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1
作者:huanglb
九月的一天,我出差去了鄂西距离三峡不远的地方,渡船刚刚靠岸,许许多多的招揽顾客的小商贩和一些小旅馆的拉客女就立即围了上来,我抬头看了一眼这岸边如同重庆码头那天梯一样的坡路,准备攀上去自己找一家旅馆住下,因为这些拉客的女子和小姐说不定都是一些卖**,如果落入她们的圈子里想要脱身则比登天还难。
近些年随着旅游业的发展,原来一些落后的山区一旦被什么媒体一宣传就成了什么旅游区,什么绿色旅游、环保旅游、生态旅游等等,把一些原来贫穷落后的山区一下子变成了人们争相游玩的旅游基地,而这里也随之产生了一些拉客、宰客、卖淫嫖娼等社会现象,让我们这些外地游客不得不防。
“老板,住店吗?”尽管我谁也没有理会,但是还是有一个女孩子跟了过来,拉了我一下问。
我回头仔细看了这个女孩一眼,很小的个子,宽宽的颧骨,圆圆的眼睛,前突的嘴唇;一看就是这些川、陕、鄂一带土著居民的形象,也许是经常和我们这些外地人打交道,她们的普通话说得都不错。
“放心吧,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这里的确有你害怕的那种人,但是我肯定不是!”女孩用肯定的语气跟我说。
“我要在这住一些日子,你们那里能便宜一些吗?”我问。
“可以的,本来我们的旅馆就很便宜,你不信问问别人家的,我们是最便宜的!如果你能超过十天我们就还给你优惠!”
“好吧,我也就相信你了,你们的旅馆在哪?”我攀登了几步就有些累了,因为我还拿着一包行囊,乱七八糟的东西少说也得有三四十斤。
看见我同意了,女孩立即向江堤那面喊了一嗓子:“阿根过来拿行礼!”喊叫的声音里都透着川味。
随着女孩的喊声跑过来一个身上背着背架的男子,他身材也不高,看样子也是年龄不大,头发凌乱,不像有的川地男人脑袋上用布包裹,他只穿了一件蓝色的粗布坎肩,黑布裤衩,光脚穿着一双黄胶鞋。
跑到我跟前,和我点了一下头,笑着问我哪个地方来的,一边说着一边往他的背架上放我的行礼。
我说我是东北来的,你们这里我也常来,去过重庆、宜宾和襄樊。
上了江堤,就是一条也是步步上坡的石板路,两边是一个挨着一个的摊床,小贩们看见我们这些外地人便更加大声地叫卖起来,我谁也没有理会,跟着这个叫阿根的姐弟俩走。
路上,我知道了姐姐叫阿英,弟弟叫阿根,他们姓宋,姐姐叫宋莲英、弟弟叫宋连根,他们是自己家开的小旅馆,刚刚营业不长时间。每次都是姐姐拉住客人弟弟便过来帮助客人背行礼拿东西,如果要是女人或者是老人孩子等身体不好的,就让阿根背着走这上坡的路。
“让你们背着的人多吗?”我问。
“不多,但是有,上午还有一个孕妇让他(阿根)背着走的,阿根要是有客来不及回来就由我来驮着她们走。”姐姐阿英气喘吁吁地跟我说着,阿根则背着背架一声不吭地走。
清一色的木制板房,就在这沿街两侧,显得古老而幽静,看上去这些古老的住房应该有些历史了,阿英说这个小镇名字叫卧龙镇,小镇的后山是盘龙岗,据说古时候有一条龙在这里呆过,外敌来入侵
,就是这条龙发威吐水赶跑了敌人,保卫了家园,从此人们每年都来这里祭拜神龙。
到了,这是一个不大的小旅馆,也完全是木制结构,二楼,虽然很旧,但是却非常清静幽雅,接待我的是一个非常和善的老太太,阿英叫她妈妈。
放下我的行礼阿根返身又回去了,临走还跟我打了一个招呼。阿英过来帮助我整理房间,的确便宜,一天才十五元,而且还外带一顿饭,水了什么的一律免费。
安顿好了我,老人家就去忙乎她其他的事情去了,阿英过来告诉我什么什么在哪,然后也回去继续招揽客人去了。
我这次出差的任务就是搞一个调研,按说我应该去一个比较大的城里去住,但是我有一个想法就是想来三峡看看,一个是体验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一个是看看在这古老的地区能不能开展我们企业的工作。
太阳就要落山的时候,阿根背架上驮着一个脸上戴着一副太阳镜的女人回来了,阿英也在后面跟着,手里拎着一个手提箱,看样子也很重。
