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王冠(雲起篇上)
艾丽斯的脸瞬间红了,"对不起,林总,我……"然后就再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了。林晓雪没有理会艾丽斯的道歉,她的手指随即转向了苏晴。"这次,她也不行"林晓雪的语气斩钉截铁,"原因我不说。"
苏晴刚喝下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林晓雪!你这算什么理由?!
我的你又没说!我怎么就不行了?!"林晓雪却只是继续看着姚莉莉,侧脸上写满了"
我就是不说"的固执。苏晴摇摇头,最终还是选择了信任——这么多年来,林晓雪的直觉和判断确实很少出错。"选你有三个原因,"林晓雪伸出修长的手指,开始一条条列举,"第一,她们两个不行,原因我刚才说过了。"苏晴忍不住插话:"
我的你没说!"林晓雪装作没听到,继续她的解释。"第二,"林晓雪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莉莉,从国内到现在,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最长。
死斗那天,我全程不能和你交流,只能靠眼神和默契。和你配合,我最放心。"苏晴听到这里,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眼中的疑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和深深的动容。她看着林晓雪线条清晰的侧脸,又看看还在发懵的姚莉莉,眼神一下子变得无比柔软,嘴角忍不住露出了欣慰而温柔的浅笑。姚莉莉愣愣地听着,林晓雪的话像暖流一样一点点驱散了她心中的恐慌。她没想到,自己在林晓雪心里,竟然有着这样的分量和信任。"那……第三呢?"
她小声问,声音里少了些恐惧,多了些好奇和一丝被需要的悸动。林晓雪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地真挚,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清澈而真诚地望进姚莉莉的眼睛里。"莉莉,我们这次要对付的艾薇
,她是个‘好学生’。她遵循规则,追求完美,一切都精准得像教科书。
所以,如果你愿意。我不想以老板和员工的身份,也不想以模特和设计师的身份……""我想以……同学的身份,邀请你,和我一起,并肩作战。"苏晴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流。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所有的奔波劳碌、所有的熬夜策划都是值得的。她亲眼见证着的,不仅仅是林晓雪事业上的起起伏伏,更是她作为一个"
人"的挣扎与成长。那个曾经只会用愤怒和冷漠伤害身边人、将自己封闭在痛苦深渊里的女孩,如今正用她自己笨拙却真诚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尝试着修补过去,尝试着给予别人认可和尊重。这种成长,比任何台上的胜利都更让苏晴感到骄傲。而姚莉莉,则完全是另一番状态。她呆呆地望着林晓雪,像是听不懂那句简单的话。同学?这个词从林晓雪口中说出,对她而言,陌生得近乎刺耳,又沉重得让她心头发颤。是,从客观事实上讲,她和林晓雪确实是同学。她们曾在国内那所并不起眼的模特培训学校里,度过了两年时光。可是,几乎从林晓雪踏入学校的第一天起,姚莉莉在某种意义上,就已经几乎算不上是她的"
同学"了。是仆人。为她拎着沉重的包袋,穿梭于教室、训练室和宿舍之间。是随从。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接受她一切心血来潮的指令和突如其来的脾气。是发泄的对象。承受她那些尖酸刻薄、专挑痛处戳的言语,在她情绪崩溃时成为她唯一的出口,哪怕自己也被伤得遍体鳞伤。她永远跟在林晓雪的身后,不仅仅拎包提鞋,还要小心翼翼地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观察她的情绪波动,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水,在她烦躁的时候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像一块海绵,吸收着林晓雪所有的负面情绪,然后,再尽其所能地去帮助她。尽管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经历了国内的风波与和解,两人的关系终于艰难地走向了平等,成为了彼此认可的家人,共同奋斗的伙伴。但在日常的相处中,那种固有的模式依然清晰可辨。林晓雪依然是那个下意识发号施令、掌控节奏的人,而她姚莉莉,也依然习惯性地去听从、去执行、去配合。尽管她比林晓雪还大一岁,但在心理上,"
晓雪姐"这个称呼早已超越了年龄,成为一种根深蒂固的身份标识,一个她们彼此都接受、甚至周围人都习以为常的常态。而现在,林晓雪突然提出了这个近乎陌生的称呼——"同学"。它像一道强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姚莉莉早已习惯的、有些昏暗的情感房间,让她看清了那些从未散去、只是被习惯掩埋的尘埃和旧痕。姚莉莉呆呆地看着林晓雪,看着她那份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期待。一瞬间,所有的困惑、所有的紧张、所有的担忧,全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汹涌而来的、酸楚的热意,迅速冲上她的鼻腔,淹没她的眼眶。林晓雪那些看似荒唐的理由,什么艾丽斯蒙脸、苏晴不行……全都是借口,全都是为了此刻这个笨拙却又无比郑重的邀请铺垫。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试图弥补过去那两年里对自己造成的所有伤害;她是在用这种近乎孩子气的、绕了很大圈子的方法,向自己证明,在她林晓雪的
心里,她们之间的关系早已彻底平等,是可以并肩作战的、真正的伙伴。她试图用"
同学"这个本该属于她们却从未真正属于她们的词汇,来笨拙地修补那些过去岁月里留下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创伤和卑微感。这是一种属于林晓雪的、独一无二的道歉和认可。笨拙,生硬,甚至有点霸道,却无比真诚。泪水迅速蓄满了姚莉莉的眼眶,视线变得模糊。她用力地眨着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但那股热流完全不受控制。她看到林晓雪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更深的歉意。她猛地用力点头,声音因为哽咽而变得有些嘶哑,却异常响亮和坚定,仿佛要将过去那个怯懦的自己彻底甩脱:"好的,晓雪姐!我愿意!""那个艾薇没什么了不起的!
用不着苏姐出场,我们两个就能对付她!让她好好见识见识我们‘老同学’的本事!"林晓雪深深地望着她,望着姚莉莉通红眼眶里那异常明亮的光芒,望着她那虽然还在微微颤抖却努力挺直的脊背。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或解释的话,千言万语在那一刻都显得多余。"
谢谢你,莉莉,真的谢谢你。"她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凝聚所有的诚意,然后补充了那句她或许早就该说、却迟到了很多年的话。"能认识你,我实在是太幸运了。"
这句话,没有任何夸张的修辞,却像一道最温暖的光,彻底照亮了姚莉莉心中那个曾经卑微而惶恐的角落。过往所有的委屈和付出,似乎在那一刻,都找到了最终的归宿与答案。午后的阳光勉强挤进高楼林立的拉德芳斯区,斜照进狭窄的后巷,为这个通常被忽略的城市角落投下斑驳的光影。与前面拉德芳斯区现代整洁的街道不同,这里才是支撑着光鲜零售业背后的真实脉络。小巷不宽,地面铺着老旧的石板,略显潮湿,墙边堆积着一些等待回收的纸箱和空货架。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隔壁餐馆后厨飘出的食物味道、淡淡的垃圾箱气味、以及车辆尾气的味道。不时有小型厢式货车慢速驶过,司机熟练地按着喇叭,提醒路人避让,然后停靠在某家店铺的后门,工人们开始忙碌地装卸货物,搬运着裹着塑料膜的衣架、成箱的货品,法语、阿拉伯语、各种口音的吆喝声和货箱碰撞声构成了巷子里独特的背景音乐。林晓雪就躲在这片略显杂乱和喧闹的背景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薄荷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她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送货人员,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与她此刻的内心形成某种奇妙的共鸣。这时,后门被轻轻推开,艾丽斯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下了店员的制服,穿着自己的便装,金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林晓雪瞥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你怎么出来了?店里忙完了?""苏姐让我们先回去休息,准备明天的死斗。"艾丽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细听之下,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她停顿了一下,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她也让您,好好放松一下。"林晓雪皱起眉头:"你连撒谎都不会。让我回去休息我信,放松?
苏晴怎么可能会说这个。"艾丽斯迎着她怀疑的目光,表情依旧镇定,甚至带着点无辜:"是真的,林总。不信您现在就可以进去问她。"
林晓雪冷笑一声,带着点被挑衅的不悦,把烟从嘴边拿开:"用这话拿我是吧?以为我不敢当面去问她?"她向前逼近一步,带着压迫感,"
她要不是这么说的,怎么办?嗯?"艾丽斯没有退缩,碧绿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仿佛笃定了什么。"那就随您处置。"
林晓雪与她对视片刻,终于悻悻地移开目光:"行,艾丽斯,你厉害,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她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走到巷口一个商场设置的、半人多高的不锈钢立式烟灰缸前——那圆柱形的缸体上已经被烟蒂烫出了不少痕迹,顶部的沙砾里插满了各色烟头——将自己的烟蒂摁熄在里面。"我确实不敢问。"
林晓雪倒是坦诚。艾丽斯微微一笑,风衣领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下滑,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林总,那我们回去吧。"林晓雪冷哼一声,开始向巷口走去:"走,这次看我怎么罚你。"
艾丽斯跟上她的脚步,声音依然平静:"我觉得您不该罚我,该奖励我。"林晓雪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她:"你都要翻天了,还想让我奖励你?
我的跟班里,没有一个敢这么不问我的意思就自己做主的,你是第一个。"艾丽斯轻声说道:"我只是说了您想说但不敢说的话,不是吗?"林晓雪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她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了几秒,随即继续向前走去,只是口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想说和说出来,是两码事。这点道理,你还不懂吗?"艾丽斯的神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和自我怀疑。"也许……真的是我不懂事吧。
有些话,的确不该说出来的。"林晓雪听到了这句,她停了下来叹了口气,转过身示意艾丽斯跟上,这次,她放慢了速度,和艾丽斯并肩而行,走出了狭窄的后巷,来到了毗邻的主街人行道上。行人匆匆,车流不息,与身后那条小巷仿佛是兩個世界。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精品店、咖啡馆和书店。橱窗里陈列着精美的商品,行人步履匆匆,或悠闲漫步,享受着午后的时光。"艾丽斯,"林晓雪突然开口,"你要真是后悔,就给你爸爸打个电话。
搞不好他气已经消了呢。"艾丽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清醒和疲惫:"没用的,林总。就算我们现在能和好,很快也会再次吵起来的。
父亲他……"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需要的不是我回去,而是我带着他想要的‘答案’回去。一个关于未来、关于责任、关于我究竟该成为谁的……标准答案。"
林晓雪叹了口气:"那你就安心呆在这吧,算你说的有道理,我不罚你。"但她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往常的表情,"但别以为自己就没事了,看我一会回去怎么治你,不让你哭着求我这事不算完。"
艾丽斯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随您的心意,林总。您能高兴就好。"林晓雪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这会儿怎么又这么听话了?"艾丽斯转回头,看着她,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真诚而复杂的光芒:"因为,能让您高兴,我也就高兴了。高兴……总比难过好,不是吗?"
