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着闺蜜做她妈妈的母狗
放学铃响了,杨青把课本收进书包里,动作不快不慢。旁边的林知夏趴在桌上,脸上还带着上午打架留下的抓痕。
“走了走了,放学了还磨叽。”林知夏拽起书包就往门口走,也不等杨青。
杨青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六月的傍晚还亮着,空气里飘着路边摊炸串的味道。
“你今天又跟三班的打了?”杨青问。
“那女的欠揍。”林知夏啐了一口,“我就在走廊上说了句她裙子难看,她上来就推我。”
“然后呢。”
“然后我扇了她两个耳光,她头发揪掉好几撮。”
杨青没再说什么。林知夏在学校打人不是第一次了,从初一开始就这样。老师找过家长,陈姨来过学校几回,后来也懒得管了。
两个人拐进小区,林知夏家在七号楼,老小区没有电梯,爬了四层楼。
门一开,陈姨从厨房探出头来。
“回来了?”
陈姨今年三十七,穿着一件碎花家居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她脸上有点化妆品残留,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嘴唇薄薄的,下巴尖尖的,笑起来嘴角往上翘。
杨青给陈姨当母狗,已经一年了。
陈姨是林知夏的妈妈,单身,风韵犹存,脚上永远踩着一双廉价的拖鞋或者漆皮高跟鞋。杨青初二的某天来林知夏家写作业,陈姨刚下班回来,脱了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脚汗在地砖上印出几个湿印子。杨青盯着那几个湿印子看了一整晚。后来她开始找各种借口去林知夏家,林知夏以为杨青是来帮她辅导功课的,实际上杨青的眼睛一直追着陈姨的脚转。有天林知夏去楼下买零食,陈姨把脚踩在杨青腿上,问她想不想舔。杨青跪下去就舔了。
从那以后就有了规矩。陈姨是主人,杨青是母狗。杨青舔陈姨的脚,闻陈姨的鞋袜,伺候陈姨高兴,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林知夏在不在家,只要有机会就得跪下来。代价是杨青帮林知夏写作业、写检讨、应付老师。一年下来,林知夏所有交上去的作业都是杨青的笔迹,她自己连一个字都不知道。林知夏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的学霸闺蜜每次来她家,最大的盼头不是见她,而是跪在她妈的脚下舔脚。
林知夏在学校的时候肚子就不舒服,刚到家扔下书包就往厕所跑,门砰地关上。
陈姨从厨房探出头,看了杨青一眼。杨青站在门厅,手里还握着书包带子,眼睛已经盯住了鞋柜旁边那双黑色漆皮高跟鞋。
那双鞋歪倒在鞋柜脚边,鞋口朝上,鞋垫被脚汗浸得颜色发深,前掌位置有两个清晰的脚趾印,皮革边缘磨得翻出毛边。
杨青换拖鞋的时候,故意把动作放慢。拖鞋旁边还扔着一双肉色短丝袜,袜尖那块硬邦邦的,是汗干了之后结成的硬壳。袜底发黄,脚后跟的位置磨薄了,透出底下的地板颜色。
她把袜子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小青来了?”陈姨擦了擦手走出来,“正好,帮我看着锅,我去收衣服。”
陈姨去了阳台。阳台和客厅之间隔着落地窗帘,只看得见一个人影在外面晃动。
杨青跪在鞋柜前。
她拿起一只高跟鞋,把鼻子埋进鞋口。
皮革混着脚汗的味道。陈姨穿这双鞋站了一整天,鞋里面闷得湿热,脚底出的汗全渗进鞋垫里,又被鞋面的漆皮封住散不出去。那股味道又酸又腥,像夏天的脚踩在塑料凉鞋里闷出
来的味道,但是更浓,更重,因为漆皮鞋不透气,所有的汗都烂在里面。
杨青把舌头伸进鞋里。
鞋垫咸得发苦。她把舌头压在鞋垫上,从鞋尖舔到鞋跟,舌尖刮过脚趾印的凹陷,把那些干了发白的汗渍舔化。唾沫把鞋垫浸湿了,味道在嘴里散开,咸味裹着腥味,顺着舌根往喉咙里钻。
她舔完一只,又拿起另一只。
这只味道更重。陈姨右脚出汗多,鞋垫被泡得发软,舌头压上去能压出一个坑来。她把整个嘴巴罩在鞋口上,像亲嘴那样用力吸,把鞋垫里渗进去的脚汗往外嘬。
鞋垫上的咸味淡了,她听见阳台的推拉门响了一声。
杨青迅速把鞋放回去,站起来,擦了擦嘴。手里那双丝袜还攥着。
陈姨抱着衣服进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鞋柜。
“过来。”
陈姨在沙发上坐下。她穿的家居裙摆到大腿,坐下的时候往上缩了一截。脚上是一双粉色拖鞋,鞋底磨得薄薄的,脚后跟那块踩得凹下去一个坑。
她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
光脚踩在瓷砖地板上,脚底还有点湿,是做饭时候在厨房地上踩的水。脚背上青色的血管细细的,脚趾头圆圆的,趾甲涂着酒红色指甲油,大脚趾的指甲油已经掉了一块。
脚抬起来,踩在茶几上。
杨青跪在地上,膝盖碰到冰凉的瓷砖。
陈姨用脚趾夹住杨青的鼻子。脚趾头凉凉的,还有点滑,趾缝里夹着一点棉絮,是拖鞋里掉出来的。脚趾用力一拧,杨青的鼻子被拧得发红,眼眶里立刻冒出了泪。
脚松开,脚底拍在杨青脸上。
啪。
声音不大,但是杨青的脸被打得歪了一下。
脚底板又贴上来,这次没打,只是踩着。脚底的茧子硬硬的,刮着杨青的脸皮。陈姨用脚底板揉着杨青的脸,从额头揉到下巴,再从下巴揉回去,把脚汗全蹭在她脸上。
脚趾头摸到杨青的嘴唇,往里塞。
杨青张开嘴。
大脚趾先进来,趾甲刮过牙齿,然后是第二个脚趾,第三个,第四个。四个脚趾都塞进来,嘴巴被撑得鼓鼓的,嘴角快裂开了。小脚趾卡在嘴唇外面,蹭着杨青的上唇。
陈姨的脚在杨青嘴里动起来,脚趾蜷起来又张开,夹着杨青的舌头往外拽。舌头被拽得伸出来,口水滴滴答答滴在地上。
然后脚往更深处塞,脚趾顶到喉咙口。杨青喉咙一紧,干呕了一下,没吐出来。陈姨的脚又往里顶了顶,脚背把杨青的上颚撑得满满的。
“舔干净。”陈姨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杨青用舌头裹住脚趾,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舔。舌头伸进趾缝里,把夹在里面的棉絮和死皮舔出来咽下去。脚趾缝里的汗最重,味道冲鼻子,但她还是用力吸着,把趾缝里的汗液嘬出来咽进肚子里。
脚从嘴里拔出来,口水拉出一条丝。
陈姨换了一只脚塞进去。
这只脚味道更大,脚底汗津津的,踩在地上沾了灰,脚后跟还有一点黑泥。杨青把脚底的脏东西用舌头刮下来,和着口水咽了。
“行了。”
陈姨把脚收回去,穿上拖鞋站起来。杨青还跪在地上,嘴唇被撑得发红,脸上全是脚汗。
这时候厕所的水声停了。林知夏擦着头发出来,穿着睡衣,看见杨青跪在茶几旁边。
“你掉东西了?”
“嗯,发卡掉了。”杨青站起来,揉了揉膝盖。
“那你找到了没。”
“找到了
。”
林知夏没多想,躺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开始打游戏。游戏音效很大,她戴着耳机,嘴里还跟着念叨。
杨青又找了机会。林知夏去厨房拿零食的时候,陈姨在餐桌旁边剥蒜,脚上的拖鞋掉了一只。杨青走过去,假装蹲下来系鞋带,把脸贴在地上,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陈姨的光脚背。
陈姨没动,继续剥蒜。
杨青胆子大了一点,把嘴凑上去,含住陈姨的脚后跟。陈姨的脚后跟有点粗糙,死皮硬硬的,她用牙齿轻轻啃着,把死皮咬下来含在嘴里。
陈姨的脚动了一下,脚趾头弯过来夹住杨青的下巴。
“这么馋。”陈姨声音很轻,只有杨青能听见。
杨青不吭声,又舔了一下脚心。
林知夏拿着薯片回来了。
“妈,明天我想吃火锅。”
“天天吃火锅,上火。”陈姨的脚从杨青手里抽出来,穿上拖鞋。
“那吃麻辣烫。”
“再说。”
杨青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她的脸发红,嘴唇有点肿,眼睛亮亮的。
接下来两个小时,杨青一直在找机会。林知夏写了一会儿作业,让杨青教她数学题。教到一半林知夏嫌烦不写了,又去打游戏。陈姨在旁边看着,说她不认真,林知夏顶了两句嘴,两个人吵了几句。
杨青坐在旁边,眼睛一直盯着陈姨的脚。
陈姨换了一双拖鞋,这双是棉的,脚趾头那块磨出了洞,大脚趾露在外面。杨青看着那个露出来的脚趾头,指甲油掉得更多了,露出底下本来的粉色指甲。
林知夏又去上厕所了。她喝了冰水,肚子不太舒服,这次在厕所待得久一点。
陈姨朝杨青勾了勾手指。
杨青立刻跪过去。
陈姨坐在沙发上,把脚从棉拖鞋里抽出来,两只脚一起踩在杨青脸上。刚换的拖鞋,脚在棉布里面闷了一会儿,脚底出了一层薄汗,湿湿热热的。
两只脚底合在一起,把杨青整张脸包住。脚汗蹭了她一脸,咸腥的味道灌进鼻子里,什么都闻不到只有脚味。陈姨用脚底揉着她的脸,揉面一样,把杨青的脸揉得变形。脚趾甲刮过眼角,脚后跟碾着下巴,脚心捂着她的嘴和鼻子,杨青几乎喘不过气来。
陈姨的脚稍微松开一点,杨青大口吸气,吸进来的全是脚汗的味道。
“张嘴。”
杨青张开嘴,陈姨把两只脚的大脚趾一起塞进她嘴里。两个脚趾头挤在一起,把嘴塞得满满的。杨青用舌头在两个脚趾头之间舔着,把趾甲上的指甲油残渣都舔下来。
厕所冲水的声音响了。
杨青迅速退回去,坐回原来的位置,擦了擦脸上的口水。
林知夏出来,揉着肚子。
“妈,家里有没有蒙脱石散。”
“药箱里自己找。”
林知夏翻出药吃了,又躺回沙发上。电视开着,她在手机上刷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地看。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杨青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了。她书包里还有自己的作业没写,明天早上要交。
“阿姨,我该回去了。”
陈姨看了看窗外。
“行,我送你到门口。”
杨青背着书包走到门厅换鞋。她自己的鞋在旁边,她又看了一眼那双黑色高跟鞋。鞋里面还湿着,是她之前用舌头舔的,唾沫还没干。
陈姨站在她身后。
“等一下。”
杨青转过身。
陈姨从鞋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杨青。
“知夏又打人了,这次打的是三班
的,人家家长找到学校了。”
杨青接过纸,是一份检讨书格式要求,上面列了班主任让写的内容。
“道歉信你写,按知夏的字迹写。”陈姨靠在门框上,声音不大,林知夏在客厅戴着耳机听不见,“还有她这周的作业,一个字没动。数学两张卷子,语文阅读十篇,英语单词还有三课没抄。”
杨青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手表。
“阿姨,今天已经九点了,明天……”
“明天早上交。”陈姨打断她,“你今天晚上熬夜也得写完。”
杨青咬了咬嘴唇。她自己今天的作业还没做,明天还有月考模拟。
陈姨看她犹豫,嘴角弯了一下。
“怎么?不想写?”
