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王冠(未来篇)
作者:yglmyglm
序章 莉莉有一份企划书飞机轮胎在首都机场跑道上摩擦出沉闷的声响,宣告着巴黎梦幻之旅的终结。
九月的风,已经悄悄褪去了夏日的粘稠,裹挟着一种初醒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清冷,从敞开的巨大落地窗外灌入首都机场航站楼。
长途飞行的滞重感,像一件湿透的厚外套,沉沉地压在林晓雪的肩头。她微微眯起眼,适应着这久违的、属于北方的光线——不是巴黎那种被古老建筑切割得优雅又暧昧的光,而是更直接、更硬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现实感,穿过巨大的玻璃幕墙,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吴絮和钟瑾,则安静地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眼神里充满了对林晓雪的敬畏与一种近乎盲目的追随光芒,像两株等待指令的、挺拔的小白杨。
苏晴长长地、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要把十个小时的飞行和一周紧绷的神经都舒展掉。
她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带着点北方干燥尘埃的空气,脸上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彻底放松,笑意从眼底漾开。
“啊——终于回来了!还是国内好,闭着眼都迷不了路。”
她闭着眼睛,嘴角噙着满足的笑,那种脚踏实地、一切尽在掌握的安心感,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姚莉莉拖着明显超重的行李箱,布料样品和设计草图几乎要从拉链缝隙里溢出来。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眼神还有些恍惚。
“时装周,就这么结束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似乎还没从那一周的忙碌中回过神来。
一周的时间,浓缩了太多极致的兴奋、紧张、学习和冲击,像一场华丽而急促的梦,骤然醒来,双脚重新踏上故土,她反而有种不真实感。
林晓雪正低头撕着一颗薄荷糖的包装纸,听到姚莉莉近乎呓语的疑问,手指一顿,抬眸瞥了她一眼,直接抬手把糖塞进姚莉莉嘴里。
“还没待够?周慕云那就这么好?”
姚莉莉猝不及防被塞了颗糖,瞬间瞪大了眼睛,薄荷的清凉直冲鼻腔,让她打了个激灵。她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起,连忙摆手,口齿不清地解释。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她努力咽下那股清凉,眼神有些飘忽,“我是说,就这么,结束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林晓雪撕糖的动作顿住了,苏晴的目光也微微凝滞,就连站在稍远处的吴絮和钟瑾也停下了低声的交谈。
姚莉莉那句“就这么结束了?”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无声地触动了每一个人。
巴黎的一周,像是一场梦境。
短短七天,在巴黎那个流光溢彩又暗流汹涌的舞台上,却仿佛经历了一场浓缩的人生。
她们这个小团体在异国他乡相互支撑、共同面对巨大挑战的日日夜夜。那些高度浓缩的、如同烈酒般的经历——成功的狂喜、高压下的焦灼、文化碰撞的惊奇、以及深藏心底对过往的隐痛——此刻都随着“结束”二字,在归家的第一缕晨光中翻涌上来,带来一种强烈的、令人失语的恍惚感。
是的,结束了。
像一个过于绚烂的梦,醒来时只留下震撼的回响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茫。而现在,薄荷糖在舌尖化开的凉意成了最真实的触感。
最后,是苏晴率先打破了这微妙的静默。她轻轻
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清晨的机场里显得格外清晰,将众人从各自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好了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掌控力。
“过去的事,有的是时间慢慢想,慢慢消化。”她环视众人,目光明亮而坚定。
“现在该说说眼前了,时装周是结束了,但对我们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开始。该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一步一步执行了。”
姚莉莉眨了眨眼,像是被拉回现实:“那苏姐,我们现在要再回你家吗?”
苏晴温柔地笑了笑:“回不去了,继续租房子吧。”她拿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显示着未读消息和邮件。
“晓雪现在可是刚刚参加完巴黎时装周的超模了,工作有的是。”她的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林晓雪凑近扫了一眼手机,顺手把刚撕开的薄荷糖喂给苏晴:“刚回来就干活?不先休个假放松一下?”
苏晴含着糖,薄荷的清凉在舌尖蔓延:“你现在正是火的时候,不抓紧时间把热度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根基和影响力,休什么假?”
她的目光扫过姚莉莉、吴絮和钟瑾,笑意更深,“再说了,这么多人可都指着你养活呢。”
林晓雪又摸出一块薄荷糖,慢悠悠地撕开包装:“行,我养,我开工。”
她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声音低了几分,“你们先好好休息,因为我,这段时间你们都累坏了。”
苏晴打断了她,伸手直接从她指尖抽走那颗刚撕开的薄荷糖,反手抛给了钟瑾:“过去的事不提,再说我们也没时间休息。”
钟瑾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伸手稳稳接住了那片飞来的薄荷糖,动作干净利落。旁边的吴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手里的糖。
苏晴的语气干脆利落,“要开工作室了,手续要抓紧办,还要去选地方。”
她转向一旁的姚莉莉,语气变得温和而充满期待,“而且,莉莉的设计天赋不能再被埋没了,得给她配一套专业的设备,从制版到缝纫,都得跟上。”
姚莉莉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真,真的吗?苏姐!给我配设备?!”
“当然是真的,”苏晴肯定地点头,“你在周老师那里沉淀了那么久,是时候把你的设计从图纸变成真正的品牌了。创立属于你自己的服装品牌,就从工作室开始孵化。”
姚莉莉激动得一把抱住苏晴,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苏姐!我一定努力!”
钟瑾和吴絮交换了一个眼神。吴絮立刻笑嘻嘻地凑上前:“苏姐,那我们俩呢?现在该做点什么?”
钟瑾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但眼神里,也清晰地映出了同样的询问和期待。
苏晴看着这对年轻的恋人,她们身上还带着初出茅庐的青涩,长期在边缘挣扎的经历让她们格外珍惜眼前的机会。
“你们俩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配合好大家的工作节奏,尽快融入团队。至于工作……”
她语气笃定,“放心,我会在和品牌方谈所有合约时,把你们作为‘附加条件’明确写进去。要求他们必须同时启用你们两位模特,与晓雪一同参与拍摄或走秀。捆绑销售,保证你们的曝光度。”
“另外,”苏晴补充道,“我也和工作室那边确认了,你们在巴黎时装周的出场,可以正式写在履历里了。”
吴絮和钟瑾对
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喜和安心。吴絮更是忍不住欢呼了一声,用力抱住钟瑾的胳膊晃了晃。
“谢谢苏姐!太谢谢你了!”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终于,她们不再是四处碰壁的“野模”,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依靠、可以被看见的“家”。
道完谢,她们又转向林晓雪,眼神里满是灼热、充满无限崇拜与感激。林晓雪刚又撕开一块薄荷糖,见状随手递给了吴絮,后者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赏赐。
林晓雪伸手再去摸口袋,却发现已经空了。她皱了皱眉,郁闷地撇了撇嘴。
"那我们今天住哪?宾馆?"
"还是回云栖。"
苏晴低头划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衬得她眉眼格外柔和:"房间足够,上飞机前就和房东谈好了,随时都能过去。"
她按灭屏幕,抬头对众人笑了笑,眼下淡淡的青色在晨光中清晰可见,“你们先过去安顿,好好补个觉。我得出去一趟,有几个合约细节需要当面敲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堆积的行李,“如果时间来得及,下午再去看看工作室的备选场地。”
林晓雪眉头一皱:"刚回来你就要忙?"
苏晴失笑:"我是经纪人,我不忙那不坏事了?"
林晓雪盯着她看了两秒,把行李箱往钟瑾和吴絮的方向一推:"那我和你一起去。"
她的语气不容反驳,顺手从口袋里摸出墨镜戴上,一副随时准备出门的架势。
“你去干嘛?”苏晴疑惑。
“挡酒。”林晓雪的回答简洁有力,"你又要喝酒了,我去给你挡酒。"
苏晴心头一暖,她走近一步,从口袋里摸出块薄荷糖。熟练地撕开糖纸,抬手将清凉的糖片喂进林晓雪微抿的唇间。
"不会了,以前是我们求人家,现在是人家主动找我们晓雪,喝酒?用不着了。"
苏晴拍了拍她的手臂,"房间自己选,我还是睡我那间,给我留着。"
林晓雪含着糖,薄荷的清凉在舌尖蔓延,她盯着苏晴看了几秒,终于妥协似的"啧"了一声,没再坚持。
机场外,清晨的寒意扑面而来,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和凛冽,与巴黎湿润的晨风截然不同。
两辆出租车停在出发层。苏晴习惯性地去拉第一辆车的副驾驶门,却被林晓雪攥住手腕拽回。
“莉莉,你坐前面。”林晓雪的语气不容置疑,接着下巴朝另一辆出租车一点,对吴絮和钟瑾道:“你们,去那辆,把行李装上。”
她的目光回到苏晴身上,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们坐后面。”
“晓雪!”苏晴被她不由分说地塞进后座,"你是要让莉莉掏钱吗?"
"苏姐,我掏就可以了!"姚莉莉已经钻进副驾。
林晓雪“砰”地一声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嘈杂的机场背景音,也盖过了苏晴未完的抗议。
“莉莉自己都同意了。”她一边说,一边舒展着双腿,麂皮短靴的尖头随意地抵在前座椅背上,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哑光。”再说,一直都是我给她发工资。”
她侧过脸:“莉莉,回去我给你报销。”她又补充道,“以后,我养你。”
“嘿嘿,好嘞!谢谢晓雪姐!”姚莉莉欢快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出租车拐进798,在云栖民宿门前停下,苏晴摇下车窗:"我就不上去了,行李我回来自己
收拾。"
"早点回来。"
林晓雪伫立在原地,直到那抹红色彻底消失。初升的太阳越过对面楼宇的尖顶,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民宿门的石阶上。她这才缓缓转身,晨光勾勒出她挺拔而略显孤峭的轮廓。
"行李搬进去。"她没回头,"莉莉,我们先进去看看。"
推开门扉的瞬间,半年前在此地发酵、沸腾、最终凝结成命运转折点的气息,如同被封印的时光骤然解冻,汹涌地扑面而来。
“这才走了多久啊,”姚莉莉的手指轻轻抚过楼梯扶手,“怎么感觉像过了好几年?”
林晓雪看向窗台上那盆溢出花盆的多肉,视线最终落在二楼走廊的那扇门上——那是苏晴的房间。她轻叹一口气:"我也没想到会再回来"
半年前,她们曾在这里度过最焦灼的时光,那时的她们谁也不会想到,那会成为她们巴黎之行的起点。
她迈步上楼,楼梯的木板发出熟悉的吱呀声。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住,转身看向还站在楼下的姚莉莉。
"莉莉,"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浅笑。"你自己说,这次你想怎么住?"
姚莉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晓雪姐……"姚莉莉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鸟,"苏姐答应给我买设备,我、我想多放点时间在设计上……"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试图从林晓雪的表情里捕捉一丝松动。
林晓雪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笑意更深。
姚莉莉慢慢踏上台阶,停在林晓雪面前的那一级。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晓雪姐,设计真的需要很多时间,能不能……"
"能。"
林晓雪突然打断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姚莉莉愣住了,抬头时,正对上林晓雪带着戏谑的眼神。
“逗你的。”林晓雪轻笑一声,那笑声短促,带着点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知道你忙,忙你的吧。”
姚莉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真的?"
"真的。"林晓雪收回手,看着她这副又怕又乖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又揉了揉姚莉莉的脑袋。
"莉莉,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是姚莉莉极少能听到的语调。
"在学校时就是一副明明怕得要死还要贴上来的样子,现在还是这样。"
姚莉莉呆了一下,林晓雪没再看她,转身走向自己曾经的房间。推门时,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飘出来——是半年前留下的香包还没挥发完。
"其实现在也用不上你了,"她的声音从房间里飘出来,混着衣柜门打开的吱呀声,"专心忙你的设计吧。"
"需要什么就说,"脚步声在房间里响起,似乎在走向窗边。"钱不够,我去挣。"
姚莉莉站在原地,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她的晓雪姐,真的变了很多。
民宿的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林晓雪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目光扫过通往天台的那扇铁门,最终只是轻嗤一声。
"天台不去了,"她转身下楼,"想想就累的难受。"
姚莉莉跟在她身后,知道她指的不仅仅是肌肉酸痛,更是那些在未知的忐忑边缘游走的日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钟瑾和吴絮已经把行李整齐地码放在玄关处,吴絮正从自己的箱子里掏出一双绒面拖鞋,她小跑着迎上来,却在看到姚莉莉的瞬间停住,眼神询问地看向林晓雪。
钟瑾已经无声
地走到林晓雪身后,手指搭在她大衣的领口:"晓雪姐,外套。"
林晓雪头也不回地任她脱下外套,一边走向沙发一边说:"莉莉面前不用藏。"
她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麂皮短靴重重磕在茶几边缘,"别让苏晴看见就行。"
吴絮像是得到了赦令,立刻小跑过去。她在沙发前跪下。纤细的手指灵巧地解开靴侧精致的搭扣,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包裹在柔软麂皮里的脚踝托起,褪下靴子。
皮革与皮肤分离时发出细微的轻响。脱下的靴子被立刻递给旁边静立的钟瑾。钟瑾接过,无声地走向玄关,将靴子端端正正地摆放在鞋柜里。
吴絮捧着那只脚的动作近乎虔诚。她的拇指按上足弓,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捏着。林晓雪的脚很漂亮,骨节分明,吴絮的指尖沿着肌腱的走向缓缓施压,从足跟到脚尖,每一个关节都被照顾到。
另一边,钟瑾已经放好靴子回来,无声地跪在另一侧。她比吴絮更干脆,直接托起林晓雪的右脚搁在自己膝头,十指交叠着从脚踝开始按压。两个女孩都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如同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阳光落在她们乌黑的发顶和低垂的睫毛上。
林晓雪彻底放松地陷在沙发里,闭着眼,"现在才感觉出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这沙发比起巴黎套房那个,真是差远了。"她动了动被吴絮捧在掌心的脚,"但还是这个好。"
她突然想起什么,撑起上半身看向姚莉莉:"对了莉莉,你在公寓住的什么房间?我都没去看过。"
她的声音带着点好奇,"也是苏晴那样的四人间吗?"
话音未落,她终于注意到姚莉莉的表情——她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圆圆的。
"怎么了?"林晓雪皱眉。
"晓雪姐,你把她们也……"
"她们自愿的。"
林晓雪也意识到自己这话实在是没什么信誉度可言了,这几乎是她每次类似场景时的标准开场白,她重新倒回沙发,手腕懒懒搭上额头。
"你们自己说。"
钟瑾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手指正沿着林晓雪的脚踝打圈。吴絮则抬起头,冲姚莉莉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我们是自愿的,是我们求晓雪姐收下我们的。"
"……哦。"
姚莉莉应得含糊,转身走向自己的行李箱。她蹲下来,打开箱子,开始将里面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来。
背后传来林晓雪轻飘飘的声音:"莉莉,你可得帮我保密。"
"哦。"
姚莉莉整理着衣物,心情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林晓雪终于不再需要她来平衡情绪了——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堵着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再也不用心惊胆战地面对林晓雪情绪失控的漩涡;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扮演那个安抚者的角色,更不用随时准备成为人形镇定剂,去缝合她内心的裂痕。这让姚莉莉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轻松。
然而,这轻松只持续了一瞬。
林晓雪改不了的。
吴絮和钟瑾那卑微而顺从的姿态,是一种更直接、更屈从的方式。这并没有改变本质。林晓雪骨子里那种强烈的支配欲,对掌控他人、甚至享受他人臣服的需求,从未消失。她只是换了两个对象,换了一种方式。
忧虑瞬间缠绕上来,勒得姚莉莉有些窒息。
这种事,能瞒苏晴到什么时候?
苏晴那双温柔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姚莉莉几乎能想象出苏晴发现这一幕时的表情——不是愤怒的爆发,就是那种深沉的失望和痛心,像冰冷的潮水,足以将人淹没。
等到苏晴发现林晓雪依然如此时,那时又会怎么样?
等到苏晴意识到林晓雪不可能改变时,那时又会怎么样?
到那个时候,苏晴还会继续容忍下去吗?
到那时,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姚莉莉收拾完自己的东西下楼时,客厅里已经没了人影。阳光透过落地窗斜照进来,地板上残留着几道行李箱滚轮的痕迹。她正发愣,玄关处传来钥匙碰撞的轻响——林晓雪、钟瑾和吴絮三人正准备出门。
"晓雪姐!"姚莉莉喊了一声,"你们要去哪?"