女子穿着一件花格衬衫,下面穿着一条浅灰色长裤,胳膊上还挂着一件浅灰色上衣,脖子上系了一条黑白条的纱巾,披肩长发都梳在一侧,飘飘洒洒地流淌在她的左肩膀上,显得有几分潇洒和高雅。女子看上去很年轻,大概能有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听阿英说她是一个民间文学出版社的作家,就是来这里体验生活的。
女子被安排在离我不远的一个房间里,她看见我便点头打了一个招呼,自我介绍一下她姓罗,叫罗薇,是长江民间文学出版社的一个作者。和我握手时还特意把手上戴着的黑色手套摘下来,看样子很讲究。
我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我自己,看着我这个黑脸大汉,她说一看不用我自己介绍就知道我不是当地人。
黑天了,阿英姐弟俩都回来了,那个叫罗薇的女作家一直在洗涮,老太太让阿根和阿英过来叫我们下楼吃饭,说头一天来的一定要在一起吃一顿饭,以后呢,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在一起吃,一天只管一顿饭。
女作家罗薇下来了,她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圆领衬衫,下面穿着一条花格长裙,脚上穿着一双拖鞋。由于刚刚洗过,浑身上下都显得水灵灵湿漉漉的。
坐在一起,我们就像一家人,老太太说她老头死的早,孩子也不愿意读书了,就领着他们姐俩开了这个小旅馆,挣大钱不容易,但是能对付一个吃吃喝喝。
女作家罗薇看了看阿英说:“我觉得阿英妹妹的基础不错,以后可以往文学创作方面努力一下,我来这时间还可以,以后有时间我可以辅导你一下!”
“那感情好了,今天真是遇上贵人了,我说早晨喜鹊就在这房顶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原来真的有贵人来了!!!”老太太一听说罗薇女士以后要帮助阿英学习写作,乐得合不拢嘴,接二连三地给罗薇夹菜。
弟弟阿根也说:“姐姐你就在这放心住吧,我们不会多算你钱的,而且你以后想要去什么地方,要是觉得不好走,我就驮着你去,一律免费!”
“那多不好意思,今天你非得要驮着我,那么多人看着,我这脸热的就像火烤一样!”罗薇笑着说,脸色又一下子羞红起来。
“我们这里所有开旅馆的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和阿根一样的男人干这个,不然那么
陡的坡路一般的人是走不动的,要是没有一个人干这个,你的旅馆就没有别人家能招来顾客。”老太太向罗薇解释着,目的就是让她别见外。
看见我从自己的旅行袋里拿出一瓶小瓶的北京二锅头,阿英和阿根他们才知道我愿意喝酒,就去给我拿来一个杯子,同时说他们家有用糯米酿制的米酒,阿根忙着去把它取来,是用一个坛子装的,我摆手谢绝,说还是愿意和自己带的酒,女作家笑着问我是不是害怕人家用酒把你灌醉,好洗你钱财?我说此言差矣,都说作家愿意饮酒,以激发创作情绪,你可愿意来一杯?
女作家罗薇摆手拒之说:“酒从未动过,烟却经常弄个一支两支。”说着,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一盒‘冬虫夏草’牌子的铁盒香烟,举过来让我一下,我却说咱们俩个正好相反,我是只喝酒不吸烟,你却只吸烟不喝酒,男女有别,嗜好不同啊!哈哈哈……
吃过晚饭,阿根和阿英又去码头接客人去了,我也出门站在这木板房的二楼雨搭下面望着眼前随着起伏的山峦而落座的这些山寨人家,脑子里浮现着在电影里看过的如:《芙蓉镇》、《那山那人那狗》以及《巴山夜雨》等等,就是眼前这一番景象,本想和谁说说话,回头一看,女作家罗薇正坐在那,老太太用一条白毛巾铺在自己的腿上给罗薇摁脚,罗薇手里夹着那支细长的香烟一边吸着一边在跟老太太说着什么,我仔细地看了这个罗薇一眼,觉得她还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子,最起码她很会打扮,长江民间文学出版社在哪?是武汉还是重庆或者是是南京?按照罗薇女士的口音好像是江浙一带的人。
阿英和阿根回来了,什么也没有接着,老太太说休息吧,晚上来这里的人很少,因为没有船了,阿根说船是没有了,但是经常有那些摆摊的有时需要人帮助他们搬运一下东西,所以,也能攥它个三五元。上午背着的那个孕妇就不是外地人,而是当地后山街的。这山寨没有多少平坦的路,清一色上坡下坡,走街串巷全是上下坡,而且晚上还没有路灯,照亮的只有灯笼和手电筒,再就是借着一些人家屋里射出来的灯光看路。