她的声音更轻了些,
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毕竟,哭,从来就没有管用过。您觉得呢?""对,你说的又对了,这话苏晴也对我说过。"
林晓雪吐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一下。她望着巴黎街头来来往往、行色各异的人们,低声重复了一句,仿佛在品味这句话的重量,"巴黎不相信眼泪。"林晓雪摇摇头不再说话,对艾丽斯这个半个跟班,她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个动不动就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看似顺从却比任何人都要坚持己见。
艾丽斯之于她,或许早已不再是简单的跟班关系,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得的羁绊。
第八章 死斗
二月的巴黎,天空一片湛蓝,阳光慷慨地洒满了街道,但空气依然带着能穿透衣料的清冽寒意,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明亮而耀眼,在古老的建筑立面和铺路石上跳跃闪烁,带给行人一种温暖的假象。但只要一阵冷风吹过,便立刻打回原形,提醒人们冬日的威严尚存。
几人早早地来到了店铺里,进行着最后的准备。林晓雪已经换好了衣服。她选择了一件Verve本季主打的、适合户外活动的深灰色羊绒混纺连帽长款卫衣。
款式依旧是宽松舒适的廓形,但在细节处体现了姚莉莉的设计巧思——肩线做了微落处理,袖口和下摆是加宽的罗纹收边,胸前用同色系但更深一点的丝线绣着一个小小的、抽象的Verve logo。脚上则是那双裘皮短靴。既保证了活动方便,又不失时髦感,完美契合"街头走秀"的主题。
她此刻正站在洁净的玻璃橱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已然不同的景象。
店铺外的街道,已经完成了临时性的封路。醒目的橙色塑料路障,和印有(绕行 - 拍摄活动)的官方指示牌将这段街道与外界隔离开来。几名穿着反光背心的市政工作人员守在路口,引导着偶尔误入的车辆和好奇的行人。
姚莉莉也换上了她自己设计的炭灰色运动装——并非传统的宽松款式,而是采用了具有弹性的面料,剪裁贴合身体线条,同时保证了最大活动自由度,肩部和裤侧有巧妙的拼接设计,低调又充满机能感。
她手里紧紧握着手机,不停地做着深呼吸,努力挺直脊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更可靠一些,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苏晴站在店门外的人行道上,双臂环抱在胸前,抵御着清晨的寒气。聚集在封锁线外围观的人群并不算密集,这是巴黎常见的活动封路方式,时间特地选在了早高峰过后,既保证了活动的进行,又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对市民生活的影响。
几个好奇的行人驻足观看,但大多数巴黎人只是习以为常地绕道而行,对这类临时管制早已见怪不怪。大多是些好奇的路人、附近的店主,以及一些时尚爱好者,很多人驻足张望几分钟,拍几张照片,便匆匆离开,赶赴自己的目的地。
但人群中有几个身影,明显与这些匆匆过客不同。她们分散站着,姿态各异,如同湍急河流中的几块岩石,散发着一种同类的气息。苏晴心下了然——军团的成员来了。
对此,苏晴并不感到惊讶。艾薇参加的死斗,人在巴黎的军团成员前来观摩、捧场,这都在情理之中。时尚圈里,向来注重这种形式上的支持与威
慑。但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在那些观望的目光中,有几道视线明显不同。她们目的明确,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的评估意味,甚至隐隐散发出攻击性。
一对黑人女子,她们像是姐妹,站在人群稍靠前的位置,像两尊来自异域的神祇雕像,她们拥有着几乎令人窒息的、带有强烈冲击力的美丽。光滑的黑色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如同上好黑檀木,或是经过无数次打磨的黑珍珠般深邃而柔和的光泽。
两人都剃着光头,这一大胆的选择愈发凸显出她们近乎完美的头骨形状和清晰如斧凿刀削般的立体五官——高耸而优雅的眉骨,深邃得能吸纳一切光线的眼窝,以及线条饱满优美的嘴唇。她们的美,超越了性别与种族,带着一种原始而强大的、近乎野性的生命力。
她们像两颗骤然降临在这条巴黎街道上的、来自神秘国度的黑珍珠,夺目、耀眼,周身却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危险的低气压。
在街角,一个黑发女郎慵懒地靠在古老的石墙上。她身段高挑而热辣,每一道曲线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她有着典型的伊比利亚半岛女郎的浓烈美貌——浓密如海藻般的黑色长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肤色是健康的、被阳光亲吻过的橄榄色,像一朵怒放的、带刺的红玫瑰。
她们的表情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但她们的视线却始终牢牢地、带着明确目的性地停留在Verve店铺的方向,尤其是在橱窗后的林晓雪和店外的苏晴身上流转。
目光扫过更远处,人群边缘似乎还有几个身影,因为距离和光线看不太真切,但那种不同于普通路人的气场却隐约可辨。苏晴的心微微沉了下去,她们的目的,恐怕绝非仅仅是来为同僚助威那么简单。
苏晴深吸了一口室外冰冷的空气,将那几道令人不安的视线暂时压在心底,转身推门回到了店里。温暖的空气和熟悉的布料香气瞬间包裹了她。
在她踏入店内的瞬间,林晓雪的视线就立刻转移到了她身上,目光带着不容错辨的期待。
"军团的人来了。"
苏晴语气平静但眼神严肃,"有几个好像心情还不好。"
然而,林晓雪并没有如她预想那般询问细节或者表现出警惕,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苏晴。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苏晴被看得有些莫名,过了几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她立刻走上前,开始为林晓雪整理本就十分平整的衣服,抚过领口、肩线,掸去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调整着细微的褶皱。
林晓雪这才满意,声音里带着一丝得逞的满足:"你差点误了事。你不给我整衣服,我一会怎么比?"她的逻辑总是如此理直气壮又让人无从反驳。
苏晴从善如流:"好,好,对不起,是我的错,我疏忽了,我现在就给你整。"
林晓雪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苏晴摆布,语气里满是得意。
"事情如我所料吧?"
苏晴手上的动作未停:"你料什么了?我怎么不记得。"
林晓雪一指后方:"我就说她就会蒙脸吧,你看她把自己包成什么样了。"
苏晴早就注意到了,艾丽斯戴着口罩、墨镜和一顶宽檐帽,还穿了件厚重的羽绒服,店内的暖气开得很足,此刻正热得站在后门那里吹风。
"人家
想怎么穿是人家的事,"苏晴仔细地将衣服内侧的标签抚平,"你先顾好自己。"
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晓雪,最终点头:"没问题了,一会准备上场。"
接着,苏晴转向姚莉莉,开始为她整理那身运动装。姚莉莉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后退一步,摆手道:"苏姐,我自己来就行了,别麻烦你了。"
"过来。"苏晴的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
姚莉莉乖乖地向前挪了一小步,身体微微僵硬,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苏晴伸出手,轻柔地抚平面料上的细微褶皱:"这么多年,我都没给你整过一次衣服,我想想心里就觉得过意不去。"
她的动作细致而专注,"这次你也要上场了,还不能给我个弥补的机会?"
姚莉莉低下头,露出一抹温暖而复杂的笑容。
是啊,五年来,苏晴的目光和精力几乎全都聚焦在林晓雪身上,这是苏晴第一次为她整理衣服。
"别那么说啊苏姐,我那时又不上台,给我整衣服有什么用。"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微发颤,"谢谢你,苏姐,没想到,我也有机会让你给我整衣服。"
苏晴的鼻子一阵发酸,过去的日子里,她对姚莉莉的关心实在太少了。但现在不是愧疚过去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整理好最后一点细节,然后上下看了看,语气坚定:"完美。"
她转向两人,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具体的计划由你们自己制定,我和艾丽斯会在店里用笔记本来看。"
她的视线最后停留在林晓雪身上,语气变得严肃。
"我只给你说一件事,这次是死斗,不是商业谈判。没有那么多迂回的空间。所以如果你这次真的赢了艾薇,提条件时按我们之前订的来。我们都在店里等着,免得她尴尬。免费走秀的事她应该会答应,为我们做宣传的事,如果她不愿意,也不要强求,争取以后合作的机会。"
"等我赢了再说。"
林晓雪漫不经心地回答,冲姚莉莉歪了歪头,"莉莉,我们走。"
两人推开玻璃门,走进二月清晨的寒冷空气中。温度比起清晨确实有所回升,但依然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苏晴隔着玻璃门冲两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到收银台,打开笔记本电脑等待着开始。
街道已经被清空,远处围观的人群中,那几个特殊的身影依然伫立不动。姚莉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紧张的心情。
"晓雪姐,一会需要我做什么?"
林晓雪的神情彻底认真起来,所有的慵懒和随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专注。
"莉莉,死斗开始之后,你要一直在我的侧前方,举好手机,让我随时能看到现场的画面。角度和距离你自己把握,但要确保我能用眼角余光清楚地看到屏幕。"
姚莉莉郑重地点头:"明白,晓雪姐你放心。对了,晓雪姐,你的道具呢?"
林晓雪拍了拍口袋:"在这里。"
她说着,瞥了一眼店铺方向。透过玻璃,可以看到苏晴正专注地操作着电脑,林晓雪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姚莉莉能听到。
"莉莉,还有一件事。"
姚莉莉立刻凑近:"什么事?"
林晓雪的声音压得更低:"苏晴说的没错,正常手段是赢不了艾薇的。就算我全程都能在台步和气场上压过她,最后的售卖环节,凭借她的影响力和品牌的支持,我也赢不了她。
"
她的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所以想赢她,只有一个办法。"
姚莉莉紧张地睁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林晓雪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就是让她无法走完全程。"
她看到姚莉莉瞬间煞白的脸色,继续冷静地说道,"办法我有,道具就是为此准备的。但那个办法,苏晴恐怕不会喜欢。还有最后提的条件,我另有想法,不会按她说的来。"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姚莉莉,"所以,如果到时候她生气了,发火了,你要站在我这边,替我说话。明白吗?"
姚莉莉的脑子彻底懵了,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她下意识地望向对面,那条被临时封闭的、并不算宽阔但确确实实存在的马路,像一道天堑横亘在两店之间。
让她无法走完全程。
中间可是隔着一条马路啊!艾薇·冯·霍恩海姆会在对面的人行道上展示!林晓雪要怎么做?难道要往对面扔转头?
然而,更让她心头狂跳、寒意骤升的是林晓雪那个未曾明说的"条件"。一个能让好脾气的苏晴都控制不住生气发火的条件……
林晓雪似乎看穿了她的震惊与恐惧,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罕见的恳切。
"莉莉,我不是在命令你,我是在请求你,请求你站在我这边。"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姚莉莉闪烁不定的眼睛,"我是为了工作室着想,为了我们所有人的未来着想。你愿意吗?"
姚莉莉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个模糊的单音节:"噢……"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犹豫和不确定。
林晓雪顿时松了口气:"放心吧,艾丽斯是我的跟班,会听我的话。只要我们三个意见一致,苏晴肯定也不会再说什么的。"
姚莉莉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然而,内心的不安却疯狂滋长。
苏晴那么温柔、理智、处处为大局着想的人,能让她真正发火的事情……林晓雪这次,又要触及苏晴的底线了吗……
而在店铺内,与门外姚莉莉的惊涛骇浪相比,气氛相对凝滞。苏晴正等待着死斗正式开始的信号。她的表情冷静,但微微抿紧的嘴唇透露着她内心的并不平静。
艾丽斯已经整个人几乎要贴在后门缝上了,她不停地用手对着脸扇着风,另一只手则试图拉开羽绒服的拉链透气。她看上去热得晕头转向,甚至连观看死斗的心思都没有了。
苏晴瞥见她热得满脸通红、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实在不忍。她正想找条毯子或者大幅的布料暂时挡住部分橱窗,让艾丽斯能稍微解脱一下,至少摘掉口罩帽子喘口气——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紧张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苏晴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心中猛地一跳——是MIYU。
她立刻接起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怎么了,MIYU女士?"
"是我,MIYU。"电话那头传来MIYU冷静而直接的声音:"我在看你们现场的转播。"
苏晴皱眉:"转播还没开始,你在哪看的?"
MIYU的声音依然平稳:"军团内部已经开始转播了。我看到不少熟人都在现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苏女士,我建议你,一会死斗结束后,无论胜负如何,都让林晓雪尽快回去,不要露面。"
苏晴的心跳更快
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为什么?"
"我在转播镜头里看到,军团的刺客们,也在现场。"
苏晴握着手机,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刺客?时尚圈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古朴的职业了?这个词像是一个从古老传说或者武侠小说里蹦出来的词汇,与光鲜亮丽、充斥着创意与商业计算的时尚圈简直格格不入,两者之间根本找不到任何关联。
"您刚才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苏晴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然而,MIYU的声音再次传来,冷静、清晰,没有任何歧义,彻底打破了她的侥幸心理。
"我说,我在转播画面里看到了,军团的刺客们也在现场。"
她语气加重,强调道,"她们明显是冲着林晓雪来的。"
"你们那里怎么还有刺客?"苏晴感到一阵荒谬,她难以置信地反问,试图理解这个超现实的概念,"你们不是模特组织吗?是走秀、拍广告、代言品牌的,不是吗?"
MIYU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某种重量:"她们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组成部分,是军团内部专门负责死斗的成员,用来对付像林晓雪这样的挑战者和竞争者,以及保护艾薇这样的艺术品。她们的商业价值也许不像艾薇那么耀眼,知名度也可能远不如排名靠前的成员,但她们存在的意义本就不在于此。她们对付的,从来就不是品牌方或者市场,而是人。"
苏晴彻底愣住了,她大大出乎意料,完全没想到在这个看似只追逐名利和光鲜的圈子里,竟然还隐藏着如此黑暗和专门化的分支。
"林晓雪这次确实太过分了,在艾薇已经明确退让,甚至提出优厚补偿条件的情况下还执意发起死斗,已经严重违反了规则,因此她也不会再受规则的保护。"
MIYU继续说道,她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她们每一个人,无论台步风格还是个人特点,都是最适合‘死斗’这种极端对抗形式的类型。而且,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技’——不是在台上展示的那种,而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足以彻底压制、甚至摧毁对手信心和职业生涯的手段。"
苏晴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窗外。那对黑人姐妹,那个西班牙女郎,还有其他几个看起来不同寻常的旁观者。现在,当她用新的视角观察她们时,确实能感受到某种与众不同的气质——那不是普通模特姿态,而是一种更加专业、更加专注,甚至可以说是更加危险的气息。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理解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一群不以商业活动而是以死斗为主的模特?那她们的排名呢?她们的收入来源呢?她们的经纪合约如何保障?难道军团内部有一套完全独立的运作和供养体系?
