的囚笼,全身被软肉压迫进狭小湿热的缝隙里,伴随着巫女的踱步,被那份柔软磋磨挤压。
此时走在巫女身后的是我,被巫女轻盈步履踩在秀足下蠕动的神识也是“我”,奇异的割裂感与不断冲神识蔓延的强烈刺激撩拨着我的神经。
不同于小幽的温柔狎弄,如果说女孩足下醇美的甜香,与看不见尽头的抚弄令人在绝望中放弃挣扎,成为沉沦在小幽脚下的玩偶。那巫女小姐的脚下则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动人心弦。
“笃、笃、笃。”
并不存在的脚步声于脑海中响彻,巫女秀足的起落与我心脏的律动重合在一起,每一次点地都令大脑陷入顷刻空白。
奇异的金光自巫女纤足下弥散,透过荼白的丝袜,与芬氲的气息一同浸漉神识,稀碎的金光被足裹揉进透明的触须里。
金色的光尘沿着触须流淌向元神,在途中又崩解成更多细小的香屑。缢裂、崩解、逸散、糜烂,金色的微尘化为更细碎的尘埃,带着紫檀香气的浑厚细腻,直至崩解为再也无法观测的虚无。
所有的光尘凝滞在蠕行震颤的触须中,如同陷入于莹然的琥珀,足趾下的粉色触须浸渗成浅淡的金色。
“笃。”轻盈的足履再次落地,荼色的丝袜化成罗网,哑光的天鹅绒面覆住挣扎扭动的触须,将退无可退的我细细蹂踏。难言的刺激透过抖动的触须传入神识,强忍着身体的颤涩,我依旧紧跟着巫女,少女和女孩的脚步声窸窸窣窣,若有若无的私语声从身后传来。
她们在聊什么?凝神静听,鞋靴落地的声音在耳旁乍响。
“笃。”
蓦然的足音震颤心魂,触须被巫女的脚丫挤压到变形,陷于闷热的软垫,细密的丝袜纹理烙印在视界,闭上眼也依旧从触须传递到脑海中。
伴随着脚掌落地挤压,意识陷入片刻的恍惚,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跟在巫女身后,任由温软的足袜肆虐灵台。
星见抬脚迈步,浑身一轻,紫檀的温暖细腻环绕在鼻尖,隐隐传来另一种少女气息独有的冽香。收拢起萎靡的神识,勉强调整好呼吸,我试着将触须抽离。
“笃——”
汇聚的意识在巫女轻巧地蹙踏下溃散,思绪从触须的尖端挤出,大脑重归空白。金色的流光在足
底浮现,然后揉砑进胶质的触须。
金色微尘细碎纷靡,裂解、分崩,将触须由淫靡的粉色染成淡金。光尘继续裂解着,即使已经微茫到无法观测,即使已然化成虚幻泡影。只有凝然于琥珀般触须中的那抹金色,还能证明那光尘的存在。
然而那流光化作的微尘继续分解着,数目失去意义,大小已经无法计量,只是不断的堆叠破碎,随后封入琥珀,继续崩碎为更小的光屑。
由淡渐深,整个触须的尖端转为璀璨的灿金色,又透出莹润的粉意。我努力操控着神识,触须却变得沉重而敏锐,嗅探着微尘中逸散弥漫的细腻檀香,缓缓蠕动。
“笃。”
秀足搓蹂而下,光洁的丝袜烙印下更深的纹理,触须的内里被巫女的足趾蹂碎,同仍在崩解的金芒一同挤压成流质。巫女脚下的神识抽搐痉挛,凝滞的琥珀流动着,流质沿着触须汇入元神,将紫府也浸染成细碎的淡金色。
“笃。”
我绷紧身躯,强忍着颤巍迈出步子,感受着温热的足弓与柔软的鞋垫紧紧粘附的触感,意识如同三明治中渐渐融化的那片芝士。
“笃。”
伴随着鞋履落下,又是片刻的恍惚和空白。更多的金色流光从巫女脚下弥散,然后一点一点被纤细的莲足挤进紫府。
“笃,笃,笃——”
荼白的丝袜传来淡淡湿意,少女的气息一点点渗过丝袜,浸溽神识。檀香的细腻与温和被水汽中的香韵冲淡,奇异的清馨被素白的脚掌悉数蹂入神识,汇入灵台。
清逸、幽雅,足裹无情蹴踏而下,香汗沁润抽搐萎靡的触须,无声融入金色的尘屑,浸渗神魂。梅花的暗香撩动心弦,那是比夏花更肆意明丽的剪梅,那即是尘祈星见。
“笃。”
巫女的鞋履沉沉落下,闪着流光的天足成了我眼中的所有,与那化作罗网的荼白丝袜,一同将我蹂躏镇压。在陷入更深的无助前,将这道神识所化的触须终于砰然破碎,和巫女足下的金光一同弥散,成为无数香尘的一部分。
骤然一轻,绷紧的身躯一软,双手撑住地面,我直接跪倒在地上。紧贴面颊的滑腻丝绒触感消失不见,烙印在心底的足裹和靡白仍浮现在眼前。额头的汗珠还散发着寒梅暗香,如同最后巫女丝袜上蒸溽的淡淡水汽。
低头喘息,巫女的缓缓转身,米色鞋尖正对着我,让我想起被星见小姐细腻的足底一次次踩到恍惚。如今从那令人心颤的快感中脱离,竟萌生出一丝不舍。
如若神识没有崩碎就好了,最好一直陷在星见小姐的足履下,被女孩子的脚轻松支配。假如星见小姐的步履再轻柔一些就好了,像小幽一样细细狎弄研磨,把我的身心都彻底玩弄。要是那人是葉月绮小姐就更好了,只要稍微这样想一想,脸上就热的不行。
与绮小姐每一次指尖的轻触都让我悸动不已,少女的眉眼怎么都看不腻,那是我见过最美好的姿容。她用令人心醉的颤音喊我重君,她醉酒时明艳而娇慵,她的眼中总藏着一池秋波、一道清漪。
我曾将浅眠的她轻轻抱起,替她掖好被角,安稳地放在床上。曾握住她的足踝,将面庞凑到少女足心,任由那趾腹轻触我的额头。
这一瞬间,我还想再探出一道神识,悄悄地伸进少女脚下。想再看看那少女藏在鞋子里的可爱纤足,想被少女谑弄蹂躏,想让少女脚
下的气息随着香汗融入肌骨,想永远都沉溺于那令人无法抵抗的花香里。
……毫无疑问,我疯了。
因为只有疯子才会有这种扭曲的想法。
武人的骄傲约束住我。一次次锤炼自己的技艺和心志,经年累月如一日,明镜止水缓缓平复心念。
终究在不经意间回忆起小幽的揶弄,宛如柔顺的丝足从虚无踏出,女孩的足趾在水面撩拨,划出道道澜波,将平静的心湖搅得稀乱。
颤抖着,淡金色的触须从紫府无声探出,遵从内心滋生欲望,我、我,我……
“行此大礼也是没用的哦,苏重先生已经无路可逃了。”星见小姐干净清澈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嘲弄。
巫女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动作,赶忙聚拢了心念。无路可逃……是什么意思?才注意到还保持着跪立的姿势,从地上撑起身子,转头看向绮小姐和小幽。
姐妹二人已经分开,一左一右站在身后,同巫女小姐一起将我围在其中。
“男孩子就是好骗,对吧~绮。”展开手里的折扇,星见遮住半张脸,狭长的双眸眯成一条线,“色眯眯地看了我这么久,女孩子对那里的视线可是相当敏感呢。”
葉月绮平静的目光里,什么都看不出。目光转向小幽,女孩与我错开视线,低头玩弄起耳畔垂落的发丝,一圈圈绕上手指。
“怎么这么快,星见。”少女的视线越过我,质询巫女,“我们投放的应该不是太烈性的模因污染。”
“谁知道呢。”巫女耸肩,“大概是因为他想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促进了模因的转录吧。”
“我们投放的?”我盯着葉月绮,心中五味杂陈。虽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这五个字已经可以证明很多东西了。
“绮小姐。”
少女没有回复。
“绮小姐。”
“对不起,重君。”这次开口的时候,少女的语气温柔了许多,“我会解答你所有的疑惑,让你走的明白。”
葉月绮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不忍:“重君还有什么余愿未了吗,我会尽力帮你。”
“就这么确定吃定我了吗,”我活动手腕,运转内息,“虽然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你们三个也太小看人了吧!”
“是。”少女点头,挺起丰盈的酥胸,向前走了半步,“吃定你了,重君应该对我们三个升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我站在这里任凭重君出拳,你大可一试。”
葉月绮毫无顾忌的背起手,肩胛完全张开,整个胸口毫无防备。娇俏的身躯微微前倾,纯白的和服衣襟被起伏的峰峦撑起,柔腴的双峰与纤细的腰肢勾勒出最柔雅的线条。
我也踏出半步,半步崩拳可打天下。形意练了十年,拳架摆得比拿筷子都顺手,即使是面对必死的绝路,我也能递出一拳。
攥拳!握不紧拳头,无论如何颤抖着用力,都只能将手掌虚握。只是看着葉月绮,全身的力气就被抽离,生不出半点伤害少女的念头,视线反而死死粘在她的前胸。
想把脸埋那酥软里,被少女用胸部奖赏,贪婪地吸取醉人乳香。亦或者被那双峰侮弄惩罚,让乳肉覆上口鼻,被少女掌控呼吸。
少女又踏出半步,胸前的峰峦轻颤,连带着我的心神一同为之起伏,那里蕴蓄了一切醇美和甜蜜,沉甸甸宛如整个世界。
再看下去的话,一定会把灵魂都吸进去的吧。用尽所有力气低头,也只能低下一丝,葉月绮
复杂的神情一闪而逝,在我垂目后。
曼珠沙华在葉月绮的和服上妖艳绽放,朱红如血,才想起这地狱之花从来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存在。那是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花香可以唤起亡者的回忆,而对于生者而言,应是不当触碰的毒物吧。
曼珠沙华,代表着没有结果的爱情。
那我对绮小姐抱有的是什么样的情感呢?没有继续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此时的我已经被歪曲污染,我的意志真的是出于我的本心吗?
