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 S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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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pk

七月十四號,星期五夜晚,七點五十二分,中山北路上某間飯店。

我來到一間客房,站在這房間的門外。挺直身軀,看著自己的影子將金色門牌號碼覆蓋,飯店走廊的棗紅色地毯穩重的貼在地面,令我不禁想立刻將膝蓋狠狠跪上,然後趴下,如同這地毯讓房客舒適的踐踏。

「不行,還沒開始呢」。

對的,怎樣的身分就該遵循怎樣的守則,即使只有一人,我,所身處的707號房外走廊,就只有我一人。幾小時前的傍晚剛收到一封簡訊後,另刻做好準備前來赴約,即使碧利斯颱風來襲。

「只要進入房間後,便開始了」。

我在心中反覆檢視心情:是否有些期待,亦或是害怕?我將簡訊內容再度回想一次,腦海中作了幾次模擬演練,並且確認程序:身體洗乾淨並且去角質、仔細處理了重點部位、將胃與腸子清空除臭、刷牙後噴清香劑。身上的深色長風衣裡只有遮蔽用皮內褲,並非懼怕外頭風雨淋濕身體。

「我正慢慢登上那不斷往陰暗天空攀升的黑色不祥之塔」。

我看著手錶,八點準時一到,我輕敲了兩下門。

間隔約三秒,要很緩慢進行但將力氣注入。

過幾秒後門鎖轉動,707金色門牌滑向房間內,而我的影子、身軀也很順勢的被拉了進去。

我踏進房內,照著簡訊內的指示:一步、兩步、三步、停。眼睛死盯著前方,並保持直視避免東張西望。

一踏入707號房,印入眼簾的便是普通的飯店裝潢,最不容易看出骯髒或褪色的奶油白色系擺飾。不是太出色足以吸引人的風格,不過,反正等會視力就會被剝奪,只剩黑夜的顏色迎接我的眼簾,再講究視覺上的美感也無申論之用處。

並且,甚至連手都禁止使用。無法在黑暗中用雙手去抓握並摸索感覺一切,如同瞎子沒有導盲杖般。

而我的感官將僅存臉部的嗅覺、味覺、聽覺、以及全身的皮膚觸感、腦內垂體,都將一一被開發並且激化予以最大刺激反應。

「身體的經驗,將比起日常生活雙眼所能目擊的一切,那感受更為深刻」。

我的潛意識化成夢境,在耳邊如此呢喃:「嘗試用肉體去認識新的世界吧」。

正當我脖子因僵硬而不自覺稍微傾斜,忽然感到下巴被某個涼硬且堅韌的物體頂著。我倒吸一口氣,臉頰被輕輕歸位推回幾個角度,避免視線溢散到左右兩旁。

心臟撲通撲通激烈跳著,但情緒不能透過聲音而表達,這也是指示之一。

忘了說明,今晚我也不能說人話。現在所看到的一切文字,都是事後內心圖像化後的文字敘述。

接著,迅速的,黑暗從我的後腦杓往前翻,如同夜幕翻過那寧靜山稜,然後低垂,雙眼視覺被剝奪了,但渴望化成黑夜中的星眸。

越是深黑使人感到不安恐懼,那繁星便會更為閃爍耀眼。

「期望,將被主人授予資格,讓愉悅在黑河中綻放珍珠般的光芒」。

我將在黑暗之中,無法用雙眼察覺定義之中,將肉體燃燒,照亮我這僅存的細小卑微世界。

我是這樣打算的,才開始戴上項圈。

現在,我的面貌與其光澤質感,大概像是塑膠製的芭比娃娃吧,只不過,應是黑色、並且被拔光頭髮、也沒有水汪汪大眼睛的芭比娃娃頭顱。

黑色的皮製頭罩由後腦杓往前翻,

將我的腦袋瓜子緊緊包裹,貼著我的肌膚,沿著頭型輪廓密合,描繪出一顆人類頭顱的形狀,裸露的肌膚部分只有耳朶、嘴唇下巴、鼻子,而眼窩部分被縫合起來,只要戴上這頭套,等於是完全的暫時被剝奪視力。