“不是,就是时间有点……”
陈姨没说话,抬起一只脚,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她靠在门框上,光脚踩在鞋柜边缘,脚趾头对着杨青的脸。
脚底还带着穿了一天拖鞋的汗,在门厅昏暗的灯光下湿湿地发亮。脚趾头微微张开,露出趾缝里白乎乎的软肉,湿湿热热的脚汗味飘过来,就飘在杨青鼻子底下。
杨青盯着那只脚,喉咙动了一下。
陈姨用脚趾夹住杨青的校服领子,把她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杨青踉跄了一下,鼻子差点撞上陈姨的脚底。
“写不写。”陈姨用脚底蹭着杨青的脸,脚汗蹭在她脸颊上,留下湿湿的一道印子。
杨青浑身发抖。她盯着陈姨的脚,看着脚底那些茧子,看着脚趾缝里冒出来的热气,看着脚背上细细的血管。她伸手抓住陈姨的脚踝,往自己嘴边拉。
“写。我写。”
陈姨把脚抽回来。
“这才乖。”
她把检讨书格式塞进杨青包里。
“知夏的字你练了这么久,别写穿帮了。道歉信要诚恳,就说知道错了,以后不再犯。作业写不写对无所谓,但要写满。”
“好。”
杨青低着头,准备转身走。
“等一下。”陈姨又说。
杨青停住。
陈姨清了清嗓子。喉咙里咕噜一声,一口痰含在嘴里。她低头看着杨青,嘴唇微微张开。
杨青看着陈姨的嘴,明白了什么。
她仰起脸,张开嘴。
陈姨低下头,嘴里的痰慢慢淌下来,拉出一条透明的丝线。痰液落进杨青嘴里,温温热热的,有点黏,带着陈姨口腔里的味道。
杨青把痰含在嘴里,没吞。
“吞下去。”
杨青喉结动了一下,把那口痰咽了。黏黏的痰液滑过喉咙,留下一道热热的痕迹。
“这是奖励。”陈姨用手指蹭了蹭杨青的下巴,“信写好了,作业写完了,还有别的奖励。”
“什么奖励。”
“黑色的丝袜,穿了三天没洗的。”陈姨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翘,“够不够。”
杨青用力点头。
“行了,回去吧。路上小心。”
杨青推开门走了。楼道里的灯亮了,她站在门口,舔了舔嘴唇,嘴里还残留着痰的味道,有点咸,有点腥。
她摸了摸裤兜,里面还塞着那双肉色短丝袜。
她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膝盖上跪出的红印子还没消。
回到自己家已经快十点了。她妈在客厅看电视,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她说在同学家写作业。她妈没多问。
杨青回了自己房间,锁上门。
她把林知夏的作业本和卷子从书包里掏出来,铺在桌上。又拿出那份检讨书格式要求,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林知夏的字迹她练了一年。歪歪扭扭的,往右上方斜,每个
字都恨不得连笔写成草书但是又不会写,所以笔画扭在一起,看着特别别扭。杨青一开始模仿得不像,被陈姨用脚踩着脸纠正了好几次,后来慢慢就像了。
她翻开林知夏的作业本,先在草稿纸上练了几遍手感。然后才开始写道歉信。
写完之后她又改了改措辞,让语气更卑微一些。然后按林知夏的字迹一笔一画地抄在信纸上。
抄完道歉信,已经快十一点了。她困得眼睛发酸,但还是翻开了数学卷子。
第一张卷子做了一半,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姨发来的微信语音。
“写完了吗。”
杨青揉着眼睛回复:“还在写。”
陈姨发了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光着的两只脚,脚底对着镜头,脚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脚趾头微微蜷着。脚底下面压着一条黑色丝袜。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语音。
“写完给我看照片。”
杨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分钟。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写卷子。
窗外小区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她房间的灯一直亮着。
次日上午第二节课刚下课,杨青正趴在桌上补觉。
昨晚熬夜帮林知夏写了三张英语卷子,她自己的作业反而拖到凌晨两点才写完。眼睛酸得睁不开,太阳穴突突地跳。
林知夏的座位是空的。她今天又迟到了,早自习没来,第一节课也没来,手机也不接。
杨青迷迷糊糊正要睡着,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林知夏呢?”
声音很大,带着气。杨青抬起头,看见门口站了四五个女生。为首的穿一件黑色短袖,头发扎得很紧,脸上的表情能把人剜出个洞来。
杨青认出来了。是三班那个被林知夏打过的女生,名字好像叫周什么。她身后跟着的三个女生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其中一个染了黄头发,脖子上挂着链子,另一个个子很高,比班里大部分男生都高。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看门口。
班长先反应过来:“你们找谁?”
“找林知夏。”周姓女生走进教室,目光扫了一圈林知夏的座位,“人呢?”
“她还没来。”班长说。
周姓女生走到林知夏座位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课本。她伸手把课本扫到地上,踩了一脚。
“有意思。”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几个人,“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她转身要往外走,杨青站了起来。
杨青个子不算高,站在周姓女生面前矮了小半个头。但她说话的声音很稳,不急不缓,和平时在班里发言的语气一模一样。
“你们找林知夏有事?”
周姓女生停下来,上下打量了杨青一眼。
“你是谁?”
“她朋友。”
“哦——朋友。”周姓女生笑了一下,回头跟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你转告你朋友,上次的事还没完。她以为打了人就算了?”
“我转告她。”杨青说,“不过你们这样直接来教室堵人,被老师看到了对你们也不好。”
周姓女生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你说怎么办。”
杨青沉默了几秒钟。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陈姨靠在门框上,脚踩在鞋柜边缘,陈姨的女儿不能受委屈,不能挨打,不能出任何事。这是规矩。
“我跟你们走。”杨青说。
对方愣了一下。
“我替她跟你们谈。”杨青把桌上的课本合上,“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说,我转
达给她。在这里闹起来,万一被年级主任看到了,你们也麻烦。”
周姓女生盯着杨青看了好一会儿。
“行。”她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门口,“你跟我们走。”
杨青跟着她们走出去的时候,同桌拽了一下她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你疯了”。杨青摇了摇头,示意她别管。
走廊里人不多,第三节课快上课了。杨青跟着四个人走下楼梯,穿过操场,绕过食堂,一直走到了学校最南边的旧停车场。
这个停车场早就废弃了,水泥地面开裂,长着杂草。周围是围墙和一排旧仓库,平时基本没人来,只有体育课偶尔有男生跑到这里偷偷抽烟。
高个女生走到停车场中央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杨青。
“就这儿吧。”
杨青站住了,书包还背在身上。
周姓女生走到她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
“现在给林知夏打电话,让她过来。”
“她不会来的。”杨青说。
“打不打?”
“我说了,我跟你们谈。”
黄头发的女生从旁边走过来,推了杨青一把。杨青往后退了一步,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
“你算什么东西?”黄头发女生说话很冲,“她自己打了人躲起来,让你出来挡?”
“不是她让我来的。”杨青的声音还是很稳,“我自己来的。”
“那你什么意思?”周姓女生皱起眉头。
杨青站直了身体。六月的太阳已经开始毒辣,停车场没有遮挡,阳光直直地打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睛,深呼一口气。
“林知夏打你,是她不对。”杨青说,“但她现在不在这里,你打不到她。如果你们非要打一个人才能解气,那打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她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没什么区别。声音不大不小,清清楚楚,好像她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疯了吧?”高个女生先开口。
“我没疯。”杨青说,“林知夏不会过来,你们也知道。你们要么今天空手回去,要么打我一顿。打了我,你们消气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周姓女生盯着杨青看了很久。杨青没躲她的目光,也没再多说话。阳光晒得她额头上冒出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你认真的?”周姓女生问。
杨青点了点头。
黄头发的女生走到周姓女生旁边,拉了拉她的胳膊,两个人小声商量了几句。高个女生也凑过去,三个人嘀咕了一会儿。
商量完,周姓女生转回身来。
“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值得你替她挨打?”