阿英进了女作家罗薇的屋里去了,阿根却过来看看我,问我有什么需要的就喊一声,我摆摆手说什么也不需要,谢谢!然后拉着阿根坐下,阿根脱去了上衣,光着身子,背上没有多少肌肉,肩膀上被背架的绳子勒得有两道红红的印子。我问阿根多大了?阿根说他才十九岁,姐姐比他大三岁,二十二岁了;站着坐着阿根都比我矮不少,他说他才一米五八,姐姐一米五〇,这地方的人没有高个。
阿根和我说了一些话之后,就和我告辞,妈妈让他不要打扰我休息,他就走了。
通过阿根的介绍,我知道了这个小旅馆已经开了三年了,每天虽然客人不多,但是也没空过,就像现在这样,一天也就是两三个客人。
阿根从小旅馆开业到现在,一直是靠着去码头帮助客人背东西,背人的时候很少但是也有,一两天遇不上一份。倒是一次上面派下来几个人说是搞‘非典’防治的,一个女医生走这上坡下坡的路受不了了,镇政府则派人来找阿根,让他过去驮着这个女医生,走街串巷、挨家挨户地进行药物发放和身体检查。每走
到一个地方,女医生下去,进行检查完了,再过来坐上他的背架。这样背了好几天,等工作组走了,镇政府给了他二百元钱,那个女医生还给他买了一双鞋。
第二天一早,女作家罗薇起来的很早,我也有早起的习惯,老太太起来的更早,已经开始喂鸡和往外晾晒一些床铺的床单以及被褥了,看样子这家小旅馆还是非常兢兢业业的。
老人早晨弄了一些糯米粥,还有当地的一些小吃,榨菜非常的多,清一色都是辣口,而且还有一些麻椒在里面,我问老人家不是说一天只管一顿饭吗,怎么这……
老人说:“哎呀,说是那么说呀,你们刚来,一些话得跟你们交代清楚,可是我们一直都是安排客人吃这早餐的,大清早的,你让人家去哪吃饭去!”
我实在是吃不惯这川味的早餐,一不小心咬碎一个麻椒,完了,嘴里就什么味觉都没了,就像打了麻药一样!
这川鄂一带的早晨湿气非常大,往远看去,完全是一片大雾,简单地吃了几口早餐,我就走出房间,看见女作家罗薇也出来站在这二楼雨搭下面看着眼前的景致。
“你想去后山吗?”罗薇问我。
“想,听他们一说我就想去看看。”我回答罗薇这样说。
“我也想去,咱们俩搭一个伴好吗?”女作家罗薇看着我说。
“可以呀,不过阿根不是说你去哪他都背着你去吗?”我看着眼前这位漂亮的女作家问。
“唉,他是那么说,咱们能那么办吗?人家还指望这个挣钱呢!咱们能那么娇气吗!那成了什么啦!”女作家笑着看了看屋里的娘仨回头对我说。
“那么好吧,咱们一会就走。”我说着进屋去收拾行囊。
女作家罗薇穿戴完毕,光彩照人地出来了,她上身穿着一件还是昨天来的时候穿的那件花格衬衫,上面披了一条白色披巾,下身穿着一条白色长裤,非常笔直,我看了一眼,目测她大约有一米六六的样子,体重应该有一百二十多斤;因为她的腰腿非常的丰满,把裤子涨得紧绷绷的。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皮凉鞋,细跟的,没有穿袜子,脚趾甲还都涂了粉色趾甲油。
罗薇戴着的眼镜用一条金链子连着,挂在脖子上,还是把一头的披肩长发梳在肩膀的一侧,看上去显得风姿绰约,又有几分凄美。
阿根知道女作家罗薇要出去,就过来背着背架对罗薇说:“姐姐,你要去哪?我说了你去哪我都背着你去,咱们说话算数!”
“就让他背着你去吧,就你这腿脚走这样的路啊,一会你就受不了了!”老太太在一旁也劝罗薇。这时阿英出来看见我和罗薇都已经打扮好了就准备走了,便对罗薇说:“下午才有过来的船只,你去哪都行,他背不动了还有我,别看我长得这么小,其实我长得也不算矮,就是跟你们比显得矮,在我们这里大家都差不多,就不显得矮了!”阿英说着,脸上还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样吧,阿英先跟着罗薇姐姐去,阿根呢,先去码头,万一遇上一些什么活计就先干着,下午你罗薇姐姐也差不多回来了,你们俩再去码头接人。”老太太把事情给安排完了,阿英愉快地答应,阿根也没说什么,就背着背架走了。
我和罗薇看着阿英和老太太,准备要走,可是阿根背走了背架,家里就没有背架了,阿英要出去喊阿根回来把背
架留下,女作家罗薇拦住了阿英,说:“不用,不用,我能自己走啊,不用你们背!”