没有思考的必要,因为我已经被少女的鞋靴捕获,全身的力气彻底被抽离,拳架垮成一团,歪斜得宛如稚童。
没有神识被足底蹂躏,没有甜香腐蚀魂灵,少女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露出半遮的足履,我的全身就开始发软。
想变成鱼。因为绮小姐精致的莲足在水面划动时,清冽的溪水荡起涟漪,一定会引来鱼儿亲吻那足趾,然后在少女脚下嬉戏,引得少女轻轻的笑。
想成为落叶。从漫漫秋风里施然而落,轻抚她的秀发,从少女的肩头滑下,最好落在那柔软的高耸上,随即被素手轻轻拂去,被那足履慢慢踩过,发出秋天的沙沙声。
想做个被炉。被少女拭去灰尘,然后放在卧室中,让她伸进半个身子,慵懒地瘫在桌面上,把皓足烘得暖暖的。最好是和妹妹一起,然后摆上甘甜的砂糖橘,看两人玩上一天的游戏。
想化成丝袜。不怎么透光的白丝,因为葉月绮很喜欢白色,而白色和她也很般配。到时看少女一点点把丝袜聚在一起,然后蜷着白皙的小腿,从足尖伸入。丝袜会顺着莹润的肌肤滑动到顶端(各种。到时紧贴少女的玉足,任凭那温热的足汗将我浸漉,永远沾染上少女的气息,在那令人安心的甜香里,被少女无情蹙踏到恍惚。
脸上火热,心里跳个不停,除了看着葉月绮的鞋袜,遐想里面白嫩玲珑的足趾,什么都做不到。紫府之中化出一只雪足虚影,横亘在曼德勃罗集上空,有如观想法,一点点把细节勾勒得更加真实。
内息自发汇入任督二脉,凉意压制万般绮念,暖意流淌四肢百骸。
恍惚间渐渐提起来力气,试着攥拳,有点虚。不过这样也行了吧,多少也要打出一拳才行,在我的身体变得更加奇怪之前。
少女又是莲步轻移,这次走得很慢,似乎是故意想让我看得清楚,一点点露出鞋袜,然后一点点缓缓下压。直到足履落地,少女才故意优雅的踮起脚尖,摇动身姿,用最娇俏的动作狠狠碾动脚下的浮尘。
紫府内的雪足虚影愈发白皙真实,不着寸缕,竟与眼前的足履产生了奇妙的联系,伴随着少女悠然的动作一同垂落。白皙的足裹落在分形图上,那是由无数根触须、无数个我构筑的无限图谱。
全身上下犹如遭受撞击,从灵台到肌骨,从脏腑到四肢,正经奇脉,两股内息被什么碾碎,如败絮纷飞,散入百脉。
而紫府中,细腻的足底遮蔽天日,将无限也含于其下,蹂藉研磨。柔软和滑腻的触感包裹着无尽的淡金色的触须,热气从足心向下渗透,弥漫的馨香犹如彼岸之花,唤起往昔被女孩子用脚丫狎弄的回忆。
二维的平面在雪足的蹂躏下产生褶皱,无数触须四散着蠕动逃逸,却被那温润莹白轻易压覆,动弹不得;无数触须颤巍畏缩,又自主钻入少女的足裹
之下,摩挲着渴求爱抚;无数触须继续疯狂的迭代,随后被那醉人的芬芳悄然浸染成胭红。
被虚影充斥的紫府升起柔嫩的粉光,从妖异转向淫靡。有包裹着金色微尘的触须发出璀璨的金光,那金光迅速游走。
无论足趾怎样碾动,无论触须如何痉挛,金色的微尘仍在裂解着,裂解到只有数学尺度才存在意义,无限将自己分割成更细碎的光尘。
那尘埃坠入无限迭代的曼德勃罗集中,无数的光尘坠向二维的平面,位置、速度,直到这对共轭量成为波函数后,连无数个我也不能捕捉到这金色的微尘了。
高阶的无穷包容了可数无穷,无限星光点缀无尽图谱,上帝指纹散发金光,又化出迷濛的樱色,归于有序。
奇妙的天足揉弄触须,令人沉溺恍惚的香气从少女脚下弥散,蒸陶紫府,无数的我悸动迷漾,却未曾继续在少女柔软的足底抽搐溃散。
不自然地抽动身躯,差点跪倒在少女身前,伴随着紫府的平复又站稳身子,只是拳架彻底散掉了。
葉月绮顿足,看着我隐约浮现的汗珠,微微抿唇,把脚轻轻收回。而紫府中的蹂躏的雪足也一同顿住,微微抬起,停滞在无数个我头顶,化成浅淡的虚影驻立。
就像是悬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或者说之足吗。看着葉月绮,全身燥热,骨头又酥又软,心脏越跳越快,连内息都打散进百骸,什么都做不了。
最重要的是,我真的无法对这样美丽秀雅的绮小姐出拳。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想对绮小姐出拳,为什么要抵抗呢,女孩子是由砂糖、香辛料,和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构成的,多么美妙~能够匍匐在她们脚下就是一种幸福吧。
葉月绮,那被造物主偏爱的少女,只是凝望就感觉到满足,内心所有的空虚被灌满蜜糖,那就是葉月绮。
只是她的神色为何如此复杂。是哀伤吗?是不忍吗?是怜悯吗?
寂然的神社起了风,凄清的风吹拂躯体,肃然清寒。清风拂过耳畔,又悠然掠过少女的衣角,寒凉在虚幻的臆想里带来一分真实。
清凉之风,是稚秋伊始立,建始也。夏火渐熄而秋金之气始至。秋,揫也,物于此而揫敛也。四散的内息在此刻中揫敛,清凉之气游荡在体内,化作无形之风。天气下降,茫茫而白,将凝未凝,成秋金之白。
一声寒螀。细弱的蝉鸣和纷杂的绮念一同在秋风中消散。
原是立秋。
我微微晃动着站立在三人之间,嘴角浮上一抹苦笑,绮小姐……还真是瓮中之鳖了啊。
“不继续试着给我一拳吗,重君。”少女的声音仿佛在安抚幼童,说不出的温柔,“等到模因转录到下一阶段,你就再也不可能对我产生这种想法了。”
“那我会变成什么样子。”白茫霏霏,秋风抚平心绪,却难以吹散心中萌生的柔情。
葉月绮沉默着没有说话,把头扭向一旁,眉眼低垂。我看向小幽,女孩则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像个仓鼠,有点可爱。
“……趁着我还算正常,告诉我好吗。”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声音里多了一丝哀求,就像是在对少女撒娇。
“好。”少女的嘴角扬起笑,如梦似幻,轻巧的羽毛在心尖搔摩,“不用怕,只是一些让人变得乖巧的小手段,重君会变得软弱坦诚,对美丽的女孩子完全失去抵抗力,被拔去爪子和牙齿,彻
底柔伏。
“是一场令重君丧失所有的爱慕。相对的,重君会收获至高的满足,无论被做了什么,都会享受到无尽的幸福。”她的声音幽籁,想让人一直听下去,“这是我送给重君最后的礼物,喜欢吗。”
“我不明白,不过既然是绮小姐的礼物,虽然不明白,我很喜欢。”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美丽的女孩子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人喜爱,和葉月绮这样的少女在一起无论如何都会感到幸福吧。
“不明白吗,那我就解释明白吧。”葉月绮闭上明亮的眼睛,长舒一口气。
“我和星见在信仰链路里投放了病毒,当重君参拜完成后,模因会迅速转录,污染心智。”她嘲弄般低笑,又迅速回复平淡的口吻,这种从未流露过的表情……非常可爱,“你猜猜我们投放了什么?”
虽然在问,少女没有给我回答的时间,水润的眸子重新睁开,平静地看着我:“三分之一的青涩爱恋,采摘自每一对参拜神社的情侣,最纯粹无邪的思恋,盲目到令人可以为了喜欢的女孩子放弃一切。”
爱情,本来就是如此吧。
“三分之一的懦弱、温顺、服从感、被支配欲,大部分取自那些动漫宅和偶像宅,那是我在进行潜意识研究时得到的副产物。”少女好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划过一丝动人的浅笑,“我在他们的意识层面找到了曾经被操作的痕迹,近乎完全丧失了攻击性与反抗能力,被可爱的女孩子支配反而会产生强烈的满足感。”
“重君感受到了吧,连拳头都握不紧,卸去爪子拔掉牙齿的感觉如何?”葉月绮揶揄,然后慢慢走到我跟前,不过咫尺,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少女含笑,用酥到骨子里的声音甜甜喊我的名字:“重~君~”
“啪——”还没等我从少女唇齿的颤音回神,温润的素手已经落在了我脸上,轻轻打了个巴掌。
心头一惊,被少女轻缓的动作打得微颤,奇异的快感从脸颊传来,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指尖的细腻柔软,满足感随着少女指尖离去而抽离,我僵直身子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少女嘴边浮起的笑。
“重君,喜欢吗。”少女的目光咄咄逼人,嗓音却甜到发腻。
“嗯……”细若蚊蝇的应声,脸上火烧一样的热,但是很舒服,被玉手轻轻拍打的感觉,被绮小姐掌掴的感觉,被女孩子支配的感觉。
小幽睁大眼睛,小嘴圆张,星见蹙眉,未发一言。
“那这就是奖励,姐姐喜欢坦诚的孩子,作为奖赏——”少女俯身在我的耳畔,“重君。把右脸伸出来吧,这次要换左手了哦~”
闭着眼睛,微微侧上右脸,想象少女指尖落下的模样和谑弄的表情,我有些恍惚。
看不见,不知道少女的手何时会落下,只是颤抖得等待,等待葉月绮的支配,等待她浅浅的巴掌。
黑暗中,少女的手许久都未曾落下,我慢慢睁开轻颤的眼,葉月绮已退回原处。
“这是惩罚哦,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令人难以珍惜,所以我决定收回对重君的奖励。”少女恢复了最初的表情,淡得像雪,“这就是模因的第二重构成,体会到了吗。”
秋意绵绵,消去灼灼心火,只留下淡淡怅然。
“那,第三重是什么呢。”我看着少女,不妙的感觉闪过,随即被微妙的欢喜填充。
“欲。”少女幽幽吐出一个字,我盯着她
绯色的唇瓣,感觉喉咙有些干涩。
“三分之一的色欲,那是我和星见游历时剥离的纪念品。”葉月绮眯起眼睛,“重君,之前似乎一直在盯着我的脚看呢。”
呼吸一滞,少女的唇角带着玩味:“本来我还是对自己身体的其他地方稍微有一点自信的。”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丰盈的胸口将纯白的和服衬托出丰富的层次感。轻轻转动身躯,盈盈酥乳摇曳震颤,无限美好。
再往下,少女想看看自己的脚尖,视线却只能停驻在自己颤硕的丰润上,“噗~”
葉月绮不由笑出声,然后我也傻傻地跟着扬起嘴角。
“还真是变态呢,喜欢女孩子的脚。”她幽幽叹气,眉宇间流露着说不出的复杂,“我们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虽然不知道你如何打断了模因转录,但只要重新激发相应的模因就好了。
“就从色欲开始好吧,看着我的脚哦~”少女用食指抵着下唇,白嫩的指腹轻轻摩挲唇瓣,葱白点缀在莹润的嫣红上,“请老实告诉我,重君现在在想些什么呢。”
葉月绮一动不动,洁白的足履半藏在和服下,我的目光伴随着她的话语转动,尽数投入到隐现的鞋靴间。即使是这样半遮(各种。从靴口露出的小巧足踝,那道隐现的纯白,成了我视野中的全部色彩。
那白色女鞋里衬着的,一点是更加美好的东西,是砂糖、蜜与牛奶构筑的细腻雪足。我想干什么呢。心脏漏了半拍,自然是用手握住,搂在怀中,感受着热量在彼此间传递。想用唇齿厮磨少女的足趾,轻嗅那馥郁芬芳,想被葉月绮温柔的支配,想被她踩在脚下。
唇齿嚅动,想把这些都说出口,又感觉太过羞人。在少女醉人的眸光下,我准备矢口否认,而在我回答之前,她用令人心颤的嗓音开口,酥酥麻麻:“我讨厌说谎的男孩子,而诚实的孩子会获得奖励,”少女靠在石灯笼上,稍稍抬起一只脚,从鞋履中缓慢抽出温润的足,纯白的足衣展露姿容,将我的心魂摄于足尖,“坦诚地说出来吧,重~君~”
“想,想被绮小姐踩……”细若蚊蝇的声音,但是在安静的神社里,足够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小幽欲言又止,而星见则满脸玩味。
“踩,踩哪里?我不太明白呢。”少女似乎略带苦恼,而勾起的嘴角揭示着少女真正的心绪。
“脸,踩我的脸。”咽了一口口水,看着少女轻轻晃动的足趾,我不由自主说出来,那种被女孩子支配玩弄的愉悦感渐渐浮现心头。有什么重新在心头萌生了,是绮小姐说的模因吗。
“唔——听不见呢。”她闭上眼睛,“大声点,恭恭敬敬地说出来才可。”
清凉之风在体内拂动,秋金之气的白茫沾染上淡淡樱粉,我迟疑着,某些弥留的残骸阻止我开口。
“不用勉强自己的,那就算了吧。”葉月绮的声音说不出的勾人,“袜子好像有点湿了呢,本来还想如果重君好好说出来,就一并当做送给乖孩子的奖励哦~”
绮小姐脚上,被女孩子的香气完全浸润的丝袜?温热的,少女的贴身衣物?不由带着颤音,大喊出声:“我想被绮小姐用脚,踩在脸上。”
声音回荡在神社,回音散尽,如同我最后的尊严,星见忍不住笑出声,小幽低着头,而葉月绮抿起唇。
“只是三分之一欲,重君的表现真让人失望
,完全就是一个变态。”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少女的表情,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晃动着纤足,语气带着淡淡灰冷:“爬过来,领取你的奖励吧。重,君。”
冷意随着少女的话语覆上皮肤,令我微微颤涩,只要弯下腰爬过去,就能被绮小姐踩在脚下侍弄,就能被如此清雅美丽的少女支配,简直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
为何,为何我还未俯下身,明明想用脸颊去刮擦少女足底,想吸入更多她的馨香,想在那份安心中沉沉睡去。
为何。
为何我感觉到森冷,被绮小姐冷漠对待,向她乞怜,不就是我奢望的奖励吗。
寒意透骨,刺激着我的神经。阴气渐重,将凝未凝的秋金之意从白茫茫的雾霭继续凝结,凝结成白色露珠。
白露,八月节,此金秋。
白露怎么样都好啦,现在最重要的当然是爬过去,可不能让绮小姐久等了呢。
看着少女泛着冷意的神情,我心头一颤,满足感和欲望驱动着我双膝触地,弯下武人的脊梁,看向少女的洁白丝足,直到视线和那隐隐透出内里的足尖平齐。
好棒,如果离得近一点就能看见圆润可爱的脚趾了吧。脸上有水痕,我……在哭?
