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

乞丐

作者:djl

宁府内院,凉亭下,两位女子正在持子对弈,其中一位身穿红衣的女子名叫宁兰,乃是宁府的大小姐,正房所生。另一位身着淡青色罗裙的女孩,年龄稍小些,名叫宁莹,是宁兰同父异母的妹妹,为宁府老爷宁振未发迹时在外所生,自幼跟随母亲在坊间长大,前些年母亲亡故后便被父亲接回了宁府,现在是宁府的二小姐,宁振膝下无子,对两个女儿宠爱有加,尤其是小女儿宁莹,更是偏爱。

“不下了,不下了,每次都是我输,小妹也不知道让让姐姐!”宁兰双手推乱了棋盘,气呼呼的说道。

“兰姐姐,我都让你三子了,这也下不过,可不能怪小妹我了吧。”宁莹笑吟吟的说道,明明一副开心的样子。

自从小妹被接回府来,父亲大人便偏爱于她,至于琴棋书画,女工刺绣,自己更是样样比不过她,因为这个没少被母亲数落,输了棋局,心情不免有些烦躁,远处传来的蝉鸣声也变得甚是聒噪。

“小翠,让你剥的橘子怎么还没好,真是废物!”

宁兰身旁的婢女听到后赶忙跪下,双手捧着已经剥好的橘子颤声说道:“小姐,奴婢刚才见您专心下棋,就没敢打扰您。”

“还敢顶嘴!”宁兰一脚踹在小翠脸上,将她踹翻在地,又从石座上站起来身来,作势还要再打。

“好了,兰姐姐,输了棋局可不能再输棋品哦。”宁莹眉头微微皱起,朝着小翠递了个眼神,命她退下,然后走到宁兰身边,拉着她的手复又展颜笑道:“姐姐,听彩云说,柳河桥边有份糖葫芦味道挺不错,要不然咱们出去尝尝,透透气?”

宁兰听后眼睛一亮,接着又有些担忧的说道:“出去逛逛自然是好,但是母亲最不喜闺阁女子抛头露面,在外面玩闹,尤其是你,上次出去惹得祸,母亲还没消气呢!”

“好姐姐,你也知道,我自小在外面玩耍的习惯,这偏偏把我养在这内院里,虽是好吃好穿,但憋闷的难受,咱坐在马车里,只是逛逛,吃串糖葫芦可好!”

宁兰犹豫了片刻,自己也觉得无聊,便答应了下来,安排好下人,乘坐一辆马车出了宁府,外出游玩。

宁府老爷宁振在知府手底下做事,虽不是什么大官,但也做到了知州的品阶,也算是一方小吏,政事勤勉,将本州治理的还算不错,州城里面小商小户不少,十分热闹。

宁兰宁莹姐妹俩乘坐马车,在柳荫下沿着河边而行,一边吃着糖葫芦,掀起车帘,看着外面热闹的光景,十分开心。随着马车前行,宁莹的视线落到了一个小女孩身上,准确来说是一个小乞丐。古代生产力低下,乞讨者众多,乞丐也算是一门行当,人们大都见怪不怪,高兴了给俩赏钱,不高兴了说不定还要踹上两脚,嫌它们碍事。让宁莹在意的是,这个小乞丐的双腿从膝下齐齐断掉,裸露在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角落里,只穿了一件灰色的破旧麻衣,怀里抱着一只缺角的空碗,脏兮兮的,连裤子都没有穿,膝盖处愈合后的褶皱就那么露在外面。

宁莹皱起了眉头,把视线从小乞丐的身上移开,她讨厌看到这个小女孩惨迫的模样,她讨厌看到这个世道的苦难,一如她讨厌回忆起母亲的离去,留下她一个人无助的痛苦。看着繁华的街道,宁莹逐渐没了兴致,她忍不住转

头再次向小乞丐看去,而此时,小乞丐似乎也睁着大眼睛向她望来,宁莹看了看手里还剩半串的糖葫芦,向女孩笑了笑,但女孩没有反应,又把脑袋低了下去。

放下车帘,马车继续前行,过了一会,宁莹吩咐停下马车,将手里的半串糖葫芦递给了随行的贴身丫鬟彩云,交待了几句。

看着彩云向小乞丐走去,宁兰吃着水果,笑着说道:“管这叫花子干嘛,做什么不好非得去要饭,贱命一条,不知哪日便饿死了,吃了也是浪费。”

宁莹听后莫名的有些恼怒,平白无故的谁家孩子生下来便是乞丐,何况还得了残疾,本想发作,但转念一想,宁兰自小锦衣玉食长大,跟她说这些做甚,于是只是随口解释道:“糖葫芦甜腻腻的,吃不下了,让小乞丐也尝尝滋味,许是一辈子没吃过呢。”

“就你会找乐子,小妹,其实我倒挺羡慕你的,小时候无忧无虑的,可以到处去玩耍……”宁兰滔滔不绝的说着,宁莹心不在焉的听着,小乞丐的模样却始终萦绕在脑海里,这让她想起了尘封心底的一件往事。

此事还得从宁莹小时候说起,宁莹母亲一个人拉扯她长大,未曾婚嫁便生了孩子,邻里间传了不少的闲言碎语,小孩子也跟着学话,当着宁莹的面说了不少难听的言语,宁莹不愿搭理他们,便和另一个受到排挤的女孩子在一起玩耍,那女孩叫朱月,生的却是又黑又胖,有个“猪黑胖”的外号,饭量大常常吃不饱,因为宁莹的父亲会定期托人送来银钱,朱月便常来蹭些吃食,一来二去,俩人变成了要好的玩伴。

一日,两人正在弄巷里玩耍,突然被人套进了麻袋背去了不知哪里,宁莹现在回忆起来只记得是一条船。宁莹朱月两人从麻袋里出来,看到拐跑她俩的是一个乞丐,船上还有一个独眼的老人,也是一副乞丐的打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药的气味。

“瞎子,接货!”中年乞丐在船里吆喝了一声。

朱月和宁莹两个小孩子这会吓得缩在一旁,不敢说话,独眼的老头撑着双臂向她俩爬来,竟然也是没有双腿,只剩下腰部以上的半截身子,两个女孩子吓得更是瑟瑟发抖。

“小娃娃,别害怕,来,一人选一个。”只见老头端着一个盒子,里面盛了十几个小木人,像是小孩子玩耍的木偶,两人听话各自选了一个,宁莹看着这个说话和蔼的老头,心里没那么怕了,随手拿了一个木人,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下,木人似乎缺了一只胳膊,有些怪异,朱月认真挑选了一番,从木盒里拿了个人首兽身的玩偶,这个玩偶在木盒里最为特殊。

独眼老头看了看朱月选的木人玩偶,苦笑道:“你这胖娃子,真不让老朽落个清闲。”转头看向宁莹,伸手托着她的下巴,凑近了端详了一番,对着中年乞丐说道:“这个女娃生的标致,是个美人胚子,养上几年卖到楼里,兴许能卖个好价钱。”

“这个等大哥回来再议,我去找料子,你也开始准备吧!”中年乞丐说完,拿了一捆绳子,将宁莹绑了,然后随手抄起一根木棍,朝着朱月的双腿狠狠打了过去,宁莹似乎听到了类似木枝折断的声音,接着便是朱月号啕大哭的惨叫声,没哭几声就昏厥了过去。

宁莹怔怔的看着这一切,吓得目瞪口呆,中年乞丐做完这些就下了船,

独眼老头在船舱里摆弄着好多个瓶瓶罐罐,还有各式的短刀,刀刃闪着明晃晃的光芒。宁莹虽然年龄小,但也知道卖到楼里是什么意思,一想到这里,顿时一股气血涌上心头,也不顾身上的麻绳,踉跄几步,一头撞进了河里。

独眼老头听到声响,双手撑着半截身子赶忙爬向船头,看着顺流而下的宁莹在水里挣扎,叹息道:“好个女娃,怎如此不惜命,又不害你性命,好歹可是活着哩!”老头无奈的拍打着木船,看着宁莹逐渐远去,变成了个黑点,叹息了几句,最后返回了船舱。

宁莹落入水中,麻绳未浸满水,托着她顺流而下,因为瘦小,呛了几口水,挣扎间竟从麻绳里挣脱了出来,麻绳与旁边漂浮的树枝勾连在一起,反倒救了宁莹,随着河水一路漂流而下,不知道漂了多久,才被河边洗衣的村妇救起,辗转送回了家,等到朱月的家人再原路找寻时,那木船已经不见了踪影。

弹指间,十年过去了,随着马车返回宁府,宁莹收回了思绪,在外面玩耍了一番,两姐妹各自返回了自己的宅院,宁莹所住的内院在宁府的东北角,内院四四方方外接一个小院子,由一个拱形的小门连接,院内亭台交错,院中心还建有水塘、假山、凉亭等,这便是当时的富贵人家所居住的地方了。

回到正屋,丫鬟彩云放下装满水果糕点的食盒,取了木盆打来水,宁莹已经坐在凉榻上等候了,夏日炎炎,虽然没有走多少路,但是作为闺阁女子,依旧得穿得严实,彩云蹲下身子,为宁莹一一取下绣鞋、罗袜,托在手心,小心的放入清凉的水里,揉搓按摩起来。

“彩云,你跟我多久了?”宁莹看着彩云熟练的做着这些,笑着问道。

“二小姐,我跟您五年了。”彩云抬起头来回道。

“都五年了啊,你年纪本就比我大些,算算也快要嫁人了吧,家里人有没有帮你物色个?”

“彩云不想嫁人,彩云想一直照顾二小姐,离了宁府,白云去哪里还能找到像二小姐这般心善的好人!”

“傻丫头,你又不是姐姐身边那小翠,她可是卖身为奴签了死契的,一辈子在宁府做事,你又不是,怎么伺候人还能上瘾不成,你终归还要嫁人的。”宁莹说到后面,神情逐渐落寞了几分,小的时候,她留不住病逝的母亲,救不了身边的玩伴,看着低头不语的彩云,她跟了自己五年,算是自己半个知心的朋友,但终究也会离开自己,一种孤独的感觉萦绕在心头,宁莹不知不觉间又想起了那个身影孤单的小乞丐,吃到了那半串糖葫芦,应该会很开心吧,宁莹胡乱想着。

次日,宁莹早早的带着彩云又悄悄溜出府去,昨夜她辗转反侧,始终有些在意那个小乞丐,两人来到柳和桥边,在附近找寻一番,果然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她。

“小家伙,醒醒!”彩云将低头打着磕睡的小乞丐晃醒。

小乞丐抬头看着两人,下意识抱起怀里的破碗,如捣蒜般的磕头讨好道:“两位贵人,行行好吧!行行好吧!”