“不用背架光驮着一个人就那么背就行,平时背着一个人就是那么背着的,再说,骑脖颈也行啊!”老太太说阿英,阿英乐了,说:“对,罗姐姐,你就骑在我的脖子上走吧,这样走腰板挺得直,可以坚持时间长一些。”
“快别说了,羞也把人羞死了!不行不行!咱们还是一起走吧!”女作家罗薇两只手摇摆说不行,然后就自己往外走,我立即跟了上去。
阿英紧接着也跟了出来,跟在我们的后面走。罗薇把手里拎着的手提皮包给阿英拎着,自己和我前在前面走,阿英拎着皮包赶上来说:“后山每年到了旅游旺季都游客很多,来到这里的游人大都是来看这里的盘龙岗的,都疑问那些传说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问罗薇家在什么地方,她回答是武汉,我说你怎么说话是一口江浙一带的口音,她说她原来是苏州人,大学毕业分配到了武汉,已经结婚,并且孩子已经三岁了。
女人的年龄不易问,不过我猜她大约也就是二十八、九岁的样子。一般的大学毕业都是二十三、四岁,结婚生孩子,也就是这个年龄。
没走几步,罗薇就上喘了,我从小是大山里长大的走这样的一直是上坡的台阶都有些膝盖发酸,她一个大城市的女子就不用说了。
阿英一看罗薇姐姐的确走不动了,就说:“来吧,罗薇姐,还是我来驮着你走吧!”
“你、你你能行吗?我可是一百二十多斤呢!”罗薇终于吐口了,她站在那两只手摁着膝盖看着阿英说。
阿英就等着罗薇姐姐说这句话呢,于是她立即过来扶着罗薇姐姐说“姐姐大可放心,我们这地方的人常年生活在这个地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们就是靠着自己的两条腿、靠着自己的力气生活的,来吧!”说着,阿英从腰间扯下一块蓝布往自己的肩膀上一围,就让罗薇站稳,她走到罗薇的下面那节台阶上,把脑袋钻进罗薇的两腿间,只一用力,就把罗薇给扛了起来,罗薇吓得两手开始胡乱地抓着,最后死死扯住阿英的头发把两腿夹紧,我不能在这傻看着,立即上前帮助扶着她们站稳骑好,在我的脑海里涌现出以前我看见所有的骑脖子的场面,今天又一次大饱眼福。
我接过阿英手里的皮包,跟在她们的旁边走,罗薇就是骑在阿英的肩上也觉得心里不踏实,一个劲地低着头问阿英行不行,她说她非常害怕,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阿英非常费劲地说着没事,说姐姐你骑稳了别动就行,别害怕,绝对没事的!
照样是一样的上坡,阿英驮着罗薇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身边的路人有的身上背着背筐,有的手里握着竹杠,看着我们则匆匆地走过去。
我细细地看了阿英一眼,觉得她也是在硬挺,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力量以及身体的肌肉组织根本不像男人那样发达和强硬,一句话说都好,男人是泥,女人是水。看着阿英驮着罗薇我的条件反射非常厉害,心里也有一些不得劲,别人一看还以为我和罗薇雇佣这个阿英呢,因为她们旁边有我这么一个大老爷们,罗薇女士却骑着阿英这么身材瘦小的女孩子身上,谁看了谁都会这么想,要是我驮着罗薇阿英在一旁跟着就啥说也没有了。
就要走出这蟠龙镇了,前面是一道更加陡的上坡,这样的上坡路骑脖子是非常危险的,万一身子往后一仰,后果将不堪设想!不光是罗薇看着害怕,我看着也眼晕,阿英只好放下罗薇,改成背着她往上走了。阿英让罗薇姐姐放心,没问题的,驮着比你姐姐还重的东西走这上坡路,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人还是比东西好背的,人可以自己骑到背上来,东西得自己硬往身上背,起身的那个时候是最费劲的,有时要是没有人拉一把就根本站不起来!
一次一个客人要往这山上背一个滚筒式洗衣机,由于阿根去背着别的东西没有回来,我揽下这个活还不想撒手,就咬牙把这个比自己的体重还重的洗衣机给背了起来,用绳子已经捆好绑在身上可就是起不来,起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别人搭把手,才站了起来。
我说你们不是开旅馆的吗,怎么还干这个?
“开旅馆在我们这里已经成风了,镇子里差不多有一半的人家都开这个小旅馆,外来人毕竟是少数,人们就想尽一切办法来拉客或者是再干点别的什么活,要不然光指望这小旅馆养一家人不行啊!”