杨青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对方做决定。书包被她取下来放在旁边的地上,还仔细地往墙根挪了挪,怕被踩脏。书包里有林知夏今天的作业本,昨天熬夜写的,字迹还没干透。
“有毛病。”黄头发女生骂了一句,但没有走的意思。
周姓女生走到杨青面前,又看了一遍她的脸。杨青长得很清秀,皮肤白,眼睛大,在学校里算好看的,平时在台上演讲、领奖的时候,台下不少男生会偷偷看她。
周姓女生伸手抓住杨青的头发,往下一拽。杨青的头被迫低下来,但她没叫,也没挣扎。
“那就别怪我。”
杨青被拽着头发按到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气,但她立刻调整好了姿势,直直地跪着,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挡脸,
也没有护住自己。
她跪在那里,跪在那几个女生面前,在这片废弃的水泥地上。
周姓女生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这个姿势,愣了一秒,然后冷笑了一声。
“行。你想当仗义是吧。”
她抬起脚,一脚踹在杨青肩膀上。
这一脚力气不小。杨青整个人被踹得往旁边一歪,肩膀撞在地上,半边胳膊擦在水泥地上,校服袖子磨破了一块,露出底下的手肘。手肘渗出血珠来,沾着水泥地上的土灰,灰红一片。
她撑着地重新跪好。动作慢慢的,不慌不忙,好像被打了一下只是站起来重新排队一样。
“她说你想当仗义。”黄头发的女生走过来,低头看着杨青,“还真跪。”
她抬起手,一耳光扇在杨青脸上。
啪。
声音在空荡的停车场里特别响,惊起了围墙外树上的两只鸟。杨青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净的脸上立刻浮起了红印子,从左腮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没出声,嘴唇抿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把脸转回来,重新对着面前的人。
“林知夏的朋友是吧。”高个女生绕到杨青身后,“朋友代朋友,行。”
她一脚踢在杨青后背。杨青整个人往前扑倒,双手撑在地上,指甲里嵌进了泥沙。后背上一阵闷痛,骨头像是被锤了一下,但她很快又直起腰来,重新跪好,裤子上全是灰。
周姓女生看着她这副样子,火反而更大了。她本来的火是冲着林知夏的,现在看着杨青一脸平静地跪在那里挨打,那股火就转到了杨青身上。
“你以为这样显得你很仗义是不是?”周姓女生抓着自己的头发扎了一下,重新束紧马尾,走到杨青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脸,“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够朋友?嗯?”
杨青没说话,睫毛低垂着,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皮肤上。
周姓女生站起来。
然后她用尽全力一耳光扇下去。
这一下比黄头发刚才那个耳光重多了。杨青整个人被打得往右倒,耳朵里嗡地一声,眼前黑了一瞬。左边脸颊从麻变成烫再变成疼,皮肤底下好像有一团火在烧。她伸手撑了一下地才没完全倒下,手掌压在水泥地上的碎石子上,硌得生疼,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重新跪好。
周姓女生开始对着她拳打脚踢。拳头砸在肩膀上,脚踢在腰上,一下接一下。杨青的校服上全是一个一个的鞋印,头发散了,马尾歪到一边,但她始终没抬手挡,没还手,甚至没躲。
黄头发女生加入进来。她从左边踢杨青的大腿,运动鞋的鞋底很硬,踢在肉上闷闷地响。杨青的腿上一片淤青,但她只是咬着牙,嘴唇里面咬破了,一股铁锈味在嘴里漫开。
高个女生从后面一把扯住杨青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后拽。杨青的下巴被迫抬起来,脖子露出来,喉咙那块的皮肤白白薄薄的。
“她上次扇了我两个耳光——”周姓女生说着,反手一耳光抽在杨青右脸上。
“还揪了我头发——”
她揪住杨青的头发往下按,膝盖顶上来,撞在杨青胸口。杨青闷哼了一声,喉咙里发出一声压得极低的声音,但还是没叫出来。肋骨上像是被人用铁棍捅了一下,疼得她缩了一下身子,但头发被人揪着,缩不回去。
周姓女生又是一膝盖顶在杨青肚子上。
杨青这下真的撑不住了,弯腰吐了一口酸水。胃里的东西翻上来,酸液
烧着喉咙,她咳了两声,酸水和唾沫一起滴在水泥地上,溅成一小滩。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重新直起腰来。
还是跪着。
高个女生在后面踢她的背。一脚又一脚,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踹在后背上。脊梁骨被踢得发麻发烫,好像整个背都不是自己的了。杨青往前栽了一下,额头差点磕到地上,她伸手撑住了,手指上的泥又多了几道血痕。
黄头发女生绕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沾满汗水和酸水的脸。
“你说林知夏是你朋友,行。”她突然抬起腿,一记鞭腿抽在杨青身上,然后反手又是一耳光,“那你就替她扛着。”
耳光一个接一个。左脸右脸,正手反手,手掌拍在脸颊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啪啪啪地响。杨青脸上的皮肤从红色慢慢变成深红,然后变成青紫。脸颊肿起来了,眼睛底下也开始发青,嘴角渗出了血丝。
她不记得自己挨了多少个耳光。脸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眼前有时候清楚有时候模糊。但她下意识地一直在做一件事——每次被打歪之后,重新直起腰,重新跪好。
黄头发女生手都打疼了,甩了甩手腕,退到旁边换人。
高个女生从后面绕过来,站在杨青面前。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杨青,杨青的脸已经肿得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了。鼻子里也流出了一点血,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在校服上。
杨青没有去擦。她的手还是垂在身体两侧。
高个女生抬起腿,一记鞭腿扫在杨青的肋骨上。这一下力道大得让杨青整个人横着倒了下去,侧身砸在地上,肋骨那块的校服蹭破了,露出底下一片青紫的皮肤,皮肤上已经有血点渗出来了。
她在地上躺了三四秒。肺里的空气被那一脚踢出去,她张大了嘴想吸气,但吸不进来,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停了几秒之后,空气才重新灌进肺里。
然后她又爬起来,重新跪好。
周姓女生看着她爬起来的样子,看着她在水泥地上撑起来的手指在发抖,但脸上依然是那副平静的表情——或者说,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情了。
“你还真是……”周姓女生咬着牙,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踹了一脚。接着又是一脚。然后又是一耳光。
其他三个人也围上来。四个人围着跪在地上的杨青,拳脚从四面八方落下来。肩膀、后背、腰、大腿、胸口——杨青感觉自己整个人像一个沙袋,四面都在响。
她数不清自己被打了多少下。时间变得很长,阳光晒得她后脖颈发烫,汗流下来流过脸上的伤口,蛰得生疼。膝盖在水泥地上跪得发麻,后来麻也感觉不到了,只剩下一种钝钝的酸痛。她没有叫,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只是一声不吭地扛着,每次倒下之后再爬起来。
一次。两次。三次。
记不清多少次了。
打到后来,高个女生喘着气停下来,额头上也冒了汗。她看了看杨青,杨青还跪在那里,身子有点晃,但腰还是直的。
“这人有病。”高个女生说。
黄头发女生也停了手。她踹人踹得腿都酸了,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她的手心发红,是打耳光打的,虎口的位置已经麻了。
周姓女生又打了杨青一个耳光。力气已经比一开始小了很多,但还是把杨青的脸打得偏向一边。杨青转回来
,看着她。
周姓女生看着杨青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肿得只剩一条缝了,但瞳孔还是亮的,安安静静地,没有什么愤怒,也没有什么恐惧。就像是考试的时候在等交卷铃响。
周姓女生往后退了一步。
“操。”她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站在那里喘了一会儿,眼神复杂地看着杨青。想要再打一巴掌,手抬起来,举了两秒,又放了下去。
“行了。”她说。
其他三个人也停了。
杨青跪在原地,没有动。脸上的血混着汗流下来滴在校服上,浸出一朵一朵暗红色的小花。
“你告诉林知夏,”周姓女生指着杨青说,“下次别让我碰到她。”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杨青。
杨青还是跪在那里。
四个人穿过停车场,身影消失在旧仓库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杨青又跪了一会儿。
不是不想起来。是一下子站不起来。腰和后背疼得像是有人把骨头拆了一遍又装回去的时候装错了。肋骨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疼,她慢慢地吸了一口气,确认应该没断,但是肯定伤得不轻。脸上的皮肤紧巴巴的,肿起来的地方发烫,嘴唇上的血已经干成痂了,一动就裂开。
她先试着动了动手指。手指能动。然后又试着动了动脚踝。脚踝也能动。
她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膝盖打晃,差点又跪下去,她咬牙撑住了。站起来之后更疼,重力把浑身的伤都往下拽,每块淤青都在叫。
她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然后弯腰把书包捡起来。书包上沾了灰,她拍了拍,背到肩膀上。肩膀被踹过,书包带子压上去疼得她嘶了一声,换了一边肩膀背。
出了停车场,沿着食堂后面的小路往回走。现在是上课时间,操场上只有两个班在上体育课,没人注意到她。她低着头,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快步穿过校园,从后门出了学校。
后门出去走三百米就是社区医院。挂号处的大姐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姑娘,你这是……”
“摔的。”杨青说。
大姐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医生给她检查的时候,眉头皱得紧紧的。身上的伤比他想的要严重。
“脸上有软组织挫伤,面颊和眼眶周围有血肿。右侧两根肋骨骨裂,注意不是骨折是骨裂,但也要好好养。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后背有大面积淤血,尤其是腰部两侧有淤血。膝盖有创伤性血肿,左手手掌有擦伤和异物嵌入,已经帮你取出了碎石粒。鼻腔黏膜有破损,有出血。嘴唇内侧有裂伤。耳廓也有损伤,不过好在耳膜没有穿孔,听力应该没受影响。需要排除轻微脑震荡的可能,建议观察。”
医生一项一项地念,杨青一项一项地记。
“肋骨骨裂不算严重,但如果不注意,剧烈活动可能导致完全骨折。建议休息至少两到四周,避免剧烈运动,睡觉的时候尽量不要压到伤侧。我给你开点消炎药和止痛药,淤血的地方二十四小时内冷敷,之后每天热敷。脸上的淤青大概一周左右消退,膝盖的血肿可能慢一些。”
“能开证明吗?”杨青问。
“可以开诊断证明。不过你这伤,说实话不像是摔——”
“摔的。”杨青又说了一遍。
医生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在病历上写字。
护士
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动作很轻。膝盖和手肘消毒的时候,药水涂在破皮的地方,杨青嘶了好几声,但在治疗室里她没有掉一滴眼泪。脸上的清淤药膏涂上去凉凉的,肋骨那里绑了弹力绷带,固定着她的胸腔,让她呼吸的时候不至于太疼。
从社区医院出来,已经过了中午。她在医院大厅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吃了止痛药,然后给班主任发了一条消息请假。没打电话,因为脸肿着说话不清楚。
陈姨的微信就是这个时候弹出来的。
“知夏说上午三班的人来找她了?怎么回事。”
杨青看着屏幕,想了想怎么回。
“已经解决了。没事了,阿姨。”
“解决是什么意思?”