但我還沒察覺,或試著這麼說,從我傍晚接獲簡訊指示到十幾秒前剛入房時,我沒有看見一張面孔,或該稱一對眼神。那是我一直期待所能直視、並且藉由雙眼凝視,一個眼神代替言語的交換,讓我由下往上仰視的尊貴目光。

「只有當我認定,你真正具有成為我的寵物資格之時,我便會准許你看著我」當我第一次接受調教,主人這樣對我說。

今晚是第二次調教,前一次是在兩個禮拜前於主人的別墅之中,雖然這樣敘述,似乎我與主人應該有關照會面過,至少看過彼此的面孔了吧?

老實說,我只知道我的主人是位女性,至少在社會約定俗成的性別定義上是如此。身高約略矮我一些(我一七十公分初頭),姣好身材,至少她把我當成桌子坐或當馬兒騎的時候,肉體的直覺是如此記憶。

而眼神,我至今仍沒有直視的機會。甚至也沒看過任何一張主人的照片。

第一次晉見主人的時候,當時我們還不是這種關係,但也是以這種關係為前提而碰面。我來到她指定的咖啡廳,選定靠窗的位置,並且要佩戴上她先寄給我的狗用(?)皮革項圈,上面鑲有光滑的方形銀色金屬片,我就把它戴著,穿著立領的紫色POLO杉,搭灰色寬褲與白色球鞋坐在咖啡廳,看著窗外午後兩點多的陣雨,喝著水果冰茶。金屬片要朝外也是主人的指示,所以當我進店時服務生與吧抬老闆都直瞧著我的脖子,他們應該是覺得我這只項圈很酷吧?

我漫不經心的喝著飲料,看著杯身滲出的水珠,用手撫摸,好冰、好滑。當我的精液混著汗水沿著鐵鍊栓著自己的時候,或許也是這種觸感吧,我不禁用舌頭去舔拭那正在滑落的水滴。

那麼,我「未來」的主人會是怎樣的性格?從一開始主人的原則與要求:「先見面後當場試驗你是否有資格接受我的調教」,以及身上的項圈,感覺主人應該是個心思縝密的人。我配戴的雖像是給寵物用的項圈,因為上面有個扣環可以栓鍊子,但卻不因此作工粗濫。完全察覺不出車線的痕跡,金屬片與扣環部分都磨的很圓滑且亮如鏡面,並且在項圈內側有像是英文或法文的刺繡,皮革還飄著淡淡玫瑰精油香氣,應該是昂貴的歐洲舶來品吧。

而在這之前,我甚至都沒聽過主人的聲音,一切命令都透過文字溝通。隨著項圈寄來的包裹中,有一張紙寫著今日行程的一切指示,我必須按照這上面規定完成「試驗」的步驟,否則就回收項圈,也就是主人將不認可我有資格:可以接受她「獨有」的個人調教。

但是,紙上的規定只有到此為止,也就是要我戴著項圈、來到選定的咖發廳的靠窗座位坐下,便如此罷了。

我心想著,難道這樣就算試驗了?只是要看我有沒有戴著項圈示人的勇氣嗎?那其實「未來的主人」正一旁監視著?當我正低頭思索,看著杯子繼續冒出冷汗,用手撫摸項圈金屬片的同時,背對著我的店門被推開。

服務生上前招呼並且要帶位,只聽那位客人說窗邊那

個位子,便自行走入。我稍微挪移目光,只看到一位女性,年約三十,身著緞絲袖邊的黑色洋裝上衣、淺藍色七分牛仔褲,背著側肩皮革編織托特包,被雨水弄濕的黑色漆皮高跟鞋,肌膚襯著臉上的墨鏡感覺更白皙,雖是烏黑長髮但綁得有些類似蘿莉風的娃娃頭。

她來到我後方的座位坐下,我們之間只隔著木頭椅背,就這樣背對著彼此。服務生送上Menu後就離開,這女人只翻閱了一會,然後蓋上,頭也不回的壓低嗓音說:「你戴著的是我的項圈吧?」。