宁莹摘下面纱,蹲下身来,轻轻托住小女孩的肩膀,皱着眉头轻声问道:“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是谁打的你?”

小女孩听后忙用手掩住脸上的几道血印,低头不语。

“二小姐,你看,脖子上身上更多!”彩云用手撑起小女孩的麻衣

对宁莹说。

宁莹看到女孩背上处处的血痕,胸脯起伏不定,显然已是气极,她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对女孩说道:“告诉我,这块银子就是你的。”

女孩抬头看了一眼,仍是低头不语,宁莹又说道:“你仔细看看我,还记得昨日那半串糖葫芦吗?”

小女孩听到糖葫芦,竟哇哇大哭起来,宁莹耐心安抚了一番后,小女孩这才告知了她实情,原来,小女孩的双腿并不是天生残疾,而是被歹人故意砍去,制造惨状控制她乞讨钱财,昨日看管她的人看见她吃着糖葫芦,以为小女孩把讨来的钱买了零嘴,晚上便被狠狠的教训了一番。

“彩云,回府!”宁莹将碎银丢进女孩的碗里,站起身来,冷冷的说道。

返回宁府,宁莹唤来李管事,交待了一番后,方才离去。

“二小姐,这事确定可行?”彩云有些担忧的问道。

“李管事这人办事牢靠,何况衙门那边又在我爹手底下当值,料理那几个贼人必是手到擒来,我不愿跟去是嫌污了自己的眼睛。”

“夫人那边会不会怪罪小姐擅自做主,毕竟接一个乞丐进府里……”

“管不了那么多了!”宁莹皱眉道。

约莫半日的光景,临近日落,李管事便前来复命,自己同衙门那边的人手,已经将拐卖残害人口的歹人擒获,主犯一人,从犯三人,皆被拿下,乃是流窜作案,非本州人氏,或许还牵连其他命案,已被衙门关入大牢,择日再审。李管事又引着宁莹来到宁府侧门,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没有遮盖,上面摆了一口木箱,一些杂物,上面坐了两人,除了小乞丐,还有一独眼的半截老头。

“据小女孩所说,这老者对其多有照顾,就一并带了过来,听候二小姐发落。”李管事指着一老一小解释道。

宁莹瞳孔一缩,目光如炬,盯着老头,没有认错,就是他!

“李管事,这次有劳了。”宁莹谢道。

“二小姐这是哪里话,为宁府做事乃是小人的份内之事,不敢居功,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小人这就退下了。”李管事跟随宁振多年,深知宁老爷对这二小姐心有愧疚,偏爱有加,此次二小姐找到自己这边而没有用内院的人,也让他脸上多了几分光彩。

“既然对你多有照顾,那就一并带到我院里吧。”宁莹说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独眼的老头。

老头见主家发话,忙笑呵呵的恭维道:“叶丫头这次真是遇到贵人了,您就是心善的活菩萨啊!”宁莹听后没有说话,老头略有些尴尬,其实他心中还有一事,便是这屁股下的这口箱子,里面装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李管事由小女孩带路,找到了他,未曾分说便把他的东西一并收拾带了过来,眼下托了叶丫头的福,主人家有意收留,这平时糊口的营生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只想赶快扔掉。于是接着说道:“这位活菩萨,您身份高贵,我身下的这木箱里装了些老朽的破衣烂衫,老朽行动不便,未常清洗,怕是有些个味道,恐脏了您的府地,不如您打发了下人,远远的扔了,一把火烧了便是。”

若是平常的人家,看到他满身的污物,说不得得扒了他的衣服冲洗干净才让进门,但主家只说了句“无妨”就转身离开了。

一老一小被下人安排在柴房住下,木箱等行李被运到了连接内院的小院子,等天彻底黑了,下

人们都睡下了,宁莹命彩云举着火把,带着着一个信得过的小厮,一同来到小院儿里翻捡带来的杂物。

“把木箱子打开!”宁莹捂着口鼻吩咐道,老乞丐的行李味道确实难闻。

小厮刚刚撬开木箱,便见一个黑影钻了出来,不曾预料到还有活物在里面,吓得小厮一个踉跄摔倒外地,黑影朝着火光的方向爬了过来,凑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一条大黑狗,彩云吓得花容失色,唯恐伤到小姐,挥舞着火把想把它驱离,黑狗低着头在二人旁边嗅来嗅去,像是寻找吃食。

宁莹借着火光看去,见这黑狗短尾巴,四肢粗壮,短嘴巴,獠牙外露,爬行起来似乎有些不协调。

“哪来的畜牲!”小厮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叫喊道:小姐莫慌,待我一棒打杀了它。”

“别大呼小叫的,快拿绳子过来,咦,不对,这黑狗不对劲!”彩云说道。

原来那黑狗听完小厮说的话竟瑟瑟发抖起来,向前爬了几步,两只前爪抱住宁莹的腿,像是在求饶的样子。

“这狗竟如此通人性!”宁莹闻着黑狗身上传来的臭味,有些嫌弃的将它踢开,待小厮将绳索套在黑狗脖颈上,找了根柱子拴好,便抄起木棍作势要打。

“好了,先别管这狗了,把其他的东西检查一下”,宁莹命令道。

“是,小姐。”

半柱香的功夫,小厮将杂物整理了出来,一堆破衣服,一些瓶瓶罐罐,一套各式的刀具,一根黑色的短棒,还有一些看不出古怪的草药。

“衣服烧掉,其他的东西找个不用的房间放好。”吩咐下去后,宁莹便回去更衣洗浴了,夏日里还打着火把,烤得她出了一身的汗,着实不舒服。

第二日清晨,用过早饭,宁莹想起昨晚的那只黑狗,现在还拴在小院儿的柱子上,命彩云提了一桶清水,来到小院。

让两人惊讶的是,柱子上只剩下了绳子,黑狗却不见了踪影。

“昨晚是我锁好的院门,不可能有人进来,想来是挣脱了绳索,小姐稍等,我去找找,可别闯进了小姐的便所,进了蚊虫可不好。”彩云说完朝向一旁的小房子走去。

内院有专门为宁莹所建造的的净房、盥洗室,这小院子也建有为宁莹方便的厕所,也就是彩云所说的便所,只是里面的用具和净房相比简单一些,因为是夏天,门口挂着纱帘,防止蚊虫进入。

“好讨厌的畜牲,把纱帘都弄破了!”彩云一边提着黑狗的耳朵,一边嘟囔着从便所里走了出来,好像知道这黑狗徒有其表,长得凶恶,确是个软柿子,也不再害怕,就这么把它拖了出来,对着宁莹说:“这臭狗估计是渴了,溜到里面偷喝净桶里面的水哩,也不知道是怎么挣开的绳子。”

宁莹看着这黑狗,处处觉得别扭,尤其是那狗脸,短嘴巴,昨晚天黑看不真切,似乎彩云拽的狗耳朵疼了,两只前爪巴拉着彩云的胳膊,嗷嗷叫唤,竟还会皱着眉头,眼睛滴溜溜转着,像极了一双人的眼睛,有些瘆人。

等到彩云将其拴好,宁莹细细打量一番后,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狗狗,趴下!”宁莹突然命令道。

“转圈!”

“狗狗,抬起前腿!”

宁莹一连发出了几个命令,那黑狗都一一做到,正开心的张开嘴巴讨赏。

不对,这绝不是正常的黑狗,“朱月?是你吗?”。

黑狗闭上了嘴巴,呆呆地看

着眼前的女子。”朱黑胖,还记得吗?”宁莹又说道。

“小姐,你在说什么呢?”彩云有些好奇。

此时的黑狗怔怔的看着宁莹的脸颊,凝视了片刻,两行清泪瞬间从眼睛里涌出,对着宁莹嘶哑着喉咙哇哇直叫,却不能言语。

“如果是你,你就点点头。”宁莹凝重的说道。

黑狗点点头,慢慢爬到了宁莹的脚边,呜呜的哀嚎起来。宁莹看着脚边面目全非的昔日玩伴,心中大怒:“本小姐今日非宰了那个老畜生!”说完便向内院的柴房走去,留下彩云站在一旁,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可是第一次见小姐发这么大的脾气,还要杀人?这可不行,自己得去拦着小姐。

柴房里,独眼老头这会正抱着小女孩,有说有笑,宛如一位和蔼可亲的爷爷,昨晚下人们送来些吃食,虽是些主人家的剩菜剩饭,但好歹见了荤腥,老头这会正打着饱嗝,心想要是再有点酒就好了。突然,柴房门被一脚踹开,只见宁莹提着短刀,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怒斥道:“老瞎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临死之前还有什么遗言,一并说了,好送你上路!”

独眼老头看着宁莹手里拿着的正是他平日里操弄的短刀,脸上顿时被吓成了猪肝色,浑身颤抖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这位女菩萨,怎么昨晚还还好好的,今早就就……就要我的老命,哎呦我的老娘哎!”

“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我可知道,你还记得十年前从船上跳入河里的女娃吗!这就是你当年送给我的礼物!”宁莹说完,把一个断臂的小木人扔到了老头的脸上。

独眼老头拿起木人玩偶,睁大了另一只眼睛望向宁莹,不可思议的问道:“竟然是你!你还活着!”

“当年要不是我运气好,恐怕还见不到你们做下的这等丧尽天良的恶事,说吧,你想怎么个死法!”

“不要杀瞎爷爷,求求您了,好人姐姐,小叶子求求您了!”

宁莹低下头,看到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自己跟前,正苦苦的哀求自己放过老头,宁莹目中闪过一丝不忍,她实在不忍心对她说出实情。

“老朽有罪哇!老朽有罪!”这时老头忽然趴在地上,一边叫喊着一边对宁莹磕起了头,“老朽有罪,但我也是被逼无奈的啊!要是不做,横竖也是个死,姑娘你你看看老朽的这残破的身体,我那时也是个孩子啊,那会连个麻药也没有,断腿的那天,老朽差点就没熬过来,他们嫌我还不够惨,讨不来钱,硬是活生生的挖掉了我的一只眼,老朽我苟延残喘这么多年,从无害人之心呐!还请姑娘明鉴啊!”