杨青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她拍了诊断证明的照片,发过去。
对面沉默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电话打过来了。
“说话。”陈姨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杨青接起电话,脸肿着,说话不太利索,大致说明了情况“挨了多少。”
“不记得了。打了十几分钟吧,四个人。”
“现在在哪。”
“社区医院。刚处理完。”
杨青报了地址。挂了电话之后她看着手机屏幕,止痛药的劲儿还没上来,肋骨隐隐地疼。
陈姨骑着电动车到的社区医院。
她戴着头盔,身上还穿着早上那件碎花家居裙,脚上趿着一双黑色漆皮高跟鞋,下车的时候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在空荡荡的医院门口嗒地响了一声。
大厅里一股子消毒水味。她扫了一圈,在角落的候诊椅上找到了杨青。
杨青低着头坐在那里,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脸上全是伤。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颧骨上一片青紫,嘴角结着血痂,鼻翼旁边还有一道指甲划出来的红印子。校服上全是灰扑扑的鞋印,左边袖子从手肘那里破了一个洞,露出底下一块裹着纱布的皮肤。头发散了,马尾歪在一边,碎头发沾着汗贴在额头上。
看见陈姨,杨青下意识想站起来。屁股刚离开椅子,膝盖一软又坐了回去。昨天在水泥地上跪了太久,两个膝盖肿得发亮,校服裤子绷在上面勒出一道印子。
陈姨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头盔摘下来搁在腿上,一句话没说,先伸手捏住了杨青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对着光。
左脸颊肿得最厉害,皮肤底下的毛细血管破了,淤血从颧骨漫到耳根,颜色从青紫过渡到暗红,像一块发了霉的猪肝。嘴唇上那道口子已经凝了痂,但周围还是红肿的,说话的时候扯动了就会重新裂开渗血。鼻梁上有一小块擦伤,鼻孔边缘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眼角的淤血最重,眼球本身倒没什么事,眼眶周围一圈青黑,像画了一个颜色不对的眼影。
陈姨把她的脸转过去看另一面,右脸颊的状况也不见得多好。下颌骨那里肿着一个鼓包,耳朵下面的皮肤红得发亮。
“眼睛没事?”陈姨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事。医生说没伤到眼球。”
“身上呢?”
“肋骨骨裂,两根。后背和腰上都是淤血,膝盖有点肿。”杨青一项一项地报,语气平淡,像是在汇报今天中午食堂吃了什么菜。
陈姨松开手。手指上沾了杨青脸上的药膏,褐色的,有点黏,她在裙子上蹭了蹭。
没问疼不疼,没问怎么不躲,没问为什么不知道还手。她把头盔
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黑色高跟鞋在脚尖晃着。鞋子有点旧了,鞋跟底磨歪了,鞋面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她今天穿了一双肉色短丝袜,袜尖上有一点发硬,是脚汗干了之后结的壳,五个脚趾头的形状清清楚楚地印在袜尖上。
杨青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落,落在陈姨晃动的鞋底上。高跟鞋晃一下,她的眼睛就跟着动一下。医院的大厅里没什么人,偶尔有个护士从走廊那头走过去,脚步声在瓷砖地上嗒嗒嗒地响,但没人往这边看。
陈姨把她这副样子看在眼里。脸上肿得跟猪头似的,嘴巴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丝,肋骨绑着绷带,膝盖裹着纱布——都这副模样了,眼睛还是盯着她的鞋。
“走吧。”陈姨站起来,把头盔夹在胳膊底下,“送你回去。”
“不用——”
“我说走。”
杨青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膝盖一打弯就疼得她嘶了一声,肋骨的绷带勒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人拿钝刀子来回锯。陈姨伸手架住了她的胳膊,那只手挺有力气,稳稳当当地把她撑了起来。
陈姨的电动车停在医院门口。她跨上去,发动了车,杨青侧身坐上后座。坐下去的瞬间肋骨的骨裂处被牵扯了一下,她咬了一下牙,没出声,把脸贴在陈姨后背上。碎花裙的布料薄薄的,底下是陈姨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汗味,是早上做早饭在厨房里热的。
电动车开起来的时候风兜头灌过来,杨青的头发被吹得飞起来,脸上的伤口被风刮得有点刺痛,但她没把脸移开。
车子拐进陈姨家小区的时候,杨青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回她家的路。
“阿姨——”
“别说话。”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杨青靠着电梯壁站着,膝盖上的伤让她站不直,只能微微弯着腿。电梯门是镜面的,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青一块紫一块,肿得有点不像自己了。陈姨站在她前面,背对着她,碎花裙的裙摆刚好到小腿肚,脚踝露在外面,高跟鞋的带子勒进脚后跟的皮肤里,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子。
开门。入户走廊里有点暗,陈姨没开灯。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关上,落了锁。
“跪下。”
杨青跪下去。膝盖磕在门口的瓷砖地上,正好压在最肿的那块,疼意从膝盖骨一路窜到后脑勺,她整个人打了个颤,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但她没犹豫,脊背挺直了跪好,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陈姨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入户走廊不大,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空间就显得有点挤。陈姨的腿就在杨青面前,小腿上有一道穿高跟鞋走出来的肌肉线条,脚踝的地方有点肿,是被高跟鞋磨的。鞋跟旁边的脚后跟上有一小块硬皮,茧子磨得发亮。
“抬头。”
杨青抬起脸。
陈姨抬起脚,用鞋尖挑起杨青的下巴。高跟鞋的鞋底有点脏,鞋底纹路里卡着一点沙子,是刚才骑电动车的时候在路上踩的。鞋尖顶着杨青下颌骨那块肿起来的鼓包,杨青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哆嗦,但她没有往后躲。
“今天的事——”陈姨顿了一下,手指从杨青的耳后滑到下颌线,沿着那块肿起来的地方轻轻划过去。力道很轻,但杨青还是绷紧了下巴,疼的头皮都在发麻。
“今天的事,你记住你是替谁挨的打。”
“替知夏。”
陈
姨收回手,直起腰,“你是我的狗,替我女儿挨打,按理来说是天经地义。”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陈姨低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像是在笑,更像是在做某种判断的时候不自觉露出来的表情,“不过——今天这事你办得不算丢人,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去沙发上躺着。”
杨青愣了一下。
“去。”陈姨说完就转身去了厨房,拖鞋在瓷砖地上啪嗒啪嗒地响。杨青听见她在厨房里开了冰箱门,然后又开了水龙头,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
她撑着墙站起来,慢慢挪到客厅沙发上躺下。沙发布有点粗糙,蹭在脸上的伤口上不太舒服。肋骨那块被绷带勒着,平躺下去压到了骨裂的地方,疼得她赶紧侧过身,把没受伤的那一面压在沙发上。
客厅的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有点暗。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是林知夏早上走的时候留下的,杯沿上还留着口红的印子。电视遥控器掉在沙发垫子缝里,沙发布被林知夏坐得皱巴巴的。一切都跟往常一样,杨青来过这个客厅无数次,跪在地上舔过无数次陈姨的脚,但还是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躺在沙发上。
当然她也知道,她不会是客人。
陈姨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个冰袋,裹了干毛巾。她把一个冰袋按在杨青肿起来的左脸颊上,冰袋贴上来的瞬间杨青整个人弹了一下,像是被人又扇了一个耳光。
“别动,这是在消肿。”
冰袋压着脸上的淤血,又冷又疼,但杨青咬着牙没吭声。陈姨把她的手拉过来,让她自己按着脸上的冰袋,然后把另一个冰袋放在她的膝盖上。膝盖肿得最厉害的地方被冰袋一激,痛感反而变钝了,像是那块皮肤被人打了一针麻药。
陈姨在沙发旁边的单人椅上坐下来。她没有坐沙发,是单独坐的,和杨青保持着一点距离。她翘起二郎腿,一只高跟鞋挂在脚尖上晃着。
陈姨把高跟鞋彻底脱了。脚从鞋里抽出来,穿着丝袜踩在茶几边缘。茶几是玻璃面的,有点凉,陈姨的脚趾头蜷了一下又张开,在丝袜里撑出五个圆圆的趾头印,袜底下的茶几面上印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杨青一边按着脸上的冰袋一边用余光瞄着陈姨的脚。那只脚搁在茶几上,离她的脸只有半臂的距离。丝袜在脚踝那里有一小截脱丝了,细细的丝线从脚跟一直拉到小腿肚,在光线下亮晶晶的。袜尖那块有点发硬,是脚汗反反复复浸透又晒干之后留下来的,颜色比别处深。大脚趾顶出来的那一点丝袜磨得透明了,能看见底下趾甲上掉得斑驳的酒红色指甲油。脚底的茧子把丝袜顶出几个圆圆的凸起,前脚掌那块磨得最厉害,丝袜的纹路都被撑开了,透出底下黄黄的硬皮。这只脚在拖鞋和高跟鞋里闷了一整天,脚汗出了干又干了出,脚底的酸味隔着丝袜都能闻到,那股味不像刚脱下来的鞋那么冲,闷闷热热的,像夏天穿了太久的棉袜又一直没换。
她看了一小会儿,脸上的冰袋歪了都不知道。陈姨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杨青脸上那副想藏又藏不住的表情。
“挨了打还不老实。”陈姨把脚从茶几上移到沙发扶手上,脚趾头正对着杨青的脸,离她鼻子就差一个拳头的距离。
那只脚的脚趾缝正对着杨青