苏晴原以为军团是一个比较松散的组织,毕竟每个成员签约的品牌都不一样,各自有着不同的商业活动和行程安排。但现在看来,军团的紧密程度可能要比她想象的更加紧密,甚至有着自己独特的生态系统和规则。
"因为林晓雪不再受规则保护,所以,这次不论她和艾薇的‘死斗’胜负结果如何,只要一结束,这些刺客都会立刻、当场向她发起新的死斗挑战。"
MIYU的声音将苏晴从思绪中拉回。
"我承认林晓雪的实力,但就算是她,也应付不了这些刺
客们。她们会用一个接一个的条件,一点点的摧毁她,直到将她彻底逐出时尚圈,这就是军团的刺客。"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所以,要让林晓雪尽快回去,不要给她们发起死斗的机会。"
挂断电话,苏晴只觉得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她是经纪人,擅长的是合同谈判、资源整合、公关危机处理,对于模特圈内部这些隐藏在光鲜表面下的、半公开甚至完全隐秘的规则与暗流,她了解的实在太少了,浅薄得可笑。
MIYU显然已经透露了她能说的极限,毕竟她自身也是军团的一员,身份敏感。能以这种近乎"泄密"的方式打来电话警告,苏晴内心已然感激不已,不能再奢求更多。
这时,一个身影有些摇晃地走到收银台前。是艾丽斯。她终于被那身厚重的羽绒服折磨得受不了了,将它脱下来搭在手臂上,里面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长袖恤。但她依旧固执地戴着口罩和墨镜,帽子也牢牢扣在头上,这身打扮在温暖明亮的店铺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格格不入,仿佛一个误入时装店的登山客。
"苏姐,要开始了。"
苏晴点点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问题上。是的,必须先解决眼前的问题。艾薇和林晓雪的"死斗"才是当下最紧要的关头。
她将目光投回电脑屏幕,上面已经分割出数个画面。艾薇和她的助理也从对面的店铺中走了出来。
正如她们所料,艾薇选择了一件剪裁简洁的炭灰色大衣,设计低调而不张扬。
这套装扮的用心显而易见:最大限度地淡化她自身作为"行走的艺术品"的存在感,如同一个最完美、最高级的衣架,以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毫无保留地聚焦在她右手腕上挽着的那只新款皮包上。
店铺外,清空的街道就是天然的台。三名职业拍摄者已然就位:一人位于街道中央负责全景,另外两人分别跟在艾薇和林晓雪侧前方,手中的设备闪烁着红色的录制指示灯。
林晓雪面无表情,抬手轻轻按了按塞在耳朵里的耳机,对姚莉莉微微点了点头。
姚莉莉接收到信号,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战场般,立刻快步来到林晓雪的左前方,双手稳稳地端平了手机,调整好角度,确保林晓雪只需微微侧目,就能清晰地看到屏幕上传来的实时画面。
随着指针精准地指向预定时间,舒缓而富有节奏感的背景音乐通过耳机,同时传入了林晓雪和艾薇的耳中。
展示,正式开始了。
马路两侧,两位风格迥异的模特,几乎同时迈开了脚步,沿着被临时封闭的、空旷的街道,向着各自的前方走去。
店内,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主画面——艾薇的特写镜头。属于艾薇的5分钟专属跟拍开始了。
屏幕上的艾薇,眼神变得极度专注,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松弛感,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脚下的路和腕间的包。她的姿态挺拔如芭蕾舞者,肩颈线条流畅而优美,头部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既能展现下颌线,又便于镜头捕捉她与皮包的互动。
胯部的摆动幅度被控制在最小范围,仅够带动裙摆产生极其微妙的、优雅的韵律。既不会喧宾夺主,又能让身体呈现出最优雅的摆动幅度,带动那款皮包以一种自然而又无比诱人的方式微微晃动,吸引着所
有镜头的焦点。
她时而在行走中极其自然地将右手抬起,用手指轻轻拂过皮包的锁扣;时而微微侧身,将包展示在腰际位置,让阳光在不同角度照射出皮料迷人的纹理;甚至在一个小小的路口停顿时,手腕也会下意识地做一个微小的旋转,让包身的全貌无死角地呈现给镜头。
偶尔,她会极其自然地将包换到另一只手,或者轻轻调整一下包的位置,每一个动作都流畅无比,仿佛那不是展示,而是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却将产品的美感与实用性诠释得淋漓尽致。
她走得极慢,充分利用着每一秒钟,每一个镜头,将"行走的艺术品"称号诠释得淋漓尽致,几乎让人忘记这是一场竞争,而纯粹是一场顶级的商业展示艺术。
而在屏幕的一角,那个较小的分屏里,林晓雪也在同步前进。与艾薇那极具攻击性和表现力的走法截然不同,林晓雪刻意收敛了自身所有的锋芒和气场。她的步伐稳健而平实,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始终与对面的艾薇保持着几乎平行的水平线,既不超前也不落后。
她的眼神平视前方,表情平静,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冷静,仿佛只是在完成一次普通的街头行走。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整体观感低调至极。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两人行走的轨迹都并非笔直的直线。这不是光滑如镜的台,而是充满历史痕迹的巴黎人行道。地面上偶尔有松动的青石板,微微的坑洼,甚至还有为路边咖啡馆预留的管道井盖。
她们都需要不时地、极其巧妙地微调方向,避开这些障碍,确保步伐的稳定和姿态的优雅。这种对环境的即时适应能力,本身也是顶级模特素养的体现。
五分钟,属于艾薇的专属跟拍时间,在一种近乎窒息的完美表演中结束。画面的主镜头瞬间切换。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和镜头,都聚焦到了林晓雪的身上。她的五分钟,开始了。
当镜头切换的瞬间,林晓雪周身的气场如同被点燃般陡然展开。她原本收敛的能量在这一刻全然释放,仿佛一头苏醒的猎豹,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危险而迷人的气息。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从口袋中抽出,手中握着的"道具"让正在前方举着手机的姚莉莉差点失声惊叫。
林晓雪拿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特殊的道具,分明就是她在工作室常用的,那种用来临时捆绑布料或固定人台的白色的棉绳!
这种绳子大约手指粗细,因为内部捻入了数股细麻线而带着一定的硬度,并非软塌塌的,用力时甚至可以短距离保持笔直,通常被戏称为"仓库的筋骨"。
姚莉莉的心脏几乎暂停了一拍,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晓雪,恰好捕捉到林晓雪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那不是兴奋,不是斗志昂扬,而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残忍。
那种表情让姚莉莉感到一阵寒意,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林晓雪。
另一侧,艾薇的目光扫过助理端着的手机屏幕,想看看林晓雪在搞什么名堂。当看到对方竟然拿出一截粗糙的白绳子时,她的眼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完美的表情管理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感到一种被轻视和侮辱的恼火:自己到底是怎么惹上这个完全不可理喻的家伙的?这五分钟的黄金展示时间,她不为自己的品牌、不为
身上Verve的服装多做展示,反而拿出一根破绳子?她到底明不明白"死斗"到底意味着什么?真是无法理解,简直是对这种严肃较量的侮辱!
艾薇强行压下心头的鄙夷和烦躁,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到自己的展示上。她保持着过去千百次走秀锤炼出的完美状态,优雅而自信地前进着。
只是……这见鬼的路面实在太不平整了!细微的起伏和松动的砖块不断地干扰着她的重心和节奏,严重影响了她的发挥,让她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去维持绝对的平稳,这让她有些恼火。
不过没关系,她安慰自己,再坚持一下,五分钟之后,跟拍就会回到自己这边,到时候她就要换上助理提着的第二款更具设计感的皮包,那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她将再次惊艳全场。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矜持的笑容。
既完美达成了品牌方的苛刻要求,又在这场"死斗"中轻松获胜,没有比这更完美的结果了。看来,虽然大大出乎意料,但自己对于处理这种突发性"死斗"也是游刃有余的嘛,并非一定要依靠她们来保护。
她甚至开始构思起胜利的条件:不能过分逼迫她,那只会起到反效果,要用一种更合理的方式,既能让她充分感受到自己的善意,也要让她意识到两人之间巨大的差距,之后可以视情况而定,必要的话,可以从店铺入手……
"艾薇!调整速度!快!调整速度!"
这时,助理惊慌失措的低呼声猛地将她从美好的遐想中拉扯出来,艾薇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有些茫然,助理却已经顾不上许多,几乎是将手机直接推到了她的眼前。
"调整速度艾薇!她在遛你!"
艾薇被她这失态的样子惊到,下一秒,那双美丽的蓝眼睛瞬间睁大到极致。
画面中,林晓雪手中的那根绳子不知何时已经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不,更准确地说,是套在了屏幕中艾薇影像的脖子上。
镜头精准地捕捉着这场无声的较量。通过巧妙的镜头错位,那根绳子仿佛真的被牢牢系在了艾薇的脖颈上,而另一端则优雅地握在林晓雪的手中。
林晓雪的姿态与她的残酷行为形成诡异对比:她走得异常优雅而放松,甚至带着点闲庭信步般的慵懒。她的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戏谑的浅笑,不时轻松地轻轻抖抖手腕,带动着手中的绳子微微晃动。那动作,那神情,像极了一个主人正在不经意地拽一下玩得过于兴奋、需要被提醒的宠物。镜头死死锁定着林晓雪和这根"绳索",将这种暗示无限放大。
艾薇的大脑"嗡"的一声,陷入了一片彻底的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变得冰凉。所有的困惑、恼怒、荒谬感在此刻全部汇聚成一个清晰而残酷的认知。
不是展示。
林晓雪根本就没打算利用这五分钟来展示她的服装。
林晓雪从一开始瞄准的,就是自己。是她的骄傲、她的声誉、她精心维持的完美形象。
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疯狂爬升。
"艾薇!调整速度!还有两分半!"助理再次大声提醒。
艾薇猛地回神,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大幅度地压低、放慢了自己的速度。试图用这种骤然的节奏变化来打破那种被"牵引"的可怕错觉,挣脱那根无形的绳索。
而在围观的人群中,那几个身影,几乎同时无奈地捂住了额头,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这哪管用。
艾薇看向手机屏幕,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画面中,林晓雪同样降低了速度,那条绳子依然牢牢地"拴"在她的脖子上,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林晓雪的表情平静得可怕,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享受这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游戏。
艾薇咬紧牙关,突然加快了脚步,试图打破这种令人窒节奏。然而,另一侧的林晓雪,如同她的镜像,也同样精准地加快了速度,步伐迈得更大,却依旧保持着令人绝望的同步和平行!那条马路仿佛不存在了,她们之间那根由镜头虚构出的绳子,坚韧无比。
艾薇绝望地发现,无论自己加快还是减慢,猛冲还是停滞,反而更像是一只不听话的宠物在徒劳地闹脾气,让这场公开的羞辱变得更加彻底和难堪。
林晓雪对节奏和距离的掌控力已经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她的节奏、她的步伐、她的一切,都在林晓雪的绝对掌控之下,并通过画面,清晰地呈现在所有关注着这场死斗的人眼前。
"艾薇!"
助理轻声呼唤,同时用手势打出信号。
长期的合作让艾薇立刻会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默数着助理通过手势。
艾薇猛然停住脚步,这个急停做得相当漂亮,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屏幕,期待着这次突然的变化能够打破那个令人窒境的局面。
然而,映入她眼帘的画面,让她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屏幕里,林晓雪也停下了。
不是仓促的停顿,而是如同经过千百次排练般,优雅地、精准地做了一个完美的定点——她微微侧身,下巴微抬,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握着绳子的手则轻松地垂在身侧,眼神投向斜前方的空中,仿佛只是在领着自家调皮的小宠物,悠闲地等待着人行道的红灯变绿。整个姿态松弛、优雅,甚至带着一丝无聊的慵懒。
而更让艾薇如坠冰窟的是,屏幕中,林晓雪的那双眼睛,并没有看向镜头,也没有看向前方的路,而是穿透了屏幕的距离,锐利地、冰冷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掌控欲,精准地锁定在了她的身上。
艾薇脸色苍白如纸,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从未在时尚界的任何舞台上经历过这样的困境,所有的训练和经验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没有优雅的较量,没有技艺的切磋,没有对美的共同追求……只有这种近乎于原始、粗暴、相互撕咬人格和尊严的方式!
原来她们一直以来在保护的,就是让像她这样的"艺术品",远离这种赤裸裸的、血腥的厮杀,而她,却还天真地以为那只是多余的关照……
而对面的街道上,林晓雪似乎对她的停滞感到了不耐烦,正不时优雅地转着圈,做着一个个随性却精准的定点姿势,眼神偶尔瞥过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仿佛在催促一只不听话的宠物赶紧跟上。
这眼神深深刺痛了艾薇。一股强烈的屈辱和不甘猛地冲上头顶,压过了慌乱。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在林晓雪又一次转身,背对着她准备做一个定点姿势的瞬间,她骤然发力,不顾一切地猛地冲了出
去,几乎是沿着直线快步前进!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成功了!这样就走到她前面了。她终于打破了那种该死的、如同梦魇般的同步!
但她再次看向助理手中的手机屏幕时,却瞬间傻掉了。
屏幕上,那根该死的、无形的绳子,依然牢牢地拴在她的脖子上!因为林晓雪手中那根棉绳带有一定的硬度,在镜头巧妙的错位下,视觉效果丝毫没有改变。她依然在被"遛"。唯一的区别只是,这次她跑到了前面。
而屏幕里的林晓雪,在她猛然前冲之后,似乎微微惊讶了一下,然后才仿佛被一股向前的力量牵引着,不得不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林晓雪的脸上甚至还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无奈又纵容的表情,微微摇头,彷佛是一个好脾气的主人,正被自己那只过于活泼、精力旺盛的宠物拽着不得不小跑起来,既好笑又有点无可奈何。
这种表情比之前的冰冷嘲讽更让艾薇崩溃!她宁愿面对直接的恶意,也不要这种仿佛她只是个不懂事、需要被包容的宠物的姿态。
艾薇紧紧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一片混乱中抓住一丝对策。加快速度?放慢速度?不行!刚才已经证明了,这根本不管用,只会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只被随意操控的提线木偶!
那么……就停下!对,就这样僵持住,等待这剩下的、屈辱的几分钟过去!只要熬过这两分多钟,接下来的5分钟就又是自己的专属跟拍时间了!到时候……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另一个更可怕的现实击碎——可是5分钟之后呢?5分钟自己的展示时间结束后,又会轮到林晓雪!难道到时候又要重复一遍这种被当众"遛狗"的恐怖场景吗?
而且,自己现在这种惊慌失措、仪态尽失的样子,还怎么心平气和、优雅自信地去展示品牌那昂贵精致的皮包?哪个品牌会愿意自己的产品由一个刚刚在众目睽睽下被如此羞辱的模特来代言?乱七八糟的念头像失控的弹幕一样在她脑海中疯狂滚动,让她几乎窒息。
"不要只看屏幕艾薇!看路!看前面!"