宁莹脚边的小女孩年龄尚小,听不出门道,只听得老头遭了这么多的罪,眼下哭的越发的伤心,宁莹看着女孩的样子,十分心疼,有些犹豫。一旁的彩云跟随而来,听了许久,倒是明白了个七七八八,见小姐没了刚才的气势,便顺势把刀要了出来,这才心安。

“彩云,你带这小家伙出去,重新找个房间安置,去吧!”宁莹命令道。

彩云将女孩抱起,想要离开却有些犹豫,“好了,你放心去吧!”

“是,小姐,那奴婢就退下了。”

彩云离开后,老头还在满地打滚,诉说着自己的凄惨,宁莹听得心烦,说道:“再说下去我让人割了你的舌头!”老头听后顿时掩了

旗鼓,不再言语,趴在地上,也不敢动弹。

“放心吧,先留你一条性命,但想要活命,还要看你的表现。”宁莹冷冷的说道。

“多谢姑娘开恩,只要还有一条命在,老朽愿为姑娘做牛做马,赴汤蹈火!”

“哼,做牛做马,你非但做不到,也不配!你既然如此惜命,就老老实实的待在这,别到处乱去。”宁莹说完便锁上柴房离开了。

重新回到小院儿,宁莹见朱月,也就是那条黑狗,还趴在地上哭个不停,想来压抑的久了,总要哭个痛快。宁莹待在一旁,闻着她身上的臭味,有些皱眉,唤来彩云,将朱月好好清洗了一番,清洗完后,味道小了一些,宁莹想脱下她身上的这层狗皮,但找不到缺口,这层皮好像和朱月的皮肤粘连了一起,稍稍用力撕扯,也会把朱月弄疼,宁莹只得作罢,让彩云找了件衣服稍稍裁剪给她穿上。

“”再也站不起来了吗?”宁莹看着穿着衣服在地上来回爬动的朱月问道。

朱月点点头,扭了扭身子,这么多年来,头次穿衣服,反而别扭的很。

宁莹有满肚子的话想询问朱月,可是她的嗓子坏掉了,说不出话来,宁莹心想,有些事看来还得再去找一下那个老瞎子才能问明白。

“”小姐,这条……奥不这位朱姑娘怎么安置可好?”

宁莹正思量间,彩云忽然小声问道,“夫人那边规矩历来重,内院大小杂事都是夫人说了算,要是夫人知道这事,怕是不会由着您来。”

“”唉,我也正烦心这个呢。”彩云提醒自己的话已经算是委婉的了,宁府这个女主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又是个极其看重家风的官家夫人,宁府内院有她当家做主,虽然对待下人的手段重了点,但是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像是每月府里下人增添人口都是按规矩办,宁莹本想只收留一个小女孩,却一下来了三个,已经属于越权,奈何个个都不是正常人,怎么安置倒成了一件麻烦事。

“小姐,依奴婢看来,既然您不打算放那老头出去,就一直关着好了,如此的岁数,估计也活不过几年,那小女孩您倒是不用刻意隐瞒,等她年纪大些,去后厨当个烧火的丫头,也可混一份差事,想来夫人也能容的下她,至于秋月姑娘,说句不好听的,小姐您看她还像个姑娘吗,不,还像个人吗?”彩云指了指不远处还在捣鼓衣裳的朱月。

“你的意思是?”

“宁府的二小姐收养条狗,总挑不出毛病吧。”

“你是说将她圈养在这小院儿里?”

“”小姐聪慧,咱这大院子做事的下人里有好几个夫人的耳报神,小园儿里清静,免得人多嘴杂漏了风声,小姐在便所旁养条看门的狗,谁还有脸皮前来探查不是。”

“嗯,你考虑的还算周到,就这么办吧,先委屈一下朱月,等我再想办法。”

宁莹离开院子,来到小女孩的新住处,是一间十分窄小的杂物房,腾出来了一半给她住下。

“”你叫叶子对吧,你的全名叫什么?”宁莹问她。

“爹娘死的早,全名早都忘记了。”

“小叶子,这只碗怎么还留着,都破了,扔了吧,你不用再讨饭了,以后就跟着姐姐待在府里,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这碗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了,叶子舍不得,可不可以不扔啊?”小女孩摩挲着手里的碗,小心翼翼

的问道。

“不用害怕,姐姐只是觉得你用不到了,想留就留着吧!”宁莹见叶子楚楚可怜的模样,本想摸摸她的脸蛋,但是看她满脸脏兮兮的,早上还哭了一场,又把手收了回来,接着说道:“跟姐姐走,带你洗洗去。”

小叶子听话放下破碗,双腿用膝盖着地,四肢并用在地下爬了起来。

“”你平时都是这样走路的吗,膝盖磨在地上,不会疼吗?”

“”姐姐,我都习惯了,以前瞎爷爷告诉我,等断腿这磨出了老茧,就不疼了,瞎爷爷没骗叶子,现在已经疼得轻了。”小叶子并不在意的回道。

因为小叶子只穿了一件麻布上衣,露着小屁股在地上爬,宁莹觉得倒有些可爱,笑道:“虽是年纪不大,但好歹也是个小姑娘家,整天露个小屁股可不像话。”

“嘿嘿嘿……”叶子挠了挠脑袋,好像头一次考虑这个问题。

来到宁莹房里,彩云这会出去忙了,宁莹便亲手把木盆里装满水,推给小叶子洗脸,因为她背上还有伤,就先不洗澡了,想着小姑娘还没吃饭,便去隔壁房里拿些糕点给她吃。宁莹带着糕点回回来,见小叶子手里拿着一团白色的纱布在擦拭脸上的水渍,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昨晚换下来的袜子,彩云还未拿去清洗。小叶子一边擦拭还一边贴在鼻子上嗅闻。

“你这小家伙,怎么用姐姐穿过的袜子擦脸,不怕有味道的嘛!”宁莹看着小叶子哭笑不得的说道。

“袜子,姐姐,什么是袜子?小叶子擦完脸,看着手里的这条纱布不解地问道。”你从小没穿过袜子的吗?”宁莹稍有些惊讶。

古代普通家庭的孩子,能有双鞋子就不不错了,很多都是光着脚长大,更别提袜子了,小叶子到现在连条裤子都没有,自然是不认得什么袜子。”没有穿过”,小叶子又反复闻了几次,“姐姐,这块白布摸在手里真软和,闻着香香的,小叶子可不怕哩!”普通人家穿的袜子一般用熟皮和布帛制成,富贵人家的则会有所不同,宁莹这只乃是用绢纱所制,质地柔软,夏天穿着透气性也很好,彩云作为宁莹的贴身丫鬟,负责清洗她的贴身衣物,平日里用的是香草浸泡,皂角洗涤,这两样东西在古代可都是稀缺之物,小叶子长在乞丐堆里,鼻子习惯了臭味,突然闻到这么特别的香味,爱不释手,即使浸满了宁莹的脚上的汗液,也并不在意。

“小埋汰鬼,看你闻的那么开心,姐姐教你知道什么是袜子”,宁莹来了兴致,放下糕点,找了个木凳坐在叶子跟前,翘起二郎腿,指着罗裙下露出的一只脚,对叶子问:“不认识袜子,鞋子总该认识吧。”叶子点点头,她往前走爬了爬,凑近了仔细看,发现好人姐姐的鞋子也十分漂亮,鞋面上还绣了精美的花纹,忍不住说道:“姐姐,您的鞋子真好看。”宁莹脱下一只鞋子,露出脚来,透过袜子,隐约可以看到白皙的脚趾,她对叶子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袜子,还闻不闻了。”

小叶子靠的近,又是夏天,感受到面前脚上传来的温热的气息,轻轻嗅了嗅,抬起头来,看着宁莹的眼睛说道:“可我觉得真的挺好闻的,是姐姐的脚香吗?”宁莹听完用脚轻点了一下叶子的额头,笑道:“年纪不大,倒学会诓人了,脚哪有香的,你闻着不臭是因为姐姐穿

在脚上没多久,时间长了,出了汗,自然也会有味道的。”“好人姐姐,您愿意收留叶子,让我吃上饱饭,还给了住处,您对叶子这么好,叶子绝不敢骗您!”小女孩着急的解释道,眼睛也变得泪汪汪,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好好好,姐姐的脚是香的,姐姐在逗你玩呢!”宁莹最看不得她委屈巴巴的样子,赶紧拿了块糕点塞到她手里,叶子一手拿着袜子,一手啃着糕点,吃着可口的点心,又逐渐又开心了起来。

“你就要是喜欢,就送给你好了,反正对我来说一只臭袜子罢了”,宁莹见叶子舍不得放下手里的罗袜,于是开口说道。小叶子听后十分开心,又两手捧起旁边宁莹刚刚脱下的鞋子,抱在了怀里。

“嘿,你这小鬼头,这么贪心,鞋子姐姐还要穿呢,不能送给你,快还给姐姐。”

小叶子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腿,然后恋恋不舍的放了下来。宁莹看着她的样子,心中微动,把另一只鞋子也脱了下来,用脚推到叶子跟前,温柔的说道,:“算了,姐姐鞋子多,看你这么喜欢,这双就送给你了。”

叶子赶忙吞下嘴里的点心,开心极了,她虽然没有了脚,但是拥有了人生第一双鞋子,在她眼里,这轻薄的罗袜,精美的绣鞋,都是特别贵重的礼物,她伸手去拿宁莹脚底下踩着的另一只鞋子,但宁莹却没有抬脚的意思。

“小笨蛋,你都拿走了,让姐姐踩在地上不成?再去帮姐姐取一双鞋子过来呀!”宁莹指了指不远处床边放着的另一双绣鞋嗔怒道。

小叶子听后有些羞赧,赶忙放下手里的糕点和袜子,向床边爬去,用嘴巴咬住其中一只,便给叼了过了,接着又去叼第二只。宁莹看着被直接放在地上的糕点,又看了看正在叼鞋子的叶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心想这些个习惯待日后慢慢教她改吧。