是因为幸福吗。一定是,绮小姐说过这是……奖励呀。
伸出手向少女脚下爬,却只是在半空停滞。为什么我的手在微微颤抖,是因为激动吗。
茫然地抬头,少女的纤足就在前方,柔软、细腻,无尽旖旎被包裹着纯白的丝袜中,似有残香拂过。在那足趾映入眼帘的一刻,就成为了视野中的唯一,烙在心底。
思绪被少女足趾搅成一团,只剩下那纤巧的足,只想被绮小姐支配主宰,依偎在她脚下。
重新抬起颤抖的手爬向少女,葉月绮没有表情的俏脸,浮现淡淡阴霾,是因为我太慢了吗。
“够了!给我起来!”稚嫩的女声打断了我的动作,我茫然地回头,葉月幽大喊着,“笨蛋大哥哥,这是命令。被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命令很兴奋吧,笨蛋!”
抬起的手僵在原地,微妙的电流伴随着女孩的话语划过身躯,小女孩命令带来奇异的快感。手想要撑起身子,却又无法离开绮小姐在我身前轻轻摇曳的美脚。
“小幽也有兴趣吗。”葉月绮略显惊讶地看向妹妹,然后轻轻勾动足趾,丝袜的纤维被拉扯到半透明,摇曳的天足引动我的脑袋一同起伏。直到我的视线重新粘在少女的足尖,她才带着轻笑开口,“确实是一个合适的玩具,小幽不要玩坏了哦。事成之后姐姐就——”
少女的声音云淡风轻,只有葉月幽才听得出那话语中隐隐包含的倦意,“就送给小幽吧。
“奖励取消了,真可惜。”葉月绮似乎没有收回那丝足的意思,依旧轻轻摇晃着撩拨我的心灵,“看着我的脚,想象它踩在你脸上的模样,然后站起来吧。
“不过要永远记得,你是怎样跪下爬向这只脚的哦~变态重君。”
少女的话支配了我的动作,心里空落落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永远从指尖抽离,我的眼睛望向少女被纯白丝袜包裹的莹然玉足,只有这白色依旧挥之不去。
“姐姐!不是三分之一……”葉月幽低下头,声音慢慢变小,双手玩弄着从耳畔垂落的柔顺黑发。
“什么?”
“ ‘欲’的组成部分,其实小幽偷偷加了点东西,所以……不止三分之一。”即使
在寂静的神社,我几乎都没能听清小幽的后半句。
“加了什么。”葉月绮停下了足趾的摇荡,怔神。
“……”女孩沉默着,发丝把指腹勒得发白,宛若做错事的孩子。
“好,那姐姐不再问了,”只有在看向女孩的时候,少女的表情才会如此温柔,“没事的哦。”
“有事,我加了很多东西。”小幽没有听从姐姐的安慰,固执地说。
“那些被小幽驯服过的讨厌男孩子,还有抹掉意识的怪异。”葉月幽低着头,不大的声音却传遍了神社,“从他们心智变化模型里提取出的本征值,小幽一股脑都加进去了。
“……差不多有,最初模因构型三倍那么多的比特。”不敢看姐姐,怕看到姐姐责备的眼神,这已经不是过家家玩闹的程度了。
“我只是想让大哥哥坦诚些,稍微教训他一下。”葉月幽忍着鼻尖的酸涩,“姐姐对不起。”
葉月绮愣愣地看着还在盯着自己足尖出神的我,沉默着将那只暴露在我眼前的丝足伸回鞋中,绷紧的足面和最后滑入的足踵,都显现着女孩子独有的柔美和诱惑。
“重君,不许看。”这次是有些温柔无奈的语气传来,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纯白,喉头干涩的吞咽。
葉月绮没有看我,自然也没有发现我的异样,她在想着其它事。
想着小幽添加进模因的那些东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什么,又将造成怎样的结果,甚至比小幽本人更清楚。
在想关于葉月幽,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
被小幽驯服的男孩子,全部都是被女孩用小脚狠狠蹂藉过的——用那双被他们嘲笑的,轮椅上的装饰品,把人生碾碎过的人。
葉月绮漠视了这群并不算太坏的男孩子受到惩罚,甚至是……引导了小幽发泄她内心的阴郁。
少女贝齿咬着下唇,为了小幽的健康成长,她行使着名为“姐姐”的自私。
那些被葉月幽发泄不幸的人是不幸的。
他们里有人被巨大柔嫩的脚掌踩在脚下,肆意揉搓玩弄,只能像虫子一样在足底蠕动,日日夜夜梦里被女孩用五趾山镇压柔伏。有人则被可爱白皙的丝足覆上口鼻,一次次在女孩脚下窒息失神,把对女孩脚掌的恐惧刻进本能。有人则梦见变成了女孩脚底的袜子,被女孩每一次轻盈的踏步践踏灵魂,直至每一步都成为一种灵魂上的享受,被女孩足底的汗水浸润灵魂,在香气里失去自我。
他们都成了恐惧又痴迷小女孩脚丫的可怜虫,在从挣扎到学会享受后,女孩的脚掌又彻底从他们的人生中抽离。名为葉月幽的阴霾永远笼罩在他们上空,伴生恐惧和绝望成为女孩的甜品,心智重构的过程也尽数转化成数学模型。
葉月幽享受着将所有的抵抗在自己脚下瓦解的过程,戏谑地看着他们变得坦诚和乖巧。她给予那些讨厌鬼快乐,又在那快乐彻底腐蚀灵魂,达到顶端时剥夺。
而葉月绮未发一言,看那些嘲弄过小幽的男孩被女孩踩在脚下狎玩戏辱,看他们从挣扎、畏缩、恐惧,到放弃、享受、痴迷,甚至是崇拜。他们开始敬畏女孩,敬畏那双可爱的双足,以至于产生某种宗教意义上的原始崇拜。
那些心智变迁的模型同样被葉月绮记录,作为超心理学的研究素材,成为百艺修行的部分基石。
少女默许一切发生。
宣泄了不幸的女孩变得开朗
爱笑,和少女分享自己游历万界的梦,只是依靠在姐姐身边,两个人撑起小小的世界。
葉月绮明白,小幽并没有普世的善恶观念,她所能接触的交际范围是在太过狭窄,也因此很少考虑后果。对葉月幽而言,事物的划分更为——喜欢的、讨厌的,好的、坏的,可信赖的、不可以信赖的,自己的、别人的。
葉月绮也明白,随着模因转录增殖,那些小幽加入的淫靡私欲,会对男孩子造成多大的侵蚀。玉足已伸回鞋中,被秋风吹得微凉的纤足渐渐回暖,少女又把自己的足履向和服下摆藏了藏,在温暖的鞋靴中蜷起脚趾,用力勾动。
那足够让任何一个坚韧之人完全失去对女孩子的抵抗,包裹在名为快乐和幸福里的伪物,沾了满名为爱的砂糖,是任何男孩子都无法抵御的毒药。即使自己的加护还在,只要把莲足伸在少年身前,任由香气溢散进他的鼻息,模因再次引动,这个大陆少年的余生将只能在自己脚下延续。
闭上眼睛,我的视觉被剥夺,偌大的神社之中没有一丝声音。绮小姐的命令只要服从就好了,乖孩子才会有奖励。
少女目光幽邃,攥紧手心。先是模因污染,又被自己撩拨戏辱,没有立刻沦为只会摇着尾巴的脚奴,苏重做得已经很不错了。
合上美眸,几个呼吸间,她已如往昔般平静。
“为什么要道歉,小幽。”少女很少看见妹妹露出这种感情,带着无奈和宠溺开口,“计划不需要做出任何修正,一个更驯化的苏重,反而更加保险了。”
“姐姐撒谎,姐姐明明很不开心!”女孩大吼,葉月绮还未散去的笑僵在脸上,朱唇嚅动,竟不知道应该对妹妹说些什么。
“小幽、小幽不想看到姐姐和苏重这个样子……”那一声后,葉月幽垂下头,藏起眼里的水雾。
“……让小幽担心了呢。”自嘲地笑了笑,葉月绮把目光转向了一旁装死的星见,“如果现在进行祓禊,能做到什么程度。”
“诶?除非是大祓,否则能起到的效果非常有限。”巫女耸了耸肩,“之前净手参拜的过程也是祓禊的一种形式,我可以把后续的过程简化到不存在,不过能有多少效果就说不定了。”
“好。”葉月绮微笑着点头,“开始吧,我想和他聊聊。”
“能不能起效先不说,现在让苏重先生恢复理智可未必是件好事情。”星见蹙眉,轻轻用折扇敲打素手,“还是按原计划比较好哦。”
“原计划里可没有第二段污染,”葉月绮垂目,“不管小幽向木马中加入了什么,信仰链路的使用都不可能绕过你。”
“嘿,嘿嘿~我感觉挺有趣的,绮也说了哦,计划不需要做出任何修正。”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星见眨眨眼,歪头卖萌,“刚才的角色扮演,绮不是也玩的挺开心嘛。”
“……”
“就当是无聊生活的小小调剂,是惊喜。”星见说着收起折扇,探素手入巫女服的振袖,缓缓拿出神乐铃。
七五三铃震颤,五色的绸带在巫女手下披散开来。
“铃——”绸带起舞,巫女挥动神乐铃指向闭目之人,三层的金铃凝为一声,震慑心魂。
“铃——”铃音化入冷风,秋金白露渐寒,余白渐褪,化作寒凉的无色液滴,晶莹璀璨。更多的内息凝结成有质有形的液珠,纯净、寒凉,流过经脉,浸润紫府,涤荡心
魂。
露气寒凉,几将凝结,寒露生。
“铃——!”解除不净妄执,为住清净本源。温暖甜蜜的感觉暮然一消,然后重新开始涌现。这股美妙的气息和寒露的冷冽相融,寒露开始透出樱色,慢慢汇聚成某种似是而非的东西。
但至少,这一刻我重复清明,模因的侵蚀被短暂抑制了。
眉眼微颤,翻转的常识拨正,纷杂的欲念收敛。之前少女嘲弄的轻语如同软刀,一刀刀的划在心间。向少女吐露那样的愿望,跪倒在女孩脚下渴求蹂躏——手指抽动,又被我竭力制止。在我放弃向少女出拳,而转向纯白的足趾俯首乞怜时,我作为一个武者、作为一个大陆人的尊严就已经在绮小姐脚下被碾碎了。
还能怎么样呢,愤怒的质问?还是用用拳头讨回来?……可那样的绮小姐,我也舍不得打,只是看着就感觉怦然心动,连骨头都化了。
不知道怎么面对绮小姐,我想她应该也是一样,那就装作祓禊无效吧。我记得巫女小姐说,连她也不能确定祓禊的效果,那就装作和刚才一样,直到模因再次转录,我也不太想用这副狼狈的样貌去见葉月绮。
绮小姐设下陷阱,挥洒模因,必然她们也有自己的计划,不可能放我离开。求饶只是自取其辱,与其在这短暂的清明中与少女目目相觑,还不如作为薪柴在计划中燃尽。
要是绮小姐让我像刚才一样爬过去呢。
心中蓦然闪过一种可能,然后这个想法开始迅速滋长——假如是绮小姐当我和之前一样,决定在我人生的最后给予我虚假的幸福和欢愉中呢?