。趾缝里的丝袜有点潮,贴着白白的软肉,散发出一种温热的带着微微咸酸味的味道,直接打进杨青的鼻子里。杨青闻到这个味道浑身像被抽了一鞭子,肋骨不疼了脸也不疼了,血液呼地一下全涌到了耳朵根,心跳砰砰砰地砸在肋骨上。
她下意识地把脸往前凑了一点,鼻尖差点碰到陈姨的脚趾。
“疼成这样了还想着舔?”陈姨的声音里有一丝戏谑。
“想。”杨青的声音有点哑。
“瞧你这点出息。一顿打没把你打怕,倒把你打馋了。”
“我不怕打。”杨青盯着陈姨的脚趾头,盯着趾缝里丝袜底下若隐若现的白肉,喉咙动了动,“我只怕主人不高兴。”
“今天的事,我没什么不高兴的。”陈姨用脚趾头在杨青鼻子前面晃了晃,丝袜的袜尖蹭过她的鼻尖,留下一点点黏腻的触感,“你记住替谁挨的打,这就够了。不过——你先把自己收拾干净再说。校服脱了,上面全是鞋印,脏了我家沙发。”
杨青撑着坐起来,手上的冰袋掉在茶几上。她把校服外套脱了,里面的T恤也脱了。肋骨上的绷带露出来,从胸口一直缠到腹部,绑得紧紧的,勒进皮肤里,边缘有一点发红。绷带底下透出黄色的碘伏印子,还有几块青紫色的淤血从绷带边缘漫出来。
脱衣服的时候胳膊抬起来扯到了后背的伤,她疼得吸了一口气,但动作没停,把脱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在茶几底下。然后又躺回沙发上,光着上身,只缠着那圈绷带。她的身材瘦瘦的,锁骨很明显,肩胛骨在沙发上硌得有点不舒服。肋骨那块的皮肤因为绷带的压迫微微发白,锁骨往下一片倒是光滑的,皮肤白白的,和脸上青紫交加的伤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姨看着那圈绷带,眼睛在上面停了一小会儿。然后她从单人椅上站起来,光脚踩在瓷砖地上,走到沙发前面。
陈姨抬起脚,把脚踩在杨青的锁骨上。没用力,只是搁在那里。脚底的茧子刮着锁骨上薄薄的皮肤,丝袜在锁骨凸起的地方绷紧了,透出底下脚底板的肉色。这个位置离杨青的脸很近,脚汗的味道一股一股地往她鼻子里钻,她能闻到丝袜纤维里渗出来的那种闷闷的酸味,跟脚汗搅在一起,发酵了一整天。
然后陈姨的脚从锁骨往上移,脚趾沿着杨青的脖子慢慢滑过去。脚趾头拨弄了一下杨青的喉结,那里没有受伤,皮肤平整,但喉咙很敏感,被丝袜的袜尖蹭过去的时候杨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里发出很轻的一声。
陈姨的脚继续往上,踩在杨青的下巴上。下巴上有一小块擦伤,陈姨的脚趾正好压在那块擦伤的边缘,没直接踩上去,但压到了周围的肿皮肤。杨青轻轻吸了一口气,但还是没有躲,甚至抬了抬下巴更贴近陈姨的脚底。
“你这挨了一顿打,倒是更懂事了。”陈姨的脚趾在杨青下巴上磨蹭着,丝袜磨在伤口边缘有点辣,但杨青还是用下巴去蹭陈姨的脚底,蹭她脚掌最软的那块凹处。
陈姨把脚收回去,转身回了单人椅。光脚走在地上没有声音,只留下瓷砖上一串淡淡的湿脚印。她又翘起二郎腿,把那只刚才踩过杨青锁骨的脚搁在膝盖上,脚趾头在丝袜里互相搓着,丝袜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杨青侧躺在沙发上,脸上还按着冰袋。冰袋已经开始暖了,贴在脸
上不再有刺痛感,变成一种麻麻木木的感觉。她闭了一下眼睛,身上的伤各疼各的,肋骨跟着心跳一突一突地疼,后背的淤血在沙发布上压得闷闷的,膝盖被冰袋敷得发麻。
陈姨坐在单人椅上拿起手机翻了几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表情是松弛的,像是在处理什么无关紧要的工作消息。翻了一会儿,她斜眼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杨青。
杨青侧躺在那里,光着的上身只缠着一圈绷带,肩膀和锁骨裸露在外面,皮肤白得有点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绷带勒在肋骨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脸上还按着冰袋,眼睛闭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下嘴唇上那道血痂在冰袋的边缘若隐若现。
瘦瘦的,安安静静的,上身的皮肤干净得跟脸不是一个世界的。伤口和绷带让这副身体看起来有一种说不清的脆弱,但同时又很结实——结实是因为她刚被人打了十几分钟,现在还能一声不吭地躺在这里。
陈姨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腿上。她站起来,光脚走到沙发旁边。杨青感觉到有人靠近了,睁开眼睛。
陈姨弯下腰,伸手去解杨青肋骨上的绷带。绷带绑得很紧,医生的手笔,一圈一圈缠得结结实实的。陈姨的手指摸到绷带的卡扣,拆开,然后一圈一圈往下拆。绷带松开的瞬间杨青吸了一口气,被压了太久的胸腔突然放松,反而更疼了,肋骨上的淤血像是被松了绑的弹簧一样全弹了出来。
绷带全拆完了。杨青的左边肋骨上露出两大块青紫,淤血从皮肤底下透出来,颜色深得像茄子皮,边缘晕开的青色一直漫到侧腰。肿得不算厉害,但淤血面积很大,覆盖了大概半个巴掌那么宽的一片。右边的淤青轻一些,是黄色的,边缘发红。
陈姨看着那片淤血,伸手,把整个手掌贴了上去。掌心有点凉,压在那片青紫的皮肤上,杨青狠狠地抖了一下,腰腹一下子绷紧了,肌肉在陈姨手底下硬得像铁。
“放松。”
杨青试着放松,但肋骨上的钝痛在持续的按压下变成了一种更尖锐的痛,像是淤血底下埋了一根针。她咬着下嘴唇,正好咬在血痂上,嘴唇上又渗出了一点血。
陈姨的手掌在她肋骨上慢慢移动,从左边摸到右边,从淤血最重的地方摸到骨裂所在的区域。她的手指摸到一处的时候,杨青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嘴里漏出半声闷哼。陈姨停在那里,手指沿着那根肋骨仔细摸索,能感觉到骨面上有一道细细的不平整,不是断了,是裂了,像瓷器上的一条冲线。
“就是这里?”
陈姨用拇指按了一下那道裂缝。杨青整个人弓了起来,额头上冷汗一下子全冒出来,手指死死抠着沙发垫,指甲在布料上划出嘶嘶的声音。
“嗯——”
“嗯就对了。”
陈姨把手收回去。她直起腰,低头看着杨青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流下来,流进耳朵里。杨青大口大口地喘气,肋骨的钝痛在她身体里像一面被敲响的鼓,嗡嗡地响了好一阵才慢慢平下去。
陈姨把拆下来的弹力绷带重新拿起来。她弯下腰,一圈一圈地给杨青重新缠上。这次缠得比医生松一点,绷带不再勒得透不过气,但还是要限制肋骨的活动。缠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她的手指划过杨青的侧腰,在那里停了一下。杨青肚子上也有伤。
挨打的时候那个黄头发的女生踹了她肚子好几脚,现在肚脐旁边的皮肤上鼓着一块青黄色的肿包。没有肋骨那么严重,但碰到还是会疼。
陈姨把绷带卡好。然后她站直了,低头看着躺在沙发上的杨青。杨青的胸膛在绷带下面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下嘴唇上又多了一道新鲜的血。眼睛还是肿的,睁开之后只有一条缝,但那条缝里面瞳孔亮得有点过分,正在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你想舔就舔吧。”
陈姨把脚抬起来,踩在沙发垫子上,脚底对着杨青的脸。丝袜脚底在刚才踩地板的时候沾了一点灰,脚后跟那块被高跟鞋磨了一天,丝袜已经磨得起毛了,能看见底下硬硬的黄茧。脚心那块有一点点湿,是脚汗渗出来印在丝袜上的,在光线下反着一小片暗沉沉的光。
杨青从沙发上撑起来。肋骨疼得她直喘,但她顾不上,用手肘撑着上半身,把脸凑到陈姨的脚底下面。鼻尖先碰上去,吸了一大口气。那股味道猛的灌进鼻子里,又腥又咸,脚汗在丝袜里面沤了一整天,混着高跟鞋的皮革味,浓得像一记耳光。杨青浑身从脊背到脚趾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把嘴贴上去,隔着丝袜开始舔陈姨的脚底。舌头压在丝袜上,先尝到的是丝袜纤维的涩味,然后是渗出来的脚汗的咸味。她用舌头从陈姨的脚后跟往上舔,舔过脚心的时候能感觉到脚底那块凹陷处的汗最多,丝袜被汗浸得软软的,舌头压上去能压出一个窝来,脚底的皮肤透过湿透的丝袜传出一股闷闷的咸酸味。她用力吸了一下,嘴里全是陈姨脚汗的咸腥,顺着舌根往喉咙里流。
陈姨低头看着杨青舔自己的脚底。杨青的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左眼几乎睁不开,嘴角的血痂蹭在丝袜上刮出一道红印子,嘴唇上还沾着她自己的血,但她舔得认真极了,舌头一上一下,从脚后跟到脚趾头,每一个脚趾缝都不放过。她用牙齿咬住丝袜袜尖,轻轻拽了一下,然后用舌头把大脚趾裹住,隔着丝袜嘬脚趾头底下的汗。
陈姨用另一只脚踩住杨青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往自己脚底上压。杨青整张脸都被压在脚底上,鼻子陷进脚心里,嘴唇贴着脚掌,丝袜底下陈姨的脚趾头蜷起来夹她的舌头。
杨青被压得快要窒息。鼻子里全是脚汗的味道,嘴巴被脚掌堵着喘不过气,肋骨又在疼,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被喂饱了。这一天所有的疼痛、跪水泥地、耳光鞭腿和骨裂,在这一刻才真正落地变成了一件对的事。
她舔了大概十分钟,把陈姨两只脚都舔了一遍。丝袜被她的口水浸得透湿,贴在陈姨的脚上像第二层皮肤。
陈姨把脚收回去的时候,湿透的丝袜从杨青嘴唇上拉出好几条细细的银丝。
“行了。”陈姨靠在单人椅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舔得湿漉漉的丝袜,又看了看杨青。杨青趴在沙发上喘气,嘴巴周围全是口水和脚汗的混合物,嘴唇上的血痂又裂开了,血和口水混在一起沿着嘴角往下淌。
陈姨站起来。她走到杨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沙发上的杨青,然后抬起脚,用脚尖踢了一下杨青的肋骨。
踢得不算重,但正好踢在骨裂的那一点上。
杨青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弹起来,身体在沙发上猛地蜷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死死压住的尖叫。她
捂着肋骨在沙发上滚了半圈,背上的淤血撞在沙发靠背上又弹回来,疼得她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冷汗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
陈姨看着她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的样子,眼睛里暗了一下。
“疼吗。”
“疼……疼……”杨青的声音在发抖。
“疼就对了。”陈姨弯下腰,伸手按住杨青肋骨上那个被踢过的位置。手掌压下去的时候杨青整个人都在打哆嗦,但陈姨没有松手,反而慢慢地增加力道,看着杨青在她手底下像一条被拖上岸的鱼,嘴巴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谁打的你不好还手。”陈姨的声音很低,从嗓子眼里压出来的,“打的时候挨了这么多下,疼不疼。”