叶子嘴里叼着鞋子,爬向宁莹,心中暖洋洋的,四肢似乎充满了力气,她抬头看着宁莹,一身淡青色的裙子,裙子之上披着一层白纱,一只脚踩在鞋子上,另一只搭在腿上,清秀绝俗的脸庞带着浅浅的笑意正看着自己,清风徐来,吹动几缕发丝,宛若人间的仙女……

小院儿里,宁莹离开后,彩云看着一旁的朱月,趴在地上的姿势也和狗狗差不多,忍不住说道:“朱月姑娘,这里没有旁人,你很安全了,不用刻意扮作成狗了。”

朱月听后歪着脑袋,又换了个姿势,但其实就像黑狗打了滚,并没啥区别,自从她小时候被削短了四肢,披上了狗皮,平日里的日常作息都受到了残酷的训练,让她突然改变还不习惯。

彩云见她穿着人的衣服,趴在地上扭来扭去,当真是一副人模狗样的场景,有些滑稽,掩嘴笑问道:“朱月姑娘,衣服穿着还算合体?”朱月听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大夏天的,本就有一身狗毛,再穿上衣服,热的直吐舌头,她从地上起来,朝着不远处的小房子爬去,她记得里面有几个木桶,盛了些水,这会又渴又饿,便进去大喝了几口。

过了一会,彩云看朱月鼻子上沾了些水渍这才反应过来,皱眉道:“你怎么又去喝那里的水,那是小姐……”彩云说了一半欲言又止,算了,不去与它解释了,彩云看到朱月的模样,实在难把它跟人联系在一起,反正只是刷便

桶剩下的清水,它喝了应该没问题吧。

“你这是真的狗鼻子的吗?”彩云来到朱月旁边,指着它的黑鼻子问道。

朱月点点头,伸出舌头将鼻子上的水滴刮进嘴里。

“还真像,哇,你的舌头这么长!”彩云惊叹道。

彩云不知道的是,削掉鼻子,缝上狗鼻,拔掉门牙,埋上狗牙,用针把身上扎上细密的针眼,等出了满脸的血,趁着血迹未干,敷上特制的草药,缝上狗皮,独眼的老乞丐也费了不少的功夫才把朱月变成一条摇钱狗,那伙歹人靠着她在集市上赚了不少的钱财,平时用不到时就被装进那口木箱子里,交由瞎老头看管。朱月毕竟不是真狗,脸上的狗皮堆叠之下,加上嘴巴短,远远看去,在彩云眼里,就像一只黑色的癞皮狗。

彩云见朱月眼神落寞,低下脑袋,便收敛了一些好奇之心,毕竟是小姐曾经的朋友,受了这么多罪,自己也该替小姐好生照料她,想到她还饿着肚子,便寻思着去给她找点吃的。彩云锁好院门,一路来到宁府的后厨,见到管事的厨子忙问道:“李师傅,这空可还有吃的?”

“谁要吃的,二小姐还是你饿了?”

“都不是,这不昨日里二小姐才养了条狗……”

“”嗨!你不早说!”李师傅说便从一屋里提出了一个泔水桶,放到彩云面前问道:“这些够不?”

“这如何吃得,这些剩菜放了一宿,都有味了。”

“嘿!又不是给人吃,畜生如何吃不得,你看着油水,这可是好东西哩。”李师傅说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上的麻袋里又捧出了一把米糠撒桶里,说道:“你拿回去拌匀和喽,保管那狗爱吃,记得喂完了再把桶提回来,以后都给你留着。”

“奥奥,那多谢李师傅了。”彩云自知失言,不再“奥奥,那多谢李师傅了。”彩云自知失言,不再多话,无奈地接过泔水桶。一路上,那股酸臭的味道直往她鼻子里钻,熏得她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彩云提着那桶散发着怪味的泔水,满心纠结地回到小院。她看着桶里那些混杂着剩饭剩菜、散发着酸腐气味的食物,胃里忍不住一阵翻腾,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怎么能吃啊,就算是给狗吃,也太寒碜了。可这是后厨给的,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别的吃食,朱月姑娘又饿了这么久……”她站在小院中间,眼神中满是犹豫,脚步也像被钉住了一样,迟迟不肯向前。

犹豫再三,彩云还是咬咬牙,把桶放在了朱月面前。”朱月姑娘,对不住了,暂时只能委屈你吃这个。”说完,转身去旁边找了根木棍,把桶里的泔水搅拌一下,让那些米糠和剩饭能混合得均匀些,做完这些,她转身准备去拿个碗,好把泔水盛出来,让朱月吃得稍微体面些。

等彩云找到碗匆匆返回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瞪大了眼睛。只见朱月已经把脑袋埋进了泔水桶里,正狼吞虎咽地吃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跟狗进食时一模一样。她吃得极为投入,根本没注意到彩云已经回来。泔水溅得到处都是,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衣服也被弄得脏兮兮的。

彩云愣在了原地,手里的碗差点掉落在地,嘴巴微微张着,满脸都是惊讶。”朱月姑娘,你……”她刚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怎么也没想到,朱月会对这些残羹剩饭

吃得如此急切,仿佛是什么美味一样。

朱月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根本顾不上周围的一切。她的舌头灵活地卷起食物,牙齿不停地咀嚼,偶尔还会因为吃得太急被噎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但很快又继续埋头吃起来。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泔水桶,那眼神就像是生怕有人会抢走她的食物一样。

看着朱月这副模样,彩云心里一阵发酸。她想到朱月这些年被当成狗一样驯养,吃了那么多苦,恐怕早已习惯了这种食物,也习惯了这种进食方式。”朱月姑娘,你慢点吃,别噎着。”彩云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想要走上前去拍拍朱月的背,让她别噎着。可刚抬起手,她的动作就僵在了半空中。看着朱月身上沾满了泔水,那股酸臭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手也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彩云望着朱月狼吞虎咽的模样,眉头微蹙,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妥善解决朱月后续的吃食问题,心想此事还需要跟小姐商量一番才好。

想来是饿的久了,不到正常人一顿饭的功夫,朱月就吃的肚子圆滚滚的。彩云皱着眉头,等朱月舔干净泔水桶里最后一点吃食,心中暗暗咋舌,朱月这进食的场景和真狗也不遑多让了吧。

朱月饱餐之后,晃动着黝黑的屁股,带动着尾巴也摇晃了起来,向着彩云爬来,似乎是想对着这个给她带来食物的人表示感谢。

彩月见她伸着“狗舌头”,满脸的褶子里还藏污纳垢,流着带着馊味的泔水汁,作势想蹭过来的样子,连忙退后几步喊道:“莫要过来,莫要过来!我这身裙子今早上刚换上的!”朱月听后歪着脑袋看着彩云,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

“你在这等我,我去给你舀碗水来喝。”彩云手里拿着碗,走出小院,去外面院中的水瓮里舀出一碗水,少顷,彩云回到小院,却不见了朱月的身影。彩云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小姐的便所,暗道一声,还真是属狗的!将手中的碗放下后便匆匆向便所走去。

便所位于小院的一角,旁边种了些许稀疏的竹子,彩云掀开门口的纱帘,绕过一面雕刻着山水景致的屏风,入目便见朱月正撅着屁股,吧唧吧唧的吸着便桶里的水,见状,彩云拽着“狗耳朵”就给提到了一边,有些无奈的对朱月说道:“朱月姑娘,这桶里的水可喝不得,这可是刷便桶的水,小姐的厕所可不是你喝水的地儿!”

朱月站稳后,瞅了瞅四周墙角处,几盆不知名的花卉错落摆放,空气中散发着些许花香,一旁案桌上,熏香正燃,青烟袅袅升腾,丝丝缕缕弥漫在空气中。她抽动着鼻子,深吸了几口气,歪着“狗头”,一脸懵懂地望向彩云。

“昨日里刚弄破的纱帘,今日莫要再把这里搞得乱七八糟,先出去再说。”说话间,朱月又被彩云揪着耳朵带出了便所。

彩云对朱月叮嘱几句后,便收拾东西,掩好院门,离开了这里,朱月耷拉着脑袋,趴在地上,听彩云的脚步声逐渐走远后,她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便又撒欢似的溜进了便所。

彩云把泔水桶还回去,返回内院,来到宁莹的住处,见小姐光着脚踩在鞋子上,手里正拿着糕点喂给小叶子吃,两人有说有笑,十分开心的样子。彩云见状便转身打了盆水回来,轻车熟路的放在宁莹的脚边,脱掉另一只袜子,轻轻捧起双脚放到盆里

。

“彩云姐姐,可以把那只袜子给我嘛,宁姐姐答应给我了!”小叶子嘴里塞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彩云手中攥着的那只袜子。

彩云闻言,抬头疑惑地望向宁莹。

“就给她吧,”宁莹掩嘴轻笑,“一双袜子和一双鞋,这小丫头非缠着我要,稀罕的很。”

彩云转头一看,小叶子正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双鞋子,鞋窝里还塞着一只白色的袜子,跟宝贝似的。

“怎么这么没规矩,小姐的贴身衣物岂是你能随便要的!”彩云嗔怪道,但手上还是把袜子塞到了小叶子的怀里,眼中满是宠溺。

小叶子将怀里的宝贝一起搂在怀里,开心的笑着,眼睛眯成了一对弯弯的月牙。

看着小叶子那副乐不可支、完全没听进去的样子,彩云抬起手,伸出食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佯装生气地说:“以后可不许这样了,记住了没有!”