助理惊恐的声音再次尖锐地响起,试图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艾薇猛地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前方——只觉得右脚猛地磕在了一块凸起松动的老旧路砖边缘。
下一秒,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象突然失去了平衡,开始疯狂地滑动、旋转。她甚至来不及惊呼,就感到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前猛地扑倒。紧接着,一股尖锐剧痛从脚踝和小腿瞬间炸开,迅速蔓延至全身,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石砖上的撞击力让她胸腔里的空气被猛地挤压出去,眼前一黑,几乎无法呼吸。
"艾薇!"
助理失声尖叫,下意识就想冲过去帮忙,但又猛地想起这是"死斗"现场,自己绝不能入场干预,只能硬生生刹住脚步,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艾薇趴在冰冷的地上,剧痛和巨大的羞辱感让她眼前发黑,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挣扎着想要用手臂支撑起身体,但脚踝处传来的撕裂般疼痛让她使不上丝毫力气。
她仓皇地、无助地四处看着,周围那些模糊的围观者的面孔仿佛都在旋转、在嘲笑。
"艾薇你怎么样?站起来,快站起来!"
助理焦急万分的声音再次穿来,艾薇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脚踝
的剧痛让她使不上力气。她趴在地上仓皇地四处看着,目光突然定格在旁边——那个皮包就落在不远处,在阳光下闪烁着奢华的光芒。
她奋力伸出手,不顾身体的疼痛,一把将那只皮包抓了过来,然后紧紧地、用整个身体掩盖着,把它藏到了自己的身下。
几千公里之外,东京时装学院。
一幢充满现代设计感的教学楼里,某间宽敞的试衣教室内阳光明媚。林原夏和夏川小雪正在进行试衣调整,两人对着落地镜比划着,房间里回荡着两人就面料、版型和色彩搭配而发出的轻松愉快的笑声和讨论声。
而在教室明亮的窗户边,MIYU却背对着这温馨的场景,独自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正在实时传输着来自巴黎街头的画面。当她看到艾薇重重摔倒,却又在剧痛和慌乱中,第一时间奋力将那只昂贵的皮包抓回并紧紧藏在自己身下,试图用身体守护品牌最后一丝尊严时,MIYU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可怜的艾薇……"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那对如同黑珍珠般夺目的姐妹,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目睹这令人心碎的一幕。随即,她们转过身,背对着街道中央,额头轻轻相抵,低声交换着只有彼此才能听清的、带着叹息的安慰话语。
一直慵懒靠在墙角、如同黑豹般极具攻击性的黑发女郎,猛地将头转向另一边,目光投向远处无关的街景,深深地叹息着,再也不忍将视线投向那个摔倒的、正试图用身体保护皮包的身影。
店铺内,艾丽斯看着电脑屏幕上艾薇蜷缩在地、死死护住皮包的画面,口罩下的嘴唇微微颤动:"这未免……也过于残忍了……"
苏晴没有回应,她的双手死死抓着收银台的边缘,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眉头紧锁,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在极力压制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混合着愤怒和失望的情绪。
店铺外,站在林晓雪前方的姚莉莉,同样清晰地看到了对面艾薇突然摔倒的全过程。
她看不到手机屏幕上那根象征性的、却带来毁灭性效果的绳子,但林晓雪之前那些抖腕、牵拉、转圈定点的动作,已经让她猜到了大概发生了什么。
此刻,她的心中全然没有了上次"死斗"中,看到林晓雪全面压制MIYU时那种与有荣焉的激动和兴奋,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苦涩。
她看着林晓雪停下了所有动作,只是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望着对面摔倒的艾薇。那个背影依旧挺拔,却让姚莉莉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林晓雪在折磨艾薇,用这种极尽羞辱的方式。就如同……就如同以前,她用各种方式折磨自己一样。
如今,她们两人的关系终于走向了平等,甚至成为了并肩作战的"同学",可她却在不经意间,成了这种残忍行为的帮凶,这份认知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艾薇!五分钟!时间到了!跟拍到我们了!快起来!"
艾薇咬紧牙关试图站起来,但手臂刚刚发力支撑身体就又无力地落下。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要怎么展示?五分钟之后要怎么办?她仓皇地四处张望,目光突然与街道对面的林晓雪相遇。
林晓雪不再做那些优雅的定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隔着一条马路,目光穿透空间,落在摔倒的艾薇身上。
当看到艾薇在那种情况下,第一反应竟是不顾一切地将那只昂贵的皮包抓回并死死藏在身下,用身体去保护它时,林晓雪眼中那冰封般的锐利,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那是一个模特对品牌深入骨髓的维护本能,是一种她能够理解甚至尊重的职业操守,尽管它来自对手。
就在这时,艾薇仓皇的目光与她的视线相遇了,林晓雪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那冰封般的冷漠和残忍似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是啊,艾薇有什么错呢?她并没有主动挑衅,也没有冒犯过自己。甚至在她提出"死斗"后,艾薇还主动做出了巨大的退让,提出了几乎等于认输的优厚条件。
是自己,非要坚持这场较量,是自己不依不饶,将对方逼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和艾薇之间并没有任何私人恩怨,之所以如此步步紧逼,用这种残忍的手段,说到底,都是为了工作室的发展,为了在那个该死的"封杀"面前撕开一道口子,为了……将来。
将来……
那丝刚刚升起的同情,如同遇到烈火的薄冰,迅速消融褪去,被更冰冷的决心所取代。
她抬起手腕,动作缓慢而清晰。那根白色的棉绳被她拉直,悬停在空中,绳圈的一端正对着马路对面的艾薇。然后,在艾薇惊恐而不解的注视下,林晓雪的手臂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压。
那空悬的绳圈,也随之一点一点地"下降",仿佛真的有一个无形的重物正在被缓缓放下,最终,那个虚无的圈套,精准地、象征性地,降落在了艾薇纤细的脖颈所在的位置。
艾薇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晓雪这个充满侮辱性和支配意味的动作,呼吸变得更加困难。
林晓雪盯着她,没有任何情绪。接着,她握着绳子的手臂,猛地向上提了一下!
"呃!咳!咳咳咳!"艾薇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仿佛被那根无形的绳子狠狠勒住了!气管被压迫的窒息感和剧烈的疼痛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瞬间飙出,整张脸涨得通红。
艾薇的助理再也无法忍受这残酷的场面,她猛地挥舞双臂,向摄影师和工作人员示意终止展示。然后,她几乎是冲了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力地搀扶起几乎虚脱的艾薇。
艾薇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助理身上,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她苍白如纸、布满泪痕和痛苦神情的脸庞。但即便如此狼狈,她的右手却依然死死地将那只皮包抱在胸前。
两人甚至没有勇气再看向马路对面一眼,只是低着头,踉跄地、快速地向着她们来时的那家精品店退去,如同逃离一场噩梦。
"把电话给我。"艾薇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助理紧紧的搀扶着她:"艾薇,我们先回去……"
"快给我!"艾薇的声音里带上了急切:"要来不及了!"
马路对面,林晓雪冷漠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看完了一场无趣的闹剧。她随意地甩了甩手中那根完成了"使命"的棉绳,对着身旁低着头的姚莉莉说道。
"莉莉,展示还没有结束。在这边浪费的时间太多了,我们加快速度。"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转身,以一种比之前快得多的节奏,
沿着既定的路线继续向前进发,似乎要将失去的时间追回来。
姚莉莉默默地收起手机,低着头跟在后面。她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抗拒着什么。她没有再看向林晓雪的背影,而是盯着自己的人影在冬日街道上拉出的细长影子。
店铺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闪烁了几下,最终显示出"转播结束"的系统画面。显然,对方单方面切断了信号,不再打算继续这场早已失衡的较量。艾丽斯看向苏晴,墨镜后的目光难以解读,但她什么也没说。
苏晴一言不发,快步走出店门。冰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她深深地、几乎是贪婪地呼吸了一口,那寒意刺入肺腑,却无法冷却她内心翻腾的怒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
街道依然空旷,市政设置的路障还在,封路尚未解除。远处,林晓雪和姚莉莉的身影还在继续前进,履行着那形式上的"展示"。但事实上,死斗已经结束了。艾薇弃权了,她们赢了。一场毋庸置疑的、压倒性的胜利。
然而,苏晴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和轻松,反而像是压上了一块沉重的、冰冷粘湿的巨石,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是有预感,预感林晓雪会准备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她知道林晓雪绝非循规蹈矩之人,但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方法——这不是专业领域的比试,不是台步和气场的较量,这根本就是一场公开的、残忍的凌迟。目的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彻底地、当众地摧毁一个声名显赫、站在行业顶端的同行的尊严和骄傲。
当看到屏幕里艾薇因那无形的绳索而剧烈咳嗽、痛苦不堪的时候,苏晴感到自己的喉咙仿佛也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勒紧了,窒息感与强烈的道德不适让她几欲作呕。
她宁可认输,宁可工作室继续默默无闻,也绝不愿用这种方式,在大庭广众之下去如此践踏一个人的灵魂。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的一阵喧嚣引起了她的注意。
街道另一侧的僻静角落,一群身材高挑的靓丽身影正聚在一起。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苏晴也能认出其中几个——那对引人注目的黑人姐妹,那个一直靠在墙角的黑发女郎……她们似乎正在激烈地争执着什么,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即使隔空也能感受到。
许多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怒容,彼此激烈地争论着,似乎谁也无法说服谁,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苏晴的心一下子提紧了,是军团的人!她们想干什么?是因为刚才林晓雪的手段过于残忍,激起了公愤,想要做点什么吗?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快步向那个方向走去,试图听得更清楚些,也准备在必要时介入——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然而,就在她快要接近的时候,那场激烈的争吵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骤然停止了。
仿佛收到了什么统一的指令,所有人几乎同时低下头,动作一致地从口袋或手包里拿出手机,专注地看着屏幕。她们脸上的怒容和激动的情绪迅速收敛,变得凝重而专注。
苏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她们几乎同时重新抬起头,互相交换着复杂的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沉默,之前的激烈争吵仿佛从未发生过。
最终,其中一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地转身,向不同
的方向离开现场。
苏晴努力地辨认着她们的背影,直到最后一个人也拐过街角,消失不见。她独自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军团的人……就这么全部离开了?
那条信息里到底说了什么,能让这群目的明确、带着攻击性而来的"刺客",如此干脆地放弃目标?
这突如其来的平静,反而让苏晴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仿佛暴风雨前那不正常的死寂。
军团的人意外撤离,潜在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也就不再急于立刻将林晓雪藏起来了。苏晴转身回到店里,轻轻关上玻璃门,将外面逐渐恢复的街道喧嚣隔绝在外。她走到收银台前,关掉笔记本电脑屏幕,双手按在台面上,疲惫地吐出一口长气。
艾丽斯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也没有摘下她的伪装。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抚摸着苏晴的后背,无声地传递着安慰与支持。
苏晴感受到背后的轻抚,转过头,对艾丽斯露出了一个感激却无比勉强的笑容,轻声问道:"艾丽斯,你觉得,晓雪这样做,对吗?"
墨镜后的目光难以捉摸,但艾丽斯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我不认为这样是对的。"
苏晴点了点头,仿佛得到了某种确认,心里那块冰冷的石头似乎更沉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等她回来,我要和她认真谈谈这件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就在这时,店门被轻轻推开,姚莉莉低着头走了进来。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苏晴和艾丽斯。
苏晴和艾丽斯立刻迎了上去。苏晴急切地向她身后张望:"莉莉,晓雪呢?"
姚莉莉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声音小小的:"晓雪姐她,她说她去找艾薇了。"
她看着苏晴,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低低地唤了一声:"苏姐……"
苏晴看着她这副受了惊吓、又充满内疚和不安的样子,心里一酸,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搂进自己怀里,她轻轻抚摸着姚莉莉的头发,声音变得无比柔软。
"好了,好了,没事了莉莉。已经结束了,不是你的错。"
姚莉莉在她温暖而坚定的怀抱里,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与此同时,对面的店铺里,气氛则降到了冰点。
艾薇瘫坐在一张扶手椅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的金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上,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因泪水而更加晶莹璀璨,却也盛满了难以掩饰的痛苦与屈辱。助理蹲在一旁,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她,递上纸巾和温水。
就在这时,店铺的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门铃发出刺耳的声响。林晓雪走了进来,她的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店内环境,然后径直走向艾薇。她的步伐从容不迫,仿佛这里不是刚刚被她击败的对手的领地,而是自己的工作室。
艾薇听到动静,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当她看清来人是林晓雪时,那双美丽的蓝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梦魇去而复返。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
助理立刻站起身,想要上前阻拦,但被林晓雪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那眼神中没有威胁,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林晓雪随意地站在那里,语气平静得令人不安:"艾薇,轮到我们了。是在这,还
是单独说?"
艾薇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她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不稳,但已经恢复了部分职业模特的尊严。
"里面有休息室,可以去那。"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了那间狭小却安静的员工休息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目光。狭小的休息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艾薇微微低着头,等待着对方宣布胜利者的条件。
出乎她意料的是,林晓雪的口气并没有想象中的乘胜追击或者继续羞辱,反而意外的缓和了下来。
"你到现在,还不想看我?"林晓雪问道,声音不算柔和,但至少没有了之前的攻击性,甚至带着一丝别扭。
艾薇猛地抬起头,像是被这句话激起了残存的傲气:"你赢了。我承认。但我不认同你的做法!绝不认同!"
林晓雪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否定,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语气甚至更随意了些:"不认同就不认同。这样更好。"
她甚至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嘴角,"风格不同,是好事。"
"好事?"
艾薇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她放弃去理解,直接问道:"说吧,你的要求到底是什么?"