我猛然抬頭,將視線直視前方,眼球試圖繞到左右最極端,但自我意識連結到紙張上的指示,限制著我不能回頭。而下腹好像有陣騷動膨脹著,蔓延到脊髓,這種緊張的刺激讓我身體不自覺坐直、並在數秒內很快的軀體便半僵硬化。

我趕緊回想著紙上的指示:交談過程中只能答「是」或「不是」,接著用帶些緊張的語氣回答:「是的,我就是」。

「莫非妳是……」。

正當我話沒說完,那女人立刻打斷,將Menu菜單由後方猛然甩中我的右臉頰,似乎是很漂亮的揮舞弧度。

啪!的一聲,雖不響亮,但也有些疼痛,我馬上發覺做了不該做的事情:回答多餘的話語,並且還膽敢主動發問。

女人將Menu收回,不疾不徐的語氣,像是公司老闆語重心長的面對將要被裁員的員工:「指示以外的行為,絕對不能做,否則便不能成為一條出色的狗」。

如此簡單的一句話,似乎在宣告著,你這傢伙就快要出局,沒有二次機會,即使道歉也沒用。

我依然保持雙眼直視前方的姿態,輕撫右臉頰冷靜地回答是。

接著,那女人要我到她那一桌,但必須是學狗爬著過去,並且直接鑽到她的桌底下。

心想不能再犯錯第二次,我馬上趴下,快速的溜到隔壁後方的座位。經過那女人身旁,眼神不敢直視,但是她一定正上下打量著我的模樣。

不到兩三秒的時間,我鑽到女人的桌底下,但要四肢趴著,只見她將右腳翹在左腿上,被雨水沾濕的黑色漆皮高跟鞋尖,像是某種動物,正撇低著頭在休憩。

「舔它」。

「先把我的高跟鞋尖用舌頭舔拭乾淨」。

女人又下達指令。雖然剛剛學狗爬到桌底下只是轉眼間,旁人並不會覺得有何怪異,但現在便繼續指使著我,要我伸出舌頭,將女人的高跟鞋尖清乾淨。

我心想著,若要得到這女人的認可,勢必要將羞恥心拋開。成為一個優秀的寵物,一定要完全服從主人的命令,寵物是不可以有羞恥心的,那只會令你有機會不忠於主人的調教,若有心情去擔心別人怎樣看待自己這種行為,不如想辦法去取悅主人吧。

雖然以上只是我依照BDSM文化的通俗守則,一廂情願的想像主人與奴僕的關係應該是如此,藉此去合理化此刻的情境,說服自己伸出舌頭服務眼前初見面的這位女人。但不管怎樣想像,又不管是Dominatrix還是Sadist,擔任下達命令的授方是想要養出怎樣的奴隸,那都不關乎現在我處於 Masochist情況下的「個人想像」。

因為,主人就是主人,她們的想法不是做為奴僕者可以去揣測的。

於是,我在自己腦海中通過快速的主奴辨證過程後,緩緩露出

舌尖,舔拭著主人的高跟鞋。

我的舌頭溫柔的像是母貓舔著剛出生的小貓下體,以刺激小貓咪第一次自己排便,那般反覆著上下輕掃。

高跟鞋的味道並沒有特別難吃,只是高跟鞋上沾有混著泥巴跟砂礫的雨水,一面舔著又要注意遺漏的不乾淨之處。我偷偷往上注視,雖然女人將下巴抬得高高,並沒將頭往下俯瞰,但隱約可以感覺到那嚴厲的眼光透過墨鏡鏡片傳達到我的周圍,不准我停止現在的動作。

當我舔完翹高的右腳,女人將左右腳切換姿勢時,服務生靠近過來似乎要點單了,主人只對我說:「不准停,繼續另外一隻腳」,我便只管低著頭,繼續清理另外一隻腳上的鞋子。

服務生走近這一桌,似乎帶有懷疑好奇的神情,先停頓了一下再詢問是否可以點單。由於桌子的大小與女人坐的較近內側且靠窗,服務生或是吧台正在煮咖啡的老闆除非是靠近蹲下,否則不能真正察覺我在做什麼,即使是窗外的行人也沒法發覺。

女人點了一杯熱拿鐵,服務生除了確定點單,還禮貌性問說桌底下這位先生還好嗎?