林晓雪晃了晃手机,"苏晴发消息,中午不回来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出去买点东西。"
她随手拨了下长发,"莉莉,中午想吃什么?给你带回来。"
"啊……随便,都行。"
"行。"林晓雪轻笑一声,"那你跟着我们吃苹果吧。"
三人很快消失在门外,姚莉莉站在空荡荡的客厅。
"算了,补个觉吧。"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到床上。巴黎时装周的疲惫终于追上她,她蜷进被子里,很快陷入昏沉的睡眠。
她这一觉睡得昏沉,直到敲门声将她从混沌中拽出来。
"莉莉姐,午饭买回来了。"钟瑾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姚莉莉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挣扎着爬起来开门。钟瑾站在门外,神色如常,只是眼神在她凌乱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秒。
"哦,谢谢。"姚莉莉揉了揉眼睛,跟着钟瑾下了楼。
餐桌上摆着一盘切得整齐的苹果片,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在瓷盘里摆出精致的扇形。旁边放着一份冒着热气的卤煮火烧——浓郁的香味瞬间勾起了姚莉莉的食欲。
林晓雪和吴絮已经坐在桌边,前者正低头翻看手机,后者则用叉子尖轻轻戳着一片苹果,小口小口地咬着。钟瑾无声地加入,两人坐姿笔直,仿佛脊柱被无形的线吊着。
"别看莉莉吃饭,"林晓雪突然开口,语气带着调侃,"否则会越吃越饿。"
姚莉莉讪讪的笑了笑,洗了把脸坐下,低头专心对付自己的午饭。卤煮的汤汁浓郁,火烧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满口鲜香,她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叹息。
她能感觉到餐桌上的微妙氛围——三个模特克制地咀嚼着寡淡的苹果片,而她面前的食物香气在空气中横冲直撞。
林晓雪倒是真的没抬头,专注地对付着那片可怜的苹果,确保每一口都咀嚼二十次以上。没一会就推开了盘子。
"饱了。"林晓雪站起身,走到窗边点燃了一颗薄荷烟。
吴絮盯着自己的盘子,突然起身:"我再去切个苹果。"
这一次,两人默契地低下头。她们终于明白了林晓雪为什么不抬头——
看姚莉莉吃饭,不但会越吃越饿,还会越吃越窝火。
姚莉莉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碗,她其实还想来片苹果清清口的。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透过窗户,在客厅投下斜长的光影。空气里,卤煮火烧那浓郁勾人的咸香还未完全散去,顽固地纠缠着苹果的清香,形成一种奇特的北京归家味道。
钟瑾和吴絮在洗碗池前刷碗,林晓雪撑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姚莉莉将那个油腻腻的空餐盒往里塞
,指尖不小心蹭到了盒边的红油,留下一点亮晶晶的痕迹。
"晓雪姐,没别的事的话,我就上去整理图纸了?"
"忙你的。"林晓雪利落地打了个死结,塑料袋在她手中发出沉闷的哗啦声,"一会儿我们去训练室。"
姚莉莉走到楼梯口,又回头:"你们几点回来?晚上我来做饭。"
"不用。"林晓雪拎起垃圾袋,"晚饭我做。"
姚莉莉愣住:"晓雪姐,你会做饭?"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三年间的画面——苏晴系着围裙的背影,有时候是自己,还有林晓雪永远只负责撕开外卖包装。
林晓雪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切苹果谁不会?忙你的去吧。"
训练室里,林晓雪从跑步机上下来,汗珠顺着她锋利的下颌线滚落,砸在跑步机的履带上,瞬间洇开消失。
她没有去抓扶手上挂着的水壶,甚至没有抬手抹一把额头的汗,径直走向镜墙前那片空旷的中央区域。
足尖轻盈地点地,脚跟悬空,身体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弦,每一寸肌肉都处于精密的控制之下。一个极其缓慢的、需要超凡核心稳定力的交叉步开始了。
足尖每一次点地,都精准无比地落在镜面分割线上,分毫不差。膝盖保持着微妙的弯曲角度,身体重心在足弓之间无声地、流畅地转移,整个过程如同水银在镜面上缓缓流淌,没有一丝滞涩或晃动。
旁边,钟瑾和吴絮刚停下各自的器械训练,胸膛剧烈起伏,抓起毛巾擦汗。两人看着林晓雪滴水未沾,喘息未平,就直接投入这种高强度、高精度的慢速控制训练,交换了一个充满困惑与担忧的眼神。
"晓雪姐,"吴絮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急促喘息,小心翼翼地,"您要不要,先喝口水?"
林晓雪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流畅得如同预设好的程序。她的侧脸在镜中映出冷硬的轮廓,汗水沿着脖颈滑入衣领。
"不用。"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喘息。
钟瑾拧开一瓶蓝色的电解质水,无声地递到林晓雪身侧一步远的地方,保持着不会打扰到她动作的距离:"您有急事要处理?我去替您办?"
林晓雪完成了一个教科书般完美的90度定点转身,脚跟落地的声音轻如羽毛拂过:"没事。"
她的气息稳得可怕,仿佛刚才那半小时变速冲刺的消耗完全不存在。
吴絮看着镜子里林晓雪紧抿的唇和绷紧的下颌线,那种无声的紧迫感让她感到一丝不安,她放轻了声音试探道:"可您看起来,真的很急。"
林晓雪终于停下动作,汗水顺着她清晰的下颌线滴落在橡木地板上,洇开一个个小圆点。
"你们太不了解苏晴了。"训练室顶灯的光线在她眼底淬出冷芒。"信不信,明天,我们就得开工。"
林晓雪重新摆出起势动作,脊背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得抓紧把状态调回来。你们还好说——"她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压力,"我要是掉链子,砸的可是所有人的饭碗。"
话音未落,她已再次沉入那种令人屏息的慢速控制状态。每一个细微的肌肉牵拉、关节的转动、重心的转移,都在巨大的镜墙前被无限放大、剖析,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极限工况下进行着无声的校准。
空气骤然绷紧。
钟瑾默默放下水瓶,她走到旁边的把杆前,不再进行基础拉伸,而是
直接开始更高强度、更大开度的动态压腿,每一次下压都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吴絮则迅速捡起地上的加厚弹力带,紧紧缠上脚踝,对着镜子一遍遍重复最基础的平板支撑变式,核心肌肉群因极度的绷紧而微微颤抖。汗水如小溪般从她额角滑落,她死死盯着镜中自己微微晃动的身体,强迫它稳定下来。
训练室里只剩下汗水滴落的声音、橡胶地板轻微的摩擦声,弓弦已被拉至极限,箭尖直指尚未到来却已闻其声的号角。
房间里,姚莉莉盘腿坐在地毯上,将帆布包里的"宝藏"一股脑儿倾倒在地毯上。
巴黎带回来的设计稿、色彩斑斓的面料小样、印着烫金logo的巴黎时装周官方邀请函、秀场后台通行证、还有巴黎地铁票根和咖啡馆的杯垫……形成一片色彩缤纷、充满无限可能的"废墟"。
她拿起厚厚一叠用回形针别着的笔记,巴黎的记忆碎片,如同被解开了封印,汹涌地冲击着她的感官。
某个买手醉酒后的真言:"美术馆走秀款摆橱窗,真正赚钱的都在仓库第二排。"
她拿着自己的设计图给周慕云看时,对方扫了两眼就还给她,只丢下一句:"艺术是心跳,商业是脉搏,跳脱了脉搏的心跳就是尸体。"
香榭丽舍大街某间顶级奢侈品的橱窗前,一件解构主义大衣如同被冻结的风暴。硬朗的金属骨架支撑着垂坠的顶级羊绒,刚硬与柔软在冲突中达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平衡,而标价签足以抵她十年的生活费。
她裹着单薄的外套,在那站了二十分钟。吸引她的不仅是设计本身,更是橱窗外匆匆走过的职业女性眼中一闪而过的渴望,以及她们最终因为那遥不可及的价格标签而移开的目光。那一刻,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一个念头,一个在巴黎地铁摇晃的车厢里、在时装后台的香汗与闪光灯缝隙中、甚至在看林晓雪压轴走秀的瞬间,都曾模糊闪现过的念头,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而灼热——
创立自己的品牌,做一个系列。
不是时装周头条,不是博物馆收藏,不是遥不可及的高定沙龙,不是只能膜拜的橱窗艺术,更不是仅供台展示的惊鸿一瞥。
而是每天清晨,能让某个匆匆赶地铁的女孩咬着面包在她的橱窗前驻足,掏出手机拍下价签,然后在下班时推门问"能试试这件吗"。
是让某个周末,一对年轻的恋人,在她的橱窗前挑选,然后其中一人会问另一人,"进去试试这件吧"。
是那种掏出钱包时不会肉痛,穿去约会、上班、甚至买菜时,都能昂起头的那一种。
艺术性如同高耸的骨架,但若不能被生活拥抱,终将枯萎。她要做能穿在人身上的艺术。
因此,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她的"骨、肉、魂"真正落地,能被普通人看见、触摸、带走的地方。
这个念头让她指尖发麻,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需要更系统、更深入的构思,需要一份完整的、能打动人的企划书!市场定位、目标人群分析、核心设计理念阐述、详尽的面料企划与成本核算、生产流程……无数个名词在她脑海里飞速旋转。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份坚定。她开始将散落一地、如同星辰碎片般的设计稿一张张捡起
,小心地理顺、分类、叠放整齐。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破土而出的、名为"创造"的兴奋与渴望。
(等资料准备好,就找苏晴谈)
这个决定像一颗种子,深深地扎进了心底。
第一章 戴皇冠的仓鼠
暮色如潮水般漫过798艺术区的红砖厂房,最后一缕夕阳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苏晴踩着轻快的步伐穿过斑驳的石板路,手里拎着印有品牌Logo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刚签好的合约。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走了最后一丝白天的燥热。
半年前,每次走到这个路口,她的胃都会下意识地绞紧——害怕看到林晓雪和姚莉莉站在路口等她。害怕看到林晓雪面无表情的绷着脸,害怕姚莉莉欲言又止的担忧;那时候,为了中国国际时装周资格,她像个赌徒,把一切都押上赌桌,换来的,却只是一身洗不掉的烟酒气。
最糟糕的是那种背叛的钝痛——周慕云提出的条件像杆天平,逼她在林晓雪的未来和姚莉莉的尊严之间做选择。
而现在,她手里攥着的,是一线品牌的邀约,是林晓雪在巴黎时装周上大放异彩后的直接回报。
每次想到这儿,她都忍不住笑出声。
路口的路灯下,两个纤细的身影在暮色里站得笔直。
"苏姐!"
吴絮小跑着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什么易碎品。
苏晴脚步一顿:"你们在这儿干嘛?"
钟瑾落后半步,声音依然清冷:"等您。"
"这个点等什么?"苏晴下意识看了看腕表,时针刚过七点,"我又不是半夜回来。"
"晓雪姐在做饭,"吴絮抢着解释,"不许我们帮忙,说没事干就出来等您。"
"连盘子都不准我们端。"钟瑾补充。
苏晴一愣,路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晃了晃,映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晓雪会做饭?"
两个女孩齐齐点头。
苏晴噗嗤笑出声:"稀罕了!三年了我都没见她做过饭,她连中药都热不好,怎么就学会做饭了?"
笑声在空旷的街道回荡,她加快脚步,"我得瞧瞧去!"
门廊亮着温暖的壁灯。苏晴脱下外套时,一阵食物的香气从餐厅方向飘来——不是外卖的油腻味,而是真正的、带着烟火气的香味。
餐桌上已经摆了四个骨瓷盘,火腿卷着芦笋尖、煎至金黄的鸡胸肉薄片、羽衣甘蓝脆片配酸奶酱、还有一小碟杏仁豆腐,点缀着无花果。还有五瓶气泡水放在一边。
苏晴挑眉,目光转向厨房——林晓雪背对着她,系着一条围裙,正专注地翻动着平底锅。
她走进厨房,林晓雪闻声侧过头,额角被汗湿的碎发黏在皮肤上,脸颊还透着运动后的红晕。她飞快瞥了苏晴一眼,又迅速转回头盯着锅,声音被油烟机搅得有些模糊。
"回来了?"
"回来了。"苏晴走近,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这都是你做的?"
"上次说了我会做饭,你不信。"
"那之前三年怎么不见你动手?"
林晓雪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翻动锅铲:"给你说过了,刚想起来。快去坐着吧,马上就好了。"
"行,那我等着去。"苏晴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松,她走回餐桌,吴絮已经将姚莉莉从二楼喊了下来。后者瞪圆了眼睛盯着餐桌,嘴巴微微张开,
满脸的不可思议。
"看到没,莉莉,"苏晴笑着指了指餐桌,"都是晓雪做的。"
姚莉莉的视线在餐桌和厨房方向来回切换,"原来晓雪姐真的会做饭……"
"我也没想到,"苏晴轻笑,声音里带着柔软的调侃,"藏得可真够深的。"
她朝三人摆摆手,"你们先坐,我去洗个手。"
姚莉莉拉开椅子坐下,却发现钟瑾和吴絮仍垂手立在桌边,她困惑地眨眨眼:"你们不坐吗?"
两人同时摇头,姚莉莉忽然明白了什么,喉咙发紧。
苏晴甩着手上的水珠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两个人像被罚站似的围在餐桌旁,谁也没动。
姚莉莉看了看身旁的两人,抿着嘴唇没说话。
苏晴走到两人跟前:"怎么了?说话呀?"
钟瑾和吴絮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是吴絮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您先坐。"
苏晴愣住了。
"菜齐了。"
林晓雪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她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厨房——是份冒着热气的番茄炒蛋,金黄的蛋块裹着鲜红的茄汁,撒了细碎的葱花。
苏晴回过神,没多想就着最近的椅子坐下,她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对钟瑾和吴絮招呼道:"别站着了,坐啊。"
两人嘴里应着"是",却绕到了餐桌另一头。
林晓雪把炒饭放到姚莉莉那边:"莉莉,这盘是专门给你炒的,知道你喜欢吃这种,就别跟着我们刮油了。"
姚莉莉"嗯嗯"应着,毫不客气地把盘子挪到自己面前。葱花和鸡蛋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林晓雪摘掉围裙,随手扔在椅背上,自己坐到苏晴身边。
"开饭。"林晓雪宣布,转头看向苏晴,眼角微微弯起,"快尝尝我做的怎么样。"
苏晴夹起一片火腿。肉片在筷尖颤动,。送入口中的瞬间,咸鲜与油脂的香气在舌尖炸开。
"嗯——"她闭眼拖长了尾音,喉间逸出满足的叹息。睁开眼时,正对上林晓雪灼灼的目光。
"真不错,"她碰了碰林晓雪的手肘,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我们家晓雪现在真是上得台下得厨房了。"
林晓雪得意地勾起嘴角,拿起筷子。直到她和苏晴都动了第一口,餐桌那端的钟瑾和吴絮才伸筷。
苏晴夹起一块芦笋:"说真的,到底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给你说了我会做饭。"林晓雪夹了块鸡胸肉放进自己盘子,"只是以前……"她顿了顿,没说完。
餐厅陷入短暂的沉默。姚莉莉盯着自己盘里剩下的炒饭,突然明白了林晓雪那句话的未尽之意——
只是以前,不值得展示罢了。
而现在,有人值得了。
灯光在骨瓷盘边缘镀上一层冷釉般的光泽。苏晴的声音带着久违的活力:"签了两个合同,明天开工。"
林晓雪放下筷子,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顺手给苏晴推过瓶气泡水:"都干什么?"
"上午是珠宝广告拍摄,苏晴拧开抿了一口,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纤细的腕骨滑落,下午是秋冬成衣录制——不是现场秀,是棚内拍摄,后期会剪辑成数字时装周的内容。"
她转头看向餐桌另一端的钟瑾和吴絮,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上午本来没你们的事,让我谈成了。你们也参与拍摄,下午本来就是捆绑合约,你们继续跟着参加录制。"
吴絮的筷子"啪"地掉在
盘子上。钟瑾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她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不再是四处碰壁的面试,不再是廉价商演后台共用化妆间的屈辱,而是实打实的、能写进履历的品牌合作。
吴絮的嘴唇发抖,眼眶瞬间红了——两年了,她们终于不用再捧着作品集四处碰壁,不用再被身高卡在试镜门外。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要站起来,刚离开椅子就被钟瑾拽住手腕。
钟瑾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苏姐"。
"谢、谢谢苏姐!"吴絮涨红着脸坐回去,声音发颤。钟瑾跟着低头,脖颈弯出恭顺的弧度。
苏晴摆摆手:"经纪人本分。"她转向林晓雪,"明天上午我得先去工商局办工作室注册,你是法人,需要你亲自到场签字。到时候我会把时间安排在你们拍摄间隙。"
"下午去谈你的肖像权租赁。"苏晴继续道,"以后外地工作尽量转授权,我们少跑,后天上午——"
"后天上午你在家睡觉。"林晓雪皱着眉头打断她,"时差都不倒,真想累死?当初谁说的命重要?"