林晓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折叠整齐、甚至边缘有些折了的打印纸文件,递到了艾薇面前。
艾薇下意识地接了过来,手指因为残留的激动而微微颤抖。她甚至还没来得及低头去看文件上的内容——林晓雪的声音已经清晰地响起。
"我的要求是,你和我签约,正式加入我的工作室。"
霎时间,艾薇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艾薇呆呆地看着手里那份突如其来的合同。纸张被一根普通的曲别针别着,边角已经有些微微卷曲磨损,甚至能看出些许褶皱,似乎林晓雪真的一直把它藏在衣服里。
她颤抖着将合同从头翻到尾,期待找到一些隐藏条款或附加条件——但没有商业蓝图,没有未来发展企划,甚至连常见的竞业条款都没有。这简直就像一份超市员工的入职合同那样简单直接。
她难以置信地又快速翻了一遍——没错,这就是一份最最普通、格式标准、条款简单的员工劳动合同。上面清晰地写着职位、基本薪资、工作职责、保密条款……和她见过的任何一份入门级助理或实习生的合同别无二致。
艾薇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晓雪,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恐惧,只剩下全然的、无法理解的难以置信:"你,你要我,签合同?"
林晓雪点点头,表情依然平静:"没错,这就是我的条件。"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中带着一种罕见的热情,"虽然我的工作室才刚起步,但我的本事你今天也看到了。你加上我,你觉得将来会怎样?"
艾薇难以置信地回望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微微发颤:"你,你究竟明不明白你在做什么?!这根本不是……这完全……"
林晓雪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你就明确的告诉我,‘死斗’胜利之后提出的要求,对方可不可以拒绝?"
艾薇被问得一滞:"……不可以。"但她立刻激动起来,"但你这样的行为根本是……"
"那不就行了?"林晓雪再次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这就是我的条件。签字,我急着回
去。"
艾薇突然像是被什么刺痛了,猛地将合同扔到地上,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你不能这样做!这违反了最基本的规则!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林晓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休息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她看着地上的合同,又缓缓抬起眼,声音低沉而危险。
"把合同捡起来。"
这冷漠的语气让艾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但她仍然坚持着立场:"死斗不是这样用的!品牌、合约,合作关系。你这样做丝毫没有顾及其他人,更没有顾及我!"
林晓雪闻言,脸上反而露出一种近乎轻松的、事不关己的表情,她轻轻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令人发指。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向前逼近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看着艾薇的眼睛。
"那是你的事,你来说服他们。"
艾薇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终于意识到林晓雪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或者试探。她不断地摇着头,低声重复着。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晓雪的耐心快要耗尽了。她不再废话,用脚尖轻轻将散落在地的合同踢到艾薇面前,然后,她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根白色的、此刻在艾薇眼中如同噩梦象征的棉绳。
看到那根绳子,艾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艾薇,别考验我的耐心。"
林晓雪用手指摩挲着那根绳子,眼神冰冷地看着她:"我做过约定,不强迫别人。但这是死斗,提条件是我的权力,是我应得的,不算强迫别人。"
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在说服她自己,而不是艾薇。
看到艾薇依然不肯动弹,林晓雪又走近了一步:"艾薇,你要是不想做员工,我不介意让你做别的。"
她特别加重了"别的"两个字的语气,让这个词充满了暗示和威胁,"但不管你做什么,给我签字。不然……"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绳子突然猛地向前一递,粗糙的绳头瞬间蹭过艾薇裸露的脖颈皮肤。
"啊!"艾薇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剧烈地一颤,双腿彻底发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跌坐到了地板上,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林晓雪看着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艾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恍然。
"哦,对了,忘了给你笔了。"
说着,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随手扔到了艾薇面前的地板上。
艾薇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席卷全身。
她居然带了这么多和走秀展示毫无关系的东西来与自己进行死斗?
她根本不是临时起意,她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从决定发起"死斗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楚地知道结局会如何。她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一场胜利,不是羞辱,不是索取某个一次性的承诺。她的目标,从始至终,就是自己。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她精心编织的网中。这个认知让艾薇感到一种被彻底算计的恐惧。她撑起身子,跪坐在地上,她伸出颤抖得厉害的手,捡起了那支冰冷的笔。手指僵硬地翻开一份合同,目光落在签名处那片空白上。但笔尖悬在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林晓雪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宣告耗尽。她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暴
戾。她突然抬起右腿,短靴毫不留情地踩在了艾薇纤薄的肩膀上。靴底的压力精准而有力,毫不留情地向下踩去。艾薇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一下子压得趴倒在地,脸颊几乎贴到了冰冷的木地板上。"
呃……"一声痛苦的闷哼从艾薇喉间溢出,她试图挣扎,但林晓雪的脚像一座山般压在她的肩上,让她动弹不得。靴底的纹路透过衣料刻进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个动作充满了不容反抗的支配感。林晓雪站在那里的姿态优雅而危险,就像一只猎豹用爪子按住猎物,既展示了力量,又保持着惊人的优雅。林晓雪的脚并没有收回,反而持续地、稳定地施力,将艾薇的肩膀死死地踩在地面上,仿佛在钉牢一件物品。靴底坚硬的边缘硌在肩胛骨上,带来尖锐的疼痛和沉重的压迫感。艾薇试图挣扎,但那只脚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她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狼狈地趴伏着,承受着这份彻底的支配和羞辱。头顶传来林晓雪冷静得可怕的声音:"
你要是实在不愿签,那我就改个要求。"林晓雪踩着艾薇的肩膀弯下腰,这个动作让她的身形充满了压迫感与力量的美感。她的背部线条流畅而有力,像一张拉满的弓,既优雅又充满威胁。艾薇被压得死死的,只能勉强用手臂支撑着地面,感受着肩膀上越来越重的压力。她的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明显的颤抖。林晓雪的声音依然轻描淡写,却每个字都砸在艾薇心上。"这次,我要真正的牵着你,重新走一遍,让所有人都看清楚。"真正的牵着……再走一遍……让所有人都看见……艾薇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与当众被像牲畜一样牵引游街相比,那份屈辱的合同似乎都变成了一种"
仁慈"的选择。她不再抵抗,颤抖着,艰难地挪动着被压住的身体,几乎是匍匐在林晓雪的脚下。她伸出那只一直紧紧攥着笔的、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摸索到合同的签名处。肩膀上的靴子依然踩着,没有松开,仿佛在监督着这最后一步的完成。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那空白处,颤抖着、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晓雪这才满意地抬起了脚,仿佛只是挪开了一块挡路的石头。她弯腰,利落地从地上捡起了其中一份签好字的合同,扫了一眼,确认无误。"给你一小时。"她语气平淡地吩咐,仿佛刚才那残酷的一切都未曾发生,"你那边的事,你自己抓紧处理完。
然后,到对面店里来报到。"她转身准备离开,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补充道。"还有,今晚哪也不许去,跟我回工作室。"她似乎思考了一下住宿问题,"
工作室有沙发,你晚上睡那,我有很多事要问你。"最后,她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定义。"记住,你是自愿的。"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第九章 我的晓雪
林晓雪旁若无人地从对面的店铺走出,此时街道的封路已经结束,行人和车辆重新恢复了往来。她步履从容地穿过马路,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商业会谈。推开店门的瞬间,迎接她的是三种截然不同的表情:情绪低沉的姚莉莉,依然一脸平静的艾丽斯,以及面色严肃的苏晴。
不等苏晴
开口,林晓雪直接两步来到对方面前,将那份合同递过去,刻意放软了语气:"苏晴,你看,搞定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甚至带上了一点邀功般的语气。
苏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态度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接过了合同。她带着疑惑快速翻阅着,当她的目光落到最后一页签名处时,她整个人都楞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晓雪,林晓雪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尽量平淡地宣布,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和艾薇谈过了。她自愿加入我们的工作室。"她特意在"自愿"两个字上加重了口气,"她说她一会就过来报道。"
苏晴并没有如她预期般露出惊喜或如释重负的表情。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的震惊逐渐被失望和严厉所取代。
"晓雪,我们在一起共事、相处这么多年了。你觉得,以我对你的了解,我会猜不出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吗?"
她紧紧盯着林晓雪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
"告诉我,为什么要临时改变要求?"
林晓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指向旁边的姚莉莉和艾丽斯:"这件事她们两个都同意了!不信你问她们!"
她说着,用眼神示意姚莉莉和艾丽斯开口。
苏晴根本没有扭头去看那两人,她的目光依然牢牢钉在林晓雪脸上,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在一片沉默中,艾丽斯首先开口,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立场。
"林总,"她微微转向林晓雪的方向,"我会服从您的任何安排。但是,我反对这样的处理方式。"
"你说什么?!"
林晓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万没想到,这个一直以来最为顺从、甚至可以说对她予取予求的"半个跟班",居然会在这个关键时刻,首先站出来明确表示反对!一种被背叛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艾丽斯并没有因为她的怒视而退缩,依旧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观点。
"我曾经听我的祖母说起过战争。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年轻士兵,那些因为饥饿和疾病倒下的无辜民,那些众权力更迭时被碾碎的理想与人生……强权、力量,很多时候确实能决定资源的分配和个体的命运。"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感,"权力和力量的碾压,从来都是这个世界最残酷的真相之一,弱肉强食,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常态。"
艾丽斯的目光似乎穿透墨镜,落在林晓雪身上:"因此,我虽然从内心认为您今天的做法是不对的,过于残忍和强硬,但我还是会支持您,服从您的决定。因为您是林总。"
"但是,"她的声音加重了一些,带着一种恳切和提醒,"您已经赢了。您在‘死斗’中已经彻底击败了她,赢得了提出条件的权力。您不该,再这样强迫她接受如此苛刻且违背她意愿的条件。"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变轻:"我很清楚,被强迫去做违背自己内心和处境的事情,会有多痛苦。那种窒息感和绝望……"
"您忘记了吗?"
您忘记我是为什么来到您身边的吗?
林晓雪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是啊,艾丽斯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甘心忍受种种,对自己几乎奉献一切的忠诚,做她的"半
个跟班"?不就是因为她的家庭正在强迫她回去接受一场她极度抗拒的婚姻吗?自己不正是她逃离那份"强迫"的避风港吗?可现在,自己却在用另一种方式,强迫着另一个人……
这时,一直低着头的姚莉莉也开口了:"晓雪姐,我,我也不同意。"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答应过苏姐的,不再强迫别人的,那个艾薇,她名气那么大,合约那么多,怎么可能会自愿加入我们……"
林晓雪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她看着眼前三个态度一致的人,尤其是艾丽斯那平静却坚定的反对,让她感到一种被孤立和背叛的仓皇。
"你们……你们之前明明答应我了!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些?"
姚莉莉的头垂得更低:"之前,之前我不知道你要这么做……如果我知道你是要用那种方式……还要逼她签这个……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地摇头。
艾丽斯依然保持着那副超然的平静:"林总,我反对您的做法,但支持您的决定。我只希望您能明白,我支持您并不是因为我赞同,而是因为我选择了相信您——即使在我认为您错了的时候。"
她的支持是有条件的,是基于忠诚而非盲从。
林晓雪像是被逼到了墙角,仓皇地看向一直沉默着、但眼神压力最大的苏晴。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苏晴的手腕,语气急切:"苏晴!我们单独说!这里说不清楚!"
她说着,就要拉着苏晴往后门的方向走。但苏晴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任由林晓雪抓着她的手腕。
"晓雪,这间屋里,你要避开谁?不相信谁?"
林晓雪被问得一怔,抓着苏晴手腕的手指微微松动。苏晴的目光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此刻的慌乱与失据。
"好!"
林晓雪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猛地收回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激动。
"那就在这里说!"
她环视着三人,胸膛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之前刻意维持的平静和轻松彻底消失,露出了底下一直被压抑的焦虑、恐惧和不甘。
"是!我手段不光彩!我逼她了!那又怎么样?!"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破音的尖锐,"你们看看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被封杀着!我上不了台!参加不了任何一场像样的秀!我们还能留在巴黎,全靠着莉莉这家店,可之后呢?!"
"我是为什么想要回到巴黎的?你们最清楚!不是为了在这卖衣服!是为了回到台!回到那个属于我的地方!可现在我连台的边都摸不到!我还能干什么?天天在家里给你们做饭吗?!"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姚莉莉,语气变得急促而充满诱惑:"莉莉!你呢?你就不想让你设计的衣服被更多人知道吗?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艾薇!她的名气那么大!让她来宣传你的衣服,不好吗?她成了我们的员工,到时候想让她怎么宣传,穿哪件,走什么活动,不都是我们说了算吗?"
不等姚莉莉回应,她又猛地转向苏晴,语速更快,像是在抛出一个无法拒绝的解决方案。
"苏晴!这次的封杀,连你也没有办法,对不对?我看得出来!"
她的眼睛因为激动而微微发亮:"但如果艾薇成了我们的员工呢?也就意味着她也被封杀了,以她的名气,和她那商业价值,我敢说,那些品牌方、
那些秀场主办方,为了艾薇这块金字招牌,会主动想办法解除对我们的封杀!"
最后,她看着所有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努力让它听起来充满说服力。
"是!莉莉的衣服是好!我从不怀疑!但毕竟我们现在名气小,如果我们只靠着这家店一点点积累,那下一次,再有人用正常的、你所说的‘商业手段’来打压我们、和我们竞争的时候,我们怎么办?我们哪有力量和资源去跟人家拼?!"