小叶子本来胆子就小,方才还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中,突然看到彩云生气的样子,顿时吓得不敢出声,张着小嘴巴,不知所措。

彩云手上的水渍顺着手指流到了小叶子的额头上,又顺着脸颊滑到了嘴唇上。小叶子不敢擦拭,只是抿了抿嘴唇,把水珠吸进了嘴里,生怕再做什么惹怒彩云的事情。

看着小叶子那呆萌的样子,彩云憋着笑,忍不住说了句“小埋汰鬼”。然后,她转过身去,继续给宁莹洗脚。

“彩云,不许捉弄小叶子!”宁莹轻踩了一下彩云的手,轻声说道。

“奴婢这不是在教她规矩嘛,”彩云笑吟吟地回应,“既然小姐决定收下她,小叶子总归要在府里做事的,得让她懂点规矩。”

宁莹听后不以为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小叶子吐了吐舌头,轻轻拍着自己的胸脯,显然她已经发现了彩云在故意吓唬她。小叶子继续大口嚼着嘴里的糕点,复又开心起来了。

小叶子看着彩云为宁姐姐洗脚,心里头好奇得紧,连忙把嘴里的食物咽下,手里剩下的糕点也小心翼翼地装到怀里的袜子里,再把袜子塞进鞋窝窝里,摆在一旁。然后,她像小猫一样,悄悄地朝着洗脚盆爬去。

小叶子凑到跟前,只见宁莹的脚浸在水中,白皙如玉,脚踝纤细,脚背上的青筋隐隐可见,却更添了几分柔美。脚趾头圆润可爱,宛如一颗颗珍珠般晶莹剔透。水面上飘着些许花瓣,散发出一股清新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想多瞧上几眼。

小叶子回想起之前不慎尝到彩云手上的那点水渍,此刻目睹那清澈的水流在宁莹的脚趾间轻盈流转,心中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她口中不觉生津,轻轻咽下口水,或许是方才糕点吃多了些的缘故,此刻只觉那回味之中,仿佛也带着一丝丝甜意。

小叶子看得入了迷,心里头暗暗想道:“宁姐姐的脚真好看,果真如天上的仙女一样。”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摸那美丽的脚,却又怕彩云姐姐生气,只好讪讪地缩回手去,继续趴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彩云洗完脚,轻轻抬起宁莹白皙的脚踝,用柔软的毛巾细细擦拭,她抬眼望向正趴在旁边看得入迷的小叶子,又忍不住说道:“你这小丫头,眼睛都快贴上去了,是不是想把小姐的脚当糕点吞下去?”

小叶子被彩云这么一说,脸上顿时红了起来,像是个被捉

住的小偷,慌忙低下头,却又忍不住偷偷瞄了几眼宁莹那白皙的脚。她挠挠头,憨憨地笑道:“彩云姐姐,我……我的糕点还没吃完呢。”

宁莹微笑着看着一大一小,听着屋里传来的欢笑声,心情也愉悦了许多。她的视线不经意间看向门外,忽然想起了朱月,于是开口说道:“对了,彩云,你再去拿一些糕点来,等会带给朱月尝尝。”

“嗯……嗯,朱月姑……姑娘她方才已经吃过了,我去后厨李师傅那儿给她要了点别的吃食。”彩云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并没有告诉宁莹朱月吃的具体是什么,而且一想到朱月那条“黑狗”般的模样,她就觉得跟“姑娘”二字实在不搭边。

宁莹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此事倒是我疏忽了,我今日便亲自去知会后厨管事,以后朱月就跟着我一起吃饭吧。”

“啊!跟着您一桌吃!这怎么行呢,这要是让夫人知道了……”彩云睁大眼睛,一脸惊愕地看着宁莹。

“你想哪里去了!平日里我的饭菜都吃不完,我让后厨多送一些过来,吃完后剩下的你再给朱月带过去。”宁莹瞪了一眼彩云,没好气地说道,“她现在的模样若是一同和我吃饭,传出去我这宁府的二小姐还做不做了,亏你敢想。”说到这里,宁莹的脑海里似乎浮现出了那一幅画面,不禁自己也被逗笑了。

“啊!她每天都能吃到小姐的剩菜,奴婢都没这待遇,不公平!”彩云听后似乎更加沮丧了。

“哼,平日里也没见你少吃。”宁莹笑道。

“奴婢这不是沾您的光嘛,只敢偷偷吃一点。”彩云上前两步,拉着宁莹的胳膊抱在怀里,小声地嘀咕道,“毕竟仆役房里的饭菜寡淡无味,奴婢都吃够了!唉,小姐,奴婢那天看到小翠的嘴巴又被打肿了,听其他丫鬟说,是因为路上偷吃剩菜,被夫人身边的管事刘丫鬟逮住了。”

彩云看着小姐,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原来,宁府老爷宁镇对两个女儿疼爱有加,特意物色了手艺不错的大厨,各种素菜荤菜、糕点点心一应俱全。两位小姐吃过的饭菜,丫鬟们也要原封不动地送回后厨。时间一长,大厨们也就慢慢了解了小姐们的口味偏好,不断改进食谱。

小翠将宁兰的剩菜送回后厨的路上,馋虫作祟,忍不住躲起来偷吃了几口,却被刘丫鬟撞见,刘丫鬟作为夫人身边的老人,对不守规矩的丫鬟从不手软,所谓尊卑有序,主仆有别,主人家剩下的饭菜每日便是倒了,丫鬟们也是别想染指。

“好了,待我知会了后厨管事,你也算卸下了一份差事”,宁莹轻拍着彩云的肩膀,柔声继续说道:“把糕点装好后,你就带着小叶子先下去歇息吧,我去和朱月聊聊。”

“好的,小姐!”彩云应声答道,麻利地将糕点装进小竹篮里,交给宁莹后,便领着小叶子离去了。

宁莹提着小竹篮,慢悠悠的踱步到小院。临近中午,夏季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宁府的小院里。

她环顾四周,未见朱月的身影,便轻声呼唤起朱月的名字,不远处,便所里传来些许声响,宁莹循声走去。刚到门口,一个黑影猛地穿过纱帘,一头扎进了宁莹的胯下,险些将她带倒。

“啊!”宁莹惊呼一声,跌坐在朱月的后背上,宁莹只感觉屁股下的身子在不停地扭来扭去,转头一看,

淡青色的衣裙之下,一颗“狗头”正哼哧哼哧的想要钻出去。

“朱月,别找了,我在你背上呢!”宁莹笑道。

朱月听到了宁莹的声音,身体便扭动的更加欢快了。

“先别乱动了,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宁莹站起身,朱月趁机钻了出去。还未等宁莹抬脚,朱月又调转方向,从后面钻了进来。

宁莹哭笑不得的说道:“你别着急呀,想吃也别在厕所门口吃嘛。”

朱月似乎没听见,只是一味地撒欢。

宁莹无奈,只得提起裙摆,让朱月的“狗头”从下面露出来,然后从竹篮里摸了一块糕点递到朱月的嘴边,朱月用舌头一卷,便将糕点吞进了嘴巴里,这才安静下来。

宁莹从朱月的背上下来,轻轻捏住朱月的耳朵,拉着她来到凉亭坐了下来。宁莹不紧不慢的从竹篮拿出糕点塞到朱月的嘴巴里,一块接一块地塞到朱月的嘴巴里。她静静地看着朱月,思绪飘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朱月平日里哪尝过这等美味,每次没等宁莹把糕点递过来,便伸着舌头张大嘴巴早早地等着了。舌头卷着糕点的时候,恨不得把宁莹的手指也一起吞下去。

“唉呀,好痒,别舔我的手,都是你的口水了。”宁莹甩了甩手指,又痒又有些嫌弃,发现没有地方可擦,便伸进竹篮子里,在糕点上蹭了几下手指,继续喂给朱月。

朱月这会开心得“狗嘴”差点咧到了耳朵根。宁莹看到她这幅屁颠屁颠的模样,回想起当年朱月去她家蹭吃蹭喝后乐呵呵的样子,不禁有些感慨道:“唉,朱黑胖,这些年过去,你模样变了,性子倒是没变。有口吃的,就啥也不会想了,明明早上那会还哭哭啼啼的。”

朱月咧嘴一笑,虽然比哭还难看,倒是把宁莹逗笑了,本来宁莹还有些心事重重的,担心朱月以后终日以泪洗面,但目前看来,朱月心思单纯倒也不是一件坏事,否则,在那群歹人的折磨下,恐怕也活不了那么久。

朱月身上的气味有些刺鼻,宁莹忍着将竹篮里的糕点喂完。朱月今日刚饱餐一顿,此刻又添了些许糕点,肚子圆鼓鼓的,蹲坐在宁莹身旁。

凉亭之下,微风轻拂,带来一丝丝凉爽,宁莹身着轻盈的罗裙,发丝轻挽,淡淡清香的味道自她身上散发而出,随风飘入朱月的鼻尖,朱月坐在那里,不自觉地被这香气所吸引,她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宁。

“朱月,你可知晓,这些年我亦历经了诸多事情。自母亲离世后,我便被父亲接回,虽受父亲宠爱,但他整日忙于一州事务,甚少陪伴。至于我后来的这位母亲大人,心中更是一切以父亲为重,父亲疼爱我,她便疼爱我,虽非真情,却也从未曾苛待于我。外人皆羡慕我这高高在上的宁府二小姐,可我却时常感到自己与这一切格格不入。”宁莹看着不远处,淡淡的倾诉道。

朱月听后有些不解的样子,她岁数虽与宁莹相仿,但她特别的经历让她实难听懂这些。

“知道你听不懂,才与你讲些心里话,这些我连彩云也未曾说过,只是看到你想起了许多往事,有些烦闷。”宁莹看着朱月说道。

“以后你就跟着我,虽不能让你恢复原样,但能保证你以后衣食无忧。”宁莹拍着胸脯保证道。但见朱月还是一脸懵懂的样子,宁莹接着说:“意思就是,但凡有我一口吃的,就

有你一口吃的!”

朱月歪了歪脑袋。

宁莹有些无语,站起身来,指着自己的肚子,然后又指了指朱月的嘴巴说道:“我吃饱,你吃饱!明白了!”

朱月听到“吃饱”二字后立刻来了精神,笑的裂开嘴,漏出一副“狗牙”,连连点头。

话说彩云带着小叶子下去休息,看到小叶子爬起来娇憨的模样亦是感到有趣,忍不住问到:“小叶子,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回姐姐的话,我……我特别想待在好人姐姐身边!”小叶子思考片刻后说道。

“嘿嘿,好人姐姐,你怎知小姐就是好人了,就因为小姐把你救了吗?”彩云打趣道。

“从好人姐姐给我糖葫芦我就是知道了,她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小叶子语气坚定的说。

“嘿嘿,说不定哪天小姐不开心了,一转头再把你卖掉。”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彩云总是忍不住拿她逗乐。

“可我现在还不值钱,什么都不会做,彩云姐姐,你能教我伺候人的本事吗,小叶子也想学些本事,要是把我卖掉了,能帮好人姐姐多换些钱的话,就太好了,好人姐姐一定会很开心的!”小叶子心事重重的说道,但说到后面眼神似乎明亮起来。

彩云听后神情一敛,默默无语,两人来到小叶子的住处,彩云蹲下身来,抚摸着小叶子的脑袋,温柔地说道:“刚才姐姐说笑的,你的好人姐姐不会把你卖掉的,况且,你又不是小姐的卖身奴,未曾签过死契,小姐就是想把你卖掉,按本州律法来说也是不行的,所以呀,你不用掰扯你值几个铜板了。”

“卖身奴……死契……”小叶子嘀咕着这些个新鲜的词,然后问到:“彩云姐姐,那你是卖身奴吗?”