苏晴明显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来。不是社交场合那种精致弧度,而是从眼底漫上来的、带着鲜活气息的笑,这笑声如此清亮,惊动了窗外梧桐树上栖息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一片。
"我不累,晓雪。"
"真的,我现在一点都不觉得累。"她向后靠进椅背,天鹅颈般的线条舒展开来,叹息般吐出一句话,"半年前才是真累……现在,终于好了……"
话尾消散在空气里。餐桌上原本轻松的氛围突然凝固。姚莉莉的勺子悬在半空,米粒一粒粒落回盘中。那段艰难岁月像幽灵般浮现在她的心头。
"现在好了,终于能干回老本行了。"苏晴眼中跳动着炽热的光,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画着圈,"现在啊……"她摇摇头,笑得肩膀轻颤,"轻松得连觉都不想睡。"
林晓雪凝视着她发亮的眼睛,那里不再有半年前的青黑。某种认知像晨光般缓缓浮现:苏晴在台边举着日程表的样子,在谈判桌上推过合同的姿态,甚至此刻发梢沾着餐厅吊灯碎光的模样,都比她站在聚光灯下时更鲜活。
她的喉头动了动,最终把那些"别太拼"的叮嘱咽了回去。
"那就全交给你了。"林晓雪忽然放松下来,她向后靠进椅背,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谈下什么我就干什么。"
她耸耸肩:"不挑活儿。"
苏晴转向姚莉莉:"莉莉,你这两天去看看设备,需要什么自己定。"
"真的?!"姚莉莉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当然,我们又不懂这些,也帮不了你。"苏晴笑着用纸巾擦擦嘴角,"看好了发消息,先别买——"
"房子还没定!"姚莉莉抢答,跳起来差点撞翻椅子,"谢谢苏姐!"
苏晴笑着起身:"吃饱了,还有工作。"她推开椅子,"我先上去了,你们一会帮着收拾下。"
林晓雪皱眉:"你还要工作?"
"一天没看邮件了。"苏晴已经走向楼梯,声音飘下来,"还有你的社交账号——"回头看了眼姚莉莉,"莉莉要忙设计,以后我来运营。"
苏晴提着行李箱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林晓雪站在楼梯口,盯着那道逐渐消失的背影,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姚莉莉凑过来,身上还沾着番茄炒蛋的香气:"晓雪姐,先吃饭吧……"
"不吃了。"林晓雪的声音很轻,目光仍盯着那扇关闭的房门。"你们吃吧,我要休息了。"
浴室的水声停了。林晓雪裹着浴袍走出来,黑发湿漉漉地垂在背后,水珠顺着她瓷白的脖颈滑入衣领。她径直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身影消失在门后。门合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落入温水,激得空气微微一颤。
吴絮用抹布擦着餐桌,目光追随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凑近钟瑾耳语:"晓雪姐是不是不高兴了?"
"嗯。"钟瑾正将用过的餐巾纸拢成一堆,"换成你天天这么熬,我也笑不出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佩,"苏姐她真是了不起。"
吴絮抿了抿嘴唇,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勾了勾钟瑾垂在身侧的手指。钟瑾指尖微动,回握了一下,那点转瞬即逝的暖意,像偷尝了一口蜂蜜。
姚莉莉已经摞起盘子往厨房走,陶瓷相撞的清脆声响惊醒了这对小情侣。两人慌忙追上去,一左一右拦住她。
"莉莉姐,我们来就行!"吴絮抢过她手里的碗碟。
"您去忙您的设计吧!"钟瑾也附和道。
姚莉莉看着两人紧张的样子,茫然地眨眨眼,突然明白过来,连忙摆手。
"你们不用那么在意我,我没关系的。"
吴絮还想坚持:"可是……"
钟瑾一个极轻微的眼神递过来,吴絮立刻闭上嘴。
洗碗池的水哗哗流淌。钟瑾将沾着酱汁的盘子浸入温水,状似随意地问:"莉莉姐,您当初是怎么跟着晓雪姐的?"
姚莉莉正在把碗放进吊柜,帆布衬衫下摆蹭到台面的水渍:"五年前,在模特学校里,她那时说我'好用',什么事都带上我,慢慢的就这么跟着她和苏姐全国各地的跑了。"
"那现在呢?"吴絮忍不住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姚莉莉,"莉莉姐,您和晓雪姐关系这么好,是怎么做到的呀?"
"怎么做到的……"
姚莉莉喃喃重复,认真回忆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直跟着她和苏姐啊。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她不高兴了,或者无聊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我就忍着,时间长了,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钟瑾难得的皱起了眉头,靠工龄?
吴絮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关键:"我明白了!是忠诚!"
她看向姚莉莉,语气带着笃定,"莉莉姐因为一直忠诚于晓雪姐,所以晓雪姐才会越来越重视您!"
钟瑾在一旁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答案至少比靠工龄要靠谱多了。
"忠诚?"姚莉莉彻底懵了,她困惑地眨着眼睛,像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
"什么忠诚?"
"您看!"吴絮有些激动地比划着,"您一直跟着晓雪姐,从来不会违背她的命令,这不是因为您的忠诚吗?"
姚莉莉的表情更加茫然了。
"可,我跟的是她和苏姐啊。"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跟的是她和苏姐。"她摇摇头,"我是羡慕她,而且我本来就是个伴读生,跟着她们还有个出路。"
她停顿了一下:"我不违背她,是因为,如果连我也反抗她,推开她,她会碎的。"
她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句,"毕竟她那个时候,精神……很不稳定。"
"但你说的这个忠诚,我从来没想过。"
厨房顶灯的灯光冷冷地洒下来。三个人面面相觑。两
人的目光在姚莉莉坦然而迷茫的脸上逡巡。
姚莉莉自己则是一脸"难道我说错了吗"的茫然。
吴絮捏着抹布,她突然意识到,当自己跪着给林晓雪系鞋带时,想的是"这是忠诚的表现";而姚莉莉跪着捡起林晓雪摔碎的玻璃杯时,想的却是"她会割伤自己"。
钟瑾的眉头锁得更紧,某种无形的东西在她认知的裂缝中滋滋作响——
尽管姚莉莉的行为和她们此刻的服从看起来如此相似,甚至未来可能更加一致,但那驱使她们如此行动的源头,那隐藏在行为之下的河流,却似乎流淌自截然不同的山脉。
她们的源头,或许是敬畏,或许是寻求庇护的依赖,又或许是某种被规训出的、对秩序与力量的天然归顺——那或许可以被命名为"忠诚"。
而姚莉莉的源头呢?
那里面混杂着对光芒的向往,对同路人的珍惜,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脆弱灵魂的保护欲,以及一份沉甸甸的、关于"崩溃"的记忆与恐惧。那不是忠诚,更像是一种……带着悲悯的共生。
她们都清晰地感觉到了,她们和姚莉莉,虽然站在同一个人身边,做着相似的事,但支撑着她们站在那里的东西,似乎并不相同。
同样的俯首帖耳,有人视为晋升的阶梯,有人看作求生的绳索,而有人……只觉得是接住坠崖者的网。
林晓雪仰躺在民宿的大床上,黑缎般的长发在雪白的枕套上铺散开来,发梢还凝着水珠,每一滴都裹着碎钻般的月光。她仰面躺着,瓷白的肌肤在幽暗中泛着冷玉般的光泽,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加湿器喷出水雾的细微声响。
苏晴的话仍在耳边回荡——"终于有机会干回老本行了"。林晓雪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纹路在她眼里渐渐扭曲成台的形状。
——登上国际舞台。
姚莉莉曾说,登上国际舞台是苏晴的梦想。苏晴自己也从未否认过。而她也从未怀疑过。
可今晚,看着苏晴谈及工作室选址、营业执照、未来规划时,眼中那种纯粹的、燃烧般的热情和笃定,林晓雪第一次感到了动摇。
那种神采飞扬的模样,才是她真正的样子——这个人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的模样,比任何台灯光都耀眼。
苏晴是经纪人,不是模特,是那个永远站在台阴影里的人。镁光灯追逐的是她林晓雪,登上杂志封面的是她林晓雪。无论她在台上如何光芒万丈,那耀眼的光环,都只能照亮她自己。
苏晴呢?她永远在台下,在后台,在谈判桌前,在无数琐碎的事务里。她的名字,只会出现在"经纪人"那一栏不起眼的小字里。
这究竟是谁的梦想?
这真的是苏晴的梦想吗?还是她为了她,连自己的梦想都悄悄替换成了"让林晓雪登上国际舞台"?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抽搐,林晓雪下意识攥紧了胸口的衣料。
五年了,从那个混乱不堪的起点,走到今天这个看似光鲜的位置。苏晴到底为她付出了多少?未来,还要付出多少?
(我拿什么还?还得清吗?)
极其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林晓雪沉沦的思绪。她眼睫颤动了一下,没有应声。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走廊微弱的光线泄入,勾勒出两个纤细的身影。钟瑾和吴絮穿着同款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肩头,显然刚洗完澡,带着沐浴露的淡
淡清香。
钟瑾怀里抱着睡袋,吴絮则拿着一小罐质地清透的足部按摩霜,还有一块干净柔软的棉布。
她们像两道无声的影子,轻轻关上房门,将走廊的光线隔绝。吴絮无声地跪在林晓雪脚边。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柔地捧起林晓雪一只脚,那只脚在月光下如同象牙雕琢的艺术品,脚踝处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接着,她低下头,微微张开嘴,用整齐洁白的牙齿,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轻轻啮咬着林晓雪微微干燥的足跟部位。微痒和奇特的舒适感从脚后跟传来。
温热的舌尖带着细小颗粒感,像猫舌般反复舔舐粗糙的茧。唾液中的蛋白酶迅速软化角质,犬齿精准叼起一小片死皮,吴絮的呼吸喷在脚踝,湿热如潮湿雨林的风。
钟瑾则动作利落地在林晓雪床边展开睡袋,铺平。
"这不是巴黎,不用陪了。"林晓雪蜷了蜷脚趾,"回去睡,明天还有拍摄。"
钟瑾将睡袋边缘抚平:"我睡这里,让阿絮陪着您。"
"你们的心意我收下了,"林晓雪歪头看着她:"别害我,苏晴就在隔壁。"
吴絮的牙齿在脚踝处顿了顿:"苏姐问起来,我们会解释。"
她脚尖轻轻点了点吴絮的下巴,"你们要惹她发火,可别连累我。"
"那……"钟瑾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不睡这儿,就陪您一会儿。"她抬眼看向林晓雪,"苏姐不会连这个都不允许吧?"
林晓雪从鼻腔里呼出一声叹息,像北风掠过枯枝。她翻身趴进枕头里,黑发在雪白的枕套上铺展如瀑,白皙的双脚在床尾微微分开,像两片等待绽放的花瓣。
钟瑾和吴絮对视一眼,两人明白,这是林晓雪默许的意思。钟瑾迅速来到吴絮身边,默契地各自跪坐在床尾。
吴絮的古典鹅蛋脸上浮现一抹浅笑,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捧起林晓雪左脚的脚踝,指尖先试探性地划过足弓。然后将脸缓缓贴上脚掌。
少女的脸颊柔软得不可思议,脸颊饱满而细腻,带着古典美人特有的温婉气息。她的脸埋得很深,整个侧脸紧贴着脚掌,仿佛要将自己融入其中。
那种贴合的力度是轻柔的,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依恋和覆盖感。她开始轻柔地蹭动,动作舒缓如涟漪荡漾。
林晓雪能清晰地感觉到吴絮光滑细腻的皮肤在自己脚心细腻的纹理上滑动,带来一种绵密、温存的摩擦感,像被最柔软的丝绸包裹着轻轻摩挲。
那是一种被温柔包裹、被珍视呵护的舒适,暖意从脚心丝丝缕缕地渗透上来,让她紧绷的足底肌肉不由自主地放松、舒展。
托在钟瑾手中的右脚,体验则截然不同。钟瑾的脸庞线条更为分明,带着冰山美人的清冷轮廓。她的脸颊贴上来时,初始的触感带着一丝微妙的凉意,如同初雪落在肌肤上。
钟瑾的鼻梁像一把玉梳,沿着足跟缓缓推至趾根。高挺的鼻骨刮过紧绷的筋膜,带来细微的压迫感,而后是羽毛般的鼻尖轻点每个趾缝。
林晓雪闭着眼睛,感觉到两个柔软的脸蛋紧紧贴在自己的脚掌上。右脚的触感清晰而分明,能分辨出钟瑾每一个面部特征的轮廓,钟瑾的鼻梁像一把精致的玉尺,从脚趾根部一路滑向足跟,留下一道微凉的轨迹;她的嘴唇薄而柔软,偶尔擦过肌肤时带着轻微的湿润。
左脚则被温柔包裹,吴絮
的鼻梁更为小巧圆润,像一颗温热的珍珠滚过脚掌;她的唇瓣饱满,每次触碰都像一朵花轻轻绽放。仿佛浸入一池春水。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钟瑾的呼吸轻浅克制,气息微凉如薄荷,拂过脚趾时带来丝丝清凉;吴絮则呼吸温热绵长,喷在脚心时让林晓雪不自觉地绷紧了足弓。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与气息同时作用在双脚上,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感官交响。
最奇妙的是睫毛的触感。钟瑾的睫毛短而密,刷过皮肤时如细小的梳子,带来微微的刺痒;吴絮的睫毛则长而翘,每一次眨动都像羽毛轻抚,撩拨着最敏感的神经末梢。林晓雪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整个人陷入一种慵懒的舒适状态。
两人蹭了一会,通过脚掌肌肉的松弛程度,感觉到林晓雪已经彻底放松。钟瑾率先抬起头,冷艳的脸上罕见地浮现一丝温柔。她伸出舌尖,试探性地碰了碰大脚趾的尖端。那舌尖粉嫩而灵活,像一条小蛇吐着信子。紧接着,她开始从脚趾到脚跟,一下下用力地舔舐。
钟瑾的舔舐带着她一贯的精准与克制。舌尖的力道恰到好处,既能刺激到深层肌肉,又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她特别关注脚趾间的缝隙,舌尖灵巧地探入,轻轻打转,将积累了一天的疲惫一点点带走。
当舔到足弓时,她会稍稍加重力度,因为这个部位总是最紧绷的。林晓雪能感觉到那湿热的舌头有力地刮过足弓的凹陷,酸胀感立刻被舒适取代,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左边……"林晓雪突然出声。
钟瑾立刻会意,舌尖转向大脚趾与二趾之间,她的舌面像刷子般快速扫过,同时拇指按住足心打圈。林晓雪的左脚突然绷直,足弓呈现出惊人的弧度,五个脚趾全部张开,然后又缓缓蜷缩,像朵在夜风中战栗的花。
吴絮的舔舐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她的舌头更为柔软,动作也更绵长。从脚趾开始,她不像钟瑾那样分段进行,而是用整个舌面从脚尖一路滑到脚跟,像画笔涂抹颜料般流畅。
她的唾液分泌似乎更为旺盛,每次舔过都留下一片温润的水痕,在空调房里很快变得微凉,然后又被新的温热覆盖。这种冷热交替的感觉让林晓雪的左脚时而紧绷时而放松,快感如潮水般阵阵涌来。
林晓雪的双脚陷入截然不同的感官体验中。右脚被钟瑾伺候得精准到位,每一处紧绷的肌肉都被有针对性地照顾;左脚则在吴絮的温柔攻势下彻底融化,如同浸泡在温泉中。她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又舒展,脚背时而绷直时而放松,完全沉浸在两人营造的极致享受中。
两人用力舔了一段时间,等林晓雪的脚掌已经充分享受了舌头有力擦过的感觉后,节奏开始变化。
钟瑾率先放轻了动作,从原本的用力刮擦变为轻柔的扫动。她的舌尖现在像一支毛笔,沿着脚掌的纹路细细描绘。
她发现了林晓雪右脚上一条特别敏感的纹路——从大脚趾根部斜向延伸至足心的一条浅浅的沟壑。每当舌尖扫过这里,林晓雪都会明显地颤抖一下。钟瑾不动声色地记住了这个位置,反复光顾。
吴絮则转为一种更为整体的舔舐方式。她不再追求局部的刺激,而是用整个口腔包裹住林晓雪的左脚,舌头在
有限的空间内做大幅度的搅动。唾液在密闭的空间里积聚,发出细微的水声。
她的嘴唇不时轻轻吸吮,像在品尝美味的果冻。偶尔,她会用牙齿极其轻微地刮过脚趾甲,那几乎算不上咬,更像是一种调皮的试探,却总能引起林晓雪一阵愉悦的颤栗。
林晓雪的意识已经飘远了。她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温暖的海洋中,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右脚的触感清晰如刻度分明的标尺,左脚的感受则模糊如晕染的水墨画。
两种截然不同的快感在脊柱处交汇,然后如烟花般在大脑中绽放。她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只想永远沉浸在这美妙的疲惫中。
钟瑾和吴絮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当钟瑾专注于足弓的敏感点时,吴絮会轻柔地按摩脚趾;当吴絮含住整个前脚掌时,钟瑾会转而照顾脚跟的处。她们不需要交流,仅凭林晓雪身体的反应就能知道哪里需要更多关注。
"可以了……"林晓雪声音沙哑地呢喃道,但双脚却诚实地追随着那正在撤离的温热触感。
钟瑾和吴絮同时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床上那具已经完全放松的身躯。
吴絮拧开足霜瓶盖的刹那,室内悄然浮起一股清幽的茉莉香。她先往钟瑾掌心挤出一道莹白的凝脂,又在自己手上挤出一点,微凉的触感在两人掌中无声化开,然后轻柔地覆上林晓雪的脚背和脚心。
指尖带着薄茧与温热,力道精准地揉开细腻的膏体,从圆润的脚趾到微微绷起的足弓,再到线条流畅的脚踝,每一寸肌肤都得到耐心熨帖的抚慰。
林晓雪舒服地轻哼一声,仿佛一只被阳光彻底晒化了的猫,连骨头都软了,脚趾无意识地蜷缩又舒展,蹭过钟瑾的掌心,留下一点微凉的滑腻触感。
她侧过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唇角挂着餍足而松懈的弧度。
钟瑾抬起眼,目光穿过林晓雪舒展的肢体投给吴絮一个极短的示意。
吴絮心领神会,指尖的动作依旧轻柔如羽毛拂过,声音也放得低缓,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
"晓雪姐,您和莉莉姐,认识好多年了吧?"话语在按摩的节奏里自然流淌。
林晓雪的头歪在蓬松的枕头上,脸颊被挤压出一小块柔软的弧度,慵懒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她似乎还沉浸在那份彻底的舒适里,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梦呓般的绵软。
"嗯,五年了。"
林晓雪的脸颊在臂弯里蹭了蹭,声音像浸了温热的蜜糖,黏黏糊糊地从唇齿间流淌出来。
"最开始认识的就是她。一块儿参加的海选,一块儿在学校训练,一块儿接的商演,一块儿去比赛,后来就开始全国各地的跑……"
"问这个做什么?"林晓雪的声音依旧带着睡意,却似乎清醒了一分。
吴絮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揉捏着林晓雪柔软的脚掌,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与好奇:"就是看您和莉莉姐,那么亲近,那么好,真让人羡慕。"
林晓雪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笑,那笑声短促,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
她侧了侧脸,几缕发丝滑落,遮住了小半表情,"一开始才不好呢。"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回忆某种遥远而奇特的滋味。
"那时候总变着法儿的欺负她,可她呢?不吭声,也不躲,就那么受着。后来……"
她语气一转,变得模
糊不清,"慢慢的就不一样了。"
钟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真是熬工龄?