"艾薇能给我们工作室带来多大的利益、多快的上升通道,你们心里难道不清楚吗?!"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这次这么做,不是为了我自己出气!我是为了工作室的未来!为了我们所有人的未来!"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掷地有声地说出最终的结论。
"有了艾薇,我们就不用再像蜗牛一样一步步艰难地往上爬了,我们可以直接……一步登顶!"
林晓雪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焦灼、算计、不甘和对未来的庞大构想倾泻而出。她说完,目光最终定格在苏晴脸上。那股强撑着的、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锐利气势,如同潮水般退去,眼神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脆弱。
多少年了?她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像这样情绪激动地、近乎辩解地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而能让她卸下所有冰冷伪装,流露出如此近乎失控一面的,从来都只有眼前这个温柔却又无比坚韧的女人。
苏晴静静地听着,看着林晓雪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为了"我们"而孤注一掷的急切。这份虽然用错了方式、但却真实无比的情绪,深深打动了她,让她原本阴沉严肃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柔和。
她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晓雪,你为我们考虑,为工作室的未来考虑,这很好,真的。"
苏晴向前一步,目光温柔而坚定,"但艾薇呢?你为她考虑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精准的针,瞬间刺破了林晓雪构建的所有理由。她张了张嘴,试图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确实没有。在她整个计划里,艾薇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能带来巨大效益的、需要被征服和利用的"战利品",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有尊严、有情感的人。
苏晴看着她的反应,声音中带着一丝心痛:"以艾薇如今在国际上的名声和地位,以她那份惊人的商业价值,你让她签这样一份近乎屈辱的普通员工合同,而不是平等互利的品牌合作约……晓雪,你这根本不是在邀请,而是在赤裸裸地榨压她,剥夺她拥有的一切。你想想,她会是什么感受?她的团队、她的品牌合作方会是什么反应?"
苏晴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还有,你这样做,想过外界会怎么看我们吗?想过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吗?"
她决定不再隐瞒,"你知道吗?今天在你们死斗的时候,军团的‘刺客’们已经来到现场了。"
"刺客?"林晓雪猛地一愣,这个词让她感到陌生而突兀。
苏晴快速解释了一遍MIYU的警告和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危险身影,然后语气变得严肃。
"虽然不知道为
什么她们都离开了,但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就会再回来。到时候你该怎么办?你能保证每次都能赢吗?如果你输了,莉莉的衣服又会受什么影响,你考虑过吗?"
林晓雪挣扎着想要辩解,声音中带着固执:"结果我自己承担,不会连累你们。"
苏晴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忧虑与心疼:"晓雪,有些结果不是你自己就能承担的。"
她向前一步:"而且你忘了吗?没有你和我,只有我们,三个人……"
"我们"这两个字,狠狠砸在了林晓雪的心上,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辩解和坚持。那些共同奋斗的日子,那些相互扶持的夜晚,那些三人一起分享梦想的时刻。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巨大的无力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转过身,像是无法再面对苏晴的目光,无法再承受这巨大的心理压力,一把推开店门,几乎是小跑着冲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巴黎街头的嘈杂人流中。
艾丽斯立刻跟了上去,她的动作迅速而无声。
苏晴拿起收银台上的合同,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然后径直走向对面的店铺。
姚莉莉独自站在原地,一股冰冷的寒意无法控制地从后背脊椎窜上来,迅速蔓延至全身。
没错,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很明显,军团被激怒了,到时候,面对着铺天盖地的反击,真正需要承担后果的,真的只会是林晓雪一个人吗?
巨大的不安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姚莉莉彻底淹没。
苏晴快步穿过马路,径直走向对面的店铺。她推开门,店内的气氛同样凝重。
艾薇正站在角落,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拿着手机,语气急切地向电话那头解释着什么。一旁的助理也同样焦头烂额地打着另一个电话,语速飞快。
店里的其他员工都默契地低着头,假装忙碌着自己的事情,不敢打扰,也不敢多问,空气中弥漫着灾难过后的压抑和恐慌。
苏晴顾不得许多,直接来到艾薇面前。她举起手中的合同,快速翻到最后签名的那页,确保艾薇能清楚地看到那个被迫签下的名字。
然后,在艾薇惊讶的目光中,她毫不犹豫地将合同撕成两半,再撕成四片,直到它变成一堆无法拼回的碎片。
艾薇惊讶得甚至忘了还在通话中,嘴巴微张,看着那纷纷扬扬落下的纸屑。她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对着话筒仓促地说了一句"我再打给你",便挂断了电话,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目光复杂地看着苏晴。
"艾薇女士,"苏晴的声音充满了诚挚的歉意,她微微欠身。
"非常、非常对不起。林克莱尔提出的那个条件,以及这份合同,全部不作数。’死斗’的胜利条件,我们也放弃。请您忘记今天发生的不愉快,非常抱歉。"
艾薇看着她,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碎纸,脸上写满了惊讶和难以置信。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显然外界已经得到了风声,正在疯狂地询问和求证。
许久之后,艾薇似乎才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缓过一点神来。她疲惫的深吸一口气,然后对苏晴示意了一下,声音还有些沙哑。
"请跟我来。"她领着苏晴,再次走进了那间员工休息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苏晴再次诚恳地道歉:"艾薇女士,
我知道这无法完全弥补对您造成的伤害,但……"
艾薇摇摇头,表情复杂:"合约刚刚已经解除了,你说的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
苏晴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艾薇的地位和商业价值,她的合约绝不可能只有一份,必然是多个品牌、多个领域的复杂捆绑,解除起来繁琐无比,怎么可能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全部搞定?
但看着艾薇的样子,她并没有撒谎。
难道……艾薇她,只有一个合约?
一股更深的寒意掠过苏晴的心头,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重重疑虑,满是愧疚地问:"那……那我还能为您做些什么?任何我们能弥补的……"
艾薇无力地低下头,金发垂落遮住了她的侧脸:"你什么也做不了,现在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苏晴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更温柔:"林克莱尔她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但请你相信,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压力太大了。"
艾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不重要,重要的不是她对我做了什么,重要的是她严重违反了规则,她打破了不能触碰的底线。事情失去了控制,她把一切都搞复杂了!"
她的话没说完,手机又响起来,她连忙去接电话,依然是在向电话那头解释着什么。苏晴站在一旁,让她奇怪的是,艾薇似乎并不是在向品牌方解释,而是某些私人电话。
看着她忙碌疲惫的样子,苏晴心中叹了口气。艾薇现在正是最焦头烂额的时候,自己确实不适合再继续打扰她了。
她轻声说了句"保重",然后转身离开了休息室,回到自己的店里。店里已经有几个客人开始看衣服了,苏晴压下心头的思绪,强迫自己换上专业的微笑,迅速去了换衣间整理情绪。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生意还是要继续的。
林晓雪一口气冲回工作室,直接上了二楼,猛地扑倒在床上,将脸深深埋进被子里,一动不动。
艾丽斯紧随其后,她走到床边,俯下身,伸出手,试图像往常一样为她脱下外套。
"别碰我!你被解雇了!"
林晓雪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满,她身体用力压着外套,抗拒着艾丽斯的触碰。
"你不是我的跟班!我的跟班才不会背叛我!"
但她的声音明显缺乏底气,甚至带着一丝哽咽。
艾丽斯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微微笑了笑,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意味。
"我是您的半个跟班,林总。您就当刚才那些反对的话,是那不忠诚的‘一半’说的吧。"
她的话语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现在在这里的,是完完全全忠诚于您、属于您的那一半。"
说着,她不再试图去脱那件被紧紧压住的外套,而是自然地转换了目标。她跪在床尾,动作轻柔却坚定地脱掉了林晓雪脚上的短靴,然后是袜子,将它们整齐地放在一边。
林晓雪依然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整张脸深埋在枕头里,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抗拒或移动,但这种沉默并非之前的愤怒和抵触,更像是一种极度疲惫后放弃挣扎的默许。
但艾丽斯却能敏锐地察觉到,那紧绷的肩背线条似乎微微松弛了一丝。此刻的林晓雪,需要的或许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放松,更深层的,是那根自死斗开始就紧绷
到极致、又在方才与苏晴等人的冲突中几乎崩断的精神之弦,需要一种方式来舒缓、来宣泄。
否则,以林晓雪骄傲的性子,绝不会在她刚刚"背叛"之后,还允许她如此靠近。
于是,艾丽斯不再犹豫。她深深地俯下身子,将自己整张脸——额头、鼻梁、脸颊、嘴唇——毫无保留地、深深地埋入林晓雪的双脚脚掌之中。
与以往侍奉时不同,这一次,当她的脸颊即将触碰到林晓雪的双足时,一股明显的热意率先扑面而来。
林晓雪的脚不再是以往那种微凉的、带着些许可触碰距离感的温度,而是散发着甚至有些灼人的热度。从清晨开始为"死斗"做准备,到刚才那场激烈对抗和情绪的剧烈起伏,再到一路冲回工作室,这双脚一直处于高度紧张和运动状态,几乎没有得到过真正的休息。
艾丽斯细腻的脸颊肌肤甫一接触那滚烫的足底,便能清晰地感受到皮下血液奔流的搏动。一瞬间,温差带来的奇异触感让两人似乎都轻微地颤了一下。
艾丽斯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微凉的脸蛋能更充分地贴合那灼热的皮肤表面。然后,她开始用自己脸颊轻轻地、反复地蹭着那双发烫的脚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一股浓郁而独特的气息充满了她的鼻腔。那并非令人不悦的臭味,而是一种混合了高级皮革短靴内衬、棉袜的纤维、以及经过剧烈运动后皮肤自然散发出的、带着生命力的温热体息。
这气息霸道而直接,一股脑地涌入了艾丽斯的感官,几乎占据了她的每一次呼吸。这气息并不令人厌恶,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真实感和亲密感,将她紧密地包裹起来,仿佛形成了一个只属于她们两人的、私密而封闭的小世界。
艾丽斯没有避开,反而像是接受了这种气息的洗礼,呼吸逐渐变得深沉而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林晓雪脚掌那灼人的热度渐渐褪去,变得温润,而艾丽斯自己的脸蛋也因为持续的摩擦和热传递而变得温热起来,她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呼吸比平时稍显急促,碧绿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却异常平静。没有丝毫停顿,她微微张开嘴,伸出了那柔软而灵巧的舌头。
与之前轻柔的舔舐清洁不同,这一次,她的动作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和力度。舌头用力顶在林晓雪的脚掌上,从脚掌开始到脚跟,开始一下一下地用力地刮着脚底。
她的舌面并非平坦滑过,而是微微弓起,如同一个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刮板,利用舌面的阻力和唾液带来的些许润滑,每一次刮动,都带着实实在在的力度,仿佛要透过皮肤,将深藏在肌肉深处的疲惫和紧绷感彻底刮开、驱散。
每一次刮动,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脚底肌肉的纹理。舌面上敏感的味蕾和神经末梢,此刻成为了最精密的探测仪,感受着对方足底每一寸的紧绷与逐渐松解。
她的动作有着稳定的节奏,每一次刮拭都覆盖不同的区域,确保整个脚底都能得到充分的刺激和放松。偶尔,她会用舌尖重点按压某些特别紧绷的点,那些可能是压力聚集的地方。她的唾液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天然的润滑作用,让整个过程更加顺畅。
艾丽斯进行得极其专注,额角甚至微微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循环往复,从脚掌到脚跟
,每一寸肌肤都没有遗漏,林晓雪的脚趾无意识地微微蜷缩,然后又放松开来。
这是身体开始真正放松的信号。艾丽斯能感受到脚下的肌肉在慢慢软化,那些因为长时间站立和紧张而积聚的疲劳正在一点点消散。
林晓雪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也试图压下心中翻涌的委屈、挫败、不被理解的冰凉,以及那份让她心烦意乱的、被集体"背叛"的感觉。
然而,脚上传来的触感,却像一波波温柔而执拗的海浪,不断拍打着她试图紧闭的心门,将她逐渐从自我的封闭中拉拽出来。
最先感受到的是一张微凉而富有弹性的脸蛋,轻轻地贴在她的两个脚掌上。那种触感出乎意料的舒适,就像在炎热的夏日突然触到凉爽的丝绸,她不久前才在工作室里感受过。
那张脸蛋在她的脚掌上轻轻蹭着,动作轻柔而规律,仿佛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林晓雪能感觉到对方额头的平滑、鼻梁的挺直,以及脸颊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肌肤,所有这些都在她的脚底留下细腻的触感。
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拂过皮肤,又像是温顺的猫咪在用头顶撒娇地磨蹭。它蹭过她的脚后跟,那里通常比较粗糙,此刻却被温柔以待;蹭过敏感的足弓,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忍不住想要蜷缩脚趾的痒意;最后蹭过发热的脚掌前段,那里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在这种安抚性的摩擦下舒展开来。