还差几步到坡顶,罗薇趴在阿英的背上搂着阿英的肩膀问阿英要不要放下她休息一会。
阿英说等到了坡上咱们再休息,这里离后山还有四里路,这里的风光很好的,天气好了站在高处可以看见四姑娘山,四姑娘山上常年白雪皑皑,蓝天白云,加上远处的山峰上有一片一片的积雪,非常好看和令人遐想。怪不得罗薇说阿英的文学基础不错,说出了的话有时还真的让人觉得有诗意。
刚刚到了坡顶,我们坐下来休息,阿英看见罗薇穿着的是一条白色的裤子,就拿围在自己肩上的那条蓝布铺在石板上,让罗薇姐姐坐下,就在这时,回头突然看见阿根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追上了我们,阿根对阿英说:“阿姐,家里又来了客人,妈妈让你回去,我来驮着罗薇姐姐走路!”
阿英点头答应,随即起身,跟我和罗薇点头告别,然后走了,阿根背着背架对我们说:“咱们是现在就走,还是再歇一会?”
我看看手表说:“还是你先歇一会吧,刚刚跑上来,气喘吁吁的,不着急,又不是赶火车,这就是一个遛达,啥时候走到都行!”
阿根说他又接来一对从上海来的小夫妻,女的长得非常漂亮,说话娇滴滴的,头上还带着花,上坡时也是坐着他的背架上来的,看见这里的景致坐在背架上大呼小叫,好像什么都新鲜;妈妈让姐姐回去帮助安置一下他们,看样子他们小两口说道不少。
起身要继续走了,阿根问我们刚才姐姐阿英是怎么驮着的罗薇姐姐,我说是骑脖子,后来这路太陡了,才改成背着的。
阿根问罗薇还是愿意骑脖子走还是愿意坐背架?罗薇红着脸说:“我这不是成了资产阶级的太太小姐了,走路还要用人背着驮着,这真的让我有些适应不了啊!”
“入乡随俗吧,如果你习惯了,就是另一种心态了!”我在一旁用话来激着罗薇女士。
罗薇选择了坐背架,因为这样觉得安全,待她坐上背架,阿根整理一下背架的背带,便看了我一眼示意我们可以走了。
我就像一个随从一样跟在他们的旁边走着,到了山顶,往远处一看,那个绿油油的山头就是盘龙
岗,现在不是旅游旺季,路上的游人并不多。
我不想成为他们的随从,因为那样也影响我的思绪,我一般就愿意一个人在什么空旷的旅游区里走,心静如水,可以好好地思索一下我这愿意触景生情的感觉,来借此衍生出我的一些构思和故事。于是,我打算和他们分开走,以免他们骑得不舒服、背得不得劲;便说:“阿根、罗薇女士,不好意思了,我到那边去走一走,你们就走你们的,咱们就分开走吧!”
罗薇听我这么一说非常意外,阿根倒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我加小心,别忘了回‘家’的路。
阿根驮着罗薇在背架发出的‘吱嘎吱嘎’的声音中,渐渐地远去了,我这时才突然感到一下子随便和轻松起来,中午都过了,我们才先后回到了旅馆,阿根一直把罗薇背到了旅馆的二楼,在罗薇的房间门口才把罗薇放下。新来的那对上海小两口也出来看着我们,尤其是看着阿根背上背着罗薇回来,让他们目不转睛。那个男的问阿根:下午他们也要出去一下,也能这么背着他的媳妇吗?还没等阿根说话,老太太阿根的妈妈过来说:“可以的呀,但是一下午可是要给钱的!”小两口说没问题,阿根想了想就答应了。
罗薇进到屋里简直比阿根和阿英还累,坐在床上就躺下了,隔着竹制的窗口问我,你到哪里去了,可把她给累坏了!
老太太端来一盆水,进屋给罗薇女士泡脚,说这是驱除疲劳的最好办法,不用非得等到晚上才洗脚,从外面回来就泡泡脚,最好了!
我趴在罗薇女士的窗口上看着老太太给罗薇洗脚,觉得老太太的确把罗薇给当成了‘贵人’,不然,阿根驮着罗薇就什么也不要,而人家小两口要求阿根驮着他们就说要钱?