林晓雪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想起什么,唇边漾开真切的笑意,肩膀也轻轻耸动起来,发出低低的、愉悦的闷笑。
"喂,"她忽然来了兴致,声音压低,带着点分享秘密的狡黠。
"告诉你们个小秘密,你们可别告诉莉莉。"
吴絮和钟瑾的心同时被提了起来,手上的动作都下意识地放得更轻,她们紧张地应着,声音短促:"嗯!""嗯!"
"别看莉莉在我面前,总是一副畏畏缩缩、怕得要死的样子。"
她嗤笑一声,"可我知道,她啊,其实心里压根儿就不怕我。"
钟瑾的手指停在了林晓雪的脚背上,忘了动作。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要是真怕,早就跑得没影儿了,还能死心塌地跟着我们这么多年?"
吴絮困惑地开口:"可是,莉莉姐不是,不是您的跟班吗?" 她把"跟班"两个字说得小心翼翼。
"跟着您,不是应该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是我的跟班了?"
林晓雪翻过身,由趴卧改为仰躺,动作带起一阵细微的风。那双刚刚还享受按摩的脚也离开了女孩们的手,随意地蜷曲着。
"我从来没对她提过。"
吴絮和钟瑾彻底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困惑交织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吴絮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那,那莉莉姐跟了您这么久,您没收她?"
"收她?"
林晓雪侧过头,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两个女孩僵住的脸庞。那目光幽深难测,仿佛蕴藏了五年光阴沉淀下来的所有秘密和重量。
"我要是真开口,她大概也只会低着脑袋,轻轻地‘嗯’一声。可我知道,那不过也是她照顾我的情绪罢了。"
她仰头看着朦胧的天花板,语气里充满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们不懂,我和她在一起五年了,苏晴有时候会出去忙,她在我身边的时间,比苏晴都长。她什么性格我最清楚。"
她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复杂得如同揉碎的星光,"她就是莉莉。"
钟瑾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被这沉重的叹息压断了。她看着林晓雪略显迷离的侧脸轮廓,那句在喉咙里盘旋了许久的话终于冲口而出。
"那,莉莉姐她,为什么会跟您这么久?"
问题抛出的瞬间,屋里陷入一片突兀的寂静。林晓雪没有立刻回答。她依旧仰躺着,目光似乎穿透了朦胧的天花板,投向某个不可知的深处。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转过头,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钟瑾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墙壁,从隔壁房间传来。
几乎是同时,林晓雪慵懒睡意瞬间消失无踪,她倏地坐起身,动作快得让吴絮和钟瑾都来不及反应。
"可以了,回去吧。"
她简短地说,声音里已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慵懒。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她已经赤脚踩在地毯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随手抓起拖鞋套在脚上。
"晓雪姐,您要去哪?"吴絮下意识地追问,手里还拿着足霜。
林晓雪头也不回,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你们没听到苏晴在
咳嗽吗?我去给她倒杯水。"
"我去!"吴絮手忙脚乱要爬起来。
林晓雪头也不回地迈出门:"别老跟我抢。"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方向。
吴絮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钟瑾一把拉住手腕。"回去吧。"
吴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两人不再多言,收拾起足霜和睡袋,又将床恢复原状,然后悄然退出了林晓雪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苏晴裹着一条羊绒披肩,正对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专注地敲打着。屏幕的光映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阴影。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轻,但还是惊动了她。苏晴转过头,看到门口的情景,微微一怔。
林晓雪正用胳膊肘艰难地顶开门缝,她一手稳稳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另一只手则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瓷盘,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片切得厚薄均匀、去了核的苹果。
"你怎么不叫我一声?"苏晴赶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接过果盘。
林晓雪松开果盘,又把水杯也递了过去:"我自己进的来。"
她走进来,反手带上门,"听到你咳嗽了,先喝口水。"
苏晴心头一暖,把果盘放在书桌一角,接过水杯。水温透过杯壁熨帖着手心,她低头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发痒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缓。她长长舒了口气。
林晓雪已经走到电脑前,眯着眼睛看屏幕上的内容。
"还没忙完?"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苏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揉了揉太阳穴:"还得等一会儿。品牌方那边临时改了合作方案,我得重新确认条款。"
她说着就要坐回电脑前,却发现林晓雪已经抢先一步占据了她的椅子。
"哎?你干嘛?"苏晴有些愕然。
林晓雪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已经搭上了键盘。"我替你干会,你先吃苹果。"
苏晴看着她那副"我接手了,别废话"的架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疲惫感都被冲淡了不少。
她摇摇头,拿起苹果盘,用叉子叉起一块饱满的果肉塞进嘴里。清甜微酸的汁水在口中漾开,带着林晓雪独有的、略显笨拙却无比熨帖的关心。
"你这是要把我的活也抢了?连饭碗都不给留了?"她调侃道,声音因为咀嚼而有些含糊。
林晓雪没有回话,只是皱着眉头研究邮件内容。屏幕的蓝光映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
苏晴端着果盘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晓雪滚动着鼠标。林晓雪眯眼看了会儿,突然在回复框里敲了个"可以",光标在单词末尾闪烁。
"咳……咳咳咳!"苏晴猛地被呛到,嘴里的苹果差点喷出来。她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泪都笑出来了。"你,你干什么了?!"
林晓雪依旧保持着面对屏幕的姿势,一动不动,然而,那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白皙的耳朵,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廓到耳尖,飞快地晕染开一片鲜艳欲滴的绯红。
"哈哈哈哈……"苏晴终于忍不住,放下果盘,扶着桌子笑得弯下了腰,林晓雪依旧梗着脖子盯着屏幕,仿佛屏幕上能开出花来。
苏晴笑够了,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走过去拉她的胳膊:"行了行了,我吃完了,快起来吧。"
林晓雪身体却像焊在了椅子上,纹丝不动,浑身散发着一种
"我不会我也不走"的气息。
苏晴拽了一下没拽动,她叹了口气,放弃了拉扯,眼中的笑意却更深了。她太了解林晓雪了,这家伙骨子里骄傲得要命,主动来帮忙却捅了篓子,现在让她灰溜溜地走开,比打她一顿还难受。
"行,行,反正以后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她转身从旁边拖过另一张椅子,紧挨着林晓雪坐下。两人肩并着肩,面对着同一个屏幕。
她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轻轻点了点屏幕。
"你看这里,品牌方提出的‘独家社交媒体露出条款’。"苏晴用铅笔尖虚点着屏幕上的段落。
"‘独家’这个词,意味着在合作期内,我们不能为他们的竞品做任何形式的推广,哪怕是无意的露出也不行。这个范围定义很关键,你看下面小字注释,包括了……"
林晓雪虽然耳朵还红着,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向苏晴那边倾斜,目光也随着她的笔尖移动,认真地听着。苏晴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条理分明,将复杂的商业条款拆解成林晓雪能够理解的语言。
"还有这个‘销售分成触发点’。"
苏晴继续讲解着,时不时停顿一下,确认林晓雪是否跟上。
"不是销售额一到某个数字就自动分,而是要扣除他们的营销成本、渠道费用等等之后,达到‘净利润’的某个阈值才开始计算分成。这个算法我们需要财务模型支撑,不能光看他们给的预估数字。"
林晓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伸手按住了苏晴的手。
"那如果,"她罕见地犹豫了一下,"如果以后这些事真的都要我来处理呢?"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苏晴转过头,发现林晓雪正认真地看着她。
苏晴轻轻握住她的手,感觉到那修长的手指有些冰凉。"那我就一直这样教你。"
她柔声说,"直到你学会为止。"
她慢慢翻转手腕,带着林晓雪的手一起按向键盘。
"首先,永远别直接回'可以'……"
另一个房间里,灯光早已熄灭,只有窗外透进的、被薄纱窗帘过滤后的朦胧月光,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吴絮和钟瑾并排躺在床上,时隔半月,她们终于能够再次牵着手,毫无顾忌地依偎而眠。
吴絮像只终于归巢的小鸟,带着甜蜜的满足感,又往钟瑾身边蹭了蹭,直到两人的肩膀紧紧相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钟瑾平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钟瑾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回捏了一下吴絮的手,带着无声的安抚。
钟瑾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近在咫尺的爱人身上,而是投向天花板上那盏造型简约的工业风吊灯。就在那冷硬的灯罩边缘,却粘着一张与整体风格格格不入的贴纸——一只戴着皇冠的卡通仓鼠。
这好像是上一个住在这的女孩留下的。一个喜欢这些小玩意儿、性格活泼的姑娘。这仓鼠,是她留下的印记,一个与此刻氛围、与她们谈论的核心人物都无关,却又顽固存在的"前任"痕迹。
贴纸边缘已经有些卷翘泛白,它像一个突兀又隐秘的标记,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静谧中,吴絮带着满足的叹息,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钟瑾……"
"嗯?"钟瑾的视线还停留在那只戴皇冠的仓鼠上,低低应了一声。
"以后,终于不用再拖着箱子,一遍遍跑那些不知道结果的面试了。"
吴絮的声音里充
满了尘埃落定般的轻松和雀跃,"你说,我们要不要,偷偷庆祝一下?"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点隐秘的兴奋,"就我们俩,等晓雪姐她们都睡熟了之后。"
"行,你想怎么庆祝?"钟瑾应着,指腹习惯性地摩挲着吴絮的手背关节。
吴絮立刻来了精神:"小蛋糕!最小的那种纸杯蛋糕就行,加上一根小蜡烛!"
她的声音里洋溢着纯粹的快乐,"和以前一样,我们就吃一块,一人一半。"
"好,"钟瑾应得很快,声音平稳,"你想什么时候?我去买。"
吴絮脸上的兴奋凝滞了。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她不是迟钝的人,尤其是在关乎钟瑾的情绪上。
她微微撑起身体,在昏暗中努力辨认钟瑾的表情——钟瑾的侧脸在窗外霓虹灯的映照下泛着蓝光,目光仍盯着那只仓鼠贴纸。
"钟瑾?"
她的声音里那点兴奋褪去,换上了关切,"你怎么了?有心事?"
钟瑾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仿佛被那只戴皇冠的仓鼠粘住了。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阿絮,"钟瑾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深思熟虑后的困惑。
"你觉得,莉莉姐,她连跟班都不是,为什么晓雪姐会那么……重视她?"
吴絮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几秒钟,才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我,我也不太明白。"
她诚实地回答,重新躺回钟瑾身边,语气带着点懵懂的无所谓,"不过,无所谓吧?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呀。"
她的思维很快又跳跃回现实的美好,"你看,晓雪姐的每个合同里都带着我们俩的名字,她出手又那么大方,住宿条件也比以前跑龙套时好太多了!还有苏姐关照我们。"
吴絮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满足感,"再也不用担心下个月的房租,不用挤地铁跑十几个地方面试看人脸色,不用为了一个露脸三秒的镜头跟人抢破头……钟瑾,我们真的熬出头了!"