“我不是,我签的是活契,每个月还月钱可领呢!”

“那卖身奴是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啦,出卖身体给主人,为奴为婢,一辈子都得跟着主人家。”彩云唏嘘道,不由得想起了大小姐身边的小翠。

“一辈子跟着主人吗!”小叶子听后反而艳羡道,“彩云姐姐,咱快些回去,我要把自己卖给好人姐姐!”

“哈哈哈,笑死我了,屁大点的孩子,亏你敢想,哈哈哈……”彩云捏了捏小叶子的脸颊,哈哈大笑起来。

小叶子撅着嘴巴,看着彩云姐姐,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且不说宁府愿不愿意买你,你连个在册的户籍都没有,便就无法买卖,再者说了,谁家府中的管事会买你这个小不点回去,明摆着是一笔亏本的买卖嘛!”彩玉解释道。

小叶子听后,眼眶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哎呀,小姐已经决定收留你了,你莫要多想,在这安心学好规矩,若是再有个一技之长,甚至以后在宁府谋份差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彩云耐心的解释道。

“可是,可是我也想跟彩云姐姐一样,能贴身伺候小姐!”小叶子沮丧道。

“哼,伺候小姐,我看到时候是小姐照顾你才是”,彩云语重心长的继续说道:“小姐心地善良,又极好相处,遇到这么好的主人家是我的福气,小叶子,你能遇到小姐也是你的福气,做人最怕贪心,要学会知足。还有,夫人那边最重规矩,小姐收留你们已是僭越,你可莫要再添乱了。”

“我知道了,彩云姐姐,我会听话的!”

“好了,姐姐也理解你的这份心意,你现在

还小,可以试着从小事学起,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嗯嗯!”小叶子听后眼神之中复又充满了动力。

回到小院,随着气温逐渐升高,加上沾了些朱月身上的馊味,宁莹决定返回换身衣裳,站起身来,忽觉小腹有些便意,便径直向便所走去。

进入里面,稍稍有些凉爽之感,宁莹绕过屏风,眼前是一把木质的椅子,由上好的香檀木打造,中间开了一个椭圆的洞,上面有一个带着把手的盖子,盖子整体被绸缎包裹,看不出什么材质。宁莹走上前去,提起盖子,露出一个椭圆的便桶,便桶周身白色,用上好的陶土烧制而成,表面光滑,泛着淡淡的釉光,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精巧。桶身线条流畅,弧度适合,与座椅契合地也恰到好处。

便桶里已经有了些清水,水面上飘着一层颜色各异的花瓣。

宁莹轻轻解开腰间的系带,那系带上缀着几枚小巧的玉坠子,她下身上穿的是一件轻薄的绸衣,绸衣质地柔滑,是夏日里穿着最为舒适的面料。她轻轻将绸衣褪下,露出里面贴身的亵衣,那亵衣是用细密的棉布制成,吸汗透气。

宁莹将下身衣物褪下,露出了细腻白皙的皮肤,片刻之后,小便的声音轻轻响起,一开始似细雨落在水面,慢慢的,雨越下越大,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最后,雨声戛然而止,一声轻哼从宁莹喉咙发出。

椅子旁边立着一个小杌子,杌子上面放着一个竹编小箧,小箧里面盛着一摞细棉纸,宁莹随手取出几张,这纸虽称作细棉纸,却非由棉花制成,通常是由桑皮、楮皮、麻类等植物加工制成,质地轻薄却韧性十足。因工艺繁琐,每年产量有限,寻常市井百姓难得一见,专供州城里的富贵人家使用。仅竹箧里这摞纸,其价值就抵得上一户普通人家半年的口粮。

宁莹轻轻擦拭后,随手将纸扔进了脚边的纸篓,提起衣裙稍作整理,便离开了。至于之后的洒扫清理,自有专门负责此类杂物的净房丫鬟来料理。

夏季的午后,小院里的空气渐渐变得沉闷而炎热,树叶似乎也懒得动弹,偶尔有几丝微风拂过,却带不起丝毫凉意。

朱月趴在凉亭下,先前她胃口大开,吃了不少,宁莹离开后,自个呆着无聊,倦意袭来,便睡了过去。因宁莹曾吩咐彩云叮嘱过其他丫鬟,近期不得再进入小院,无人打搅之下,朱月难得饱睡一觉,醒来之后,已是临近日落。

许是吃的太多,朱月打着饱嗝,口渴难耐,她想也不想,迷迷瞪瞪地就向宁莹的便所走去。至于之前彩云提醒她的话,早被她抛诸脑后了,什么“便所”“厕所”的,听不懂!在朱月眼里,那不过是一所漂亮的“大房子”,还有水喝!她一边爬着,想起宁莹说过的话,宁莹聊了许多,但她记得最深刻的还是“吃饱”二字,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也不用挨打了,一想到这里,朱月便咧着嘴笑了起来,心里美滋滋的。

日落时分,便所内的光线变得昏暗起来。朱月进去后,挤了挤眼,循着记忆来到墙边的木桶旁,伸头便喝了起来。因这两日净房丫鬟未曾前来换水,加之朱月几次饮用,桶里的水已所剩无几,几下便被她喝光了。

几口水下去,朱月的口渴并未得到缓解。她四处嗅了嗅,脑袋不经意间碰倒了纸篓,一个纸团滚了出

来。朱月低头闻了一下,清香的味道扑鼻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她用嘴巴轻轻碰了碰纸团,感到有些湿润。她抬起头,看到了旁边的椅子,椅面稍稍低于她的下巴。她凑近往前看去,只见一个白瓷的“大碗”里飘着一些花朵,粉粉嫩嫩,颜色各异,甚是可爱。

朱月本能的就想去喝,但脖子又缩了回来,她突然回想起以前在街头“卖艺”的时候,有些看官老爷便拿些花骨朵放在茶杯里泡着喝,听瞎爷爷说那叫“花茶”。她歪了歪脑袋,这会倒又想起来彩云叮嘱过的话,思考片刻后,朱月眼珠子一转,心里恍然大悟:“原来是怕我偷喝了花茶哩!”

她绕着椅子转了几圈,心中有些为难。毕竟以前被打怕了,胆子小,生怕再挨打。

犹豫了好一阵,朱月忍不住口渴,加上又想尝尝这花茶的滋味,她心一横:“就喝两口,尝尝滋味便罢!”

于是,朱月扒拉着椅子腿,伸长脖子便吸了一大口,顺带着几朵花瓣也吸进了嘴里,朱月闭上眼睛,这“花茶”刚一入口,十分清凉,除了花瓣的清香,还带着丝丝咸涩之味,细细品尝之下,仿佛又有些若有若无的甘甜之感,咽下一口,回味中带着些许的苦涩,但这苦涩并没有让朱月觉的不适,反而让她有再喝一口的冲动。

犹豫片刻,朱月便按捺不住,一口接着一口,开心地喝了起来,连最后落在碗底的几朵花瓣也没放过,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舐起来,感受着白瓷细腻的釉面,朱月心中不禁有些羡慕:“要是以后吃饭的家伙事,也这么白净滑溜就好了!”

朱月打了个饱嗝,看着空空的“大碗”,缩了缩脖子,有些做贼心虚的样子,吧唧着嘴巴想了一会儿,便溜出去了。她来到外面,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眼珠子却是四处打量,她的目光落在小院的一处空地上,那里架着一副秋千,好奇地爬了过去,仔细端详。

并非朱月不认得此物,小时候,她与宁莹便常常在那两棵老槐树底下荡秋千,一根麻绳,拴在两棵树之间,便是一个简易的秋千,玩的时间久了,还会硌屁股。

让朱月好奇的是,眼前这幅秋千,与她小时候玩过那种不同,只见多根精木深埋地下,当做木桩,木桩上又连接着几根木头,巧妙的组合在一起,构成了秋千坚固的框架。数根锁链通过铁环固定在框架上,锁链外缠绕了一圈丝绸花布,底部固定着座椅。座椅较大,可容一人躺卧,上面覆有一层软垫。

朱月绕着秋千转了好几圈,看到座位底部拴着一根麻绳,她趴下去咬住麻绳的一端,拽着绳子将座位扯动起来,秋千看着很重,但朱月没有多费力气,就爬出去一段距离,直到将麻绳彻底绷直,松开牙齿,秋千便自己荡了起来。

朱月看着秋千荡来荡去,像是找到了新玩具,自顾自的玩了起来……

宁莹自小院离开后,回去的路上便觉得大腿外侧和臀部有些刺痒,隔着衣服挠了几下后,明显感觉到鼓起了几个大包,宁莹有些郁闷:“定是方才小解时被蚊子给咬到了!”

匆匆返回住所,彩云已经在此等候,看到小姐回来,笑嘻嘻的迎了上去。按照平时,她几乎是寸步不离的陪着小姐,但宁莹未曾唤她过去,她便在这候着。

“彩云,快把止痒膏拿来!”宁莹吩咐过

后,由闺房外间径直进了闺房。

“好的,小姐!”彩云轻车熟路的找到止痒膏跟了进去。

闺房地面与外间不同,木质地板上面还铺就一层地毯,地毯外包裹着丝绸。

彩云进去之后,先脱掉鞋子放好,又将宁莹踢掉的鞋子摆好,抬起头来,发现宁莹正在一件件脱掉身上的衣物。最后只留下了身上一层单薄的内衣,迎着窗户射入的光线,宁莹身姿婀娜曲线显露无疑,里面的风景也若隐若现。

“快帮我挠一下,有个地方我够不着!”宁莹掀开臀部的衣物,毫不避讳地说道。

彩云顺着宁莹手指的方向轻轻挠了一会,然后将止痒膏均匀涂抹上去。

“哼,讨厌的蚊子!彩云,再帮我揉一会,嘶!”