吃过中午饭,小两口就准备外出了,小媳妇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裙子,红色的高跟拖鞋,手里拿着一把同样是红色的遮阳伞,男的穿着一身白色西服,看上去应该是度蜜月的,因为显得非常新鲜靓丽。
这小媳妇长得就像歌手张韶涵,也是那么白嫩、也是那么乖巧;娇滴滴的等着阿根过去背她。
阿根背着背架先让姐姐过去问问罗薇下午还出去不了,罗薇听见了老人家说如果阿根背着这小两口才是要钱的,就心想让他去攥这个钱去,自己怎么走都行,总让人家背着有点过意不去。
姐姐阿英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便进屋问问罗薇女士下午出去不出去的事,罗薇抿嘴摇头微笑着说不出去了,阿根听了,便把背架放在那小媳妇面前让她坐上去。
小媳妇往下拽了拽她那粉红色的连衣裙,便悄手悄脚地非常轻盈地坐上了背架,阿根蹲下去把背架背起来,小媳妇则立即娇滴滴地抓住新郎的胳膊重新坐了坐,然后翘起雪白的二郎腿‘扑棱’一下打开遮阳伞,坐着背架走了。
老太太嘱咐儿子阿根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稳着点,城里人娇贵!
罗薇手里拿着一支钢笔从窗口一直看着阿根背着小媳妇走出院门,便对阿英说:“弟弟真是辛苦,天天都这么背着人一定很累呀!”
“习惯了,姐姐真的下午不出去了吗?阿根走了,一会我还要去码头揽客,姐姐要是出去我可以把你直接带上。”阿英对罗薇说。
“下午我本想在家里把上午阿根驮着我去后山时的所见所闻整理一下,
你这么说我就晚上再整理也行。”罗薇说着就准备起身和阿英出去。
阿英把那条蓝色粗布再次围在自己的肩上,等着罗薇姐姐骑上去。
罗薇踩在一块石头上直接骑上了阿英的肩膀,老太太过来看着罗薇说:“行,你觉得在屋子里闷,就骑着他们姐俩谁都行,出去走走,你放心吧,他们姐俩都很有力气的!”
我也想出去看看,看着阿英驮着罗薇女士走出这小旅馆,心里十分感慨,就跟在他们身后走出院子。
阿英驮着罗薇到了码头,放下罗薇和她一起坐在码头岸边的台阶上,我则找了一个卖饮料的摊床买了一瓶百事可乐一边喝着一边看着这码头。这里人来人往大多数都是做生意的和揽客的小贩,罗薇拿出像机给一些身上背着背筐的女人照相,这时,船来了,人们一下子围了上去。
下船的客人并不多,但是背着背筐,挑着担子的人却不少,也有一些游人,有的女人穿戴打扮也很漂亮。
阿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一个客人谈了起来,这时,另一个和阿根一样的小伙子背着背架背起了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妇女,妇女坐在背架上左看右看,然后,把头仰在背架的靠背上,小伙子背着她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去。我看见罗薇又拿起像机照了一下。
下船的人没有了,一些上船的人开始陆陆续续上船,渡船拉了一声长长的汽笛,搅起翻腾的浪花,离岸而去。这时,阿英过来对罗薇女士说:“姐姐可在这等着我,我把这个客人送回去再来接你!”阿英说完就拉着那个和我差不多的一个男人往坡上走去,阿英还接过他的背包,走起来好像比那个男客人还有力量。
码头上刚才还是一片喧嚣,人们散去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不大一会,阿根来了,他背着背架过来来接罗薇女士来了,看见我和我点头示意一下,说那小两口溜达一会就回去了,明天早晨要去后山;妈妈看见我回来就让我来接阿姐,说阿姐驮着罗薇姐姐到码头来了,顺便买回一袋子大米。我刚才看见阿姐领着一个客人回去,她说她一会也回来接罗薇姐姐,我说不用她回来了,我就接罗薇姐姐回去了,阿姐答应,便和那个客人一起走了。
从米店里买了一袋子大米,阿根把米放在背架上,过来问问罗薇回去不回去,罗薇看着阿根的背架上放着一袋子大米,就说要和我一起走回去,阿根则说没问题,你就坐在这大米袋子上面好了,我没问题的!
罗薇坚决不同意,阿根则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条毛巾铺在大米袋子上面,让罗薇坐上去。
罗薇死活不肯坐上去,尽管阿根几乎是在求她一样;我在一旁说来吧,我来扛着大米,罗薇坐背架,这总行了吧!
“这多不好意思!”阿根说。
“没什么,我可是一个大男人,一点也不比你的体力差!”