这种被全然接纳的感觉,奇异地抚平了林晓雪心中的一部分焦躁和戾气。那是一种无声的道歉,一种极致的顺从,一种无论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依然会有人留在身边,用这种近乎卑微的方式表达忠诚的证明。
她的呼吸不知不觉变得更深沉,身体也一点点松弛下来,抵抗的意志在那持续的、温柔的蹭动中悄然融化。
就在她几乎要沉浸在这种舒适的蹭动中时,那张脸蛋离开了。林晓雪下意识地感到一丝失落,但很快,一种全新的感觉取代了它——有力而湿润的舌头开始在她的脚掌上一下一下地刮着。
这触感更加直接,更加充满生命力。类似于某种轻柔版的刮痧,但却没有工具的冰冷和生硬,只有血肉带来的温润和恰到好处的压力。
那舌头覆盖的范围极广,从脚跟到趾肚,无一遗漏。它时而用整个舌面大面积地刮过,带来汹涌的放松浪潮;时而又用舌尖专注于某个特别酸胀的点,施加更集中、更深刻的压力,直到那里紧绷的筋膜彻底松弛下来。
温热的口腔气息持续喷洒在她的脚上,保持着那里的温度和湿润,让这种"刮拭"更加顺畅深入。
最令她感到舒适的是那种湿润而温暖的感觉。舌头的温度比脸蛋要高一些,但依然比她的脚掌要凉快,这种温差产生了一种令人愉悦的对比。唾液的自然分泌为这个过程提供了恰到好处的润滑,让每一次刮拭都流畅而舒适,不会产生任何摩擦不适。
她甚至能感觉到艾丽斯呼吸时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脚心,带来一丝丝痒意,却又很快被那细腻皮肤的摩擦所覆盖。这种感觉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高度服从,让她无法抗拒,甚至……开始贪恋。
自己像一块被拧紧后又逐渐松开的海绵,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呼吸也变得愈发深沉而平稳。先前的激动、被同伴反对时的委屈
和孤立无援感、以及对未来那份偏执的渴望……所有这些沉重的情绪,似乎都在这沉默而专注的侍奉中,被慢慢稀释、瓦解了。
她不再去想艾薇,不再去想封杀,不再去想军团的刺客,也不再去想那份或许会带来无尽麻烦的合同。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脚上传来的那一波接一波、温暖而有力的刮拭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全然接纳和包容的安宁。
注意到林晓雪紧绷的身体已经开始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稍微深沉均匀了一些,艾丽斯知道最初的紧张和对抗期已经过去。自己的侍奉开始起作用了。
她用一个极其轻柔的吻,将被舌头推到脚跟处的些许细微汗珠和袜子纤维的碎屑吸走。仿佛在为她刚才的按摩做一个小小的、温柔的收尾。
艾丽斯稍稍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舌尖和下颌。让林晓雪满意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和体力。现在这个放松的状态是个好兆头,林晓雪正在从剧烈的情绪波动中逐渐平复,。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郑重地俯下了身子,准备进行下一步。
林晓雪开始不自觉地期待艾丽斯的下一个动作,这种期待感让她感到既陌生又熟悉,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那些她还会感觉到颤栗的日子。
很快,那种感觉再次传来。这一次,不是一个湿润的舔舐,而是一个……吻。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温柔的吻。
艾丽斯柔软而温暖的唇瓣如同花瓣般,轻轻地、带着无比的珍视感,印在她的脚掌上。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像一片最细腻的天鹅绒沾染了温热的露水,轻轻覆盖在皮肤上。
然而,就在林晓雪沉浸在这份温柔中时,那印下的唇瓣在即将离开的瞬间,却微妙地发生了变化——它并没有直接抬起,而是极其短暂地停留,然后,用一种恰到好处的、不容忽视的吸力,轻轻向内一吮。
"嗯……"
林晓雪猝不及防,喉咙里瞬间溢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呻吟。
那感觉奇妙极了!温柔的吻是抚慰,而紧随其后的吸吮却像是一个精准的、深度的按摩指压,柔软的唇瓣吸附着脚心的皮肤,微微的负压使得那一小块肌肤被温柔地吸起,带来一种极其轻微的、如同过电般的酥麻感。
紧接着,第二个吻落下。
位置稍稍偏移,落在了足弓那优美的弧线上。同样温柔的覆盖,同样在离开时那一下短促而有力的吸吮。
第三个吻,落在了靠近脚跟的部位。
一个接一个温柔却带着"小心机"的吻,如同密集而温柔的雨点,落在林晓雪的脚掌、脚心、脚趾。每一个吻都遵循着同样的节奏:先是极致温柔的覆盖和湿润,带来短暂的宁静和抚慰;然后是短暂却有力的吸吮。
林晓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得更加平稳,呼吸也更加深沉。那些困扰她的思绪,都暂时退到了意识的背景中。在这个时刻,她只专注于感受脚底传来的每一个细微感觉。
艾丽斯的动作没有丝毫仓促,每一个吻都给予充分的关注和时间。她能够通过嘴唇感受到林晓雪脚部肌肉的微妙变化,据此调整自己的力度和节奏。
当感觉到某处特别紧绷时,她会多停留片刻,施加更稳定的压力;当感觉到肌肉开始放松时,她会轻柔地移开,转向下一个区域。
林晓雪
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微吸之后,被吸起的那一小块皮肤会短暂地发热,一种暖洋洋、懒洋洋的感觉从脚底直窜上来,蔓延至小腿。
林晓雪彻底沉沦在这种新奇而极致的感官体验里。她感觉自己的双脚,乃至整个身体,都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而是漂浮在一片温暖而酥麻的云朵之上。
每一次轻微的"啵"声,都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舒适感,让她脚趾不自觉微微蜷缩,又在那吸吮带来的松弛感中缓缓舒展。所有的烦躁、委屈、不甘和恐惧,似乎都随着这一次次温柔的吸附,被一点点地从身体深处抽离、带走。
光线透过剥落的百叶窗缝隙,形成一道道光柱,尘埃在其中无声飞舞。
艾丽斯正准备落下下一个温柔而带着巧劲的吻,感受着唇下肌肤逐渐放松的细微变化。就在这时,林晓雪的身体动了。
她立刻敏锐地抬起了身子,跪直在床尾,姿态恭敬而顺从,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林晓雪缓缓翻了个身,平躺在床铺上,对着天花板重重地吐出一口长气。仿佛要将刚才在店里所有的憋闷、争执、委屈和那一点点不肯承认的后悔都吐出去。
"可以了。"
艾丽斯细致地为林晓雪穿上棉袜,然后她起身走到林晓雪身边,试图再次尝试为她脱掉那件大衣。
这次林晓雪没有抗拒,只是摇了摇头:"别脱了,我要去抽颗烟。"
她说着,用手肘支撑着坐起了身子。艾丽斯顺从地跪倒在地,拿起床边的短靴,小心地托起林晓雪的脚,恭敬而熟练地为她重新穿上,系好搭扣。
林晓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低头看着艾丽斯那头在光线下显得异常柔顺的金发,看着她专注而顺从的侧脸。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艾丽斯的头顶。那发丝的触感极好,柔软顺滑,让她忍不住又多揉了两下。
"刚才……我说的是气话。"
林晓雪的声音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自在的坦诚,"你没有被解雇。"
她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直接承认错误,别开视线,"陪我去抽一颗吧。"
午后阳光洒在天台上,空气清冷而干燥。林晓雪依旧坐在水箱旁边,艾丽斯则安静地坐在她的身旁。
林晓雪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盒递给艾丽斯。艾丽斯接过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卷。
短暂的沉默后,艾丽斯开口了:"林总,刚才在店里,我反对了您。"
她看着指尖的香烟,"虽然我现在依然坚持我当时的看法,但还是,请您原谅我的冒犯。"
"不用了。"
林晓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吐出一口烟圈,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刚才对你生气了,是我不对。"
"来巴黎之前,我私下里发过誓,再也不会对莉莉生气,无论她做了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对过去的补偿情绪。
"对苏晴……"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依赖,"我又不敢说什么。"
苏晴是她的锚,她的灯塔,是她潜意识里不敢真正触怒的存在。
"你嘛,"她吐了个烟圈,语气恢复了点平时的随意,"算是撞枪口上了。"
艾丽斯微微笑了笑:"我明白的,林总。您不必在意这些。"
林晓雪沉默了片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艾丽斯:"让艾薇来……到底有
什么不好?以后,我们对她好一点,补偿她,不就行了?"
这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寻求认可。
艾丽斯看着指尖那支未点燃的烟,轻轻摇了摇头:"林总,这不是根本原因。"
林晓雪转过头:"那根本原因是什么?"
艾丽斯只是笑了笑,她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回答。
有一,必有二。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强迫和掠夺,就一定会忍不住尝试第二次。尝到了这种"捷径"带来的巨大甜头和掌控感,谁还愿意再去一步步艰难地耕耘?
而以林晓雪那充满支配欲、极度缺乏安全感又极度渴望快速证明自我的性格,一旦她发现这条"捷径"的有效性,并且没有得到足够强烈的反对和后果,必然会一发不可收拾。
到那时,围绕在她身边的,将会都是些什么人?是真心追随的伙伴,还是一个个被威逼利诱、心怀怨怼的"战利品"?工作室将变成一个真正冰冷残酷的斗兽场,再无温情和信任可言。
而告诉她这个答案的,不应该是她,而应该是那个此刻还在店里忙碌的女人。
艾丽斯微微前倾身子,指尖轻轻拂过被风吹散的金发:"林总,您要回店里吗?"
林晓雪的视线越过天台边缘的栏杆,停留在远方的城市轮廓线上,仿佛在寻找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回去干嘛?"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嘲,"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艾丽斯注意到林晓雪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那是一种被边缘化的无力感。"我觉得,您应该有话向苏姐和姚女士说。"
林晓雪侧过头,目光短暂地扫过艾丽斯的脸庞,又迅速移开,仿佛被对方眼中的了然刺痛。
"没什么可说的,"她的语气变得生硬,像二月巴黎的空气一样冷,"随便她们吧,我不管了。"
艾丽斯唇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理解而非妥协的微笑。风一阵阵地吹过天台,尽管阳光慷慨地洒满每个角落,但巴黎的冬天依然固执地坚守着它的冷峻。
"林总,天台太冷了,我们下去吧。"艾丽斯轻声建议。
林晓雪依然侧着头,固执地望着远方。"你下去吧,我只想呆在这。"
艾丽斯静静地坐在一旁,不再言语。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下方街道上传来模糊的车流声,偶尔夹杂着行人欢快的交谈。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像极了生命中那些匆匆而过的危机。
许久之后,林晓雪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那么好的机会,就这么扔掉了。"
她的语气中没有明显的情绪,但艾丽斯能听出那平静表面下暗涌的遗憾与不甘。
艾丽斯看着她,但林晓雪没有回头。她的长睫毛在下眼睑投下细微的阴影,遮住了可能流露的情绪。
"林总,"艾丽斯的声音柔和如初,像温暖的手抚摸过冰冷的心事。
"以前,我去看望我的祖母的时候,会经过一个小客厅。那间客厅总是很热闹,许多人会在那里交谈。我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只能这样了,我们没别的选择。’"
林晓雪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表明她在认真听。
"可我的父亲对我说,"艾丽斯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温暖,"他们不是没有别的选择,只是选择了最简单,利益最大的那个。但那未必是正确的。"
她轻轻叹了口
气,这声叹息既是为了那些被困在"别无选择"中的人,也是为了此刻坐在她身边的林晓雪。
"当然,从他们的角度来看,那就是正确的,他们也坚信这一点,能说出很多理由来证明。可我们都知道,真正正确的选择,从来都不是利益最大的那个。它可能需要更多的勇气,更多的付出,甚至暂时看不到回报。"
林晓雪没有说话,她似乎期待艾丽斯继续说下去,期待更多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或者至少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又一阵风吹过,艾丽斯站起身,"晚饭我来做吧。"
她语气轻松地说,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我去买些土豆和培根。"
林晓雪终于转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未能掩藏的惊讶——或许还有一丝失望。"为什么不再说了?"
艾丽斯笑了笑,那笑容既温暖又带着几分神秘。"您想要听的不是我的话。"
她向后稍稍退了一步,"剩下的,等苏姐回来再说吧,她的话才是您真正需要听的。"
说完,她转身走向天台出口,最终消失在楼梯深处。那脚步声仿佛带着某种韵律,如同一个优雅的休止符,暂时为这场对话画上了句点。
天台再次变得寂静,甚至比之前更加空旷。林晓雪独自坐着,许久未动。最终,她轻轻将头靠在蓄水箱冰冷的铁皮上,闭上眼睛,任由铁锈碎屑如红色的雪片般落在她的黑发上。那些微小的颗粒在她发间闪烁,像是星尘,又像是时间的碎屑,记录着某个选择的重量和未来的不确定性。
她知道艾丽斯是对的——她需要听到的不是那些合乎逻辑的分析,而是苏晴那种直击灵魂的真相。而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她不得不面对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冬日的白昼短暂,才过六点,暮色便已悄然降临。天空如同一幅渐变的水彩画,从西边地平线残留的橘红逐渐过渡到头顶的靛蓝,再至东边已完全降临的深紫色夜幕。街道两旁的路灯尚未完全亮起,只有店铺橱窗透出的温暖光线在渐浓的暮色中挣扎。
苏晴和姚莉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工作室,推开门,一股食物的香气混合着熟悉的"家"的味道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她们心头的沉重。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晚餐——烤得恰到好处的土豆块,边缘焦黄,散发着淀粉的甜香,旁边是煎得油亮咸香的培根,上面细心地撒上了一点欧芹碎,配了一小碟沙拉。还有一小篮切好的法棍面包。
艾丽斯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到她们回来,立刻站起身,微微颔首:"辛苦了,饭已经做好了。"
苏晴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饭菜,又看向艾丽斯,这菜品的风格……她有些不确定地问:"艾丽斯,这是你做的?晓雪呢?"
艾丽斯点了点头:"是我做的。林总她还在天台抽烟。她说不用等她吃饭了,她不饿。"
苏晴放下手提包,轻声问道:"她一下午都没下来?"