倘若少女命令我继续匍匐在她脚边(各种?
心跳漏了半拍,口干舌燥,险些绷不住自己的表情。假如少女真的这样说的话,我也会造做的吧。
之前的记忆中没有痛苦,少女嘲弄和狎侮带来的,只有舒适和满足,令人迷醉沉沦。即使那源自灵魂的愉悦感大半被寒露阻隔、被巫女驱散,残存的余韵告诉我,沉沦在女孩子脚下并不是令人讨厌的事情。
如同少女已经将纤足伸至我跟前,淡淡的暖意迎面拂来,带着彼岸般令人迷醉的馨香,沁入心脾。
“重君。”两个字软软糯糯,在左耳畔鸣响。少女的声音带着魔力,颤袅的音节引动我的身躯一同轻颤。
只是毫无准备得听着少女叫我的名字,就酥了半边,没出息的产生了淡淡快感。
“脸红了哦,重君。”葉月绮的声音幽幽潺潺,就在身前,“之前在地上跪着时可不知羞,好一点了就不要再装死了,好不好。”
馨香愈加馥郁,听着少女的软语,我差点软倒在地上,继续闭着眼睛,维持着最后一块摇摇欲坠的遮羞布。
“要是重君还是决定这样——”少女靠在身侧,手臂碰上什么温软的东西,耳畔是葉月绮轻浅的呼吸。她咬着耳朵,故意把湿润的吐息吹进我的耳蜗,看我尽力绷紧身躯忍耐的模样,“我会把温热的袜子套在你头上。”
浑身一个机灵,我后退半步,然后看着眼前的绮小姐,少女目光平静,显然只是开了个玩笑。
“晚,晚上好,绮小姐。”
“……晚上好,苏重。”少女也这么回应,然后如我想的那般,对话停滞了。
“重君,就没有什么想问想说的吗,你的时间可能不太多。”终究是少女打破沉默。
“有一些。”我本想努力在脸上挤
出笑,却发现只要看着绮小姐,露出怎样的笑容都轻而易举,“不是说要一起对抗神社里的恶魔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笑得真难看。”没有直接回答,绮小姐近近地端详我的脸,才用清雅的声音这般评价,“真话和谎话,重君想听哪一个。”
“假话吧,真话会不会很伤人心。”我试着慢慢把笑容落下,可只是看着少女就不觉勾起嘴角,甜蜜满足,“就劳烦绮小姐想一个不那么残酷的理由吧,当是送我最后一程了。”
少女于我对视,从我的眼里寻找着什么。她的眸光在轻轻摇曳,她的睫眸微微颤动:“我们从来没有说过神社封印有恶魔,也从来没有说过要去和恶魔作战。今天拉重君来原因其实很简单,重君应该知道来拜访神社的理由吧。”
“……因为小幽?”
“是。”少女垂下眼,我也不知她在我眼中找到了什么,“那为什么要带重君过来神社,为什么又一直阻止重君离开葉月家?葉月家不养闲人。”
没有等我思考,葉月绮给出来我答案。她的右手轻抬,纤细的手指抚摸我的面颊:“因为重君就是药,给小幽治病的药。”
微凉的指尖,想让人紧紧握住,用手心温暖。
“我说过,一个不错的武道家有许多价值,尤其是这个武道家还入了道。”少女神情温和,如同说着甜蜜动人的情话,“先通过模因控制洗脑成奴隶,再命令重君主动把道基剥离,和大部分血肉本源熔铸成人丹,这就是小幽续命的药。”
少女为我整理衣领:“在瀛洲,没有多少人会在意一个大陆人的死活,尤其是你亲口告诉我,自己是孤身一人。重君以为,这个理由残酷吗。”
“还好吧,可以接受。”我以为自己会愤怒,但内心出奇的平静,转头看向小幽。女孩只低着头看脚尖,浅红的巾着带被攥在手心,捏得全是褶皱。粉白的和服包裹着小小的女孩,真是可爱。
把一切奉献给这样的女孩也不错,不知道小幽长大了会不会想她姐姐一样落落出尘:“可是来之前,你还捏了条家规赶我走。”
少女在我领口的指尖顿住,又或许只是我的错觉,她依旧在仔细整理我的领口:“欲擒故纵的小把戏,就当无聊生活的调剂品,送到嘴边的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重君不会当真了吧。”
“那小幽引我突破界限,也是?”
“也是。”少女点头。
“那,我会怎么样。”虽然这个问题显而易见,可我还是想听绮小姐亲口说出来。
少女凝神思考了一会:“道基剥落,抽取精血,这跟敲骨食髓没什么两样,至少也会变成个病秧子吧。不过重君不会感觉到痛苦,你会心甘情愿的为所爱之人奉献一切,虽然只是被模因构筑的虚假之爱。”
“嗯,谢谢。”我看着少女的细腻的眉眼,琼鼻上挂着半透明的绒毛,沉思的样子很是动人。无论是谁都会被这样的绮小姐牵动心弦吧。
“绮小姐有过喜欢的人吗。”
“没有。”
随后我们两个人又陷入沉默之中。
“等模因彻底转录完成,重君会完全失去自我。有什么事情放不下吗,毕竟我还欠你一张什么都可以的补偿券。”
“我好像没有接受那个附加补偿吧。如果我现在接受……放我走也可以吗。”我开着玩笑。
“可以。”少女认真点头,“不过到时候你会变
成一个渴望被女孩子支配蹂躏的笨蛋,会对着袜子发情,会变成匍匐在女孩子脚下的一条狗,露出肚皮摇着尾巴。”
葉月绮一字一顿:“到时候我和小幽赶你走,你也不会走的。”
我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不过,在人丹炼成后,我会留下你的命。”少女的声音温温婉婉,柔声安慰我,“把你变成我或者小幽的脚奴,让重君每天都幸福的含着袜子入眠,每天依偎在我俩脚边,开心吗。”
只是想象着那个画面,心里就被一大一小两双玉足填满,我知道,我再也不能从少女脚下逃开了。
“听起来确实让人心动,现在还故意撩拨我说这种话,绮小姐真是坏心眼。”我装作若无其事,不去想少女用脚丫逗弄我的模样,不去想女孩如何用脚趾在我脸上打转,“明明刚说过,葉月家不养闲人。”
少女哑然。
“所以啊,当小幽的药炼好之后,请杀了我吧。”我从怀里拿出折叠整齐的手绢,递到少女身前,“之前说酒醒了就还给你,后来有点不太舍得,就留下了。听小幽说这条手帕对你很重要,抱歉。”
看着她安静的把手绢放入自己怀中。
“原来之前说,可能连后悔的机会都会失去是这个意思呀。明明应该恨,却感觉非常满足,谢谢绮小姐最后愿意叫醒我,最后再聊聊天。”我抬头看天空中的黑色星辰,又凝望奇异血月。
“重君。”
“嗯?”
“趁着现在还清醒,打我一拳吧。”
诧异地低下头看向少女,她的神情很是认真,令人想捧在手心。
“做不到了哦。”我笑着,哪会有人能对喜欢的女孩子下手。
“这样啊。”少女有些失落,“抱歉,有点自私了。我只是想挨一拳,让自己好受点。”
“那我还是尽力再出一拳吧。”右手握紧,高高抬起,颤抖着停在半空。
最后轻轻敲击少女的额头,不痛不痒。
“啪——!”树枝折断的声音,今天我已经听过两次。侧过头,尘祈星见握着折断的御币,神情安详。女孩死命低着头,肩膀微微抽搐,像是在哭。
“绮,玩够了吧。别耽搁时间了。”巫女小姐开口,不知道把神乐铃收到了哪里。
“重君,看着我。”葉月绮伸手扭回我的头,我没法反抗少女的任何动作,也无法违逆她的任何命令,“看着我的眼睛,乖乖听我的话。”
那眸光幽深如渊,令我坠落其中。
“我是你的主人,是你所爱,是你绝对的女神。”
她是太阳。
“你愿意为我付出所有,乃至生命。”
她眼里有星辰。
停顿了一下,少女继续说:“你不得伤害我、小幽、还有星见,你渴望匍匐在我们脚下,被女孩子支配蹂躏。”
脑袋好晕,到处都是很好闻的气味,滑腻的甜香,混杂在紫檀里的梅花清香,还有那股不知如何形容的安心气息。
“不可以伤害这些可爱的女孩子,不可付诸暴力。”
不可……
“你是个脚奴,是个喜欢女孩子脚的笨蛋。会把弱点暴露在女孩子脚下,看她们把你的灵魂肆意践踏。看见女孩子的脚,就会变得坦诚愚钝,想被女孩子用脚狠狠地惩罚。”
我是……脚奴?