她的语气里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庆幸和喜悦,像终于靠岸的小船,只想享受眼前的安稳平静。
钟瑾侧过头,在朦胧的光线里,静静地看着吴絮脸上洋溢的、毫无阴霾的快乐。那快乐如此真实,如此有感染力。
"嗯,是挺好的。"
"睡吧,阿絮。"她的语气带着温柔的催促,"明天就要正式开工了,要给新团队留个好印象。"
吴絮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她往钟瑾怀里又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呼吸很快就变得悠长、舒缓、平稳下来,带着安心沉入梦乡的迹象。她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似乎梦到了那块即将到来的、象征甜蜜新起点的小蛋糕。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吴絮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极远处城市夜归的车流嗡鸣。月光似乎移动了一点角度,在天花板上投下新的光影。
钟瑾的目光,穿过黑暗,再次牢牢锁定在那张小小的仓鼠贴画上。
第二章 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餐厅,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金黄的煎蛋、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还有冒着热气的燕麦粥。然而,这顿色香味俱全的早餐,却只属于两个人。
苏晴和姚莉莉坐在餐桌两侧,安静地享用着早餐
,姚莉莉小口喝着燕麦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时钟。另外三个座位上,林晓雪、吴絮和钟瑾面前只摆着一杯黑咖啡。
走秀前12小时严格禁食,这是铁律。
吴絮和钟瑾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脸上带着惭愧——她们起得不算晚,但下楼时苏晴已经把早餐做好了,甚至连咖啡都替她们倒好了。
林晓雪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咖啡杯壁,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肉眼可见的郁闷低气压里。
苏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好久没吃你做的早饭了,"林晓雪的声音闷闷的,"结果还是不能吃。"
"我还以为以后是你做给我们吃呢。"
"还是想吃你做的。"林晓雪嘟囔着。
"行,今天我们替你们吃。"苏晴转头看向姚莉莉,"莉莉,加油。"
姚莉莉正往嘴里塞煎蛋,闻言用力点头:"好!"蛋黄从她嘴角溢出来一点。
吴絮立刻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黑咖啡——她学聪明了。
林晓雪则干脆的把头转向了窗外,阳光在她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只有钟瑾,她的目光没有回避,而是若有所思地落在姚莉莉身上。
姚莉莉吃得很快,但并不粗鲁,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的、满足的愉悦。
看着姚莉莉毫无负担地享用着苏晴亲手做的早餐,看着她自然流露出的那份满足和轻松,钟瑾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吃完早饭,苏晴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我先走了,你们注意看着时间。"她转向姚莉莉,"莉莉,看好了设备,把清单发给我。"
"明白,苏姐!"姚莉莉嘴里还叼着半片吐司,声音含糊但雀跃。
苏晴点点头,"走了,"起身准备离开。
吴絮抢先一步来到玄关鞋柜旁,找出苏晴那双平底鞋,摆放在换鞋凳前。紧接着,她又眼疾手快地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苏晴的手提包,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不用,我自己来。"苏晴微微皱眉,伸手要去接包。
但吴絮灵活地避开了她的手:"应该的,苏姐,我送您。"
她坚持抱着包,亦步亦趋地跟在苏晴身后,直到门口。钟瑾也默默起身,跟在吴絮身后,一同送苏晴出门。
吴絮双手捧着包,乖巧地说:"苏姐慢走。"然后恭恭敬敬地递上包。
苏晴接过包,道了声谢,转身离开时,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
直到苏晴的身影消失在路口,两人才转身回去。
回到餐厅,林晓雪也已经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利落地将垂落肩头的长发拢到耳后,恢复了平日里的干练气场:"我们也走吧,第一天开工,早点过去。"
姚莉莉已经开始利落地收拾餐桌上的碗碟。林晓雪带着吴絮和钟瑾,三人很快也离开了民宿,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碟轻轻碰撞的清脆声响。擦干净桌子,她并脚步轻快地上了楼,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现在时间还早,离处理苏晴交代的设备清单还有充裕的时间。她可以继续做的她的企划书。
这份企划书,它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计划,更是她对自己未来、对团队未来的一份雄心勃勃的蓝图。
(就快完成了)
姚莉莉的心跳忍不住微微加速,很快,她就能和苏晴好好谈谈自己的计
划了。
摄影棚内,高功率的聚光灯将中央拍摄区照得如同白昼,四周则沉浸在相对昏暗的氛围中。背景墙是一片深蓝色的丝绒幕布,映衬着珠宝的璀璨光芒。
三面环绕着反光板和柔光箱,确保每一颗钻石都能折射出最完美的火彩。角落里,一台专业摄影机架在滑轨上,摄影师正低头检查刚才拍摄的样片,助理们则忙碌地调整着灯光角度和道具位置。
林晓雪、吴絮、钟瑾三人刚刚结束了第三轮拍摄。此刻,她们正坐在拍摄区域外围的休息椅上,由三位化妆师同时进行精细的补妆。
林晓雪闭着眼睛,长睫微颤,任由化妆师用细小的刷子轻扫她的眼睑下方。吴絮和钟瑾分坐两侧,脸上还带着拍摄时留下的职业性表情,眼神却难掩一丝兴奋。
这并非普通的拍摄——通过苏晴锲而不舍的沟通和品牌方对林晓雪影响力的看重,吴絮和钟瑾得以在几个特定镜头中与林晓雪同框出镜,作为"氛围组"或"陪衬",这对于她们而言,是职业生涯一个质的飞跃。能出现在这个级别的珠宝广告中,哪怕只是背景,其分量也远超她们之前接过的所有工作。
"林小姐。"
"最后一轮,项链。"创意总监示意珠宝助理捧上深蓝色天鹅绒托盘。一条铂金钻石项链静静躺在上面——主钻是2克拉的梨形切割白钻,周围密镶0.5克拉的碎钻,链条采用意大利手工锻造工艺,在灯光下流动着内敛的奢华光泽。
品牌总监走近林晓雪:"林小姐,我们想和您商量一下,这条项链拍摄后可以赠送给您,作为交换条件,只需要在未来三个月的重要活动中佩戴三次。"
这是行业内的常规操作,用价值不菲但并非天价的珠宝换取顶级代言人的持续曝光。
林晓雪几乎没怎么思考,干脆利落地开口:"我没有带项链的习惯。"
她的语气平淡,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拒绝。珠宝对她而言,吸引力远不如一场酣畅淋漓的台或者一份新的挑战合同。
品牌总监的笑容微微一滞,显然没料到会遭到如此直接的拒绝。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说服时,林晓雪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
吴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那条项链,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钻石璀璨的光芒,那是一种纯粹的、近乎痴迷的向往。
林晓雪眉梢极细微地挑了一下,她重新看向品牌总监:"项链给她。"
她用下巴点了点吴絮的方向,"我的每次活动都会带上她,确保这条项链的出镜率。效果一样。"
品牌总监明显怔住了,目光在吴絮和林晓雪之间来回扫视:"这……我们需要商量一下。吴絮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像经历了一场情绪过山车。钟瑾悄悄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发现那手心全是冷汗。两人看着林晓雪从容地走过去与品牌方交涉,经过几分钟的沟通后,艺术总监在合同补充条款上做了标注,林晓雪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很快,林晓雪走了回来,手里拿着那份签好的合同副本。随手将那条钻石项链递给了吴絮。"一会由你来拍。就拍戴项链的部分。"语气平常得仿佛只是递了瓶矿泉水。"
只……只拍我?"吴絮的声音都在发颤,难以置信地接过那条沉甸甸的项链。铂金的冰冷触感和钻石的坚硬棱角瞬间传递到她掌心。"
人家就给一条项链。"林晓雪已经坐回化妆椅,对化妆师说:"
卸妆吧,我这部分结束了。"随即,她像是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回去记得谢谢你苏姐,昨天晚上刚教给我怎么谈。"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心,在钟瑾心里激起涟漪——原来这看似任性的举动背后,也有苏晴的影子。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吴絮。"
是!晓雪姐!我,我一定努力!拼了命也会拍好的!"
吴絮的声音带着哭腔,激动得语无伦次。她紧紧攥着项链,颤抖着递给钟瑾:"钟瑾!你看!你看啊!"
钟瑾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接过项链。入手的分量让她心中也微微一震。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钻石的棱角,动作轻柔地帮吴絮戴上。冰凉的铂金链条贴上吴絮温热的脖颈,那颗璀璨的梨形主钻垂落在她精致的锁骨之间,瞬间点亮了她的整个面容。吴絮看着镜中那个被珠光宝气笼罩的自己,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去吧。"钟瑾轻推了下还在发愣的吴絮,"别让晓雪姐失望。"
吴絮如梦初醒,小心翼翼地护着脖子上的项链,像捧着易碎的珍宝一样走向拍摄区。钟瑾看着吴絮被工作人员引领着,像做梦一样走向那璀璨的聚光灯下,然后转向正在卸妆的林晓雪,声音真诚而克制。"谢谢您,晓雪姐。"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从来没给她买过这么贵的东西,也没想过我们有一天也能参加这种级别的拍摄。"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奢华的专业摄影棚,"这全是靠您才得来的,真的,非常谢谢您。"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罕见的情绪波动。林晓雪眼睛都没睁,只是随意地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行了,下次就轮到你了。
你们是我的跟班,我当然得负责了。"一股冲动驱使着她。钟瑾咬了咬牙,声音放得更轻。"晓雪姐,您……也会对莉莉姐负责吗?"她问出这句话,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她嗤笑一声,"
我只负责别让她被人抢了。""抢……谁会抢她?"钟瑾敏锐地抓住了这个信息,脸上难得浮现出惊讶的神色。林晓雪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你来的晚不知道,那时候莉莉她差点就被周慕云给抢走了。"
她提起这个名字时,语气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但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一丝奇异的光彩。"我们拼了命才把她给抢回来,要不是苏晴,我差点把自己都搭里面。"钟瑾的震惊已经无法掩饰,周慕云?!他竟然看中了姚莉莉?!林晓雪似乎没注意到钟瑾的震惊,还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周慕云那家伙,说什么莉莉有设计天赋,"她嘴硬地补充道,"
这还用他说?我早看出来了!"她嘴硬地强调,仿佛这是她独家的发现,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别提这事了!
被他耍成那样,想想就生气!"然而,钟瑾敏锐地捕捉到,她说"生气"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带着一种被认可的复杂情绪。钟瑾没有再追问下去。她只是睁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那个总是走在最后面、仿佛没有存在感的姚莉莉。冰山美人的内心,此刻正掀起惊涛骇浪。钟瑾想起林晓雪罕见的剖白,想起她提到莉莉时眼底深处的依赖
。又想起莉莉平时那副沉默、温顺、永远跟在林晓雪身后半步的样子。林晓雪对莉莉那种复杂的情感——不是主人对仆从的颐指气使,不是朋友间的平等亲昵,也不是偶像对粉丝的俯视。那是一种更深的、更难以定义的羁绊。上午的拍摄结束后,三人就近找了间安静的钟点房稍作休整,为下午重要的走台秀储备体力。房间不大,但整洁干净,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吴絮是第一个冲进房间的,门刚关上,她就"
噗通"一声跪在了玄关处冰凉的地板上,她低垂着眉眼,姿态恭顺,伸手就去解林晓雪脚上那双轻便的平底鞋搭扣。"晓雪姐,"她的声音带着蜂蜜般的甜润,"您中午要不要吃点东西?下午走台前得补充点体力。"
林晓雪懒洋洋地靠在门边的墙壁上,任由吴絮伺候:"下午还要走台,禁食。"吴絮的手没停,已经将林晓雪的另一只鞋也脱了下来,换上舒适的拖鞋。她仰起脸,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要不,吃一点垫垫?
就一点点?您上午消耗那么大……"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像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生怕自己的关心逾矩。林晓雪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一脸殷切的吴絮,沉默了两秒,才松口。"那就苹果吧。"她顿了顿,"
买一个,切成片,我们三个分着吃。""是!我这就去!"吴絮立刻应声,就要起身。"
我去吧。"一直沉默的钟瑾突然开口,她站在两人身后,目光在吴絮兴奋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你陪着晓雪姐。"没等回应,她已经转身拉开门。林晓雪径直走进房间,把自己扔进床垫里,长舒一口气,摸出手机开始给苏晴发消息汇报上午的拍摄情况。吴絮立刻跟过去,跪在床尾的地毯上,双手轻柔地捧起林晓雪的一只脚,开始按摩起来。"
钟瑾这两天怎么了?"林晓雪突然开口,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有点心不在焉的。"吴絮的按摩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柔顺得像丝绸:"
钟瑾她一向这样,您别在意。"她的拇指滑过林晓雪的足弓,"回去我说她。"林晓雪终于从手机上移开视线,侧过头看向跪在床尾的吴絮。她突然抬起脚,用脚尖轻轻挑起吴絮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怎么了?"林晓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一条项链就让你乖成这样了?"吴絮被迫仰着脸,却没有丝毫不适或抗拒,反而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眼睛里盛满了真诚。"
我是您的跟班,听话是应该的。"她的声音轻快,带着不加掩饰的崇拜,"跟着您,将来一条项链算什么。"林晓雪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收回脚,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
这是你应得的,"她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巴黎的事,我还没谢谢你们……"她的话没有说完,便立刻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脆,"可以了,下午还要走台,别跪着了。"她动了动脚,示意吴絮停下。"
我不累,晓雪姐。"吴絮却执拗地摇摇头,非但没起身,反而顺手从床上扯过一个蓬松的羽绒枕头,垫在自己膝盖下面,然后继续专注地、轻柔地为林晓雪按摩着脚踝。"您舒服就好。"林晓雪低头看了看她垫着枕头依然跪着的姿势,又看看她专注的神情,最终只是翘了翘嘴角
,没再说话。门锁轻响,钟瑾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回来了。"
怎么买这么多?"林晓雪抬眼瞥了一下那个明显装了不少苹果的袋子。钟瑾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一个已经切好、摆放在食品盒里的苹果。"只买一个的话,店家不给切。"吴絮立刻站起身迎上去,接过食品盒,仔细地将苹果片摆放在林晓雪触手可及的床头柜上,还贴心地放了几根牙签在旁边。林晓雪随手拿了一片,咬了一小口。"
我就吃这些。"她说着,继续专注于手机,"吃完了抓紧休息,下午早点出发。"
钟瑾点点头,和吴絮一起分食了剩下的苹果。两人并排躺在另一张床上,钟瑾习惯性地牵起吴絮的手,感受着对方手心传来的温度。吴絮闭着眼睛,嘴角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颈间那条不存在的项链仿佛还在她皮肤上留下冰凉的触感。她轻轻捏了捏钟瑾的手指,像是在分享自己的幸福。另一张床上,林晓雪不知何时也放下了手机,陷入浅眠。钟瑾侧头看着吴絮恬静的侧脸,那上面写满了满足和安心。她轻轻把头转向另一边,此刻,她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犹豫不决。吴絮现在心满意足——林晓雪出手大方,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说给就给;对她们又足够关照,连禁食期间都允许她们分享一个苹果;前途一片光明,合同里白纸黑字保障着她们的利益。这样的生活,已经是她们曾经梦寐以求的巅峰。作为跟班,还能奢求什么?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痛苦的根源,是安于这触手可及的温暖和安稳,满足于做一个被"
负责"的、待遇优渥的跟班?还是去冒险踏入更深、更不可测的水域?那条闪耀的钻石项链,此刻在她心中,仿佛变成了一个衡量得失的天平。下午的拍摄移师到品牌方精心搭建的双场景——先是封闭的室内影棚台,模拟顶级秀场的压迫感;然后是毗邻城市天际线的露天展台,沐浴在自然光与都市背景之下。室内部分结束时,吴絮和钟瑾几乎是相互搀扶着走下最后一阶台阶的。后背的薄纱礼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化妆师立刻拿着吸油纸和散粉扑上来紧急处理,但两人急促的呼吸、微微发白的唇色和无法抑制的指尖颤抖,却暴露了她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精神风暴。这是她们职业生涯里第一次真正与林晓雪同台走秀。之前她们只是在后台,或者在秀场观众席,仰望过台上的林晓雪。那种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的、如同实质般的强大气场,曾让她们震撼得无以复加。然而,当她们今天真正站在同一个聚光灯下,与林晓雪共享这方寸之间、被镜头聚焦的伸展台时,才切身体会到"
顶级超模"这四个字背后蕴含的恐怖力量。那并非仅仅是技巧的差距,而是一种近乎物理层面的精神压迫。室内台狭窄而漫长,强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音乐响起,节奏强劲而精确。吴絮和钟瑾按照排练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走在林晓雪前面几步。论台步基本功和身段比例,她们其实并不差,甚至单论容貌,也各有特色,但当林晓雪踏上台的第一步,整个空间的气场瞬间被点燃、被重塑!她仿佛不是走在台上,而是踏着无形的阶梯,一步步走向她的王座。她的肩颈
线条如同高傲的天鹅,下颌微扬,眼神淡漠地扫过虚空,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疏离感。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节奏的鼓点上,却又仿佛凌驾于节奏之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最可怕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存在感——那不是刻意张扬的表演,而是无数次在秀场、闪光灯海和万众瞩目下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绝对自信与威仪。这股无形的、沉重的"
女王领域"瞬间笼罩了整个台,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走在林晓雪前方的吴絮和钟瑾,首当其冲地承受了这股精神重压。她们感觉背后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移动的、散发着无形引力的冰山。林晓雪那强大的气场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紧紧束缚住她们的神经,吸走了她们的氧气。吴絮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脚下发飘,精心练习的台步节奏瞬间崩坏,左脚差点绊到右脚,身体猛地一晃。钟瑾凭借更强的意志力勉强维持着步伐,但感觉心脏狂跳欲出,后背的肌肉僵硬如铁,原本流畅自信的定点转身动作变得迟滞生涩,眼神也失去了焦点。两人几乎忘了呼吸,只剩下身后那如同实质般迫近的、令人窒息的存在感。"停!"