“疼——”
陈姨又踢了一下,鞋尖撞上肋骨,杨青身体一弓,疼得眼泪刷地冲了出来。她从挨打到现在,在医院缝针消毒处理伤口上药,一声疼没喊过一滴眼泪没掉过。现在陈姨两脚踹在伤口上,她的眼泪就像是被什么机关打开了闸门,止不住地往外涌。
“替我女儿挨打是天经地义的。”陈姨慢慢地说,用脚踩着杨青的肋骨慢慢碾过去,杨青的身体在她脚下抽搐,喉咙里发出兽类被夹住腿的那种呜咽。
陈姨的脚从肋骨上移开,带出一片新的淤血痕迹,是刚才被碾压过的皮肤底下毛细血管破裂留下的红斑。杨青疼得连蜷缩的力气都没了,瘫在沙发上,眼泪和鼻涕和嘴巴里的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绷带乱七八糟地缠在肋骨上,缠得比刚才又松了一截。
陈姨低头看着她这副样子。眼泪、汗水、口水、鼻涕、血——一个刚挨了四个人十几分钟毒打、现在又被主人虐伤口的人,在沙发上蜷成小小的一团。身上的绷带是白色,皮肤是白色,衬着脸上和身上的青紫淤血,像一朵被揉烂了又被扔进泥里踩了两脚的栀子花。
陈姨感到小腹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种感觉不是突然来的,是从她在医院看到杨青第一眼的时候就有了苗头——看到自己养的狗被人打成了破娃娃,看到那些淤血和伤口,她心里升起来的第一反应。然后是刚才,看着杨青舔自己脚底时候那股不要命的投入,看着自己用脚踢开她伤口时她疼得全身发颤但不躲不逃的样子。所有这些慢慢攒在一起,此刻全堆到了小腹里,变成一阵又一阵的热流往下涌。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个的。也许是更早,也许是第一次让杨青跪下来舔脚的那个下午,看到那个平时在学校里被老师夸“品学兼优”的学霸女孩,跪在自己脚下一脸痴迷地含着脚趾头的时候,小腹里就有个开关被拧开了。脚底碾过人体最脆弱的地方,鞋跟压在淤血上,听着对方拼命压住的惨叫声——这种事会让她兴奋,她不否认这一点。林知夏的父亲跟她离婚,也许就是因为她在床上始终没有真正的反应,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她在另一个地方找到了反应。杨青也从来不觉得这是问题。杨青愿意挨,她愿意给。
“我是不是应该表扬你一下……给点甜头。”她的嗓子有点发干,连着声音都哑了。杨青透过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见陈姨的瞳孔放大了,呼吸有一点变快,锁骨上面的汗珠顺着胸口往下滚,滚进睡裙的领口里再也不见踪影。
陈姨把身上那件碎花家居裙从头
顶脱下来扔在单人椅上。里面没穿内衣,锁骨下面全是裸露的皮肤,腰上有一圈被裙子松紧带勒出来的红印子。她身材保养得不错,三十七岁的皮肤没有松,腰线还是有一个弧度,只是肚子上多了一点赘肉,不多,正好够让人看出来这不是小姑娘的身子。
她跨上沙发,双腿分开跪在杨青身体两侧。光着的大腿内侧蹭着杨青肋骨上的绷带,绷带粗粗的纤维刮着她的皮肤,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身下的杨青——脸上的伤,肋骨上的淤血,膝盖上裹着纱布,全身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而这些伤全是为了护她的女儿挨的。
陈姨把手伸下去,脱自己的内裤。内裤是普通的棉质三角裤,白色,边上有一点发黄的汗渍,裆部有一块湿了。
她把它从脚踝上褪下来,扔在沙发底下。然后往前挪了挪膝盖,让自己的下身悬在杨青的脸上方。两条大腿的内侧有一点点汗,胯骨在皮肤下撑出两个骨头的形状。
杨青从下面看着陈姨。
陈姨的阴毛是黑色的,修剪过,不算特别浓密。阴唇的颜色偏深,是那种生了孩子之后的暗红色,边缘有一点不规则。会阴的位置有一道很细的疤,是生林知夏的时候撕裂又缝合留下来的,平时藏在阴唇下面,只有离得这么近才看得见。现在那里已经湿了,粘稠的透明液体从阴道口渗出来,顺着阴唇往下淌,把阴毛打湿了一小撮,在阴唇边缘聚成一颗一颗的小水珠。阴蒂从包皮里露出半截,颜色比阴唇还要深一点,充了血之后胀得发亮。
陈姨的胯骨往下沉了一点。现在她的下身离杨青的脸只差不到一拳的距离,杨青能闻到她的气味——不是脚汗那种腥咸,是另一种更浓更腥的味道,像海边的咸鱼晒到半干又回了潮,气味从阴道深处一直涌上来,湿热湿热地打在她脸上。
“抬头。”
杨青抬起下巴。嘴唇碰上陈姨大腿内侧的皮肤,那里有一点黏,是汗。她用嘴唇蹭着陈姨的大腿内侧往里移,嘴角的伤口碰到皮肤上咸咸的汗,刺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碰上了陈姨的阴唇。
陈姨的腿夹了一下,膝盖夹住杨青的脑袋两侧,把她的脸困在自己两腿中间。杨青张开嘴,用嘴唇包住陈姨右边那片阴唇。阴唇的皮肤软软的,比脸上和脚底的皮肤都软,含在嘴里像一块被体温捂热的布丁,表面有一点湿滑的黏液,是阴道口淌下来的,在舌头上留下咸中带点金属味的腥气。
她用舌尖把阴唇拨开,舔到阴唇和皮肤的交界处。那里藏着一道小小的褶子,是生孩子的时候留下的细纹,平时走路摩擦不到,闷在阴唇下面,味道特别重,有点酸,又咸,还有一种说不清是汗还是分泌物的蛋白质的腥气。杨青用舌尖沿着那道褶子一点一点地舔过去,把褶缝里的分泌物舔干净咽下去。
陈姨把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低着头看杨青在自己腿间舔。杨青的动作很慢,舌头一点一点地往前探,不像是在做爱,倒像是在完成一道需要特别仔细的考试题。她先舔干净外面的阴唇,然后舌头顺着阴唇往中间滑,滑到阴道口的时候在那里停住了。
阴道口正往外渗出新的黏液,颜色透明中带着一点微黄,黏度比水高一点,在手指间能拉出丝来。杨青用舌尖碰了一下那团黏液,咸,带一点微
微的苦味,像是没洗干净的贝类的汁水。她把那团黏液舔进嘴里咽了,然后舌头探进阴道口。
陈姨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大腿内侧的肌肉在杨青耳朵旁边绷紧了。她能感到口腔里那条舌头正一点一点地伸进来,不像男人的阴茎那么粗那么硬,反而更灵活更软,能舔到手指够不到的褶皱。杨青的舌头在阴道口里转着圈地舔,把阴道内壁上那些皱褶一条一条地捋平,舌尖顶到一处略微粗糙的地方——那是阴道前壁的G点区域——她就在那里反复地蹭。
陈姨的呼吸变重了,手从沙发靠背上移到杨青的头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揪住发根。杨青的头发还扎着那个松散的马尾,被陈姨一揪全散了,碎头发从皮筋里滑出来落在她脸上。
杨青把舌头再往里伸了一点。这个姿势对脸上的伤口很不友好——陈姨的耻骨压在她淤青的脸上,每一次吞咽都会让脸颊上的伤口被磨蹭一下,嘴角的血痂又裂开了,血丝混进陈姨的分泌物里,变成一团淡红色的泡沫。
她的舌头探得更深,鼻尖顶住了陈姨的阴蒂,鼻子里呼出的热气全打在阴蒂上。陈姨的阴蒂从包皮里完全探出来,硬硬的,像一颗泡发了的小豆子。杨青的鼻尖有意无意地蹭着它,忽重忽轻,陈姨的腿就会跟着夹紧一下,阴唇往杨青脸上贴得更紧。
有一瞬间杨青有种错觉,觉得自己不是在舔主人的下面,而是在舔她的灵魂。
她舌头下面的阴道口开始有规律地收缩,一下一下地夹着她的舌头,肛门的括约肌也在跟着微弱地跳动,那是高潮前的征兆。陈姨整个人骑在杨青脸上,两只手死死抓着杨青的头发,胯骨往前顶,把自己整片阴部都压在杨青嘴上。杨青被压得喘不过气,鼻子陷进阴毛里,嘴巴被阴唇堵得严严实实。阴道的收缩越来越频繁,她能感到陈姨的腿在抖,从大腿内侧一直抖到小腿肚。
然后陈姨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
阴道口一阵强烈的收缩夹住了杨青的舌头,一股比刚才更稠的液体从深处涌出来,没有喷涌,是那种持续涌出的滑滑的黏稠液体,量不大但源源不断,直接流进杨青的喉咙里。阴蒂在杨青鼻尖底下跳了几下,陈姨发出了一声闷在嗓子里的低吟,腹部和大腿内侧的肌肉痉挛了一瞬。
她趴在杨青脸上不动了,大腿还在抖,阴道口还在微弱地一下一下收缩。杨青安静地等她平息,舌头没有拔出来,还在里面慢慢舔着,帮陈姨延长这一阵余韵。她的嘴巴周围全是陈姨的分泌物,下巴上亮晶晶的,嘴唇上混着自己嘴角伤口流出来的血,两样混在一起往下淌,从下巴滴到锁骨上。
陈姨又趴了一会儿,然后从杨青脸上翻下来,坐在沙发另一头,头靠在沙发靠背上喘气。她的腿还在抖,大腿内侧全湿了,湿痕一直淌到膝盖窝。
杨青从沙发上撑起来。脸上的伤被压了这么久更疼了,但她没管,用手背擦了擦嘴。手背上全是滑腻的液体,混着一点血丝。
过了一会儿,陈姨睁开眼睛,手撑着沙发坐直了身子。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发软,扶了一下茶几才站稳,然后转身朝入户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别在沙发上待着了。去卫生间。”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容商量的调子。
杨青站起来。膝盖
还是疼,肋骨还是疼,每走一步全身的伤都在疼。她光着上身只缠着一圈绷带,跟在陈姨后面慢慢挪到卫生间。
卫生间不大,瓷砖地,洗手台上放着林知夏的洗面奶和一瓶没盖盖子的指甲油。墙角的洗衣篮里堆着换下来的衣服,空气里有洗衣液和潮气混在一起的味道。马桶盖是放下来的,马桶圈上套着一个粉色绒布垫子。
陈姨站在马桶前面,转过身看着杨青。杨青站在她面前,两人离着一臂的距离。
“跪。”这是今天第三次下跪的命令。
杨青跪在卫生间冰凉的瓷砖地上,脸正对着马桶的方向。
陈姨往前迈了一小步,站在杨青正前方。两条腿分开,大腿内侧那片干了一半的湿痕还在。
“张嘴。”杨青张开嘴,仰起脸。
从陈姨的角度看下去,杨青的脸惨不忍睹。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颧骨上的淤血从青紫变成了暗红,嘴角的血痂旁边又多了一块被沙发脚蹍出来的红印子。嘴巴张得大大的,嘴唇上那道口子又被扯开了,有一点鲜血渗出来染红了下排牙齿。和刚才不一样的是,她的脸上多了一层湿漉漉的光——是陈姨自己的分泌物,还没来得及擦,糊了杨青一脸,下巴上挂着几道已经干涸的白印子。
陈姨看着这张脸,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翻了一下。不是心疼,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暗的满足。她的膀胱本来就有轻微的憋胀——从刚才在沙发上高潮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但那时候阴道的收缩压过了尿意,现在高潮退下去之后,膀胱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又浮上来了。
她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大腿分开,膝盖微微弯了一点。