“柔软的足裹封死你的口鼻,由女孩子掌控呼吸;湿漉漉的丝袜沁润面庞,被淫靡的足汗涂满;变成一只小小的爬虫,蠕动恐惧吧。”
我是脚奴,巨大的玉
足落下,我兢悸。
“服从我,脚奴君。”葉月绮深吸一口气,“腐化堕落的愚者苏重,你猜测过神社的起源和危难,现在继续深入猜想吧。
“那恶魔即是腐化者,是无意识的恶念整合,是源自天外的自在天魔。你认知祂,祂亦知你,祂在神社,在你心。
“现在去思考,去认知祂,直视你的黑暗和腐化,直视你的欲望和卑劣。
“以模因的污染为源泉,以卑劣的欲念为根基,我命令你,念诵祂的名——”
深沉的黑暗和欲望,压得喘不过气,我遵从主人的命令去思考,去认知祂,祂是,祂既是——“Y'golonac……”
第九章外神
混沌黑暗的死寂之渊,寒凉的风吹蚀,带来的只有死寂。穿着褴褛的衣衫,盲目地走在道由冰冷岩石铺就的道路上,那岩石泛幽光,跨越深渊。
巨大砖石铸就的古旧碉堡早已塌崩,只留下遗骸。我向前,攀登死掉的石头的遗骸,那即是祂。
我痴愚,痴愚蹒跚前行。
我盲目,盲目依令而行。
我堕落,堕落愈发深邃。
我疯狂,疯狂之后亦是疯狂。
如少女所愿,我在苍凉的废墟高声疾呼伊戈罗纳克的名。
无头的畸形身躯踏出废墟,丑陋浮肿的人形胖子泛着油光。
是腐化。
浮肿的巨手扼住我的身躯,手心是潮湿鲜红的血盆大口。
是污秽。
被撕碎,血口噬咬残肢,啃噬命运灵魂,碾碎头颅汲取朽坏之物。
是堕落。
唤做腐化者的存在自我内心滋长,汲取着一切可取之物,侵占我的神与形。
我开始理解。墓穴中的躯壳,水晶门内的存在,长河下的迷宫,月镜的看守者,幻想后的真实——旧日支的配者们从未死去,也未曾存活,祂们今在、昔在,亦将永恒存在。
腐化堕落者为祭,直呼其名成仪。现在祂们中的一员,伊戈罗纳克正跨越亘古的孤寂抵达尘世,重临大地,污染和恐惧再临。祂将重新漫步于人间,等待着地球被净化。
痛苦。肉体被啃噬咀嚼,精神被割裂抽取,认知到令人窒息的可怖真实,我感到痛苦。
虚幻的爱欲被巨口嚼碎,连同被模因污染的部分一同吞咽,颠倒是非的腐化之神毫无顾忌地享用祭品。模因悄然流入伊戈罗纳克新生的躯壳,那躯壳逐渐化成我的模样,特洛伊木马无声增殖。
绮小姐还真是……编了个不太残忍的理由啊。热血从扼住我身躯的巨手喷溅,骨骼碎片刺进血肉,肌肉纤维撕裂粘连,砖石染上暗红斑点,视线上下翻转,只能看见猩红。
把自己的一切贡献给小幽,可比献给这样残暴的食客要让人容易接受多了。我本能的颤慄,那模因被无头的巨物啜噬殆尽,恐惧和痛苦环绕残躯。追寻怪诞离奇之物者,必将被怪诞吞噬,这不过是命中注定的死亡。
绮小姐他们没问题吧,稍微有点担心了……意识开始涣散,血蒙蒙的视野逐渐暗淡,朦胧中有什么在昏暗的视界中跃动。
“铃——!”
思维一清,谁?
“铃——”
五色的彩绸划破黑暗,晦暗中巫女秀雅绚耀,我看见——“铃——”
起舞,巫女起舞,洋溢的金色流光从她的指尖纷然洒落,裙袂飘飘荡起,金光溢散为烟波,化成霏霏雪雨。
“铃——”
玉袂划出弧线,金铃摇曳翠鸣,铃声抚平痛苦悸悚,跫音合着旧时的歌谣,曼妙
的肢体悠然而舞。动与静完美结合,柔仁、神圣,巫女的舞姿透出奇妙的韵律。
花簪繁锦,点缀黑发前天冠,一个转身,留下轻柔彩绸飘扬。
千早长袖翩翩,金冠典雅华灿,只一眼,心已怦然。
“铃——”
神乐之舞涤荡心魂,金铃遥指于我,巫女可谓清华,其声回荡此方世界“神国,开!此地封绝。”
金光刹那闪耀,充斥所有。
痛,手臂扭断,断骨裸露刺入肌腱。痛,腐化的怪物被金光自我的身躯剥离,连带着粘连的血肉。痛(各种。
那朽坏污秽之物汇聚,自我身躯孕育的无头异怪张开血盆大手,那是旧日伊戈罗纳克的可憎化身。
“————铃!”
痛苦取代所有,万物转瞬破碎,连同意识一同化作了虚无。
(苏重的San Check:成功苏重的San值减少1D10=6点,当前剩余52点.ra智力60苏重进行智力检定:极难功.ti苏重的疯狂发作-临时症状:症状:狂躁:调查员由于某种诱因进入狂躁状态,症状持续1D10=10轮。
具体狂躁症:巫术狂(Goetomania):痴迷于女巫与巫术。(KP也可以自行从狂躁症状表中选择其他症状)
(守密人:喵~?临时疯狂免疫接下来的sc,两次1d10/1d100一共掉十点。再加上四舍五入接近于没有的狂暴症状……苏重你的求生欲,令猫震撼。)
(……未知力量干涉拨弄命轨,疯狂症状修正,巫术狂(Goetomania)效果变更为:痴迷于巫女与神术。
——猫干的,猫干的 ฅ )
)
痛苦余韵未消,全身上下宛如被齿轮绞碎,又放入盐粒细细研磨。脑海榨空,除了痛苦什么都没留。但至少痛苦是真实的,我……没死吗。感受着余韵消散,我试着掌控身躯,指尖因痛苦缓缓抽搐悸颤。手,还在。
四肢也是,被啃噬的胸腔剧烈起伏,跳动的心脏重燃余火。我还活着,什么事都没有。
温润的触感从侧脸传来,连带着半个身子都传来淡淡的暖意,睁开眼睛,原来我正靠在葉月绮肩头,被她搀着半个身躯。
真是令人安心的气息,我索性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萦绕的香气。
“重君醒了吗,辛苦了。”
还是分不出这股奇异的花香究竟是什么呀,只是慢慢嗅着,连痛苦都退却了。
“嗯,很高兴再见到你,绮小姐。”我干脆直接把头枕在她肩膀上,不由笑出声,“果然女孩子都是大骗子。”
“铃——”神乐铃摇荡。
“重君能认识到这一点真是太好了。”少女也没有生气,依旧是那有些清软的声音,“刚才玩得确实有些过分了,小幽乱加的东西确实吓了我一跳,好在最后没出什么乱子。”
“之前小幽低着头抖来抖去的,不会是在憋笑吧。”
我感觉到倚靠着的少女低笑一声,算是默认了。
睁开眼,离开少女的搀扶,我看向前方——赤足的尘祈星见悠然独舞,整个神社被包裹在浅淡的金光中,动人心弦。
葉月幽坐在远处石台上撑着脸,百无聊赖,回头望了我和少女一眼,又开始看巫女的舞姿。
“现在可以说说你们之前的计划了吗,我有点不太开心。”
“不太开心是好事,至少证明计划很成功,模因已经转移到了那家伙身上,我也不想多个垫脚,
脚奴君~”葉月绮的声音里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嗯。”紧盯着神乐铃铛彩绸,巫女的舞姿妖娆又圣洁,令人移不开眼。又或许只是那句脚奴君,让我不敢直视葉月绮。
“重君被污染的那部分精神应该已经成为了祂重构身躯的资粮,大部分模因污染都被转移了。再加上最初我与星见施加的两道保险,残存的污染物应该也可以在事后彻底清除。”
看我没有说话的意思,少女继续解释。
“我们需要一个腐化污染的灵魂去呼喊祂的名,把祂召唤出来毁灭掉,至少让祂变得毫无威胁。”绮小姐的声音果然很好听呀。
“所以不请自来的重君变成了饵,模因一方面污染重君符合召唤的条件,一方面又以你为中转,侵蚀改造对方成我们想要的模样,重君成为了特洛伊木马。”
“想要的模样……”
“以被模因污染的精神体为源泉构筑形体,那祂无论如何都会具有那部分模因的性质吧。如果现在计划顺利,星见会再多个脚奴哦~”
“……”再、脚奴,总感觉绮小姐意有所指。我侧对着少女,视线停留在巫女小姐的云纹千早上,想周遭必这镀满神性的光域,就是星见所说的神国。
少女软软的声音贴在耳边,我忍不住打颤:“重君是很安全的哦,就是过程刺激一点,之前的事情也不全是为了好玩。”
她又靠近了些,发丝垂落我的脖颈,吐息打在我的耳廓,颤音流进我心底:“至少,我和星见需要验证那组模因的效果,是不是真的可以让人对女孩子言听计从。小幽添加了奴性之后效果意外的好,说不定真的可以奴化对方。对不起。
“趁着模因还有残存,那就容我稍微自私一点吧。”葉月绮从怀里拿出带着余温的手绢,牵起我的手,将手绢重新放回我手中,“不要生气,也不要推脱,总之是不容拒绝的补偿券。
“这是命令,女孩子的命令,重君必须听。”少女板着脸,给我铺好台阶。
感受着指尖的细腻柔情,少女握着我的手,温润如玉,我想多握一会。
“……没有生气。”我红着脸看向巫女的雪足,玲珑白皙,勾得人心里痒痒的,却没有了让我匍匐其下的魅力。之前不堪的表现浮上心头,少女的甜鞋凈袜如此美妙,生不出半点讨厌。
“绮小姐真是狡猾,”我将手绢收入怀中,连同少女的歉意一起,别扭地窃声说,“我只是有点不太开心。”
“那重君还是在生气了,都不肯看我一眼。”少女幽幽言,素手覆上我的肩。
“没有,就是有点……”
“害羞?”
涨红脸狠狠回头瞪了少女一眼,惹得她轻笑不断,增添好多风情。
好在她没有继续打趣,而是换了个话题,娇俏的眉眼微垂,看起来有些自责:“在思维层面召唤祂,然后打断,将祂的一部分闭锁在神国中,这就是我们的计划。重君出了好多汗,之前一直在颤,不应该的,哪里出问题了吗。”
“没有,我喊出那个名字,一片黑暗中,再睁开眼就在这里了。”不知为何,我隐瞒了那无头怪物对我的噬咬。
“大概是因为我最后后悔了,不想去死了。”
“……对不起。”少女柔声道歉。
“那个怪物呢,我怎么只看见星见小姐在独舞,那个……腐化污染的怪物呢。”不知道如何安慰,我只能更换了话题。
“
祂就在这,在整个神社里,无处不在。”葉月绮举目四望,“玉垣分割神域内外,注连绳划清界限,神国已经完全独立,祂出不去。”
我也看,除了无处不在的金芒,神社确实有一种怪诞堕落的气息弥散。
“姑且将之称为腐化者,星见在通过神术将腐化者从神社剥离,赋予一个确定的形体,只有这样才能灭杀或者奴役。
“她在通过神乐进行干涉,不过我对她神社增加神使的想法并不看好。”
“为什么这么说,这不是你们的计划吗。”确实体会过那模因的恐怖,假如是我在巫女脚下,最多坚持一分钟吧。
“体量太大了。”少女先是沉默,又开口,“旧日的神明,即使只是不完整的化身,体量依旧太大了。想要腐化以腐化为本质的腐化者,难度比灭杀更大。
“更何况,我们不知道腐化者是否具有人类的思维和理性,假如祂只是残暴于本能的怪物,想要奴役近乎天方夜谭。”
“绮小姐很多次劝我走对吧,假如我真的走了,谁会做饵?小幽你肯定不舍得,星见需要负责神域,总不可能是……”
白皙的手刀敲击在我的额头,不痛不痒。
“当然不会。”葉月绮叹了口气,“不要想那些非常失礼的东西,事实上我不存在成为诱饵的可能性,因为我不会被污染,也不会堕落。
“我能神神,而不神于神,役万物而执其机。会之、散之、御之,纵应万物,吾心寂然。”此刻的少女凛然独立,令人感到清寒,“重君应该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假如你不来,诱饵会由星见的……式神承担,也可以说是神社的神使。”
巫女翩翩起舞,铃声响彻神社,裙袂飘扬,露出莹白足趾,惑乱恐怖怪诞。
五色彩绸飘飞,拘束无形之体,巫女挥动神乐铃,遥指天穹。巍峨的虚影屼立在神社之中,无头的身躯遮蔽群星,这身躯竟与我有七八分相像。腐化者在显现的一瞬就压迫着我的神经,被啃噬的痛苦隐约重现。
“铃——”
铃声荡起金色波光,在神域荡起涟漪,碰撞旧日神明。有意无意间,巫女扬起绯袴,凌波纤步,盈盈欲飞。
污秽的巨尸静默,胸中隐约浮现的痛苦提醒着我那是何等桀暴的怪物,没有异变就是最好的消息,因为模因总在增殖。
巫女扬起嘴角,高举神乐之铃,神乐引动金光,凝为丝絮,萦绕旧日离奇。腐化者移动宏伟躯骸,无声抬起右手,血口自掌心开合。
“铃铃铃铃铃——”金铃急促颤鸣,丝絮结网,网罗腐化巨物。
“乖乖睡一觉吧(各种。”葉月幽褪去足履,在石台上荡起双足,小手虚握腐化者,“盆为沼,石为岛,鱼环游,本无首,末无尾,此梦无穷。”
“铃——!”