导演皱眉喊了第三次,带着明显的不满。林晓雪终于忍无可忍,快步上前,低声对两人道:"换位。"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音乐再起。这一次,林晓雪走在最前端。她刻意放慢了一丝节奏,每一步都踏得无比清晰、稳定,如同在给身后的两人铺设一条无形的轨道。吴絮和钟瑾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死死盯着林晓雪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脚踝,她的每一次落点都成为她们的救命稻草。她们摒弃了所有杂念,只机械地、全神贯注地跟着那唯一的节奏点迈步、转身、定点。终于,磕磕绊绊地完成了室内部分的拍摄。回到后台临时隔出的休息区,气压低得可怕。林晓雪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只抿了一口,冰冷的目光扫过垂头站在面前的吴絮和钟瑾。"
机会给你们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两人心上,"你们就走成这样?"她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严厉,"你们也就是我两年前的水平。
半个月了,你们到底跟着我练的什么?"吴絮和钟瑾惭愧地低下头,回想起巴黎那场秀,她们曾震撼于林晓雪全面压制MIYU的表现,直到今天,她们才切身感受到,那个能在林晓雪强大的压迫感下,还能与其打得有来有回的MIYU,其本身又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她们连在林晓雪身后跟上步伐都如此艰难,更遑论与之抗衡?"一会到了室外,"林晓雪的声音将她们从巨大的失落中拉回现实,"你们再这么走,就真把自己饭碗给砸了。"
她看着两人惨白的脸色和几乎要崩溃的神情,眉头皱得更紧,烦躁地吐出一口气:"我去和总监谈谈。"她转身,又停下脚步补充道,"一会改走线。
我走前面,你们跟着我。如果发现节奏乱了,就利用错身交叉的机会,把节奏调整回来。明白?"说完,她不再看她们,径直走向正在看回放的创意总监和品牌方代表。吴絮无意识地摩擦着脖子上的项链——上午得到的那条钻石项链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钟瑾,要不,室外我们就不上了吧?我,我真的不行了,我腿都是软的……"上午
因项链而生的狂喜和感激,此刻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和巨大的心理压力下,被击得粉碎,只剩下恐惧。"别怕,"钟瑾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林晓雪的背影,"一会你走我后面,跟着我走。""
能,能行吗?"吴絮的声音依旧充满恐惧和不确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必须要上!不然,我们连在她身后站着走的资格都要没有了!"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林晓雪的建议显然让对方非常意外,总监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他们对着平面图比划着,不时点头,最后甚至竖起了大拇指——这个临时提议比原方案更加精妙。很快,林晓雪走了回来,挑了挑眉:"谈妥了。"她的目光在两人紧绷的脸上扫过,语气带着点揶揄,"现在害怕了?
回去再练!现在把心思给我收起来,专心走台!"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通往露天展台的后台入口走去。她的背影挺拔,步伐坚定,仿佛刚才室内那点小小的挫折从未发生。室外台搭建在一片镜面水池上,林晓雪最后叮嘱,"你们跟着我的节奏。
如果发现乱了,就利用错身的机会调整过来。"拍摄正式开始,林晓雪走在最前面,钟瑾随后,吴絮走在最后。三人按照交错的型路线前进,镜面台倒映着她们的身影,仿佛有六位模特在水下同步行走。夕阳的余晖为整个场景镀上一层金色滤镜,本该是完美的画面,却让林晓雪的后背肌肉绷得死紧。
钟瑾暗暗咬紧牙关,下颚线绷紧,脸上却竭力维持着优雅清冷的表情。她的步伐比平时略大,试图跟上那个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到毫米的节奏。每一次转身,她都能感觉到膝盖在微微发抖——不是体力不支,而是精神高度紧张导致的肌肉痉挛。落在最后的吴絮,脸色苍白如纸。
巨大的压力和上午室内拍摄的阴影让她神经高度紧绷,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同踩在刀尖上。她能感觉到自己小腿肌肉的僵硬,呼吸也变得短促。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钟瑾的后颈和步伐上,试图模仿、跟随,但总感觉慢了一拍,或者快了一瞬,难以完美契合那无形的韵律。每一次型的转折,对她来说都是一次惊险的考验。
镜面台倒映着三人的身影,水面因为脚步的震动泛起细微涟漪,使得倒影中的六位模特如同在虚幻与现实之间游走。汗水沿着钟瑾的脊柱滑落,浸湿了后背的薄纱。她的目光死死锁住林晓雪的肩膀,那是她判断节奏和方向的唯一标尺,不敢有丝毫偏移。更让她心惊的是,每一次当她的步幅稍显凝滞,或是落脚点因紧张而偏移时,前方的林晓雪总会如同未卜先知般,极其自然地调整自己型路线的弧度或步速。
有时是微微扩大弯的幅度,恰好用自己挺拔的身姿挡住侧面镜头可能捕捉到钟瑾僵硬的瞬间;有时是突然加快半步,将节奏向前带一点,迫使后面的吴絮不得不跟上,从而避免了她因犹豫而彻底掉拍。钟瑾在又一次被林晓雪的身影巧妙掩护后,心中惊骇更甚:林晓雪的型根本不是固定的模板,她完全是在根据自己和吴絮那惨不忍睹的表现,实时调整着。钟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林晓雪全程没有回头,甚至连肩膀都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却仿佛脑后长眼般精准捕捉到她们的每一个失误。
她没
有回头!一次都没有!她是怎么做到的?走在前面的林晓雪,表情依然完美无瑕——唇角含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如女王般从容,但她的内心已经掀起滔天怒火。
她借着台两侧巨大的LED屏幕反光、水面倒影,甚至是摄影师镜头玻璃的反光,清晰地看到了身后两人的表现。
钟瑾走得像个被提线操纵的木偶,吴絮?林晓雪在水影中瞥了一眼就立刻移开视线——那简直是灾难!
为了掩盖这两个不争气的跟班的拙劣表演,她不得不像个救火队员一样,一次次临时扭曲自己的路线,改变型的大小。这种毫无美感的、只为救场而进行的调整。让她觉得自己走的像条贪吃蛇。"她甚至无比庆幸苏晴没有在这,要是被她看到自己这"
贪吃蛇走法",她在台下不知道得笑成什么样,然后再把这个梗时不时的拿出来笑一次。(定点转身,三、二、一)林晓雪在心中默数,三人同时完成最后的造型。水面倒影中,她看到吴絮的指尖在微微发抖,钟瑾的肩膀线条绷得过于僵硬。一股怒火从胃部窜上来,烧得她喉咙发紧。林晓雪强压着怒火,保持着优雅的表情转身,准备去向导演道歉——请求给两个新人一点练习时间。她甚至想好了怎么用"时差没倒过来"当借口。可出乎意料的是,台下突然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总监满脸笑容地走上前,用力鼓掌。"林小姐太厉害了!真不愧是走过时装周的超模,一遍过!
这效率,这效果!"他的语气充满了商业化的赞叹。林晓雪完全愣住了,那句未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完美!刚才那段线走得太有感觉了!"
创意总监也凑到监视器前,指着回放画面,兴奋地对林晓雪说。"你看这镜头感!层次感一下子就出来了!比我们原来设计的直线方案灵动太多了!
林小姐,您这个临场调整真是神来之笔!"林晓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回放屏幕,是的,从纯粹的视觉呈现和镜头语言来看,那不断变化的三人角度、光影交错的效果、以及最后那个刻意为之的错位定点,确实营造出了一种意想不到的动态美感和层次感。她的主镜头无可挑剔,钟瑾的侧脸线条被光影勾勒得恰到好处,吴絮完全侧身的姿态意外地展现出项链最璀璨的角度。但这只是商业拍摄的基本要求。"能和您这样的专业人士合作,我们也轻松多了。"总监还在滔滔不绝,"
今天都能早下班了。希望将来能多合作……"林晓雪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频频点头,口中说着得体的客套话,耳朵却早已将这些溢美之词屏蔽。她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热闹的人群,失焦般地落在远处那片水镜台上。等到总监终于离开,林晓雪独自站在那里,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蔓延至头顶。这股失落如此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是啊,这不是巴黎)不是那个汇聚了全球顶尖设计师、苛刻评论家、以及无数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的顶级秀场。这里没有对毫厘之差的吹毛求疵,没有对气场融合度的极致要求,没有对"完美"近乎变态的追求。在这里,她眼中"糟糕透顶"、"
连及格线都达不到"的表现,就已经是"完美"、"大师级"、"
一遍过"了。这不是那
些汇聚了全球最挑剔目光、最严苛标准的顶级秀场。这里的标准是:顺利拍完、画面好看、客户满意、能早点下班。她想起在联合预览的后台,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咖啡因和发胶的味道,更是无声的硝烟。每一个模特都像蓄势待发的猎豹,每一次试装都是战役,每一步台步都要精确到毫米,承载着设计师的野心、品牌的期望和自己的职业生涯。那里的掌声,是经过千锤百炼、突破重重关卡后才可能获得的稀世珍宝,每一次都伴随着心脏的狂跳和劫后余生的战栗。还有MIYU,那个能在自己全盛气场下依旧游刃有余、甚至能巧妙反击的可怕对手……林晓雪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近乎气音的声音喃喃自语,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的空洞。"
这种表现,在巴黎,连面试的资格都没有……"拍摄现场的灯光熄灭后,吴絮和钟瑾战战兢兢地走向林晓雪所在的角落。她们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吴絮的膝盖微微发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失去血色,不停地哆嗦。钟瑾虽然表面镇定,但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两人走到近前,林晓雪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明显的怒容,甚至可以说平静得过分,但那双眼睛——平日里或慵懒、或锐利、或玩味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冰冷的怒火,瞳孔深处压抑着怒意。那目光扫过来,钟瑾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住了。空气凝固了几秒钟,林晓雪最终只说了三个字:"去卸妆。"
说完,她不再看她们一眼,转身径直走向化妆间,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卸妆的过程在死寂中进行。没有人说话,只有卸妆棉摩擦皮肤的声音和压抑的呼吸声。卸完妆,三人沉默地走出拍摄场地。林晓雪站在路边,抬手招停了一辆出租车。车刚停下,吴絮就慌慌张张地冲到前面为林晓雪打开后座车门,手忙脚乱地拉开了车门,身体弯成卑微的弧度,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晓雪姐,您请。"
林晓雪面无表情地坐进车里,丝毫没有往里挪的意思,钟瑾沉默地关好她这边的车门,快步绕到另一侧,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司机透过后视镜投来好奇的目光——这三个漂亮姑娘之间的气氛明显不对劲。吴絮坐在前排,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她鼓起勇气扭过头,竭力用讨好的声音问:"晓雪姐,我们,回去吗?"林晓雪看着窗外,一言不发。吴絮的眼眶瞬间红了,她颤声又问:"晓雪姐,我们,我们去哪?"
这次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林晓雪依旧看着窗外,车内的沉默如同实质般挤压着每个人的胸腔。"晓雪姐……"吴絮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眼神死死地锁着林晓雪冰冷的侧脸,那眼神,充满了全然的恐惧和祈求原谅的卑微。就在吴絮的眼泪即将决堤,整个人濒临崩溃边缘时,一直沉默的钟瑾突然开口。"先送晓雪姐回去,我们再去训练。"林晓雪的眼神这才缓和了一分。"
都回去,"林晓雪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去买点东西。"吴絮如蒙大赦,几乎瘫在座位上,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点。司机敏锐地察觉到车内
气氛不对,默默调高了收音机的音量。车辆行驶在车流中,钟瑾强迫自己再次开口,声音干涩:"对不起,晓雪姐,我们表现的太糟糕了。"
此言一出,车内的温度仿佛骤降。林晓雪的眼神骤然锐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钟瑾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再次被冷汗浸透,但她强忍着颤抖,想要继续解释。"闭嘴。"林晓雪的声音很轻,"回去再说。"
钟瑾立刻闭上嘴,坐得笔直。前排的吴絮肩膀微微颤抖,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林晓雪皱了皱眉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回到民宿,一进门,吴絮再也撑不住了。她跪在林晓雪面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对不起晓雪姐,我错了,您别生气……"她的声音支离破碎,手指紧紧抓住林晓雪的裤脚,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钟瑾手里还提着路上买的食材袋子。她将袋子轻轻放在地上,也跟着跪下,膝行两步:"对不起晓雪姐,我们一定努力练习。"她的声音比吴絮镇定,但同样充满悔意。她熟练地为林晓雪换上拖鞋,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林晓雪皱着眉头——即使在这种情绪下,她的美丽依然锋利得伤人。"
哭什么?我走成那样我还没哭呢。"她任由钟瑾为她换鞋,然后出人意料地伸手,轻轻拍了拍吴絮的头。"去把厨房收拾下,我要用。"
说完,她径直走向浴室,留下两人跪在原地。这个小小的安抚动作,比任何责骂都更让吴絮崩溃。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是混合着释然和更深的愧疚。楼上传来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一刻的沉重。姚莉莉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叠笔记。"你们回来了?"她的目光落在哭成泪人的吴絮身上,惊讶地问,"你们怎么了?""
问她们。"林晓雪头也不抬地推开浴室门,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水声很快响起。钟瑾把吴絮拉起来,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姚莉莉小跑着拿来纸巾递给吴絮,关切地问:"到底怎么了?"
吴絮一边道谢一边擤鼻子,哭得打嗝。钟瑾简短地复述了今天拍摄的灾难。姚莉莉听完,突然问:"她打你了?"她的眼睛盯着吴絮的手臂,似乎在寻找伤痕。吴絮还在抽噎,闻言愣了一下,连忙用力摇头:"没,没有。""
那就好。"姚莉莉松了口气,"以前我表现不好,她都直接动手的。"两人愣住了。钟瑾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
莉莉姐,您以前也是模特?"姚莉莉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正经学了不到两年,实在是没天赋,也没上过台,就不练了。"钟瑾深深地注视着姚莉莉,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她一直以为姚莉莉是服装设计出身,是被周慕云慧眼识珠的设计天才。没想到,她竟然和自己一样,是从模特转型的!姚莉莉和钟瑾合力将浑身发软的吴絮扶到客厅沙发上。吴絮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在柔软的靠垫里,眼泪无声地流着,肩膀还在轻微抽动。姚莉莉快步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小心地递到吴絮手里,温声道:"
别害怕,先喝口水。"她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语气带着过来人的平静。"晓雪姐她,对待工作一向很严格的。你们还没跟苏姐一块出去过吧?"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敬畏,"苏姐她更严格。"姚莉莉下意识地瞥
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水声哗哗作响。她压低声音:"苏姐真发火的时候,晓雪姐都不敢说话的。"
钟瑾和吴絮同时睁大了眼睛,这个信息太过震撼——那个永远温柔微笑的苏晴,发起火来居然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林晓雪噤若寒蝉?两人脑海中拼命想象那个画面,却怎么也无法将平日里那个温和带笑的苏晴与"发火"联系在一起。浴室的水声停了。片刻后,门被拉开,氤氲的水汽中,林晓雪裹着浴袍走了出来,湿漉漉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卸去了妆容的脸庞清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冷感。吴絮和钟瑾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垂手肃立。林晓雪没看两人,径直走到窗边那张单人休闲椅前坐下,随手拿起放在小圆几上的细长薄荷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淡淡的薄荷气息混合着烟草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优雅地翘起腿,浴袍下摆滑落,露出一截纤细光滑的小腿。就在两人膝盖一软又要跪下时,林晓雪终于开口,声音像浸了冰水。"
别急着跪,先把话说清楚。"她的目光终于落在她们身上,"我说了会管你们,就一定会管到底。你们想要机会,我一定会给你们争取。""
但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语气陡然转冷。"你们就这个程度?苏晴谈的每一个合同,都咬着牙把你们的名字塞进去。
明天呢?后天呢?还指望我次次都这样给你们打掩护?""噗通"一声,吴絮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跪倒在地毯上,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我错了,晓雪姐,求您别生气了……""我没说生气的事!"林晓雪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耐烦,"我现在问你们,明天怎么办?"