彩云知道宁莹最是怕痒,便用手指轻揉起来,看着眼前莹白的肌肤,彩云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自家小姐的场景。那会彩云还只是个普通的浣洗丫鬟,正在洗衣服时,一只纸鸢恰巧落到她的水盆里。没一会功夫,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便找了过来。彩云不知这小姑娘就是宁府才接回没多久的二小姐,瞧她拿着湿漉漉的纸鸢,闷闷不乐地样子,彩云便安慰了她一番后,又脱下自己的衣服把上面的水吸干,交还给她。

小姑娘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脆生生地说:“姐姐,你人真好。”打那以后,宁莹常来找彩云,谁能想到,这小姑娘竟是宁府二小姐。因着那一面,宁莹对彩云格外亲近,几番运作,彩云从浣洗丫鬟成了她的贴身侍女。如今彩云给宁莹揉着,思绪飘远,“当初若不是小姐,哪有如今的我。”此刻看着宁莹,彩云心中满是感恩,手上动作愈发仔细。

“小姐莫不是在小院的厕所里被咬的?”彩云略显心疼的问道。

“嗯,应该是的。”

“哼,都怪朱月那丫头!”

“不碍事,一会就不痒了!”

“小姐,奴婢去给您切壶菊花茶,喝了消火去肿。”

“嗯,这会正好有些渴了。”宁莹伸了下懒腰,回答道。

彩云出离开的时候,顺手把宁莹脱下的也衣裙带走了,没一会功夫,彩云端来一壶茶,给宁莹沏上。

宁莹赤着脚丫,坐在闺房中的一把藤椅之上,单手托腮,喝了几口茶水后,若有所思道:“今日姐姐可有来找过我?”

“大小姐倒不曾亲自过来,只是打发了小翠来问,想寻您一起下棋,又说是城中的赵公子,托人送给老爷一幅画,想同您一起去赏画,就在老爷的书房里。”彩云一边回答,一边来到宁莹的身后,轻轻揉捏她的肩膀。

宁莹闭上眼睛,说道:“姐姐总是闲不住的性子,下棋就免了吧,不想与她下了,倒是有些好奇是什么画。”

“大小姐总爱耍赖,换奴婢也不愿意跟她下。”彩云笑道。

“那下次我帮你转告她。”

“啊,小姐!您可别吓唬奴婢了!这要被她听到,奴婢的嘴巴非得挨巴掌不可!”

“当着我的面,她不敢的。”

“小姐,您就别拿奴婢打趣啦!今日小翠来的时候,我看她嘴巴还没消肿呢。”

“小翠年纪太小,做事又有些莽撞,本不适合待在姐姐身边的。”

彩云有些感慨:“那小丫头伺候大小姐,整日战战兢兢,换算是奴婢,可坚持不住。”

“哦,是吗?”宁莹睁开眼睛,突然说道:“哎呦,捏疼我了,谁叫你

这么用力的!”

彩云听后吓得手上一停,赶忙来到宁莹跟前:“小姐,奴婢没有使劲捏呀!”彩云看着宁莹板着脸,一副不悦的样子,心里泛起了嘀咕,小姐极少发怒,莫不是方才自己走神,真把小姐捏疼了?

“还敢狡辩!”宁莹生气道:“跪下!”

“啊?”彩云仿佛听错了,不敢相信的看着宁莹。

“嗯?”宁莹指着跟前,眼神不悦。

彩云只得赶紧跪下,心中却是有些懵懵的,刚抬起头来看向小姐,让彩云更不敢置信的是,只见宁莹抬起胳膊,手掌便向着脸上扇了过来。

“不要啊!小姐!”彩云吓得闭上眼睛,惊慌地喊道。

“哈……哈哈……哈哈哈……”

彩云闭着眼睛,惶恐不已,等了片刻,只觉的宁莹纤细的手指,捏了捏自己的脸蛋,然后耳边便传来了宁莹银铃般的笑声,彩云这才发觉小姐只是吓唬自己取乐。

彩云瘫坐在地,抱着宁莹的小腿,委屈巴巴地说道:“小姐,您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您真要打我!”

宁莹看着彩云的模样不禁笑道:“我若是真想打你,你怕不怕?”

彩云知道被捉弄后,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忙表忠心道:“小姐如果只是单纯地想体验一下打人的感觉,奴婢不怕,愿意陪小姐姐试试,可您莫要再这般吓唬我了!”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便试试罢。”宁莹翻转着手掌,看着自己的手指淡淡地说道,眼睛的余光却是扫向彩云。

“呃……?”,彩云转喜为悲:“小姐不会是认真的吧!”

看着宁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先打哪边脸呢?”

“奴婢错了,哪边都不要,小姐饶了我吧!”彩云双手松开宁莹的小腿,将脸埋在跟前的藤椅上,双手接着环抱住宁莹的腰,将脸护的死死的。

“不要,好痒!”宁莹感到腰间一阵酥痒,身体本能地后仰,屁股在藤椅上往前一滑,想要挣脱。此刻宁莹下身衣着单薄,私处恰巧顶在了彩云的额头之上,宁莹嬉笑间,隐约传来嘤咛一声,她双腿一紧,顺势将彩云的整个脑袋夹在了腿间。

宁莹双手扯住彩云的胳膊,佯怒道:“好你个刁奴,竟敢偷袭!”

彩云双耳摩擦着宁莹的双腿,努力抬起脑袋,瓮声瓮气道:“奴婢哪敢啊!”她嘴上虽如此说,搭在宁莹的肋间手指却是微微勾动,立刻惹得宁莹大笑不止,浑身扭动起来。

彩云只觉得脸上一紧,额头和鼻尖似乎在一团柔软的布料里面陷了进去,一股自己熟悉的气息传来,那是衣物残留的,皂角洗涤后,带着花香的好闻的味道,还没等彩云换口气,她觉得双肩一沉,宁莹的双腿搭了上去,整个脑袋便被她的双腿绞紧,彻底无法动弹了。

“要憋死了!”彩云赶紧喘了口气,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一股浓郁而又特别的气味传进她的鼻腔,她神色一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此刻,感受着宁莹扭动的腰肢,她连忙停下了手上的小动作,松开了双手。

等待了片刻之后,彩云觉的脸上一松,便把脑袋轻轻退了出去,她抬起头,看向宁莹,发现宁莹也脸颊绯红,眼神幽幽地看向自己,周遭的气氛顿时一下凝固起来。

彩云到底是年长几岁,对视不过片刻,宁莹便羞地转过头去,双腿却依旧搭在彩云的肩上,轻声说到:“还不起来。”

彩云听

后将宁莹的双腿从肩膀上轻轻放下,她感受着似乎有些湿润的鼻尖,脸上虽有些火辣辣的,但她觉得小姐的表情十分可爱,犹豫片刻后她寻了个由头:“小姐,茶凉了,奴婢再给您重新沏一壶。”

彩云说完后,轻轻掩住笑意便跑开了。

宁莹待彩云离开,口中轻啐:“臭彩云……”她向后倚在藤椅上,整理了一下内衣,微微咬住下唇,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味刚才发生的事情。

彩云脚步轻盈地返回闺房,并未手执茶壶,而是探出半边身子,轻声问道:“小姐,厨房送来晚饭了,出来吃吧?”

随着天色愈发黑暗,彩云将餐碟一一摆放妥当,随后点亮了闺房外间的壁灯,又在饭桌一角添上一盏蜡烛。

宁莹身披一件轻薄的绢纱外衣,缓缓落座。望着满桌的精致菜肴,她吩咐道:“去把小叶子唤来一起吃吧。”

“下人们趁着天色尚早,都已用过饭了,小叶子的饭菜想必也已经送过去了。”彩云回道。

“无妨,小丫头正在长身体,再让她来吃点也不碍事。”宁莹坚持道。

“小姐,这恐怕不合规矩吧。”彩云有些迟疑。

“哎呀,彩云,我一个人吃着无聊嘛,让她过来陪我解解闷。你就净会杵在一边,让你坐下吃也不敢,哼!”宁莹双手托腮,略显无聊地说道。

彩云望着满桌的佳肴,咽了咽口水,终是应道:“好吧,小姐,我这就去带小叶子过来。”

彩云离开后,先前往杂物房取了一截艾草绳点燃,一路上烟熏火燎地来到小叶子的房间。她轻声唤道:“小丫头,快出来,给你熏熏蚊子。”

小叶子闻言,忙不迭地爬到门口,一边挠着屁股上的红疙瘩,一边看着彩云姐姐将手里的火绳搭在板凳上。

“别愣着了,跟我走吧,去小姐那吃大餐。”彩云笑道。

小叶子听后喜出望外,转头进屋叼了个小破碗出来,紧跟在彩云身后,一路上屁颠屁颠的,十分期待的样子。

夏季,刚刚入夜,空气里仍弥漫着一股沉闷的热气。

宁莹在闺房内早已脱掉了袜子,此刻赤着脚穿着鞋子,感觉有些湿热,便脱下鞋子,赤脚踩在鞋面上,凉快许多。不多时,彩云和小叶子先后到来。

小叶子来到宁莹身旁,双手紧抱着小碗,环顾四周明亮的壁灯,惊叹道:“哇,好亮堂啊!好香!”她虽看不见桌上的佳肴,但是满屋的香气还是让她直流口水。

“别坐地上呀,上来吃。对了,你洗过手了没?”宁莹温柔地问道。

“宁姐姐,小叶子身上脏,在地上吃就好了。”小叶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羞赧地回道。

宁莹转头瞪了彩云一眼:“就你多事,路上定是与她说了什么吧!”

彩云抿嘴憋笑,却答非所问:“噢噢,的确是奴婢忘记带她去洗手了。”

“算了算了,不与你计较这些了。”宁莹低头看着脚边的小丫头,接着说道,“来,小叶子,姐姐给你盛些好吃的。某人就站在一旁看着流口水吧!”