女人只回答說他在幫我清鞋,然後用右臉龐比了一下後方座位的水果冰茶,便打發掉那位女服務生。

我繼續慢慢舔舐著,這過程中女人與我並沒有交談,只感覺她的眼角餘光仍不斷注意著我。接著兩雙鞋都算是清理乾淨了,唾液讓這雙漆皮高跟鞋感覺更為亮麗。

正當我以為應該會在咖啡上桌前,要求我離開桌下時,女人卻命令說:「繼續舔乾淨兩隻腳的腳趾頭」。

我對於此舉並不感到抗拒,因為比起高跟鞋我更喜歡吮吸女人的腳指頭,曾經交往過的女友,在採取面對面的體位做愛時,都會因為我主動將她們腳掌抬高,又舔又吸每根腳趾弄得高潮迭起,興奮不斷。只是為求衛生,都會先用水洗滌過雙腳,否則汗水的鹹味太重會令人反胃。

只不過,現在要吸吮的是剛脫下高跟鞋的腳趾頭,而且剛剛還在雨中行走的雙腳。

我伸出雙手,將高跟鞋輕輕的脫下,使得女人的纖細腳掌在我手中小心翼翼的如同一件易碎物。

並沒有什麼難聞的氣味,反而還有淡淡的肥皂香,似乎是赴約之前便已經淋浴過。平日應該也有勤於保養,這點從腳掌底部一點龜裂的皮膚組織都沒有便可推測,如同嬰兒般的光滑毫無浮現血絲,是否有其他人也如同我跪地臣服在這女人的腳底下,每晚貪婪地索取她的肌膚一親芳澤?

嘴唇親吻、牙齒輕咬、舌頭舔拭、含著、吮吸、攪和著每根腳趾。

嗯、嗯、嗯、嗯哼、咕哈,閉上眼睛用力的往嘴裡塞,試圖一次吞下嘴巴所能容量的數目,舌頭來回攪拌著趾縫,等到唾液分泌過多再張嘴吐出休息數秒,看著被吸著發亮的趾頭黏牽著嘴角的唾液,太貪心了,一次含下五根趾頭,我又不斷發出喘息聲,嗯、嗯、嗯哼。

味道並沒想像的糟糕,反而有像海岸貝類那種帶有海水潮汐的清香微鹹滋味。

女人似乎被吸的很舒服,雖然嘴巴忍住不輕易發出任何一個音,但因為我用舌蕾摩擦每根腳趾的指紋處,刺激最容易令人抓狂的末梢神經,使她不禁的扭著雙腳,感覺到腳掌肌肉的緊張與縮收,趾甲刮著我的舌苔。

當我還在品嘗第一隻腳的途中,服務生似乎不想

再多管我們正幹著哪檔子事情,在沒察覺的情況中,咖啡就已經送上桌了。

女人攪拌著咖啡杯,然後命令說:「繼續,不准停」。

於是,就在桌底下我依然狼吞虎嚥的品嘗,而桌面上女人,就依然優雅享受她的下午茶時光。

這便是我與主人初次碰面的回憶。

第五號家畜人與女王的主奴關係首次確認。

那次的調教經驗,雖然不應該稱調教而僅是試驗,但主人似乎很滿意我的靈巧舌頭,第一次就可以把她服務的那麼爽。所以當她喝完咖啡時,就揪住我的衣領,頭低下面向我,雖然看不見,但可感覺到嚴厲的眼神透過太陽眼鏡,對著我說,項圈就暫時由你自己保管了。

「往後還有更詳細的測驗,如果你真正有資格,我便會將你調教成真正適合我,也真正適合你自己的家畜人」。

我謹記著這句話,而主人的格調與支配意識便已經深烙於我心,雖然不曉得接下來還有什麼測驗等著我,也不曉得如果成為主人口中,理想的調教型態,那麼我的身與心,會又達成如何的境界?是愉悅?還是解放?或者只有剩下痛苦?