“可你是我们家的客人哪,怎么好意思让你背着大米袋子!”阿根看了我一眼又看看罗薇女士。
“我说不用你背,你非得要背着我,我……哎呀,没那么娇气!上午在后山就一步也不让我走,就让我已经怪难为情的了!尤其是在那么多人面前让我骑上他的脖子看那些石碑上的字,人们都不看石碑了,都看我了!”罗薇说着满脸通红,就像一个鲜红的红苹果。
“妈妈嘱咐我们姐俩,一定要好好地
照顾你,你是一个城里来的女子,在这山里走路不方便,我们有的是力,缺的是钱,你说你以后能帮助我阿姐学习写作,阿姐就愿意写一些东西,可惜就是在这山区里学校的老师都少,没有几个老师在这里教的时间长一些,都是一两年就走了,我和阿姐都是因为这样才离开了学校的!”阿根说着,蹲下把大米袋子从背架上取下来,我接过来扛在肩上,天哪,也有五十斤哪!罗薇看看的确拗不过阿根,就非常难为情地坐上了背架,而且是脸朝前坐着。
在家,一袋子五十斤的大米我一气也能上五楼,按照这上坡的台阶数,走了六十多蹬也差不多相当于五楼了,估计我还能坚持,前面背着罗薇的阿根却问我行不行,太让他不好意思了,他说他背着一袋子米上面再加上一个人没问题,就是罗薇姐姐不干,所以,没办法让叔叔你受累了!
我摆手说没事,我在家时一样也经常背着媳妇上楼,这一袋子大米不算什么!
罗薇女士在背架上说:“这阿根可是真的有力气,上午去后山要走过一条索桥,索桥晃动得非常厉害,他背着我或者是驮着我都非常让人心里没底,最后他居然趴在地上让我坐在他的背上爬过去的,哎呀,真是惊险吓得我再也不敢去后山了!”
“你不是搞民间文学吗?这里的风土人情就是最好的题材,民间文学不一定非得要是什么传说,一个地域的风土人情就是最好的民间的东西,永远它也不过时。”我扛着大米一边走一边跟罗薇女士说。
“看样子大哥对文学创作也有一定的造诣,不然怎么能说出这么些让人听了有启发的话?”罗薇趴在阿根的肩上对着我说。
“愿意看书而已,还谈不上什么造诣。”我此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就在这时,阿英来了,她看见我扛着大米立刻过来接过去,还埋怨阿根怎么能让人家客人背大米!
前面的坡路很陡,背着罗薇的阿根已经把身子弯成了九十度,在后面的我看着他们只能看见罗薇那穿着白色裤子的后屁股,和屁股下面阿根那只穿着短裤的大腿,那黑棕色的大腿上肌肉一条一条,显示着他的力量。
阿英接过去大米袋子,扛在肩上也是非常轻松地走着,这山里人的质朴和对生活的态度着实让人觉得打心里佩服。
来的是一个江西的人,非常挑剔,看什么都说不好,老太太上前服侍,他却说怎么没有年轻一点的小姑娘啊,弄来这么大岁数的老太太让人感觉不爽啊,这店怎么住啊!
阿英妈妈把他安排在我的对面那个房间,他就在屋子里说三道四,阿根、阿英还有老太太都看着他,问他到底哪里不满意?
这个江西老哥则看了半天说,不满意的地方多了,床单和被褥都应该是新的,要用香水喷洒一遍;不然谁知道以前住的是什么人;房间里应该彻底清扫;要有茶水、热毛巾、洗脚水和单人厕所;还要有小女孩来伺候!
我是东北人,或者说我是山东人,因为祖籍在山东;看着这么矫情的人就想上前说他两句,倒是罗薇把我给拉住了,她笑了一下对这位客人说:“这位贵客看样子是经常外出而且经常享受别人伺候的啊,真是让人觉得你的确高人一等啊!”
阿根和阿英以及老太太让人这么一说还真的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的确自己
家开的就是一个小旅馆,哪里能有人家大酒店那么服务项目齐全,这样的人伺候不起,就让他另外找一个地方去吧!
老太太下了逐客令,这位老哥拎着东西就走了,就连上海那一对小夫妻也出来看着他离去,耻笑他太**了,十五元一天你上哪找去!
送走了这个矫情的客人,老太太回身对我们说:“干什么都不容易呀,从码头到咱们家多远不说,阿英一直帮助他扛着那么大的包裹,哎呦,什么人都有啊……”
“其实,他有一些个意见还是有点用的,比如说茶水、热毛巾或者是往被褥上喷洒一些消毒液等等,其他的就是他太矫情了!”阿根想了想说。
吃罢晚饭,罗薇让阿英到她的房间里来,还特意嘱咐让她把她过去写过的一些作品拿过来,让她看看,阿英愉快地答应一声,就回到自己的屋里取出一沓信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让我立即想到了我在练习写作时候的情景。
老太太端着一盆热水又过来给罗薇热脚,她说:“你们研究你们的,我在这不碍事(经过整理的语言不然她不是这么说的)!”