无头巨人垂落手臂,血盆巨口闭合,滴下深红液珠。丝絮之网森罗缠绕,结成辉煌巨茧,光茧伴随着巫女的脚步,在铃音中摇荡收缩。
“铃——”
腐化者缄默,在光茧中炼化凝实,如山岭般的巨大虚影坍缩,虚幻之物被赋予质量和形体。似乎只有在这一刻,祂才从遥远孤寂的亘古真正重临大地。
太顺利了,顺利到我隐约不安。我亲身体验过模因污染扭曲认知的可怕,见识过小幽的梦境手段,巫女小姐应该也不遑多让,是我多心了吗?
不对,为什么身为计划的推进者之一,绮小姐会抱有
担忧,为什么霊子天皇会在山脚下等待,为什么我的灵觉会主动向我示警?
我们可以扭曲祂的认知,试图奴役怪诞,那身为腐化者的伊戈罗纳克能否无声腐化我等,我们自以为的计划是否是祂接引自身的手段之一?
心脏骤然紧缩,有什么不好的事可能会发生,可到底会发生什么。
“绮小姐有感觉到什么吗。”凉气窜进脊梁,我凝望四周。
“怎么了吗,重君?”少女蹙眉看我,随即又把目光移向光茧。
难道真的是我的错觉?唇齿嚅动,什么都说不出口,最后看着绮小姐的侧颜归于宁静。这是我第几次凝望着少女出神了?想把手穿过她柔顺的秀发,搭在少女肩头。
这么想,便这么做了。柔软的发丝有若锦缎,带给指尖别样触感,少女香肩是如此美味,喷溅的热血把肩头的和服全部染成赤色。美味,美味的血肉,甘甜又鲜美,啜噬更多,更多!
少女捂着左肩退却数步,嫣红的血迹顺着振袖向下流淌,一滴鲜血从指尖滴落,砸在青石板上。
巫女的舞姿片刻歇止,似乎凝望了我一眼,又继续起舞,只是铃声乱了。葉月幽跳下石台,赤足如雪,不知在想些什么。
颤畏地抬起手,一道布满利齿的巨口在手心咀嚼吞咽,嘲弄地咧开嘴冲我无声大笑。
何等,美味。
急切的踏出半步想看看少女的伤口,却恍然惊觉这竟是我所为。我想过去,真的是关心绮小姐的伤口吗?
美味……
咬住牙,死命的攥紧拳头,指节陷入血口,任由指腹被利齿噬咬,血肉模糊。
少女压迫静脉,从容地看着我,面容中没有惊慌和愤怒,反而是带着歉意开口:“看来我的计算失误了,两重防护并没有起到作用,重君居然在我眼皮底下被污染。
“现在我也没有把握把你救回来了,对不起。”
“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绮小姐……没事吧。”我带着颤音问。
“只是皮外伤。”鲜血滴下,青石染红半边。
“重君不用担心哦。”少女的脸色有些发白,还是挂着和煦的笑。
“倒是你,说不定真的要准备遗愿了,果然不应该把你卷进来呀。”
……女孩子果然都是大骗子,见鬼的皮外伤。没有太多的时间给我伤感,金色光茧被一只巨手撕开,手心处的血口贪婪摄食着光茧,无数密密麻麻的利齿蠕动、旋转,那巨手在笑。
尘祈星见停下神乐舞,金光怦然破碎,丈许的无头巨人破茧而出,伊戈罗纳克的化身行走在大地之上。
“我……我去帮忙。”做错的事,我要自己去挽回,至少帮上一点忙,毕竟我除了战斗什么都不会。
“等等,重君!”少女松开按压肩膀的右手,“你不能去。”
什么……
“因为重君已经被污染了呀,我不确定让你加入战局,会不会反戈一击。”她的头发转白,从发根弥漫到发梢,每一根青丝都变为晶莹剔透的白,牛奶般醇厚的白,冬雪般冰寒的白。
“画地为牢,重君可不能出这个圈,不然就是敌人了。”葉月绮用脚尖在青石上画了一个圈,沾着血,“你就当成命令吧。”
让我,干看着?
“绮小姐真过分。”我走入半个血圈,五味杂陈。
“放心吧,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我还是有点把握的。”少女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似乎在青丝转白后,那里的血就止住了,“不会是
把我当成软柿子来捏了吧,真不巧,我算是最硬的一块骨头了。”
她走上前去,发丝散发莹莹辉光,她缓步前行,呼吸变得深邃而悠长,她停驻在腐化者身前,雷芒、光焰、融风,微波荡起,逼退蒙蒙神国。
这下,连那颠倒腐化的巨人,也转身朝向少女了。
“果然拉你过来是正确的,就这样跨越界限没问题吗,绮。”星见盯着少女的左肩,血液濡湿了半个振袖。
“我升格又不是第一次了,这种东西果然要直接灭杀比较好。”葉月绮看着面前的巨人,污染和腐化干涉不了她,“就麻烦星见撑好神国了,接下来交给我。”
巨手张开污秽之口,利齿厮磨啃噬,扫向少女身躯。葉月绮凝神,思潮引动无源之力,念动力握持巨手,生生捏成拳头,将血口封入掌心。
拳拳相撞,未退分毫。侧身躲过另一张巨口,葉月绮踢击在膝窝,带起一道气浪。无头巨人踉跄跌倒,拳芒和着流火打进胸口,绞碎怪诞血肉。
“没有什么是比人类的身躯更脆弱的了,尤其对葉月家的孩子来说。”少女抽出莹白素手,没有沾染一丝血。一个呼吸,绞碎的伤口复原,无头的巨物张开双臂扑杀少女。
“砰。”先是炸裂,而后折断的骨刺和碎骨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骨摩擦音。寸劲打碎尺骨桡骨,巨口狰狞地张到最大,折断的手臂丝毫没有减缓巨物攻势,葉月绮匆忙俯身躲过,持续失血的脸上泛起苍白。
念动力俘获一只血盆之手,五指刹那向后翻折,折断扭曲到一个难以言说的角度。腐化者嘶吼,掌心噬咬少女,骤然增强的念动力捏爆了祂的小指和无名指。
蒙瀎的血雾爆开,还未散去就已经愈合,残暴的打法与更加暴虐的怪物,人类姿态的二者进行着最原始的厮杀。一者非人,一者向非人跃进。
攥紧的拳头,指尖已经没有任何知觉,血口也消失不见。我看着,看着葉月绮以这样的姿态和怪诞搏杀,安静待在由她的血画成的圆弧里。
“!”小腹被巨力打出凹陷,内脏扭成一团,我的头被狠狠按砸在地上,陷入轰鸣。
无源之力……念动力。脑袋里闪过这个念头,右手就被女孩死死踩在脚下碾动,那上面还沾着葉月绮的血。
是小幽啊,这不是连还手的理由都没有了吗。干脆地闭上眼睛,脑袋猛然一歪,右脸被女孩踹得火辣辣。
“起来。”听不出任何语气的声音,和我右耳的嗡鸣合在一起。
没敢把拳头松开,怕手心的血口还在,拳头抵着地,我爬起身。又是一脚踢进柔软的小腹,女孩运足了力道,也许还加了念力。眼前一黑,我瘫在地上。
“起来吧。”
胳膊上沾了血,黏糊糊已经要干了,不是我的。爬起来,我等着女孩继续发泄。
葉月幽没有再动手,偏过头看向自己的姐姐,人影交错影绰,白衣始终沾着血。
“虽然知道不能全怪你,果然还是要出出气。”女孩的神情有点像她姐姐,稚气未消的脸上,表情淡到不真实。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决定对自己坦诚一点,也不能总让姐姐操心,就容我放纵一次。”葉月幽深吸一口气,抬起素白的小手遥指天穹,“我想要改变,我想要姐姐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是因为我把自己永远囚禁在葉月家。
“独见为梦,同见为觉,二者
皆我精神,孰梦孰觉。暂见成梦,久见成觉,二者皆我阴阳,孰梦孰觉。我,铸不醒大梦!”
视界,翻转了。
神社依旧是那方神社,我在山脚,身旁灯火通明。
许多行人牵着自家的孩子在夜市闲逛,苹果糖和鲷鱼烧的香气飘扬,穿着和服的小女孩和更小的男孩们热热闹闹,从东头跑到西头。
这是梦吗。
走到一名商贩前,想去问问情况,又不知道从何问起:“今天好热闹。”
“毕竟是七五三嘛,小哥是一个人来的吗,真少见啊。”
七五三儿童节,小幽……
“没有,还有个孩子,不知道去哪了。”
对面的店主脸色很快沉了下来,不善地看着我:“喂,小子,孩子都丢了你还有心思在这聊天,快去找啊!”
“不是……”
“要是出了意外有你后悔一辈子的时候,还在这磨蹭什么。
“在哪走散的,多久了?长什么样子?我这边还认识一些人,说不定可以帮你找到。”
“只是和她姐姐在一起,抱歉是我没说清楚。”鞠了个躬,在事情发展到更奇怪之前编了个理由,打断了对话。
“……是我太心急了。”店主有些不好意思地挤笑,他递来一袋千岁糖,“就当是给孩子的小礼物,年纪大了就有点暴躁,这点整天被我家婆娘数落。”
“这怎么好意思……”
“让你拿你就拿着,不是给你的,你又不过七五三。”白了我一眼,店主停下手上的活计,“跟个姑娘似的,这样子可没小姑娘喜欢。”
接过糖果,无法反驳,仙鹤与乌龟交叠在袋身。
“你喊谁婆娘呢。”一位穿着留袖的妇人牵着女孩从摊位后走出,拿着纸筒敲着店家的头,引得女孩嬉笑。
店主缩了缩脖子,没有说话。
“别听他瞎说,听你的意思小哥你是和一对姐妹来的?”