那便是我今晚到此的理由,人生若是不斷的修正與確認,那麼此套邏輯放進支配與調教至上的BDSM場域中,也應該等同如此。我將在此用我的肉體確認,以精神之力量導引肉體上的一切凌辱,意圖建構出美麗且哀愁的皮虐烏托邦。

在那裡,只有支配與臣服,簡單不過的二元對立關係。

接著頭套之後,主人命令我趴下,兩腿張開,用散尾鞭點著臀部的肌膚。

開始檢查重點部位。

我站在入門口後三四步的位置,眼前黑暗一片,是主人幫我戴上了頭罩。

幾乎密不透風的人工皮革材質,或許混合了乳膠或橡膠,因為嗅到了想像中熱帶雨林的原始芬芳,這股奇妙香味緊緊抓著我的嗅覺,像是打通了鼻腔,令我莫名興奮的氣味,令我聯想到每當大熱天時,一但嗅到瀝青混合水氣的蒸發味,就知道是午後陣雨來臨。

而這時我會想辦法探看戶外,看著前一秒的大晴天瞬間轉陰,看著陣雨是如何濡濕柏油路,看著雨滴慢慢沾濕每吋曬成白熱的柏油路,逐漸轉為深灰色,我會望著地面出神,直到鼻子適應了那股味道。而濕淋淋的道路也早已氾濫,道路表面如同歪曲水鏡,間歇性的反射著兩旁商店的各色招牌燈光,或者是大燈率先跑在汽車前頭,奔馳而過激起水花。

只不過片刻的時間,截然不同的光景劇變,而氣味是提示,提醒著我進入另一個環境該有的準備:出門要撐傘、小心路滑以免跌倒。

乳膠與橡膠的氣味也是如此,提示著我:主人今晚的調教重點是味覺、聽覺、嗅覺、觸覺的開發,而你的視力將由主人暫時管理。如同你對於午後陣雨的快感想像,現在這緊貼的皮膜也很快的,創造了一個沒有光的光景,降臨於你,專屬於你。

這緊繃的皮膜芬芳依然搔著我的嗅覺,暗示著一種皮虐特有的快感模式,是種另類催情素。

主人細心的將我的髮尾也收入頭套中,前幾秒的707號房室內擺飾畫面,成為黑暗中的視覺暫留。

我乖乖站著,讓主人脫下風衣與鞋子,僅剩下項圈與內褲,風衣與鞋子被主人隨地一扔,接著主人開始在我身旁來回走著,應是檢查著我今晚

的調教前準備有無仔細。

主人的腳步聲音很慢,像是貴族般的踱步,優雅的節奏;又像是獵豹包圍著獵物逐漸縮短間距。雖然聲音大部分都被吸入地毯,但推測主人可能是穿著高跟厚底的長靴,大面積的摩擦聲中,伴隨扣著地面的沉鈍聲響,彷彿用厚絨布包著碎玻璃搓弄,似乎隨時都會刺穿出來的銳利。

主人要我雙手舉高,接著嗅近我的身體,散尾鞭的尾鬚在身上搔著,像是老師拿著紅筆批改考卷,一一圈選著我的肉體,批改我的下巴、脖子、胸部、肩膀。我心想,在這項目我至少可以拿個甲上或甲,而主人應該不至於生氣吧。

但事實證明,我想得太美。

「你有認真清洗嗎?」凌亂的鞭子猛然一縮,再狠狠往我身上落下,打在右胸連接腋下一帶。

我趕緊吠了一聲「汪」做為回應。右乳房首當其衝最敏感的刺激,麻痺感讓乳頭彷彿被鞭子打飛消失了一般。

今晚的調教事前規定,除了視力會被剝奪,雙手禁止隨意使用,並且也不能說人話。交談的內容,對於主人的回答只能有「是」或「不是」:吠一聲代表「是」,肯定句;連吠兩聲代表「不是」,否定句。當然沒有疑問句或是其他語法,除此之外也允許一切如同動物的嗚咽叫聲。