这时,在隔壁的那对小夫妻的房间里突然传来‘噗通’一声,吓了我们一跳,原来他们两个正在练习骑脖子,小伙子没站稳把小媳妇给摔了,小伙子立即跪在地上连哄带劝,好算把小媳妇给哄住了,都说上海的男人是小男人,连个媳妇都驮不起来,废物啊!
阿根这时洗漱完了光着膀子肩上搭了一条毛巾来到我屋里坐下,对我今天帮助他扛大米表示感谢,我说老太太和阿英都已经过来说过了,这么点小事何必总是挂在嘴边。
阿根出去又给我拿来一壶茶水说:“三峡这地方大部分都已经移民了,他们这个地方没有动,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这里距离截流的地方比较远,而且地势也高;那一阵子弄得人们人心惶惶,现在总算是平静下来了!”
我用手抚摸着阿根肩上被背架的背带勒得那道红黑色的印子说:“这条印子揉不过来了吧?”
“天天都得背着一些沉重的东西,刚刚揉好一背就又和原来一样了所以,干脆就不揉了,时间长了就成茧子了!”阿根说着自己也捏了捏肩膀上的那道红印子。
“上午咱们在去后山的路上分手,我听说去后山还要过一条索桥?”
“有,是用油浸泡过的藤条编织而成的一道索桥,不长,大约有六十米左右,但是一般的人自己是不敢过去的,如果人多一起走索桥一摇摆,就根本过不去了,个个都在惊叫,好在旅游区有保护措施,不然很危险!”
“我听说罗薇是骑在你的背上过去的?”
“爬着走重心低,那个时候背不行,骑脖子更不行;只能爬着走了。”阿根说着躺下,他此时脸上露出诡秘的笑容问我:“按照年龄,我得叫你一声叔叔了,我问你,你说让一个你心仪的女孩子骑在脖子上是不是非常惬意呀?”
“谁让你这么心仪了?”我也躺下问阿根。
“今天我驮着她们俩个,上午驮着罗薇姐姐,下午驮着那个小媳妇,上午在盘龙岗为了看清石碑上面的一些字,罗薇姐姐就骑在我的脖子上才看清的,你想想,穿着那么漂亮的罗薇姐姐骑在我的肩上看字,她怎么感觉我不知道,我的心哪是‘突突’地跳;下午那屋那对小两口也让我驮着那个小媳妇
出去,由于上午让罗薇姐姐骑了脖子,下午我就还想让那小媳妇也骑脖子,他们去的地方不远,就是到镇卫生院一趟,说是开一些什么药我不知道,他们把一些东西都放在背架上,我一看机会来了,就说让小媳妇来骑在我的脖子上,小媳妇犹豫了一下没说什么就同意了,那个男的扶着她骑上了我的脖子,唉很舒服得啊!”
罗薇在仔细地阅读着阿英的习作,不时地在用笔勾勒着什么,老太太把罗薇的两只白嫩嫩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用白毛巾包着然后用手揉搓。罗薇手里夹着一支烟,脸上戴着一副很窄的眼镜,她在和阿英谈论着写作的要领,我隐隐约约也能听见,但是我觉得罗薇她说得太专业了,一般的业余作者听了都容易放弃写作的想法,因为那样容易让一个初学者没有信心,什么要从宏观上、微观上等等,要掌握时代的脉搏呀,要掌握人物的特点哪,要窥一斑而见全豹等等,受不了……
阿英就在罗薇的房间里睡的,阿根和我兴奋地说完了他被罗薇以及那个上海小媳妇骑脖子的事情之后,就回去休息去了,夜色早已降临,在这三峡岸边的大山区里,夜色是那么的寂静而且特别的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远处时常隐隐约约地传来一些仿佛是川江号子的声音,是啊,在这片川鄂江边,那些常年在这长江边上拉纤的纤夫就是用这悠远的川江号子来激励自己、陪伴自己……
又是一个大雾的早晨,我刚刚走到雨搭下面,突然看见昨天晚上在阿根这个小旅馆挑肥拣瘦的那个江西老哥正在门口晃悠,他手里拎着那个大包裹一脸憔悴的样子,我估计,他可能是一宿没找到地方。
门开了,他失魂落魄地进来了,老太太立即把他迎进屋,他说啥地方都行了,能让他好好地睡上一觉就比什么都强了!
这等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主,出门在外吃这样的苦就是活该!什么叫‘入乡随俗’,你是谁呀???
罗薇和上海小两口都要去后山,罗薇说她要再去看看那石碑上的字,小两口因为就是要去后山看看,来一回不去后山就等于没来一样。我则要等着我们单位的另一个同志,到码头上去接她,阿根则还是驮着罗薇姐姐,而阿英则负责那小两口,况且他们出手还非常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