尿液从尿道口冲出来的第一下带出一个很明显的声音,在瓷砖的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一股淡黄色的热流从陈姨两腿之间直直地射出来。不是慢慢流的,是带着压力的,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正好打在杨青仰起的脸上。尿液先打在杨青的下巴上,溅得到处都是——脸上、脖子上、锁骨上、缠在肋骨上的绷带上。
杨青闭了一下眼睛。液体的温度比体温高一点,热热的,打在她冰袋敷了太久又麻又凉的脸上,竟然有一种说不清的舒服。她闭着眼睛伸出舌头,试图用舌头接住还在往下淌的尿液。
陈姨调整了一下角度,手按着小腹轻轻往前推了推。尿流偏了一点,正好对准杨青张开的嘴巴。尿液直接打在杨青的舌面上,在舌头的凹陷处积成一滩,黄色,有一点泡沫,混着唾沫之后颜色变淡了。
“接着,别浪费。”陈姨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
杨青开始吞咽。尿流还在持续,她喝不及,多余的尿液从嘴角两边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流过脖子淌进锁骨的凹陷处,再从锁骨淌到胸口,把缠在肋骨上的绷带浸湿了好大一片。绷带沾了尿,本来白色的纱布变成了淡黄色,软塌塌地贴在身上。
陈姨又往前挺了挺胯,最后一股尿流断断续续地冲出来,打在杨青的上嘴唇和鼻子上,然后慢慢地停了。尿道口还挂着一颗淡黄色的液珠,陈姨伸手按了按小腹,那颗液珠掉在杨青的舌头上。
陈姨低头看着杨青。杨青闭着眼睛,嘴巴里含着最后一口还没咽下去的尿,脸上的尿液顺着肿起来的地方往下流,在淤血最深的那个位置汇成一个小水洼。绷带湿了,头发也湿了
,眉毛上挂着淡黄色的水珠。
“咽。”杨青喉结动了一下,把嘴里剩下的全吞了。咸,比脚汗淡一点,有一点苦,还有一点氨水的气味。咽下去之后那股热气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慢慢睁开眼睛,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睁开了一点。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陈姨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脸上没有表情。
陈姨从旁边扯了条旧毛巾扔在杨青身上。毛巾有点硬,是洗了太多次没加柔顺剂的那种手感。
“擦擦。绷带也要换。”
杨青用毛巾擦脸上的尿,动作很轻,怕蹭到伤口。毛巾擦过淤血的位置还是疼,但比刚才被踢的时候好多了。她擦完脸又擦脖子和锁骨,把淌下来的尿擦干净。绷带湿了之后颜色变得很难看,贴在肋骨上黏糊糊的,她只能先把绷带拆下来,用毛巾的那一头擦拭绷带底下的皮肤。
陈姨靠在洗手台边上看她擦。杨青光着上身跪在卫生间地上拿着一条旧毛巾一点一点地擦拭身体的动作很慢,肋骨上的淤血在卫生间白亮的光管下显得颜色更深了。绷带拆掉之后能看清她整个上半身的伤——后背的淤血从肩膀一直铺到腰,左边重右边轻,膝盖上的纱布也湿了一角,是刚才跪在瓷砖地上沾了地上溅的尿。
到了地方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民宿在山上,是一栋三层的小楼,白墙灰瓦,门口种着两棵柚子树。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本地女人,穿一件碎花短袖,脚上趿着塑料拖鞋,看见她们三个人进来先打量了一圈,目光在杨青身上停得最久。
“你们订的是家庭房?”
“对,一间大床一间双人。”陈姨把手机上的订单给她看。
“身份证登一下。”
杨青把三个人的身份证从包里掏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台上。老板一边登记一边忍不住又看了杨青一眼。杨青站在柜台前面,长发扎成高马尾,防晒衣脱了搭在手臂上,里面穿一件白色短袖T恤,锁骨下面露出一小截晒得微微泛红的皮肤。脸上没化妆,但五官干净清秀,眼睛大,鼻梁挺,嘴唇是浅粉色的,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微笑。
“这姑娘长得真好看。”老板把身份证推回来,操着带本地口音的普通话,“明星似的。”
杨青笑了笑没说话,低头把身份证收好。
“那是,我们杨青青可是全校女神级的人物。”林知夏从后面探过头来,一把搂住杨青的脖子,“成绩年级前三,长得好看,脾气还好,我们班男生排着队想追她。也不知道她看上谁——你看上谁了没?告诉我呗。”
“别闹,行李还没搬。”杨青把林知夏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
“你看,又转移话题!”林知夏撇了撇嘴,从柜台上拿起房卡自己先跑上楼了。
陈姨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靠在柜台上,凉鞋的鞋尖点着地,目光从杨青脸上移到她腿上,又移回来。杨青今天穿了一条黑色运动短裤,裤腿到膝盖上面一掌宽,露出来的大腿修长白皙,小腿线条也很好看,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昨天在小臂上最后一点淡淡的黄印子也彻底消了。年轻真是好,被人围着打了十几分钟,一个多星期就恢复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搬行李。”陈姨说完转身上楼,凉鞋踩在木楼梯上嗒嗒嗒地响。
杨青开始搬行李。两个28寸的行李箱,一个双肩包
,一个手提袋,林知夏的U型枕,陈姨的遮阳帽,还有一个在高铁站买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三瓶水和一袋橘子。民宿没有电梯,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嘎吱嘎响。她把行李箱一个一个地拎上楼,拎到第二个的时候大腿内侧的肌肉一用力,身体里那团丝袜又被挤了一下,一股湿热的东西顺着袜子纤维渗出来,洇在内裤上。她停下来靠在楼梯扶手上,深呼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往上走。
房间在二楼。家庭房是一间套房,外面是一张大床,里面用推拉门隔开一个小间,放了两张单人床。陈姨住外面的大床,林知夏和杨青住里面的单人床。空调已经开好了,窗帘半拉着,阳光在地板上斜斜地切了一道明暗分界线。
林知夏已经趴在里面单人床上刷手机了,两条腿翘起来晃来晃去,拖鞋掉在地上。陈姨坐在大床上翻民宿的服务指南,翻了两页扔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了看外面的风景。
“杨青青,你行李搬完没有?”林知夏在里面喊。
“搬完了。”杨青把最后一个手提袋放在墙角,额头上全是汗,T恤领口也湿了一圈。运动短裤的裤腿边沿微微卷起来,露出大腿内侧一小片被丝袜磨红的皮肤。
“来来来,我们来商量一下,杨青青,我知道你一定会说不用,但我还是要说——这次出来玩,所有的活你都抢着干了,搬行李是你,买车票是你,规划路线是你,连我的U型枕都是你带的。从现在开始,吃饭不要你出钱,听见没。”林知夏从床上翻起来,盘着腿,语气特别认真。
“不用,我有钱。”
“你有钱是你的事,我不让你出钱是我的事。”林知夏一脸严肃,“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请你吃几顿饭怎么了?”
杨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吧。”
“这才对嘛。走走走,吃饭去,我要吃海鲜,饿死了。”林知夏从床上跳起来,踩上拖鞋就往外跑。
午饭是在山脚下一家海鲜排档吃的。露天座位,塑料桌椅,海风从码头那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柴油味。林知夏点了七八个菜,菜单看都不看就递给服务员。虾、螃蟹、鱿鱼、扇贝、一条清蒸石斑鱼,还有一个海胆蒸蛋。
“你点太多了吧。”杨青说。
“吃不完打包,反正你今天搬行李消耗大,多吃点。”
菜上来了,林知夏开始剥虾。她剥虾的手法很笨,虾壳剥得碎碎的,虾线也去不干净,手指上全是酱油和蒜蓉。杨青看了几秒,伸手把她面前的盘子拿过来,拿起一只虾,两只手配合,三秒剥好一只,虾线整条抽出来,完整的虾肉放在林知夏碗里。
“我的天。”林知夏看着碗里那只剥得漂漂亮亮的虾,“杨青青你还是人吗。”
“剥虾而已。”
“你不知道,我妈这辈子都学不会剥虾。”林知夏夹起杨青剥的那只虾蘸了点酱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们家里人就你剥虾最靠谱。以后谁娶了杨青青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
杨青继续剥虾。手指上沾了虾油,亮晶晶的。她把剥好的虾放在林知夏碗里,又剥了几只放在陈姨碗里。陈姨坐在对面,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拿起啤酒杯喝一口。她的眼睛在杨青的手指上来回扫——修长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剥虾的时候指节微微弯着,虾
壳在她手里像听话的纸片一样整片整片地脱落。这双手上周还扣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指甲里嵌满了泥和血。
“妈,你看看人家杨青。”林知夏一边吃一边说,“学习好,长得好看,还会照顾人。我们学校里追她的男生能从教学楼排到食堂。但是她谁都不理,特别高冷,简直就是那种只可远观的女神。”
“女神。”陈姨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端起啤酒杯又喝了一口,嘴角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杨青没有抬头。她把虾壳拢到盘子边上,用纸巾擦了一下手指,继续剥下一只。
下午去海边。沙滩不大,游客不算多,沙子是浅黄色的,踩上去软软的。林知夏脱了鞋就冲进水里,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在浪花里跳来跳去地尖叫。杨青提着她的凉鞋跟在后面,站在水边,裤腿也卷了起来,露出两条白得发亮的小腿。
陈姨没有下水。她在沙滩上铺了一条浴巾,戴着遮阳帽,盘腿坐在上面看手机。墨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射出海浪的光。脚上的凉鞋蹬掉了,光着脚踩在沙子上,脚趾在沙子里拱来拱去,脚背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细沙。
杨青回头看了她一眼。距离大概十几米,隔着沙滩上蒸腾的热浪,陈姨的身影有点模糊。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去海里走一圈。”
杨青低头看完消息,把手机塞回短裤口袋。
“知夏,我往里面走走。”
“去吧去吧!小心浪,别走太深!”