但當我把疼痛化成悲鳴喊出,主人直吐嘈說:「學得真難聽啊」,然後鞭子毫不留情又擊中同一部位,讓我又喊出難聽的悲鳴,主人便持續抽鞭著教訓站著扭動的我。

「要叫得更溫馴點啊,叫得那麼難聽難道是不滿意我的鞭子嗎?你說啊」

「汪……汪汪!」

主人的語氣並沒有明顯暴怒,但卻更精準的回饋到執鞭的力量與攻擊精準度:「既然不是,那為何叫的這麼難聽?啊?說啊你?」我無法回答,只能選擇嗚嗚哀叫,然後反射性地手腕背部與拳頭擋住鞭子。

主人停了一會,像是小學老師拿藤條處罰小朋友的場景,訓道:「不是叫你手不能亂動?啊?你聽不懂是嗎?等下打到不該打的地方我可不管啊,手給我放下!」。

接著,只聽到接連不斷空氣被劃破的銳利聲,我的前胸、後背應該已被鞭成紅通通一片。感覺到有火辣的痕跡不斷在身上爬著,當我試圖屏息不出聲,主人又會單手掐著我脖子,大罵你是啞巴啊?該叫的時候就要叫!豬頭啊你!連豬都比你聰明多了!

接著主人用高跟長靴踹我的膝蓋後方使我跪倒,雙手膝蓋腳掌著地。由於太過突然改變姿勢、加上鞭笞的疼痛刺激,竟讓我眼冒金星,尤其是眼睛已經一片黑暗的情況下,如火花般的白銀星點更明顯地在我面前亂竄。主人接著用一隻腳將我的頭踩著壓低,因為我感覺到鞋跟扣著頭顱,我的背弓幅度現在該像是溜滑梯般流線吧。

主人臀部斜靠著我的背,不知是哪隻腳依然放在我頭上,將我的一邊臉龐整個貼地,猜想主人應該有三分之一以上的體重都施加著,在我的頭上。

我的內心緊張感加劇、並且頭疼。雖知道有頭套隔擋,但那無形的壓迫連同主人的重量,透過靴底穿過頭顱,比鞭子更權威地規訓著我,我只能五體投地,聞著飯店陳年地毯的奇妙氣味,然後下體偷偷的勃起,莫名的充血變硬。

頭部被壓的比陽具位置還要低,好歹勃起會分擔一部分血液循環不至於腦

充血。

「怎麼啦,你這賤狗,爽得說不出來話了啊?」

感到些許呼吸困難與胸口壓迫,還有被鞭子咬過的肉體反應,雖然在直覺上,過往的日常生活中將其定義為疼痛(Pain)。但這種疼痛與現在的屈就體態,竟讓我眼前亂竄的白銀星點,似乎瞬間一同併出了其它五顏六色的華麗軌跡,那種畫面我無法形容,只知道是種很美妙的恍惚感,感覺這色彩是從大腦垂體分泌出的顏料,在我的腦塊連結視覺神經,噴出無法抗拒的快樂與七彩煙火。

「看你似乎快說不出話來了,我准許你,用人話回答,我的調教如何啊?你這嬌弱的公狗」

能說人話的情況只有在承受不住主人的愛心調教之時,可以說出「不行了」或是「求饒」這兩句關鍵詞,但那也代表今晚的訓練隨即結束,之後我也可能無法繼續接受主人的調教。

在主人允許下,我緩緩說出,很舒服,拜託請再給我多一些,然後繼續吐舌喘氣。主人似乎大悅,雖然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聽主人喊出Good Dog!這就該是稱讚我身為一條寵物的順從吧。

這樣看來,主人對於寵物似乎很有一套訓練的邏輯,而且非常嚴格。面對一個還不甚熟悉的調教者,或稱支配者的對象,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王,能夠驅使我,一條卑弱的家畜人,將自己的行動控制權與肉體,完全托付給她的動機,到底是為何?