说完,她掐灭还剩半截的烟,站起身,从僵硬如雕塑的两人中间穿过去,她走到茶几旁,提起那个装着食材的纸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厨房。钟瑾连忙弯腰把瘫软的吴絮扶起来。吴絮紧紧抓着钟瑾的手臂,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钟瑾,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办?"钟瑾回握住她冰冷的手:"
到时候,我来说。"她顿了顿,"我们现在去训练。能多练一会是一会。"
姚莉莉适时开口:"不用去外面找地方,天台就可以训练。晓雪姐以前就在那里练,地方够大,也安静。"她指了指楼上。"
好,我们就去天台。"钟瑾立刻决定,拉着还有些腿软的吴絮准备回房间换训练服。吴絮却像想起什么,转向姚莉莉,眼中带着卑微的祈求:"莉莉姐,您,您能帮我们跟晓雪姐求求情吗?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姚莉莉挠了挠头:"
你们没做错什么呀。"她看了看厨房方向,"你们去训练吧,我去问问晓雪姐。"两人回房间换训练服,姚莉莉则走向厨房,厨房里,林晓雪已经挽起了衬衫袖子,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她正在料理台前忙碌,面前的食材简单得令人意外:低筋面粉、猪油、细砂糖、盐,还有一小瓶粉色的食用色素和一小罐樱花酱。姚莉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好奇地看着:"
晓雪姐,你这是要做什么呀?""做点心。"林晓雪头也不抬地回答,她将冰凉的猪油、细砂糖和一点点盐放入面粉坑中,开始用指尖快速揉搓混合。"设备看好了?
清单发
了?""嗯,看好了,已经扫描发给苏姐了"姚莉莉的目光扫过台面上不多的材料,"就这么点材料?""我又不吃,"林晓雪的语气平淡,"
就做一盘。"姚莉莉更好奇了,凑近了一点:"晓雪姐,你要做什么点心啊?"林晓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才回答:"
樱花酥。我最擅长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姚莉莉却愣住了,脱口而出:"樱花酥?
晓雪姐,你不是不喜欢樱花酥吗?"林晓雪的动作猛地顿住了,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秒钟后,她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姚莉莉。灯光下,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混合着歉疚、怀念、痛苦,种种情绪在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眼睛里交织。她看着姚莉莉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住了。厨房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冰箱运作的轻微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林晓雪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久远回忆的沉重:"莉莉,我不是不喜欢……""是因为那个时候,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样。"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她看着姚莉莉,眼神带着一丝恳求。"莉莉,以前的事……我们不提了。"这句话既是请求,也像是对过去那个不成熟的自己的告别。姚莉莉立刻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温暖而理解的笑容,驱散了厨房里那点微妙的沉重。"嗯!
我早就忘了!"她的语气轻快而真诚。林晓雪看着她坦然的笑容,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上的面团:"我不需要帮忙,你去忙吧。"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变得异常温柔,如同春夜里的微风。"
等做好了……让你也尝一块。"那句"等做好了,让你也尝一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林晓雪周身紧绷的低气压消散了不少。她嘴角那点细微的弧度似乎更明显了些,专注于将包裹着豆沙馅的水油皮面团,小心翼翼地捏成五瓣樱花的形状,再用小刀在每瓣"花瓣"中间轻轻划开两道口子,露出里面粉嫩的馅料。姚莉莉看着林晓雪心情转好,趁机问道:"
晓雪姐,她们两个,今天表现真的很差吗?""岂止是差,"林晓雪头也不抬,用刮板将面皮切成整齐的小方块,声音里却没了之前的冰冷。"我都没脸看回放。"她努力想象着那惨烈的画面。林晓雪瞥了她一眼,带着点促狭:"
也就比你当初走的好一点吧。""这么差?!"姚莉莉惊呼出声。看到她这副夸张又真实的反应,林晓雪紧绷的嘴角终于再次松弛,轻声笑了出来,刚才积压的郁闷似乎随着这笑声又消散了不少。她摇摇头,语气也真正缓和下来:"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我在这行干了这么久,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她们底子不差,训练的时候也还行,走位、节奏都过得去。"她用细毛刷蘸取一点金黄的蛋黄液,小心翼翼地只点在中心花蕊位置。"
谁知道今天怎么回事。"姚莉莉看着那些小巧玲珑、透着温润光泽的饼坯,若有所思:"晓雪姐,你是不是,吓到她们了?"林晓雪把烤盘放进预热好的烤箱,设定好温度和时间。她洗着手,水流哗哗作响,她的声音透过水声传来。"
我吓她们什么了?她们又不是不认识我,一块练了半个月了,训练的时候怎么没见吓着
?"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姚莉莉跟着林晓雪走出厨房,看着林晓雪走向窗边。"可是,吴絮她看上去真的很害怕。"
她想起吴絮那双盛满泪水、充满卑微祈求的眼睛。"我已经压着火了。"林晓雪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才叹了口气。"也就是她们两个,换了别人,还想坐车?
我直接让她们爬回来!"她再次将香烟送到唇边,用力吸了一大口,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都吸走。白色的烟雾在灯光下盘旋上升,又渐渐消散。"我今天心情是不好。"她坦率地承认,"
但可没冲她们乱发火。我在台上从来没怕过,但现在一想想明天……"她又用力抽了一口烟,"我都有点打怵了。"林晓雪沉默地抽完那支烟,看着烟蒂在烟灰缸里熄灭。她似乎下定了决心,对姚莉莉说:"
莉莉,你帮我看着点烤箱,好了叫我。""嗯,放心吧晓雪姐。"姚莉莉立刻应声。林晓雪拿起烟盒和烟灰缸,转身往通往天台的楼梯走去:"我去教教她们。"
姚莉莉"嗯"了一声,回到厨房。烤箱的暖光透过玻璃门照在她脸上,她蹲下身,透过玻璃门观察着里面逐渐膨胀、染上金黄的樱花酥,一股莫名的欣慰感涌上心头。姚莉莉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胸腔里涌动着一种奇特的温暖。这不是简单的欣慰,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释然——就像看到自己精心照料多年的植物终于能够独自面对风雨。她想起三年前,三人刚刚走出校门时的情景。那时的林晓雪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光芒四射却极度脆弱,稍有不顺就情绪失控。自己不得不24小时待命,随时准备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而现在……她似乎真的开始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的生活了——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饮食起居,更是情绪上的调节,困境中的应对,以及对未来的规划和担当。一种巨大的释然感笼罩了她。长久以来,如同本能般围绕着林晓雪旋转、关注她每一个细微情绪、随时准备为她"
灭火"的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可以安然地、放心地松弛下来了。
第三章 我和我们的未来
天台上,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钟瑾汗湿的鬓角。她双手叉腰,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林晓雪刚刚被姚莉莉叫下楼去,临走前丢下一句"今天就到这",但钟瑾还不想下去。
刚才那场"教学"堪称精神酷刑——林晓雪既不耐心,态度也极差,指令简洁到近乎粗暴,眼神毫不掩饰的不耐,每一次"重来!"都像鞭子抽在神经上。
但效果是显著的,在那种高压下,她终于能勉强跟上林晓雪的节奏了,至少不会像白天那样完全被对方的气场吞噬而手足无措。
(至少明天不会掉链子了……)
钟瑾抹去额头的汗水,转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吴絮。那姑娘像只被暴雨淋透的雏鸟,跪坐在水泥地上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得吓人。
钟瑾暗自叹了口气——吴絮的状态还是太差了,虽然林晓雪除了不断喊"重来"外没说别的,但那无声的压力已经足够让吴絮崩溃。
"起来吧,阿絮。"钟瑾走过去,伸手扶住吴絮颤抖的肩膀。
吴絮在她搀扶下勉强支起身,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微微颤抖。"腿……"她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烟,"
腿有点,没知觉了。"
"先活动一下,防止抽筋。"钟瑾蹲下身,手法专业地揉捏着吴絮僵硬的小腿肌肉,引导她慢慢屈伸膝盖,"我们再练一会儿基础步伐,把感觉找回来。"
吴絮低着头,终于小声说道:"钟瑾……要不,明天我不上了吧。"
"不行!"
钟瑾的声音陡然提高,在空旷的天台上格外清晰,"我们以前为了一个站台的机会,能跑遍半个城市,可以看尽脸色……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她看着吴絮瞬间红了的眼眶,又放软语气,"晓雪姐虽然严厉,但她是在教我们真东西。这种机会……"
吴絮的头垂得更低了,泪水无声地滚落,砸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钟瑾看着她的样子,终究不忍心:"要不我们先下去吧,吃完晚饭再练。"
她感觉到吴絮如释重负地点头,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让她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下到一楼客厅,暖黄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与天台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苏晴刚回来,就被林晓雪不由分说地按在沙发里。碟子里,六块小巧精致的樱花酥整齐排列,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淡淡的甜香。
"快尝尝,我亲手做的。"林晓雪的声音柔和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与天台上判若两人。
苏晴想要起身:"你好歹让我洗个手……"
"先尝!"林晓雪执意将筷子塞进苏晴手里,苏晴拗不过她,夹起一块樱花酥端详。
"真是你自己做的?"
林晓雪立刻"嗯"了一声,下颌微微扬起,像只骄傲的猫,"你觉得怎么样?"
苏晴小心地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内馅的豆沙甜度适中,带着一丝樱花的淡雅余韵。她又咬了一口,眼底是真实的惊艳。
"手艺太棒了!这味道……绝对比栗子蛋糕好吃。"
林晓雪微微低下头,唇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那副害羞又得意的模样,让站在楼梯口的钟瑾和吴絮都愣住了。
苏晴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近乎腼腆的模样,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暖又痒。
"这下好了,以后你要是不走台了,还能去开个点心铺子,保证生意兴隆。"
"说什么呢,"林晓雪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嗔怪,却掩不住一丝被夸赞的欢喜,"就做给你吃的。"
这罕见的、只对苏晴展现的柔软与亲昵,让站在楼梯口的钟瑾和吴絮屏住了呼吸,她们从未见过林晓雪如此柔软、如此……依赖的一面。
两人正想悄悄退回楼上,却正好碰到从房间出来的姚莉莉。姚莉莉看到她们汗湿的训练服和苍白的脸色,立刻会意,小声问:"怎么样?没打你们吧?"
钟瑾摇摇头:"没事,挺好的。"她看向姚莉莉,眼神真诚,"谢谢你,莉莉姐。"
姚莉莉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安抚的笑容:"那就好。放心,苏姐回来了,晓雪姐她不会再说什么了。"她拍拍钟瑾的肩,示意她们安心。
钟瑾点点头,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眼前温馨的画面像一幅美丽的油画,而她们只是画框外的观众,那道无形的界限如此清晰。
三人走下楼梯,脚步声引起了注意。苏晴抬头看到她们,脸上立刻绽开温暖的笑容,热情地招呼:"你们来得正好!快过来
尝尝,晓雪做的点心真不错!"
钟瑾和吴絮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站在原地,只拘谨地点头,眼神躲闪,谁也没敢上前一步。
姚莉莉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但脚步没有丝毫移动的意思——她太清楚这盘点心的意义和归属了。
苏晴看着她们的反应,有些疑惑地眨眨眼。
"怎么了?别不好意思啊,快来尝尝看,晓雪难得下厨呢!"说着就要站起身给她们拿。
林晓雪轻轻按住了苏晴的手臂,目光转向姚莉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自然:"莉莉,拿一块尝尝。"
姚莉莉"哦"了一声,很自然地走过去,拿起一块:"谢谢晓雪姐!闻着就好香!"她咬了一口,立刻竖起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
苏晴还在招呼钟瑾和吴絮:"快来啊,站着干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们不爱吃这个。"林晓雪打断她,语气随意,"你吃"。
钟瑾立刻接话:"是的,苏姐,我们要控制摄入量。您吃吧。"吴絮也在一旁用力点头。
苏晴看了看两人,又看看林晓雪,似乎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但并未深究,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她夹起第二块。
"我给你倒水。"林晓雪说着就要起身。
"我去倒!"
吴絮像被按了开关,慌忙抢着说,她跑进厨房,很快端着一杯温水回来,小心翼翼地弓着身子,双手将水杯恭敬地放在苏晴面前的茶几上:"苏姐,您喝水。"
放下水杯,她没等任何回应,又立刻转身跑向玄关,熟练地找出苏晴的居家拖鞋。
当吴絮捧着拖鞋回来时,苏晴连忙放下筷子站起身:"哎呀,我自己来就行了。"
"你苏姐吃着东西呢,"林晓雪插话,"鞋放这就行了。"
但吴絮依旧固执地弯下腰,将拖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苏晴脚边最舒适的位置,然后迅速退到一旁,垂手肃立,姿态卑微像古时候的侍女。
"吴絮,"苏晴看着她的举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不解。
"你已经是团队正式的一员了,我们是一起的,是伙伴,以后真的不用再这么客气了。"
吴絮恭敬地低头:"您叫我阿絮就行。"
苏晴看着她,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吴絮的恭敬态度在她看来虽然有点过头,但在这个圈子里也并非罕见,尤其新人面对"老板"时。
吃完第二块樱花酥,苏晴放下筷子,满足地舒了口气:"好了,先不吃了,这点心够顶一顿饭了,今晚我就用它当晚饭了。"
她看向众人,"我去做饭?你们想吃什么?"
"苏姐您接着吃吧,我去做。"姚莉莉已经吃完自己那块,正要去厨房洗杯子。
"你要做什么?我帮你。"苏晴问。
"我们三个吃苹果,"林晓雪抢在姚莉莉前面回答,"你吃点心,莉莉,"她转向姚莉莉,"你光做你自己的那份就行。"
"好,那我煮个面去,"姚莉莉转身进了厨房。
苏晴看着林晓雪那副理所当然"安排"好一切的样子,又看看盘子里剩下的几块樱花酥,最终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重新拿起一块,安心地享受起这份"特供"的点心和难得的闲暇时光。
苏晴咽下口中最后一点樱花酥的甜香,那丝微妙的涩意似乎还盘桓在舌尖。她定了定神,目光转向身侧正捏着苹果把
玩的林晓雪:"晓雪,明天的工作安排,得和你商量一下。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干练:"上午是给杂志拍封面和内页专题,下午是新香水的广告拍摄。"林晓雪转苹果的动作微微一顿,长长的睫毛掀起,目光落在苏晴脸上,专注的倾听。"
上午这个,"苏晴继续说,"对方给了两个方案,一个是现场新拍一组,另一个是用你以前的照片,但报酬要低。"她顿了顿,"我还没最终决定,因为明天上午我得去办工作室注册手续,需要法人到场签字,也需要你本人到场确认几个身份信息。
时间上有点撞车,所以想听听你的意思,今晚就得给对方答复"。林晓雪几乎没有思考:"那就用以前的吧。"苏晴笑了,那笑容里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和一丝无奈:"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个。"
她太了解林晓雪了,台上的极致燃烧和镁光灯下的瞬间爆发才是她的战场,重复性的静态摆拍,对她而言简直是折磨。"报酬可以再低一些,"林晓雪突然补充道,她的目光忽然转向一直低头站在角落的吴絮,"作为交换,让阿絮拍内页。"吴絮猛地抬起头,脸上原本因疲惫和紧张而残留的苍白瞬间褪尽,又被更汹涌的红潮取代,一直蔓延到耳根。那双刚刚盛满不安和惶恐的眼睛,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即将溢出的惊喜。林晓雪对她的震惊视若无睹,继续道:"
以后静态拍摄的工作,尽量带上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道突如其来的赦令,瞬间驱散了角落里压抑的空气。苏晴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专业经纪人的干练:"行,我去谈,问题不大。"她将最后一块樱花酥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站起身。林晓雪立刻拿起水杯递给她,眉头微皱:"
你慢点吃。"苏晴就着她的手,"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温水,才把嘴里满满的点心顺下去,长长舒了口气,恢复了清亮的声音。"那好,就这么定了。
明天上午,你跟我去签字。"她转向厨房方向,提高了音量,"莉莉!明天上午你也一起,办完手续你跟我去看工作室场地!"
厨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姚莉莉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应道:"知道了苏姐!""我现在就去跟杂志那边敲定细节,不管你们了,你们自己解决晚饭吧。"话音未落,苏晴已经踩着轻快的步子上了楼,身影消失在二楼的走廊拐角。林晓雪慵懒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舒展的身体线条在灯光下流畅而优美,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惬意。她侧过头,对着厨房的方向:"
莉莉,你吃完了一块把盘子也涮了,我不吃了。"厨房里传来姚莉莉闷闷的回应:"知道了。"林晓雪的目光重新落回客厅角落那片阴影。她走到依旧僵立原地、仿佛石化了一般的吴絮面前。吴絮迎着她的目光,那双大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巨大的惊喜尚未褪去,浓重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却又混杂着更深的不安和一丝受宠若惊的茫然。她像个站在悬崖边被突然拉回的孩子,既庆幸又后怕。"
紧张什么?"林晓雪微微皱眉,声音带着不悦,"我还能不管你?非要在苏晴面来这套?"