海水没到脚踝的时候是温的,到小腿的时候变凉了,到大腿的时候已经被身体里的丝袜焐热了。海水沿着皮肤往上漫,运动短裤的裤腿全湿了,白色T恤的下摆也溅上了水花。她站在海水没到大腿的位置,面对岸边,看着沙滩上陈姨那个小小的身影。内裤和短裤的裆部全湿了,丝袜在身体里浸透了海水,胀开之后把内壁撑得更满了。棉纶丝吸满海水之后质感变了,湿湿沉沉地坠在阴道深处,混着她自己的分泌物和咸涩的海水,从袜子里往外渗。
温度在这一刻叠了三层——海水的凉、丝袜被体温捂出来的热、太阳晒在肩膀和脸上的烫。杨青闭上眼睛,海浪推过来,打了个趔趄,伸手稳住身体,然后又往水里蹲了一点,让海水漫过她的腰。手指探下去隔着短裤的湿布料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平的,摸不到什么异样。
但里面的三条丝袜正在吸饱海水之后沉甸甸地坠在那里。
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杨青在内间的小卫生间里冲澡,热水淋下来的瞬间身体才终于放松了一点。她把手指探进去,把那三条泡了一整天的丝袜一点一点地拽出来。丝袜团吸饱了海水、尿液、汗液和她自己的分泌物,变得又湿又重又滑,过了大半日的沁泡隐约有了些异味,拽出时会带出一道黏稠的液体,滴在淋浴间的地砖上,被热水冲走了。
她把丝袜拧了一把水,用沐浴露洗干净,然后挂在淋浴间的挂钩上晾着,换上了陈姨新塞给她的两双。
晚上林知夏睡着了,烧烤店打包回来的烤串还搁在桌上,油纸包着,孜然味从纸缝里往外冒。
外面的大床上,陈姨靠着床头半躺着,手里拿着遥控器翻来翻去。电视机没有开声音,画面一闪一闪地照在床单上,蓝光白光交替着打在陈姨的脸上。那只没拿遥控器的手搁在被子上,手指慢慢地敲着
。
“过来。”音量不大,但杨青在这间屋子里,这种音量就够了。
杨青从林知夏床边站起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外面大床的床边。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吊带,下面穿一条棉质短裤,刚洗过澡,头发还半湿不干的,搭在肩膀上把吊带洇出一小片水印。洗发水的味道是民宿自带的,不是她平时用的牌子,一种陌生的花香。
陈姨拍了拍床沿,杨青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受力陷了一块,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能感到对方身体散发出来的热气。
“知夏睡了?”陈姨问。
“睡了。”
陈姨看着杨青脸上的表情,脖子根的红从锁骨一直烧到耳垂。
“漂亮是真漂亮。”陈姨一只手搭在杨青的肩膀上,手指懒懒地拨了一下她吊带的肩带,“脸好看,身材也好,成绩又好。知夏没说错,放哪个学校都是女神级别的。沙滩上那些男的看你那个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
杨青的肩带被拨得往下滑了一点,锁骨全露出来。空调的冷风吹在上面,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但是女神是给别人看的。”陈姨的手指沿着杨青的锁骨慢慢划过去,指甲盖轻轻刮着皮肤,“在我这里,你是什么。”
杨青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
“是母狗。”
“是什么?”
“是主人的母狗。”
“记住就行。”陈姨松开手,肩带弹回去,啪地轻轻打在杨青锁骨上“今天在沙滩上,那些男的看你的时候,你心里有没有一点得意。”
“没有。”
“说实话。”
“有一点点。但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杨青顿住了,似乎自己也分不清这种模糊的开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陈姨替她说了:“是因为下面塞着东西,没人知道。你站在那里看着像高冷女神,其实腿都在抖,裤裆湿了一片。别人看你越觉得好看,你心里就越爽。是不是。”
杨青跪在地上,半天没说话。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贱货。”陈姨的声音轻轻的,脚趾在杨青下巴上磨蹭了一下,“行了,起来吧,该睡觉了。明天还要爬山。”
“过来。”
陈姨把被子掀开一角。被子底下是她的身体,侧躺的姿势,腰和胯的曲线在床单上凹出一道弧。
杨青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绕到床尾,弯下腰,双手轻轻掀开被子底部。陈姨的双腿在被子下面光着,睡裙的裙摆卷到了大腿上面。她分开陈姨的腿,动作很慢,像是怕吵醒什么不该吵醒的东西。然后把脸埋进了陈姨两腿之间。
陈姨的双腿在被子里合拢,膝盖夹住了杨青的脑袋两侧。被子重新盖好,从外面看只是一个人正常的睡姿,双腿微微蜷着,一个人侧躺的姿势。但如果仔细看的话,被子下半部分鼓得比正常高了一点,多了一个人的体积。
杨青的脸正好埋在陈姨的腿间。陈姨的腿窝夹着她的耳朵两侧,大腿内侧的皮肤贴在她脸颊上。她伸出了舌头,嘴唇贴在陈姨的肌肤上,用嘴巴找到该去的位置。一次比一次熟练,一次比一次知道哪里让陈姨舒服。
陈姨的手从被子外面轻轻按在杨青头顶的位置,手指隔着被子慢慢揉着。
“今晚别停。”
杨青在被子里的舌头动了动,是回答。
林知夏在里面那张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空气中只有空调
轻微的嗡鸣声和陈姨逐渐变得绵长的呼吸声。被子下面杨青的舌头在不知疲倦地动,舔过阴唇的褶皱,探进阴道口的小小凹陷,绕着阴蒂打转。她没有用手,只有舌头。她将整张脸都埋在那里,把自己的脸当作一个器官,轻轻顶着陈姨的阴部,随着舌尖深入的速度轻微晃动。
陈姨的呼吸变重了一点,大腿夹紧了,把杨青的头夹得往里面又陷了一点。被子下面传出来极其细微的水声,很小,被空调的声音盖得几乎听不见。
窗外的月亮慢慢挪到另一边。今晚还有很久。杨青没有停。
凌晨四点二十分,走廊尽头传来第一声鸡叫。山里的鸡叫得不准时,不知道是哪家民宿养在院子里的,叫声又尖又长,穿过了两堵墙还是清清楚楚。
杨青的舌头已经麻木了。嘴巴张合了一整夜,下颌关节酸得像是被人拿扳手拧过,每一次合上牙关都咔咔地响。舌面上的味蕾被陈姨分泌出的液体泡得失去了知觉,只能感觉到一种持续不断的热,从舌根一直烧到喉咙。她不用再舔了——她只需要把头埋在那里,嘴张开,轻轻呼吸,陈姨的腿就会夹紧。
这一整晚陈姨醒了好几次。
第一次是大概一点左右,醒了之后把手伸进被子里,揪住杨青的头发往下按了按,大腿夹紧,在杨青舌头上又来了一次。第二次是两点多,是被自己下面不自觉的收缩弄醒的,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天花板,确认了一下含着自己的是谁,然后又闭上了。第三次是三点半,这次她完全清醒了,伸手拧开床头灯调到最暗,掀开被子的一角往里面看了一眼。
杨青的整张脸湿透了。鼻梁上、下巴上、眼皮上,全是黏糊糊的液体,在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地反光。头发粘在额头上,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一颗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的水珠,嘴角因为张了一整夜,嘴唇干裂起皮,裂开的口子上渗出了血丝。她的脸色不再是下午沙滩上那种健康的红润,而是一种疲惫的惨白,眼窝底下有了一圈浅浅的青灰色。
听到掀被子的动静,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对上陈姨的视线,嘴没有离开原位,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
“行了。”陈姨松开腿,把被子全掀开,“出来。”
杨青慢慢地把自己从陈姨腿间抽出来。脖子僵硬了,抬起来的时候咔地响了一声。她用胳膊撑着床垫坐起来,嘴唇周围全是干涸的白印子,嘴角那道裂口又渗出了新的血,和嘴边的液体混在一起,在下巴上拉出一道淡红色的丝。
“去洗。”
杨青从床上滑下去。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膝盖抖了一下,差点没站住,扶着床沿稳了两秒才直起腰。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激得浑身打了个哆嗦。镜子里她的脸狼狈至极——嘴唇肿了,嘴角破了,眼睛底下一片青灰,下巴上还挂着没洗掉的黏液。她用冷水反复搓了好几遍脸,用手指把嘴角那道裂口上的血迹抠掉,又吐了几口唾沫,嘴里的腥味这才淡了一点。
回到里间的时候林知夏还是那个姿势,被子全裹在身上,一条腿搭在床沿外面,脚趾头偶尔动一下。杨青躺回自己床上,侧过身,闭上眼睛。窗外公鸡还在叫,一声接一声,天色已经从漆黑变成了深蓝,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就要日出了。她的舌头
还是麻的,嘴里的味道洗了三遍还是能闻到一丝,下巴上那块被磨红了的皮肤隐隐发烫。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嘴角那道口子又被舔裂了,明天吃饭的时候估计会疼。
然后她闭上眼睛,在鸡叫声中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