未知境界的焦慮,以及沒有視覺等於百分百待宰,處於無法反抗的恐懼,這並非羞恥心的領域,而是屬於生命或是死亡的兩方極端拉鋸,SM的愉悅過程就是在這其中來回交錯著,生命與死亡。而這樣看來,正常人每天為了生活來回奔波忙碌,一不小心就過勞死或出意外,其實本質上是很類似的啊,都是欲求某種目的而付出自我。

但,我並非存活在如薩德所著《索多瑪120天》那般虐殺的支配情節中,又或者是被當成完全器具使用的《家畜人鴨俘》,太過不食人間煙火的BDSM想像不適合我的生活實踐,會危害生命的遊戲只會招來本能式抗拒。

在偶爾傳出玩死人或玩殘人消息的SM場域中,我是否能夠將肉體等同生命,完全交付給,一位相見還不到一隻手掌指頭次數的主人,只憑第一次在咖啡廳的桌底調教嗎?當然不只是這樣,女王這名詞除了被指稱者本身自然散發出令人懾服的魅力,還必須靠的是兩個字:口碑。

口碑當然不是來自於電視媒體的廣告等等,小奴推測主人的事業應該沒做那麼大,並且這裡是台灣,並不會如某些國家可以合法公開刊登SM訊息,是個連轉載情色故事都會被移送法辦,對於情慾的觀念保守到匪夷所思的一個島國。

雖然在此刻述說這種情節未免有些煞風景,但我雖身為一個細小奴俾,一隻試圖不斷實踐多元情慾模式的小狗兒,還是要冒著被捕狗大隊捉走的風險,誠懇並細細分享我被支配調教的過程。

主人給我的稱號是第五號的,全名是Kitten(小貓),這是初次晉見主人後的兩個禮拜後在她的別墅中,親口告訴著下跪的我,連同Kitten這名號,像是英國女王授予侯爵的儀式交代給我。

會命名如此戲謔又帶有嘲諷意味的暱稱,是因為主人想要調教出一條「嬌柔的公狗」,

如貓般的纖細柔順,但又沒有貓的高傲孤僻,只有狗兒的服從與搖尾吐舌頭。也許是因為主人看準我的體格只比小型犬要大一些,總不可能從Kitten小貓調教到一半變成大老虎,所以便這樣稱呼。

這樣想想,或許真是很適合我的狗名,只有171公分,55公斤的身材與女孩子般的滑嫩肌膚的我。而許多關於貓的形容也常套用於女性身上。

如果我在主人的收藏中是排第五順位,那定代表還有其他四位奴僕。

我所謂的口碑,正是來自於編列第二號的,如同全名「Doberman」的字面指稱,身高約一八零,是位身材健美卻不會過度壯碩的男奴,五官就像是軍警用杜賓犬般銳利削瘦,加上時常沒啥表情的臉孔、精壯的身材,真的很適合他的老本行所需特質:警察。

第二次與主人會面,是我第一次見到,於陽明山上的庭院別墅中,渾身肌肉的穿著白色女僕裝在門口迎接我。主人還在書齋內整理資料時,先用簡單的茶點招待我,並且這樣跟我說道,或許他也是這樣在警隊上傳授經驗給菜鳥:「主人會針對每人的體質與特質予以訓練開發,不要猜想主人能給你什麼,只要問自己能夠給主人多少回應,其他的就不用多猜忌」。

雖然很誠懇的傳授我該如何與主人相處的心態調整,但一看到白色蕾絲邊下的肌肉曲線又忍不住想偷笑,於是眼神與表情都極度不自然,紅茶不斷滴到自己的褲子。但當我察覺,自己往後或許會被要求穿上更極端的服飾,我就笑意全失。

只淡淡回應:「這是主人親手爲我縫製的,並且上面還有我的代號」,他將圍兜翻過來,秀出用藍色刺繡寫的「」字樣。

當然,也佩戴著一個與我相似的項圈,只是鑲著的金屬片似乎有哪裡不太一樣。

這時我才察覺,主人不只是對從屬的奴僕狗兒們嚴格,付出的愛心與照顧也是相對的多,否則我就不會收到作工精良的項圈,而應該也穿不到合身的女僕裝扮。

這時還透露一些其他消息,說他今年三十五,平日都在警局上班,在同事眼中是個普通單身、奉公守法的勤奮好警察,沒犯下什麼不良紀錄,也沒不良嗜好,大部分放假時間都會來主人家中進行家務打掃,或者接受調教。