吴絮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发酸,只能用力地、快速
地点头,喉咙哽得说不出一个字。林晓雪的声音又低了几度:"苏晴很敏感的,别的我无所谓,但要是让她发现了,我可不饶你,明白吗?"说完,她步履从容地走向浴室的方向。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持续不断的水流声,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姚莉莉从厨房出来,仰头喝下碗里最后一口汤,顺手拿起空盘子又钻回厨房。钟瑾走到吴絮身边,轻声说:"坐下歇会吧,我去洗苹果。"
吴絮如梦初醒:"我来!"她的声音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脚步轻盈地进了厨房。厨房里,姚莉莉正站在水槽前刷盘子,吴絮从果篮里挑出三个最红的苹果,在水流下仔细搓洗。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珍宝。苹果表皮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颗颗细小的钻石。"别切太多,"钟瑾在一旁提醒,声音平静,"
明天还有拍摄。"吴絮正在将其中一个苹果切成整齐的薄片,闻言抬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这盘是给晓雪姐准备的。"她的手指灵巧地将苹果片摆成花瓣的形状,"
她多少得吃点东西。"钟瑾静静地看着吴絮忙碌的身影,看着她小心翼翼摆盘的样子,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快乐光芒。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姚莉莉擦干手,将洗好的盘子放回橱柜:"我回房间画图了,刚刚看到这盘子,有了个新想法。"说完,像阵充满干劲的风似的钻了出去。"
好的莉莉姐,晚安。"吴絮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两人分食了一盘苹果片,钟瑾将果核扔进垃圾桶,转向吴絮:"去训练吧。"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吴絮正拿着抹布擦拭最后一点水渍的手,突然停住了。厨房明亮的顶灯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她缓缓地直起腰,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钟瑾从未听过的平静,甚至透着一丝解脱般的疲惫。"
钟瑾,"她说,嘴角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我不去了。"时间像是被拉长了。足足过了有四五秒,或者更久。空气仿佛被抽走了声音,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启动时低沉的嗡鸣。钟瑾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问:"你说什么?""
我说,"她的声音清晰,没有丝毫犹豫或退缩,"我不去了。今晚不练了。"钟瑾的肩线一下子绷紧了,她看着吴絮,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或赌气的痕迹,但那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那你想干嘛?"钟瑾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吴絮转头看向浴室方向。磨砂玻璃后隐约可见晃动的人影,水声哗哗。"一会儿等晓雪姐出来,"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我去让她放松一下。""
阿絮!"钟瑾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瞬间压了下去,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急,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吴絮的手腕。"我知道你下午压力太大了,但你也看到了,晓雪姐她,她没有生气。她还那么关照你,把内页的机会给你!"
她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晓雪姐她没有吩咐我们做别的,我们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训练上,让她看到我们的努力和进步,这才是她会高兴的事!这才是我们该做的!才会觉得我们值
得她花心思!"
吴絮静静地听着,任由钟瑾抓着自己的手腕,没有挣脱。等钟瑾急促的话语告一段落,她才缓缓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不安和讨好的眼睛里,此刻却沉淀着一种让钟瑾感到陌生的平静,甚至一丝悲凉的清醒。"钟瑾,"她轻声开口,声音低沉下去,像在陈述一个埋藏已久、终于被自己看清的真相。"以前,我也觉得我有这个条件,有这个天赋。后来我才知道,170在秀场上就是个笑话。
但我那时还天真地觉得,我有天赋。只要有机会,我就能靠灵气和努力来弥补这该死的五公分。"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浴室方向,那里水声依旧,是这片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现在,机会真砸到头上了,我才终于……彻底清醒了。"
她直视着钟瑾,那眼神清澈得近乎残忍,"我没有那个天赋,钟瑾,一点都没有。"钟瑾心头巨震,急切地反驳:"你别乱想!
晓雪姐有多强我们当然知道!我们跟她比当然差得远!有她亲自教我们,能跟在她身边一起训练,这种机会千载难逢!只要坚持下去,我们一定能……""
别安慰我了,钟瑾,"吴絮吴絮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恳求,"别再安慰我了,也别骗自己了。差距有多大,我们心里都清清楚楚。""你没注意到吗?
今天下午……晓雪姐她是穿着拖鞋陪我们训练的。"钟瑾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下午的训练场景瞬间无比清晰地回放。林晓雪脚下趿拉着拖鞋,一只手夹着薄荷烟,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指尖偶尔飞快地滑动,显然是在给苏晴发着信息。可她的脚下呢?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力量从脚踝传递到腰肢,再延伸到肩颈和头颅,形成一条完美无瑕的、充满张力和韵律感的线条。稳定得如同焊在地板上,无懈可击。更可怕的是,她那双眼睛,还能同时精准地捕捉到她和吴絮每一个细微的失误。她甚至无法理解,一个人穿着那样毫无支撑的软底拖鞋,夹着烟,在那样心不在焉的姿态下,是如何走出那样完美到令人绝望的台步的?吴絮惨然的声音将她从震惊的漩涡中拉回:"
你现在还觉得我们下午进步很多吗?还觉得,我们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天赋,能靠努力追上去吗?"一股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喉咙。她无法反驳,那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填平的鸿沟,那是天赋与凡俗之间令人绝望的天堑。吴絮看着钟瑾瞬间惨白又涨红的脸,看着她眼中翻涌的震惊、难堪和最终凝固的哑然,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我们现在白天根本没有整块的时间训练,晚上能挤出来的也就那么一两个小时。
还不能练太晚,否则第二天拍摄状态全完。晓雪姐她晚上……你看她有要教我们的意思吗?她有自己的生活。"她看着钟瑾的眼睛,"
你真的认为,就靠晚上这一会儿,我们就能跟上吗?能缩小哪怕一点点差距?"钟瑾沉默了,吴絮的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砸在她精心构筑的、名为"努力就能成功"的沙堡上,将它彻底夷为平地。她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现实冰冷而坚硬。"
钟瑾,"吴絮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种奇异的、释然的轻快:"今天你也看到了,晓雪姐对我有多好。这一天她给我的关照和机会
,比我们从毕业到现在,在外面摸爬滚打几年加起来得到的还要多,还要好。""以前走台,是为了生计,是我觉得这大概是我唯一能做、也相对适合我的工作。"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钟瑾,眼神异常清晰,"但现在,我觉得,不是了。"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浴室方向,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和一种找到了归属的安心,"以前我还做梦,想当个真正的模特,哪怕是小模特。
但现在我觉得,能好好跟着晓雪姐,给她当个助理,也挺好的。""跟在她身边,帮她处理点小事,照顾她的生活。只要我足够听话,足够用心,让她觉得省心、舒服,她就会喜欢我,愿意留我在身边。"吴絮的语气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向往,"
这不比在那个我永远也达不到的台上,耗尽力气却只能当个无人问津的、随时会被替代的背景板,强多了吗?""阿絮!"钟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痛心和几乎是哀求的意味,"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这两天我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这些!""但是这样不行!绝对不行!"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听话?顺从?如果这就是我们唯一能给出的价值,那可以替代我们的人,实在太多了!""如果有一天,她遇到了比我们更年轻、更漂亮、更会察言观色、更‘听话’
的人,我们该怎么办?如果听话的人越来越多,你觉得她又能再分多少目光、多少‘关照’给我们?!"
她握着吴絮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传递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和近乎绝望的挽留:"我们要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有用!更有价值!让她觉得用我们顺手!
让她觉得换掉我们麻烦!让她觉得我们不仅仅是‘听话’!"钟瑾死死盯着吴絮的眼睛,一字一句,"
阿絮,记住,跪,我们也要跪到最前面!而不是在某个角落,因为哪次不够听话就被轻易地遗忘和抛弃!"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现实的残酷,"你记住,‘听话’
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也是最容易被取代的东西!""我会别的吗!"吴絮猛地挣脱了钟瑾的手,声音突然拔高,又迅速压低。"你光说只会听话不值钱,可我还会别的吗?"
她的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未落的泪珠。"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从回到北京,你就一直在打听莉莉姐的事。旁敲侧击地问她以前怎么样,问她和晓雪姐怎么认识的……"钟瑾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微张,似乎想辩解,却被吴絮汹涌的愤怒堵了回去。"
你想像她那样,是不是?!"吴絮逼近一步,"可你会做衣服吗?
钟瑾,你会吗?我们才跟了晓雪姐多久?莉莉姐已经和她在一起五年了!"她用力擦了擦眼睛,声音逐渐低下去,"
为什么总要和别人比?我们现在这样不行吗?"钟瑾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厨房顶灯的光线从她高挺的鼻梁投下阴影,让她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难测。她伸手想触碰吴絮的肩膀,却被对方躲开。"阿絮……"钟瑾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知道,我知道这两年你一直跟着我东奔西跑,想要过安稳的日子。"她的指尖悬在空中,最终无力地垂下,"可我想让你过得更好一些。""我们现在过得不好吗?"
吴絮眼中闪过一丝受伤:"
有固定的住处,有体面的工作,晓雪姐虽然严厉,但出手大方,也愿意给我们机会。苏姐待我们也温和,这比我们以前风餐露宿、看尽白眼的日子,好上千百倍了!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满足呢?""
好,比之前好太多了!"钟瑾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陡然带上了一种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般的不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带着血沫挤出来。"可我不甘心!阿絮,我不相信我们只有这种程度!
我不相信我们拼尽全力,最终也只是做一个听话的跟班!一个需要关照的累赘!我不相信我只有这点本事!""我是想像莉莉姐一样,但我不是想争她的地位。
我是想让我们能像她一样,不用做个没有命令,连坐下吃饭都不敢的赠品!"吴絮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爱人心底那惊涛骇浪般的野心与不甘。"钟瑾,你,你要干嘛?你不打算跟着晓雪姐了吗?
你忘了吗,我们向她发过誓的,用我们的未来和尊严发过誓的!
她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你要我们再回到以前那种看不到一丝光亮的日子里吗?!"
"没有,阿絮,我没打算背叛她,从来都没想过。我只是,我只是想让我们变得更重要!更有价值!就像莉莉姐一样!"
钟瑾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眼神灼灼,仿佛要将这信念刻进吴絮的心里。
"重要到能让她真正地、认真地看我们一眼,不是看两个需要她施舍机会、需要她费心管教、需要她牺牲台步去‘救场’的跟班!重要到她不再把我们当成需要她额外‘负责’、需要她时刻‘关照’、甚至可能拖累她名声的累赘和麻烦!"
她停顿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艰难地、无比清晰地说出那句沉淀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重要到,重要到她说起我们时,眉头不再是无奈和烦躁。"
钟瑾的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强烈的自尊与对更高位置的渴望。
"而是,能让她感到骄傲!"
"骄傲……"
吴絮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她看着钟瑾眼中那不顾一切的、想要向上攀爬,想要证明自身存在价值的炽热渴望。这渴望如此强烈,如此陌生,却又如此震撼人心,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安于现状的心上。
厨房里压抑的沉默几乎凝成实体,只有冰箱的嗡鸣和水槽里偶尔滴落的水珠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钟瑾脸上那份少有的激动尚未完全褪去,不甘与野心像未熄灭的余烬在她清冷的眼底隐隐燃烧,刺痛了吴絮的心。
那是吴絮从未在这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见过的神情,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爱人心底燃烧的火焰。
"钟瑾……"
吴絮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钟瑾紧绷的手臂。
"对不起,我不该和你吵的……"她的眼眶又红了,泪水在睫毛上摇摇欲坠,"我们不要吵了好不好?"
钟瑾身体微微一震,眼中的火焰像是被浇了一捧冷水,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懊悔和心疼。
"不,阿絮,是我不对,我不该说那么伤人的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胸腔深处,再
开口时,声音已经尽力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你不想去就算了。别多想,回屋好好休息,我训练完了就回来。"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浴室的门被从里面拉开。
两人触电般分开,当浴室门被推开时,她们已经恢复了"完美跟班"应有的姿态——微微低头,恭敬而安静,只有泛红的眼角和略微不稳的手指泄露了方才的激烈交锋。
林晓雪裹着浴巾走出来,湿漉漉的黑发披散在肩头,发梢滴落的水珠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痕迹。她的皮肤因为热水蒸腾而泛着健康的粉红,卸去了所有妆容的脸庞在灯光下有种惊人的、近乎透明的清丽。氤氲的水汽随着她的步伐从浴室涌出,带着薄荷沐浴露的清香。
"晓雪姐……"吴絮小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试探。
然而,林晓雪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甚至没有向厨房这边瞥一眼。她一边用毛巾随意地擦拭着湿发,一边蹙着眉,目光有些失焦地掠过客厅,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棘手的问题。
她径直穿过客厅,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脚步带着沐浴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水珠顺着她优美的小腿线条滑落,在木质楼梯上留下断续的湿痕。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拐角,两人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你去训练吧。"吴絮的声音还有些不稳,"我去陪陪她。"
"别去!"
钟瑾立刻否决,她一把抓住吴絮的手腕,"我们今天表现成这样,她心里肯定窝着火。我们越是凑上去,反而越显得心虚和刻意,只会让她更生气,觉得我们不懂事,不知分寸。"
吴絮低头看着钟瑾骨节发白的手指,突然意识到,钟瑾的野心背后,是对她们处境深刻的不安——就像一只永远在警惕危险的羚羊,即使暂时安全也无法放松。
"那我……回房间去等你,你快去训练吧,别太晚了。"
钟瑾点点头,临走前轻轻捏了捏吴絮的手,那是一个无声的安慰。她转身走向通往天台的楼梯,背影挺拔如青竹,却又透着一股倔强的孤独。
吴絮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她,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钟瑾和她不一样——钟瑾一心想往上爬,像沙漠中渴望绿洲的旅人;而自己却像一株蒲公英,只要有一寸土地、一缕阳光,就能满足地扎根生长。
她的心突然刺痛了一下,她明白钟瑾的野心,那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
钟瑾拼命想往上爬,想变得"重要",想获得林晓雪的"骄傲",根源里都刻着她的名字——钟瑾想给她更好的生活,好到足以抹去过去所有颠沛流离的阴影。
可是对她来说,只要能待在钟瑾身边,能在这个不再需要担心明天住哪里、下一顿吃什么的地方,能看着钟瑾平安、健康,即使只是做一个安静的影子,一个"听话"的跟班,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对不起,钟瑾……"
吴絮轻声自语,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我这次不能听你的了。"
她擦干眼泪,稳稳地端起那个装着切好苹果片的骨瓷盘,走向那通往二楼的楼梯。
要气,就让她气我一个人吧。
夜风带着金属般的锋利凉意,卷过空旷的天台。远处,废弃工厂改造的艺术区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红砖墙上巨大的涂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钟瑾机械地摆出训练姿势,脚尖点地,
却怎么也迈不出第一步。吴絮的话在脑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心上。
但更残酷的是,她不得不承认吴絮的判断是对的——
一天不到两个小时的个人训练,在林晓雪那非人的实力面前,能有多大效果?杯水车薪而已。她们的"努力",在绝对的天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颓然地收回动作,不再试图对抗身体的僵硬。晚风吹拂着她额前细碎的刘海,带来丝丝寒意。她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闭上眼睛,让夜风吹散眼中的湿意。
一个念头,突然划过钟瑾冰封的思绪。
如果……模特之路在天赋的鸿沟前注定坎坷,那么,另辟蹊径呢?
可是,如果不做模特,又该做什么?又有谁能教给她该怎么做?
地位、未来,爱情,她到底该如何选择?
钟瑾睁开眼睛,望着城市璀璨却遥远的灯火,深邃的眼眸里映照着整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也映照着脚下这栋小楼里,每个人在命运的岔路口做出的、或挣扎或决绝的选择。
第四章 飞的更高
林晓雪站在窗前,指尖的薄荷烟已经燃到尽头,灰白的烟灰摇摇欲坠。她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压着心脏。
巴黎时装周那些流光溢彩的画面与今天拍摄现场的混乱不断在脑海中交错闪现,让她莫名烦躁。窗外望京SOHO的灯光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光晕,就像她此刻理不清的思绪。
"咚咚"——两声谨慎到近乎卑微的轻叩,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林晓雪头也没回:"进。"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吴絮的身影从缝隙中挤了进来。她双手捧着一个果盘,里面整齐码放着切好的苹果片。
"晓雪姐,"吴絮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您晚上什么都没吃,胃会难受的。我切了苹果,您好歹吃一块吧。"
林晓雪转过身扫了她一眼:"不想吃,出去吧,我在想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