彩云无语,思索片刻,心想:“那我还是去门口等着吧。”

小叶子听后,迫不及待地捧起小碗。宁莹用筷子每样夹了一些给她,糖醋排骨、桂花糯米藕、火腿炖肘子……应有尽有。

小叶子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又看了看碗里盛得满满当当的美味,生怕直接用手抓会被小姐嫌弃,干脆放下碗,趴

下便吃了起来。

“哎呀,还没给你勺子呢!”宁莹低头说道。她隐约看见小叶子的怀里还藏着一只白色的袜子,里面鼓鼓囊囊的。宁莹有些无语,想必这丫头是把之前未吃完的糕点装在了里面。她翘了翘脚趾,怔怔地看了小叶子片刻后,却将手中的银色汤匙放回在桌面上,未再给她。然后,她也开始吃了起来,只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小叶子自出生以来,何曾享用过这般美食?以往行乞所得,不过是勉强饱腹的面饼干粮之类。至于银钱,还未等她捂热,便被那群歹人夺走了。因此,这顿饭她吃得狼吞虎咽,忘乎所以,小脑袋不时顶着碗滑来动去。

宁莹一边慢慢吃着,偶尔低下头看看小叶子,权当解闷。

小叶子光顾着埋头猛吃,不知不觉间,小碗便被推到了宁莹的脚边卡住了。宁莹侧身低头一看,不禁轻笑道:“怎吃起来跟个小猪仔似的!”她前脚掌稍稍翘起,帮小叶子把碗抵住。小叶子浑然不觉,依旧埋头大吃。

小叶子吃得太急,小脑袋再一使劲,小碗受力不均便被她顶翻了。菜汁米饭洒在了宁莹的脚上。小叶子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一看,心中顿时慌乱起来:“糟糕,把好人姐姐的脚弄脏了!”在桌面昏暗的灯光下,宁莹的脚依旧白皙如玉。她脚趾一颤,随后轻轻扭动了几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流进了脚趾缝里。小叶子心思单纯,生怕惹得宁莹生气,想也不想,赶紧低下头,张开嘴巴,将宁莹脚趾上的食物舔食下来。她发现还有菜汁在里面,便使劲张开嘴巴,试图将几根脚趾含进嘴里,又伸出舌头,在宁莹的脚趾缝里仔细搜刮起来。再配合着嘴唇一阵吸吮,硬是将里面的一部分汁液给吸了出来。

“哎呀……嘶!……”宁莹轻呼一声。她感到脚上传来的异样感觉,本能地想要将脚后撤。但出乎意料的是,脚趾竟一下没能从小叶子的嘴巴里拔出来。感受着脚趾间胡乱穿梭的小舌头,又痒又滑的触觉顺着脚尖传来,这种特别的感觉让宁莹不禁浑身颤抖了一下。她低下头对小叶子说道:“脚脏……不可以……不可以吃的!”宁莹此话虽是对着小叶子说的,但到了后面,声音却如自言自语般越来越小。

“嗯?怎么了,小姐?”彩云坐在门口,听到屋内似乎传来小姐的声音,疑惑地问道。

“啊,没事……嗯……方才吃到了一颗花椒。”宁莹谎称道,似乎不愿让彩云看到这一幕。

“这个李师傅,明明嘱咐过他好几遍的!”彩云转过头去,嘀嘀咕咕地说道。

“嘶……呼!……”宁莹感受着小叶子的嘴巴终于离开自己的脚,轻呼了一口气。她低下头看去,只见小家伙整个身子团在一起,跪趴在她的脚边,也不敢再吃饭,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小叶子这会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懊恼不已。她看着宁莹湿漉漉的脚趾,心中顿时觉得刚才的行为也是极为不妥。她想:这可怎么办?岂不是错上加错?好人姐姐定要厌恶自己了。

正当小叶子胡思乱想时,她眼睛的余光却发现宁莹的脚轻轻往自己的嘴边挪动了一下。然后,纤细的脚趾轻轻翘起,一片绿色的菜叶正躲在脚趾缝里不愿出来。小叶子心中大喜,急忙含住中间的两根脚趾,伸出舌头细细舔舐吸吮,确保打扫干净。这次,这

只脚的主人似乎也在配合着她的嘴巴,时而调整角度,方便她清理。

宁莹眼眸低垂,目光透过烛光望向彩云的身后。她俊俏的脸庞上,一瞬间似乎闪过诸多神情:似有笑意、似有懊恼、似有不舍。终于,她深呼一口气后,还是把脚缩了回来。

小叶子看着宁莹离开的脚丫,心中不再像刚才那般惶恐,却依旧有些忐忑。恍惚之间,她见刚刚那只脚又伸了过来。小叶子已不做他想,张开嘴巴又要将其含住,却被那脚躲了过去。脚趾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后,又将她的脑袋缓缓拨开。一勺稀粥洒进她的碗里,接着上面传来脚主人的声音:“小家伙,再喝点粥吧。”

这次,小叶子怕再把粥弄撒,于是捧起碗直接喝了起来。心中默念着“好人姐姐”,随着温热的稀粥入口,心里愈发暖洋洋的。

宁莹自是不知小丫头的心思,与她平日的行事风格相比,她似乎做了一件略微出格的事情。”原来舌头舔在脚上是这种感觉……”她回味了片刻后,心中却有些内疚起来,“她还是个孩子,我怎么可以欺负她!可是……可是有一点舒服哎……罢了,明日多给她吃几块桂花糕,就当做补偿了!”宁莹自我安慰了一番。在烛光的映衬下,她大大的眼睛又变得明亮起来。

宁莹用餐完毕,彩云进来收拾桌子,一边收拾,一边偷偷往自己的嘴里塞些好吃的,宁莹见怪不怪,只是打趣道:“吃的这么急,小心噎死你!”

“嘿嘿……”

“你就不会用盘子盛些,拿回你屋里慢慢吃,在这跟做贼似的。”宁莹忍不住摇了摇头,笑道。

“不可不可,梅儿、杏儿那几个丫头鼻子灵得很,就爱去奴婢那打秋风,可不能给她们留下把柄。”彩云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回道,手里却丝毫不停。

“瞧你这点出息。”宁莹忍俊不禁,“收拾完了去趟小院,朱月还没吃呢,我们一起去。”

“已经好了,小姐!”彩云最后往嘴里塞了一只大虾,心满意足得拍了拍手。

两人正说着话,只见两个丫鬟抬着一个木箱子走了进来。这个木箱子通体深色,腰部上下箍有铜环,箱体两侧也设有铜环,两个丫鬟便是一人抓着一个铜环,将木箱稳稳地抬了进来。其中一个圆脸的小丫鬟对着宁莹说道:“二小姐,已经闷过一个时辰了。”

“杏儿,就放在那吧。”宁莹淡淡地吩咐道,随后嘴角微翘,目光玩味地看向彩云。只见彩云忙不迭的背对着刚进来的两个丫鬟,悄悄地想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圆脸丫鬟名叫杏儿,她顺着宁莹的目光看向彩云,见她低着头假装收拾食盒,腮帮子鼓鼓的,不禁抿嘴一笑:“二小姐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奴婢和梅儿就退下了。”

“嗯,你们休息去吧。”宁莹摆了摆手。

杏儿看了一眼彩云,然后拉着梅儿便出去了,走出门口不多时,就传来了两人叽叽喳喳的嬉笑声:“……彩云姐又在偷吃……”

随着声音渐渐远去,彩云在一旁嘟囔着:“这个两个臭丫头!”,随后转身对着小姐问道:“收拾好了,现在走吗?”

“等一下,先把冰鉴打开瞧瞧。”宁莹走到木箱子旁,亲自动手打开了箱盖。只见丝丝冰凉的雾气从箱内飘散出来,宁莹惊喜地叫道:“哇,今日放的梨子和荔枝!咦,还有一壶梅花酿!

”

宁莹取了一个梨子,对着彩云说道:“这天儿又闷又热,我带个出去吃,走吧。”

随后,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宁莹提着灯笼,彩云提着食盒,来到小院。两人转了一圈,发现朱月正趴在凉亭下的石板上,伸着舌头,呼呼喘着热气。

朱月看到二人到来,摇动尾巴,开心地向二人爬来。彩云放下食盒,摸黑取出一个盘子,将许多饭菜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朱月,今晚你再将就一下,明日我便安排人手,给你修一所狗……呃……修一所住处。”宁莹对朱月说道。

朱月这会眼里全是盘中的美食,哪还顾得上听宁莹说了什么。她这些年吃得还不如小叶子,此刻当真是恶狗扑食一般,狼吞虎咽起来。食盒里的盘子盘口较浅,朱月风卷残涌之下,溅地周围的石板到处都是饭菜。

宁莹小嘴微张,皱着眉头,她第一次见朱月这等吃相,有些惊讶的样子,彩云却是见怪不怪,心中暗自庆幸:“这次还好,起码没有上次泔水的馊味。”

“等她吃完,这盘子莫要再收回去了。”宁莹对这彩云小声吩咐道。

“是的,小姐!”彩云回道,心中却想:“不用小姐吩咐,自己也不可能再带回厨房那边了。”

“哎呀,掉在地上的就不要吃了!”宁莹对朱月喊道。

朱月沉浸在美食中,溅在石板上的饭菜也不放过,粗粗舔上两口,便留下一片湿湿的水渍。

“彩云,明日给她寻个合适的饭碗。”

看着眼前的场景,宁莹觉得自己仿佛真的在喂养一条黑狗,感觉十分怪异。她蹲下身来,看着朱月不断地舔着盘子,那长长的舌头异常灵活。宁莹忽然想起小叶子的舌头来,她翘了翘脚趾,试着回想起那小小的舌头在脚趾间滑动的感觉。

“老瞎子也不知道对朱月做了什么,舌头怎会这般灵活……”她心中不禁暗想,“若是她的舌头……那感觉该……”宁莹一直盯着朱月将盘子舔得锃光瓦亮,这才回过神来。

她站起身来,感觉空气愈发燥热。她摇晃了一下脑袋,感觉内衣湿漉漉地贴在下体,有些不适。被小叶子舔过的脚还没来得及清洗,浑身滑腻腻的。她对着彩云吩咐道:“回了回了,先去沐浴。让杏儿她们把冰鉴再抬到浴室去。”

宁莹随手将半块梨子扔到朱月的盘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