聽的口吻與自然而然穿著女僕裝活動,毫無彆扭的姿態,直覺性反射便是,警察機關或許本身就是個奴性很重的組織,頭頂上還有龐大的政府科層系統,那就像是支配與臣服的關係,國家命令即使要面對老人療養院的迫遷抗議,警察還是必須捲起袖子將抗議的老人家抬走,即使內心掙扎,還是要硬幹。

所以才有機會從一個已滿是支配慾望橫流,卻搞不清楚真正支配者是誰的環境中跳出,找到可以用鞭子代替國家薪餉的真正主人,挑起隱藏在灰藍制服底下的被支配慾望。

如果我(Kitten)是要被調教成嬌柔纖細的公狗,那麼(Doberman)應該就是適合重型遊戲的皮粗肉硬型警用犬,這是自我的猜想,後來聽到他詳細描述第一次被主人調教的情況,才深深感覺到:真正很適合他。

說他跟著主人已經有兩年多的時間,目前是主人身邊最資深的奴。據他所知,排他前面的「第一號」在規馴主人的半年前飛到大陸去工作,聽

起來似乎是台商,代號不明,而且該是位年紀不小的中年人。

但不知道第三號是哪號人物,完全沒有相關資料,據所言當他知道主人又養了新奴時,已經是領第四號的牌子。就在四五個月前,還是位女奴,年約二十多,身材嬌小,但代號目前不詳。因為只在這別墅內看過兩三次主人直接領著她進入地下室,接著整天幾乎都沒見兩人身影,只有主人偶爾上來休息,或命令將道具送到地下室的門口。

而主人平時也不會主動告訴奴僕狗兒們太多其他同伴的事情,除非有必要,或者當要同時牽著三隻狗兒出門散步時,才有互相認識的可能性。

我便開始想像著這樣的畫面:主人坐在馬車載具上,由第二號與四號的前輩們,連同我,三隻奴僕一起咬拉著牽引具,作出馬匹前肢站起奔躍的模樣,而主人就坐在後方揮舞鞭子,打著我們的屁股,驅使我們運送主人到附近森林去散步。

這種幻想似乎很有可行性,我在心中暗自估算。

還透露說,自己是在某次執行PUB臨檢勤務時認識主人,事後才主動去找主人更進一步接觸。據說也是在上班執勤時穿著警察制服,被主人帶到大安森林公園調教,栓著狗鏈繞公園散步一圈,在抬腿學公狗尿尿中完成初次主奴認證。

而第四號女奴,似乎是主人逛東區巷子內的洋貨精品店時,在更衣室中幫主人調整馬甲的時候,就被主人調教馴服。

「因為自從那女的進來之後,主人的馬甲與其他道具的花樣就多了起來」

是如此推測,那女的應該是精品店的店員,我也附和他的看法。但如果想知道有關於或主人其它收藏品更詳細的情形,以及關於主人別墅的歷史,那或許是A Side的故事了……

在意著是怎麼告訴我關於自己被主人訓練的心得,在意圍繞著主人週遭的一切事物,在意那是否構成我能信任主人、交由主人管理我這個卑微寵物或奴僕的理由,在意的事物太多了,甚至開始動搖,但動搖的部分卻是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能力繼續「服務」主人,又或者是「接受」主人的專屬調教。

但我很快又在腦中經過數次辯証,得到一個結論。構成結論的物質層次,來自於主人授予我的項圈,以及的代號與命名。

那麼相對形而上的層次,來自於主人這樣對我說著:「將你調教成一隻嬌柔的公狗」,那應該是與完全不同領域的感受,因為他是屬於皮粗肉硬型的。那我便是一件等待製作加工的物品,唯有女王可以做為造物者,因為她對我埋下了隱藏的天職意識,我必須用肉體來不斷回應主人的關愛。

如果在這就退縮了,那豈不是抹煞了更多可能性,抹煞成為人型犬的可能,抹煞享受眼冒金星伴隨奇異火花快感的可能。但如果又只相信的經驗,那是否又無法成為與其他奴僕與眾不同,能夠受賞主人最多鞭笞懲罰的嬌柔公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