“嗯……?嗯。”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肯定和小幽脱不了干系吧,先应承下来吧。
“那姐姐一定很漂亮吧,加油哦?”妇人了然,打趣着笑。
“没有没有,只是普通朋友。”慌忙摇头。
“普通朋友啊,脸真红呢。”
“羞羞,羞羞。”小女孩向我比划鬼脸。
居然被小孩子调笑了。
“这孩子是来找你的吗,好可爱。”妇人忽然这么说,我回过头,稍微有点小只的葉月幽正拽着我的衣角。
“打扰,那么我先带着她离开了。”
“加油哦。”
带着小幽匆匆走出去,女孩比之前低了一些,明艳的和服包着伊达缔,小手提着巾着袋带,带扬、带枕、带缔、护身,各种小配件一应俱全。
“小幽,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应该在神社里,绮小姐还在对付那东西吧,要赶快过去帮忙才行。”我压低声音对女孩说。
“大哥哥不去添乱就好了,至少在腐化者被消灭前,我是不会放大哥哥出去的,毕竟你已经被污染了呀。”
停下脚步,女孩的话让我哑口无言。
“……连旁观的资格都没了吗,真让人放心不下。”
“不用一直攥着拳头,这里是我的梦,只要你不直呼祂的名,祂的力量就不可能跨越梦境干涉你。”小幽淡淡地说,小手拍了一下我握紧的拳头,“我要吃苹果糖,快给我买。”
“我应该没带钱才对,这个凑合一下吧。”我拿出店家送的千岁糖,“小幽不用出去帮绮小姐吗。”
“千岁糖呀,小幽记得上次是姐姐买给
我吃的。”葉月幽拿出一根放进嘴里,“果然不怎么好吃,现在大哥哥衣服里已经有钱了,去买鲷鱼烧!”
“小幽不用去帮忙吗。”摸摸口袋,鼓鼓囊囊多了一团。
“大哥哥好烦。”女孩用力嚼着千岁糖,“只要神国一直开启,阻隔了恶念来源的祂就失去了不竭之力。身为腐化者最大的武器污染无法对姐姐起作用,手脚被废了一半。还有模因的污染干涉多少也起效了,小幽之前扔在地上的鞋袜已经找不到了哦。
“现在存在于神社内的,只是一个空有不坏身躯的不死化身,和旧日支配者理应存在的格位相差甚远。这种程度的家伙对姐姐来说几个都一样,要不是被大哥哥偷袭,绝对不会受伤。”
买来鲷鱼烧,女孩已经停在了章鱼烧的摊位前,眼睛眨个不停:“鲷鱼烧你就自己吃吧,小幽要这个。”
乖乖陪着女孩逛祭典,还是把心里的疑问说出口:“为什么小幽看起来这么小只。”
“真是失礼欸。”葉月幽小口尝试着章鱼烧,新鲜出炉的小团子热得烫嘴,“这是三年前的七五三节,我,只有七岁。”
吃下一个章鱼烧的女孩露出一个满足的笑。
“虽然这三年,我的身高基本上没变多少。”
三年前啊,那时我刚远渡重洋。
“三年前是绮小姐陪你一起来的吗。”
“是呀,星见姐姐忙的不行。今天晚些时候还有烟花,带我去看!”
“好。”
“大哥哥参加过祭典吗。”
“……例大祭算吗?”
女孩顿住脚,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面容里带着几分错愕。
“例,大祭?”
“之前打工的时候,帮人在那卖过东西。”
“我就说……”葉月幽叹了一口气,“太怪了。走我们去捞金鱼。”
……
纸网破碎,金鱼摇曳追逐。
“武道家不应该在这方面超厉害吗,大哥哥好逊。”
“你好像对武道产生了奇怪的认识,小幽以前捞过金鱼吗。”又是一张纸网破碎。
“姐姐都是把店主捞到哭才罢手的哦,笑盈盈的把所有鱼都捞光,等到店家都哭了才象征性的拿走两条小鱼。”
“绮小姐真可怕。”明明一副温婉的样子。
“是吧,小幽也这么感觉。尤其是她给你检查课业的时候。”小幽抖了抖身子,像只畏缩的猫,“哎呀,希望这次任性不会让姐姐太生气。”
“任性?”
“唉唉唉,纸网又破了,大哥哥你加油呀,只剩下最后一张网了。”
“……”没有说话,拿出最后一张纸网,干脆的对准了一只金红二色的小鱼。
(苏重进行捉鱼检定:成功)
在鱼网破碎前,姑且是将鱼儿捞了上来,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马马虎虎合格了,”女孩提着一袋金鱼,颐指气使,“软木枪软木枪,接下来大哥哥一定要把那只黑色的小熊打下来才行。”
“嘭——”弹道偏的厉害,瞄准绝对是歪的,“为什么是这只黑色的小熊,我以为小幽会喜欢白色?”
“白色的那只,三年前姐姐就帮我打下来了。”小幽咬着棉花糖,口齿不清,“现在小幽就勉为其难选个黑色吧。”
添加软木塞的手顿住,重新拿起枪瞄准:“那就没办法了,绮小姐打了几枪。”
“两枪。”葉月幽笑眯眯的,“嘭——”小熊摇晃着,差点倒下。
“那后来,绮小姐不会把所有的布偶都打下来了吧。”
“当然
~”葉月幽点点头,“姐姐玩的可开心了。”
“嘭——”漆黑的小熊滚落奖池,用了三枪。
“最后绮小姐把余下的布偶都还回去了?”拿起小熊,毛茸茸得触感非常奇妙。
“没有哦。”女孩从我手里接过毛茸茸,用力环抱住,“我们把所有的布偶都送给参加七五三的孩子了,留下奸商在哭,超开心的。”
“噗,听起来可真有意思。”
……
时间飞速而过,直到天边升起焰火,绽出五色流光,葉月幽才停下脚步,抬头望天。
“大哥哥居然什么都没问,就这样陪我逛完了祭典。”从来没有见过的怅然出现在女孩的脸上。
“很漂亮的烟花。”
“可是看过一遍的东西,再看一遍还是感觉怪怪的,尤其是小幽能希望陪在身边的人是姐姐,而不是大哥哥呀。
“刚来的那天就搅了小幽和姐姐去祭典的计划,现在勉强算是补上了。”女孩掰着指头细数。
“抢走小幽的小熊,现在又还了小幽一只,已经可以了,你不欠小幽什么了。”
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所以小幽到底想做什么任性的事。”
“也没什么,就是想要再升格一次。”葉月幽倚靠在一边的摊位上,“如果小幽成功了,那姐姐永远都不用为名为葉月幽的存在担心,身体的问题可以永久性解决。”
“那如果小幽失败了呢……”
“葉月绮同样会摆脱名为葉月幽的累赘,无论如何,姐姐画地为牢的情况都会被破除。”这一刻,女孩不再像个孩子,那笑靥与绮小姐有七八分相像,“果然还是想和姐姐再看一场烟花呀。”
“绮小姐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我的嗓音略显干涩,“如果你失败了,她会伤心一辈子。”
“可是姐姐已经被拖住了呀,星见只能固守神国,大哥哥又无法勘破我的梦,这是最好的机会了。”葉月幽仰头看着天空,群星暗淡如常,“如果真的到那时候,大哥哥可要好好安慰姐姐。”
“踩着小幽的尸体趁虚而入什么的,好不甘心……”女孩开始碎碎念。
“如果我拼尽一切去阻拦小幽呢,我不太能接受这个结果。”葉月家的孩子还真是强势啊,把一切安排的明明白白。
“大哥哥没有选项的权利。彼思异我思,彼痛异我痛,你无法找到梦中的我,也无法勘破我的梦。”女孩漫不经心地回应,“假如成功了,小幽自然会带大哥哥出去。假如失败了,那就只能等姐姐和星见遍历小幽遗留的梦,再捞你出去了。
“没有道标指引的话,这个过程不会很快,至少大哥哥再没有可能打扰到我的升格。”她愣愣地看着天边重复过一次的烟花,漆黑的双眸映照远处的花火,“彼之有无,在此不在彼。如果大哥哥真的像姐姐一样做到去识见天地,那我也无话可说。”
接连的焰火熄灭,已至诀别。我看着女孩微微欠身,抱着小熊渐渐消散。夜空中、神国里、群山间,女孩稚嫩的声音回荡——“宣告,我为葉月幽。”
似是回应。天穹之中暗星闪耀,朱红血月极速龟裂,睁开宏大独瞳,凝视神域。
没有一丝生气,气体、尘埃和熔铁,苍白森冷的光自沟壑闪过,奇异之月极速转为锈红。最恐怖的还是正居其中的平静巨瞳。流淌掤裂的冷白色死光下,令人作呕的蠕行之物隐逝,瞳中充斥着的,是比伊戈罗纳克更加
深邃纯粹的死寂和毁灭。
世外,死星高悬。
(守密人:临时疯狂免疫sc了喵!)
在奇异之月洒下血辉,凝望大地的一刻,祭典里的所有人都消散了。梦变成了锈红色,我独自一人与巨瞳对视,审判之星莅临于此。
几个呼吸,几分钟,几小时,当那群星歇止,巨瞳闭合时,我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肉体僵化,内心怵悸嘶吼,那是不当存在此地的世外之神,是远在一切灾劫之上的怪诞。
小幽的升格计划里绝对不会包括这一环,伟大存在的一瞥已经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必须、必须快点离开这个已然死掉的梦,去帮绮小姐,去阻止葉月幽!
神识激荡,无数的触须辐射而出,近乎是紫府内的所有。划过每一刻树木,穿透每一块山石,同流水一同汇入地脉,探寻更远的群山。
然而这梦确实死掉了,死掉的世界没有风,也没有怪诞,阴影便是阴影,凡物终是凡物。我无法勘破死掉的梦,伴随着脑海里传来的剧痛,捂着头倒在地上抽搐,这就是我、是神识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只能等人在事后把我救出去?葉月家的客人,还真是被安排的高枕无忧。
(苏重进行灵感检定:失败)
(守密人: ……难为喵。守密人开放房规“燃运”,灵感检定成功,苏重剩余幸运66点。)
错乱的璇珠被一闪而逝的灵光串联,攥紧手心,握住最后的芦草,神乐之舞种下的种子悄然萌发,那身影在心尖舞动,我念诵——“尘祈、星见……”
金光闪耀。
虚空中建起门扉,门扉结成鸟居,赤足盛装的巫女踏出,锈红的死梦迎来新客。
“苏重先生,休息时间结束了哦,我来接你回去。”
“小幽情况怎么样了,绮小姐那边呢。”松了一口气,看来无法猜想是正确的。
“绮还好,打得挺热闹。”星见的脸上露出愁容,随即被一个温暖的笑容取代,“小幽就不太妙了,不过苏重先生能来太好了,你怎么想到唤我前来的。”
“小幽说,没有道标的情况下,想要拉我出来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我也只是一试。星见小姐,你就是神社供奉的神明吧。”
“……理由?”她眯眼笑,看不出是开心还是别的什么。
“名字具有指向性,但普通人类是不可能感应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的,联想一下古籍中被隐去名字的存在,这已经是非常保守的猜想了。”
“苏重先生是什么时候产生了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我只是一个灵感稍高,又受神垂爱的普通巫女哦。”握住莹白的拳头摇晃,巫女……神明小姐做了个有点可爱的威胁。
“第一天,我和绮小姐在一起谈论你的时候,她打断了我提及你的名字。”莹白手指封住了我的唇。
“后来小幽给我讲述了语言和文字,提及过那些不能直呼其名的存在。”她说她也将成为其中之一,梦之主、灵肉超越者、精神的大师、泡影视跃之人。
“霊子称之为后辈,如果不是王那就只能是神了。”神社里,我也只看见星见小姐一人。
“礼乐负天地之情,达神明之德,降与上下之神。尘祈家的家训应该是神道升神之法。
“信仰链路,这也不是一个巫女可以接触的东西,神社危急存亡也没有见过神主之流,只有巫女小姐一人主持大局。
“随意取用的蜜酒,连足袋草履
都不穿的巫女,可以张开神域神国的巫女。换个角度,许多于礼不合的东西都能说得通了,因为尘祈星见,就是尘祈神。”
“啪啪啪。”巫女柔荑轻合,无奈地鼓掌。如仓鼠一样鼓起香腮,嘟着嘴,“都是些无端揣测,串联在一起还真是有说服力呢,我自己都要相信了。苏重先生有打算写小说吗,绮家里应该控制着几家出版社,我感觉可以大火哦。”
“证据,有。”我垂下眼,很多答案一开始就摆在眼前,稍微赌一下,“从绮小姐开车去神社开始,我一直与她和小幽在一起。没有电话,没有通知,这是一次心血来潮的造访,星见小姐却已经等在鸟居旁,称小幽到了山脚才通知你。”
那我能想到的通知只有一个了,现在想想小幽当时的话果然太奇怪了。
“小幽这么可爱,尘祈星见一定会帮小幽的,对吧。”巫女小姐歪着头,笑意浮上面庞,握住神乐铃幽幽开口,“苏重先生说的不错,小幽是通过那句话告知我的,探寻淑女的秘密所付出的代价可能比你想象中要沉重。”
“星见小姐根本不在乎别人是否知道这一点吧,所以根本未曾做掩饰。从步入鸟居开始,星见小姐就未曾礼拜,一直走在神道的正中央,为神明预留的道路上。”
“自作聪明的家伙可不讨喜,苏重先生明明一直待在梦里就好了。”她笑得越发灿烂,绮媚的笑容散发异样的魔力,朱红的死地也为之沦陷。
“从过往到现在,作为神明的你应该很了解,人类从始至终就是这样一种生物,请带我出去吧。”假如星见小姐真的是神明,那就请聆听我的愿望吧,我想自己改变些什么。
“我正是为此而来,”化作巫女的神明款款而来,锈红的地面在莲足的蹂踏下转成金色,纯粹的金色。金光又抽出丝缕,刹那缠绕凝结,将我锁死在原地。
巫女俏皮地眨眨眼睛,素手按住我的肩,踮起脚尖凑到我的耳畔。丰盈的酥胸微微挤压,艳丽的朱唇开合,呼在耳畔的热气带着梅花的清芳,她用软糯的嗓音呢喃:“不过苏重先生好像弄错了两点呢。
“第一,我是奴役了旧的尘祈神之后,篡夺神位的现世人神,没有什么从过往到现在,芳年十八,随意揣测女孩子的年龄可是会惹人生气的。”星见伸出玉指,隔着衣衫在我的胸口画圈,金光自指尖弥散,僵硬的身躯变得酥软。
“第二。”胸的图案在巫女指尖的逗弄下绘制成型,无数的金光渗入心脏,同奔涌的血液一同流遍周身。身体失去控制,连推开巫女小姐都成了奢望。
“苏重先生能呼唤我真是太好了,我们正急需一场血祭唤回小幽失控的理性。而神国闭锁,一个祭品都找不到。绮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和心,小幽选择把你藏在梦里规避这种可能性,我不介意去当那个恶人。”
尘祈星见的笑容瑶艳幽娟,浩邈纯净的神性里混着旖旎,巫女小姐这样轻巧谈论我的生死。金光汇聚成门扉,门扉延展为鸟居,现世人神牵着我脱离这个梦。
内息,内息驱逐吞噬金芒,冷与热,阴与阳,我引动着一切力量突破巫女留存的封锁。
太慢。我期待着在某处燃尽余生而死去,但绝非是这种如猪羊般成为祭品,既然如此。
截然不同的内息在经脉碰撞,爆发的力量凌虐躯壳,崩碎所有禁锢。
在星见错愕的目光中,挣开金光,我坠落入黑暗深渊。
“你醒了。”纯白色的空间中,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是……绮小姐的声音。
这纯白真的是颜色吗?奇怪的想法从脑海里一闪而逝,茫茫四望没有尽头。
“这里是哪里,绮小姐吗。”
“这是我所构筑的内积空间,是纯粹数学层面的堆砌,你也并非是真实的你,而是资讯的整合。”
那声音顿了顿,用清雅的声音继续解释:“我并非你所认识的那个女孩,也不知道如何用你可以理解的话语对自身进行描述,我是世外之神,人类的名字对我没有意义,使用这个声音也只是判断这样更加适合交流。”
“是你救了我吗,我只记得我掉落进一片深邃的黑暗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能算是救。”即使是同样的声线,这个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即使我不出手,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也能将你从世界的夹缝中打捞。”
是说巫女小姐?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好消息。
“无须担心,这里的柯西序列是收敛的。无论是那个女孩,还是依附在你手心的意识体,没有我的允许都不可能进入其中。
“你可以将之理解为那个巫女的神国,或者另一个孩子的梦,不过此处是更加抽象的东西。”似乎是担心我无法理解,这个声音又做了补充说明。
“您帮我驱逐了祂的污染吗,十分感谢。”我望着自己的手,长舒了一口气。
“举手之劳,但是你认知中的另一些污染并非活物,其中一些更是涉及到了我妹妹的领域,并非是我可以处理的。不过有那道加护,事后清除也并非难事。”
“妹妹?”
“以人类的认知来看,我与她伴生,那她便是我的姐妹。”
“您说的加护是?”
“这声音的主人赋予你的防护,在你悬挂绘马后,那个女孩曾用指尖触碰你的额头,为你施加了一道祝福。”
绮小姐?
“这道祝福可以防止你被模因彻底污染,也是此刻我能与你于此相见的理由。”
“与绮小姐有关?”我没想到能得到这个答案,肌肉不自觉绷紧。
“是,名为葉月绮的存在完成了连我都惊叹的伟业,那即是她的修行道路本身。”
“听您用这个声音一本正经的夸耀自己,还真是奇怪。”不觉想到面无表情的葉月绮说这话的场景,有些好笑。
“……那或许我应该使用她妹妹的声音?”第一次,这片空间的主人语气里有了疑惑。
“这样就好,刚才提到小幽,您知道小幽的状况怎么样吗?”巫女小姐的话,向我揭露了某些非常不好的可能。
“她在升格。”
“那她成功了吗。”不由得紧张起来。
“可以说成功,也可以说失败。”这次连我都能感觉到声音的主人在叹息,“葉月幽的思维已经跨过高墙,她的身躯也将荣获不死。
“细胞将突破熵的限制,变异成想要的模样,无限的增殖,无限的分化,将自己的信息刻录进世界的底层,即使每一个分子都裂解,也依然能够从世界的梦里诞生。
“但闭锁于神国的她成为了某种封闭体系,又不愿意打破桎梏吞噬万灵。无法获得低熵的她陷入了恶性的增殖分化,她已经疯狂,并且终将成为无可名状。”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这些话语比想象中还要残酷得多。
“……那,还有没有办法救
她。”
“任何降低她熵量的手段都可以,生命的本质是负熵系统,无论是她通过梦境啃噬生灵,亦或者是献祭,都可以。”
怪不得,巫女小姐要说出那种话来……
“我发现我想救她,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模因扭曲后的结果。现在的话,还来得及吗。”血祭对我来说,并不是无法接受的事情,我只是想自己作出选择。
绮小姐的声音沉默良久:“这是我缔造的空间,我的本质虽然不能称之为人类认识的极限,在逻辑领域却仍算得上是非常基础的东西。至少我可以保证,在这片用数学堆砌的无限维内积空间里,你的所思所想都未曾被外物影响。
“同样的,时间在此也没有意义,你可以尽情考虑。一个人的血祭杯水车薪,我很好奇,你为何会做出这种选择。”
时间没有意义……我瘫坐在地面上,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不想看见这样一个孩子死去,我的人生已经没有任何想做的事情,能够作为他人的薪柴燃烧,并不是无法接受的结果。小幽选择把我放入梦中保护,我也不能太给大人丢脸。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那孩子能和她姐姐一同去看烟花,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我边说边笑,想到小幽一脸错愕的样子,就不由笑出声。绮小姐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你撒谎,你一直希望重新走上你师傅的道路,以一种仪式性的手段追求自毁。”
笑容僵住,没错,我一直渴望走上师傅的路。“您,知道我师傅的事情吗?”
“在你的师傅的生死之气形成一个相容一致的体系之后,他就脱离了我的观测,那已经是我妹妹的领域,如果你有幸得见她,或许可以向她发问。”平淡的话语,如同讲述一个再平淡不过的故事。
“谢谢,我知道我沿着师傅的路已经变得近乎不可能。”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凉意和暖意,我开口,“师傅是以生死入道的,而我是七十二候,从一开始就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但你仍有踏足相荣容性的可能。”
“嗯,您之前提到了绮小姐的修行道路吧,那她的修行之路是怎么样的呢。”稍微有点好奇了。
“你有过猜测吗?先说说你自己的看法吧。”
“我吗?”稍微愣了一下,我试着总结,“大概是某种百艺贯通的修行法。一法通万法,万法成一法,达到某种永恒通达的修行之路。”
“不止。”那存在开始用葉月绮的声线向我解释,“她同时踏足了我与妹妹两个人的领域,更试图建立一种修行体系,一种囊括了皮亚诺公理的形式系统以规避疯狂和矛盾。令人惊叹的是那个女孩成功了,以百艺为源泉,她不停的加入新的独立命题,最终构筑了一个不可计算、不可枚举、不可递归的公理化修行方法。
“她已经无法用语言去描述这条道路。同样,这条修行之路除了她也再无人可以踏足,对于其他的修行者来说,这本身就是一种足够另类的无可名状。”
道可道,非恒道,这可比我最疯狂的猜想还要疯狂……
“她的妹妹葉月幽呢,小幽走的又是怎样一条路。”
“那是我妹妹的领域,故而我无法向你进行描述,如果要举例的话——”她的声音拖得很长,像是在思考。
“应该和皮亚诺算术系统比较接近。”
“感谢您解答我如此之多的疑
惑,我想我已经知晓您的身份,虽然对我来说这依旧难以理解。”简直像做梦一样,还好我数学没全丢掉,“您唤我前来,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
“有人托我帮你一个忙,而我也想仔细看看留存于你脑海中的这道加护,对于那个名为葉月绮的女孩,我很好奇。”
“如果你有心帮我,并且有幸得见我的妹妹,请代我向她问好。”清雅的女声补充道。
“但愿我可以活到那时候。”苦笑着应下,我想这伟大存在提出请求,“请问……”
“可以。”女声打断了我的话。
“你是在问使用先天之炁,也就是负熵流降低葉月幽熵量的可能性吧。”
“嗯。”
“但你的质和量都不足以承担葉月幽的熵量,假使以那道加护为承载借用我的力量,的确可以做到你想要的事情。”
我安静听着女声接下来的话。
“失去加护的你将被残存的模因进行不可逆的侵蚀,这样也没关系吗。”就像是绮小姐在质问我一般,那个声音用葉月绮的声音向我质询。
“您能保证,这个空间里的一切想法都是出于我的本心吗。”
“可以。”
“那么,请允许我借用您的力量,我不想余生活在悔恨中。”
“好。”她的声音平静低沉,“有件事我认为你需要知道。
“自然数范畴内,皮亚诺公理的相容性不能单独在自然数理论范围内证明。”与绮小姐一般声线的女音向我诉说,“或者说,任何一个形式系统的相容性都不能在系统内部证明。”
“……您,想表达什么。”
“什么都没有。我所说的都不过是数学层面的描述,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她的声音里似乎没有任何情感,“就如同这片空间本身,单纯数学层面的堆积,仅此而已。
“那么,你该离开了。”
还未等我开口,我就已经从这片希尔伯特空间中消失了,只留下一道女声叹息。
“苏重,她们真的与我的妹妹,很像呀。请不要犯下与我相同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