艾丽斯再次点了点头:"林总她一下午几乎没离开过天台。只下来过一次,喝了杯水,又上去了。我给她送了条毯子,但她不要。"
苏晴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拍了拍姚莉莉的肩膀,语气尽量轻松,"莉莉,饿了吧?你先和艾丽斯吃吧,别等我们了,我也上去抽一颗。"
姚莉莉点点头,眼神里还有些未散尽的低落情绪,
默默地坐到了茶几旁。
苏晴重新穿上外套,走向通往天台的楼梯。
推开天台的门,一股凛冽但清新的寒意立刻扑面而来,与楼下温暖的气息截然不同。二月的傍晚,气温下降得很快,空气干冷,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干净的刺痛感。
林晓雪靠坐在水箱旁边,蜷缩着身体,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猩红的烟头在渐浓的暮色中明明灭灭,像一只孤独闪烁的萤火虫。寒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苏晴拉紧了衣领,走过去轻轻坐在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燃香烟的那一刻,光芒短暂地照亮了她的脸庞。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二月的巴黎特有的湿润寒意,远处,连绵起伏的屋顶在暮色中勾勒出深灰色的、层层叠叠的剪影,一些窗户透出星星点点的、鹅黄色的温暖光芒,与逐渐深邃的宝蓝色天空形成了对比。城市遥远的喧嚣如同背景噪音般低沉地嗡鸣着。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缭绕,慢慢消散。下方街道上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和模糊的人声,但这些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今天莉莉很难过。"苏晴终于轻声开口。
林晓雪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但她依然没有回头,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停留片刻,才缓缓吐出。
苏晴继续轻声说着,声音融入晚风里:"她知道能和你并肩作战,能以‘同学’的身份和你一起上台时,她其实,真的很开心。"
她仿佛能看到姚莉莉当时那亮晶晶的、紧张但充满期待的眼神,"她以为,你会穿着她精心设计的衣服,在所有人面前,展示出它们最美的样子,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才华,看到她设计的衣服有多漂亮,多独特。她以为,那会是一场属于她和你的、共同的胜利……"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惋惜:"而不是穿着她精心设计的衣服,去折磨别人。"
林晓雪夹着烟的手指猛地剧烈颤抖了一下,积攒已久的长长烟灰终于不堪重负,断裂开来,无声地飘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碎成一片灰白。她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但紧绷的肩线塌陷了下去。
"我知道,上不了台,被封杀,让你压力很大。"
苏晴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晓雪紧绷的侧影上。此刻的她,褪去了白日的凌厉和偏执,更像一个迷路后倔强不肯认错的孩子。
"你不想无所事事,你想证明自己,想为工作室,为我们所有人,找一条更快、更好的出路,这些,我心里都明白。"
"但是晓雪,有些事,一旦越了线,就回不了头了。"她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那条线,可能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就在那里。今天你为了‘我们’去强迫艾薇,明天就可能为了另一个‘更好的理由’去践踏更重要的东西。今天你可以用这种方式‘赢’来艾薇,明天呢?下一次遇到更大的困境呢?我们是否要一次次降低自己的底线?等到习惯了这种捷径,我们还会记得最初只是想好好设计衣服、好好走秀的初心吗?"
"那时候,就算得到了想要的,脚下的路可能也已经变了模样,再也找不到回去的方向了。"
林晓雪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只有指间的烟,在微微地颤抖。
苏晴爱怜地看着她,然后转
回头重新靠回冰冷的墙上,语气变得更加温柔,甚至带上了一点回忆般的笑意,仿佛在诉说一个珍贵的秘密。
"我的晓雪啊,脾气差,性子急,有些不能说的坏习惯。总是动不动就说出伤人的话,事后又一个人后悔。"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轻轻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清晰温暖。
"还偷偷背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学会了抽烟。"
夜空中,一架飞机的航行灯缓缓移动,像是一颗孤独的星星正在穿越云海。
她的笑容在暮色中变得异常柔和,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笃定和温情。
"但我的晓雪不是坏人,"苏晴轻声说,语气坚定的不容置疑,"从来都不是,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林晓雪再也忍耐不住,她猛地站起身,动作甚至有些踉跄。她绕到了苏晴的右边,紧挨着她重新坐下,然后伸出手,紧紧地挽住了苏晴的胳膊,将整个人都靠在了苏晴温暖的肩膀上,仿佛寻找避风港的船只终于抵达了港湾。
苏晴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林晓雪的手臂,如同安抚一个受委屈的孩子。
她重新望向夜空,巴黎的夜空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深邃,天鹅绒般的天幕上散布着无数闪烁的星辰,与地面上的人间灯火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天地交融的璀璨画卷。
"这件事还没结束,她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苏晴平静地说,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清醒的认知,"晓雪,小心。"
"让她们来!我才不怕!"
林晓雪靠在她的肩上,闻着她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那股倔强和不服输的劲头又冒了上来,声音闷闷地从苏晴的肩膀处传来。
"我倒要看看,那些所谓的‘刺客’,到底能有多厉害!"
苏晴闻言,忍不住转过头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样子让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是说——小心点!别把烟灰落到我衣服上!"
林晓雪反而将她搂得更紧,几乎要把自己嵌进苏晴的臂弯里,声音也终于恢复了以往那种理直气壮的样子。
"怕什么!莉莉那有的是衣服,随便拿!钱从我的工资里扣!"
苏晴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肩膀因为笑声而轻轻震动。她看着靠在自己身上这个别扭又可爱的家伙,心里所有的担忧和沉重仿佛都被这笑声驱散了不少。
"听着,晓雪。我们是一个团队。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有事,我们一起担着。有麻烦,我们一起扛着。"
苏晴的声音里充满了力量,"我是你的经纪人,这不只是一份工作,也不是一句空话。我会保护你的,用我所有能用的方式。"
她甚至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和怀念,"别忘了,我也是打过架的人,她们要真敢来找麻烦,就让她们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林晓雪靠在她肩上,听着她沉稳的心跳和坚定的话语,感受着那份毫无保留的支持和保护,心中那最后一点不安、焦躁和孤军奋战的恐慌,终于慢慢地、彻底地平息了下来。
是啊。
无论她捅了多大的篓子,走了多少弯路,变得多么糟糕……
只要有苏晴在。只要她还在身边,只要回过头能看到她。
她就永远,没什么可畏惧的。
第十章 王
天台上的风似乎将那些沉重的思绪也稍稍吹散
了些,林晓雪从苏晴温暖的肩膀上抬起头,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抱怨:"我饿了,下去吃饭。"
苏晴轻笑出声:"走,下楼。"
她站起身,也顺手将林晓雪拉了起来:"不过今天的晚饭你吃不了,我再去给你做点。"
苏晴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但在那之前,你得先去找莉莉,好好跟她道个歉。今天你吓到她了,也让她失望了。"
林晓雪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刚走到楼梯转角,就听到姚莉莉紧张得有些结巴的声音。
"你不喜欢吃培根吗?我还有些小点心,还有泡面……"
林晓雪和苏晴疑惑地对视了一眼,姚莉莉在和谁说话?
这时,旁边的帐篷突然抖动起来,艾丽斯从里面钻了出来。她又戴上了口罩和墨镜,还加了一顶宽檐帽,把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苏晴一愣,晚上也要戴?
艾丽斯看到两人下来,立刻走上前来,她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
"艾薇女士来了,我正想上去找你们。"
两人一惊,不约而同地快步绕过展示台。眼前的景象让她们同时停住了脚步——只见艾薇正端坐在沙发上,脚边还放着一个旅行包,她的姿态依旧带着超模特有的优雅,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那双著名的、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上午崩溃时的泪水和惊恐,但也绝对谈不上高兴,只剩下一种无奈的平静和深深的疲惫。
姚莉莉则手足无措地坐在她对面,显然已经词穷,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努力想客套又不知如何是好的窘迫。
苏晴反应最快,她快走两步来到沙发前坐下,她的动作流畅而从容,展现出职业经纪人的专业素养。
"艾薇女士?您怎么来了?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姚莉莉看到苏晴和林晓雪下来,像是看到了救星,长长地、几乎虚脱般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在沙发里。
林晓雪只是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显然把这件事完全忘在了脑后,掉头就想走。
"她命令我晚上留在这里。"
艾薇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晓雪。"苏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晓雪僵在原地。
"过来。"苏晴的声音继续传来。
林晓雪缓缓转回身,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高傲的面具,她大步走到沙发前坐下,一脸傲气地翘起腿,纤细的脚踝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斜着眼看着艾薇,仿佛在审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是我让她来的,本来想让她熟悉熟悉办公环境,一块有些问题要问她。"
"现在无所谓了。"她冲着艾薇歪了歪头,"你可以走了。"
苏晴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晓雪!道歉!"
林晓雪放下腿坐正了身子,那双总是带着傲气的眼睛此刻显得异常认真。她诚恳地看向姚莉莉。
"莉莉,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做得不对。吓到你了,也让你难过了,请你原谅我,好吗?"
姚莉莉完全没料到林晓雪会如此郑重地向自己道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晓雪姐,真的不用!我,我没关系的!"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晴,小声补充道,"另外,苏姐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林晓雪看向艾薇,后者却只是专注地看着茶几上已经冷
掉的餐盘,林晓雪抿了抿嘴唇,声音略微生硬。
"对不起。"
苏晴看着她:"你说中文她能听得懂吗?"
林晓雪被噎了一下,改用法语说道:"艾薇,我今天是过分了点,我不提要求了,你可以走了。"
苏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艾薇终于抬起眼帘,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在灯光下流转着难以读懂的微光。她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轻轻将一缕金发别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在她做来却优雅得如同舞蹈。
"这已经不重要了。"她的目光扫过工作室的陈设,"请告诉我,哪张沙发是我的?我带了床单来。"
林晓雪立刻不耐烦起来,"说了你该走了,这没沙发给你睡,别耽误我们吃饭。"
说完,她站起身径直进了厨房。
苏晴叹了口气,转向艾薇时脸上已经换上了诚恳的表情。
"艾薇女士,我再次向你道歉,为今天所有的事。合同已经作废了,条件我们也放弃了,这事我说了算,你不必听她的。"
她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艾薇轻轻摇头,那一头金色的长发随之飘动,如同阳光下的麦浪,围绕在她那古希腊雕塑般完美的面孔上。那双眼睛,如同最纯净的冰川湖,又像是阳光穿透的湛蓝海水——随着摇头的动作流转着动人心魄的光彩,几乎要带出梦幻般的尾光。
苏晴几乎要赞叹出声来——静下心来,近距离欣赏这位"行走的艺术品",简直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
"她命令我留下,我今晚哪也不会去。"
艾薇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意外,"您是个有礼貌的人,所以,您这里有水果吗?"
苏晴愣了一下:"你也没吃饭?"
艾薇的眼角微微抽动,"经过今天的事,换做你会有心情吃饭吗?"
苏晴生怕再刺激到她:"我们也没吃,正好一起,我去做点。"
她转向姚莉莉,"莉莉,帮忙收拾一下。"
说着,她也起身走向厨房,留下姚莉莉和艾薇单独相处。姚莉莉赶忙收拾着餐桌上的盘子,她偷偷看了一眼艾薇,后者端庄地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得仿佛是在拍摄时尚大片。
姚莉莉忍不住开口:"那个,艾薇女士,您不用听那个命令的,这里是苏姐说了算,真的。"
艾薇似乎被她的声音拉回了现实,那双湛蓝的眼睛转向姚莉莉。她没有回应关于命令的话,反而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你们店里的那些衣服,都是你设计的吗?"
姚莉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害羞地点点头:"是,是的。"
艾薇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极淡的微笑:"那些衣服非常漂亮。"
她真诚地补充道,"在那个价位上,能做出这样的设计和质感……你是位了不起的设计师。"
姚莉莉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地确认:"真,真的吗?您真的这么觉得?"
"是的。"艾薇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带着专业评估般的认真,剪裁和面料的选择都很有想法。设计和工艺也非常令人印象深刻。"她的声音略微低沉,"
如果没有今天的事,我本来也想去你们那里买几件的。"姚莉莉的脸瞬间因为兴奋和喜悦涨得通红,一时间连紧张都忘了:"随时欢迎您来看!真的!"
她还没忘记最初的目的,努力把话题拉回来,"其实,您真的不用管那
个命令的!苏姐会帮您的!"说着,她像是害羞又像是太激动,端着收好的盘子,也匆匆跑进了厨房,仿佛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客厅里彻底只剩下艾薇一人。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隐约的、压低的说话声和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灯光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微微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不是她。"茶几被重新收拾干净,铺上了一块干净的米白色亚麻桌布。上面摆放着四个精致的白瓷餐盘——一盘清蒸海鲈鱼,上面点缀着细细的姜丝和葱丝,淋着极淡的酱油汁;一盘橄榄油烤时蔬,主要是芦笋、小胡萝卜和西兰花;一盘嫩煎鸡胸肉,被切成均匀的薄片,只用了少许海盐和黑胡椒调味;还有一小份混合了藜麦和野米的沙拉,里面拌了一些坚果碎和蔓越莓干。旁边还放着三瓶冒着细微气泡的巴黎水。苏晴细心地先在艾薇面前摆放好了刀叉,然后才给自己和林晓雪拿了筷子。艾薇看着桌上这些明显花了心思的菜肴,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这和她想象中随便应付的晚餐很不一样。苏晴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着解释道:"
我们平常都是自己做饭,很少在外面吃。一来省钱,二来也健康些。日子久了,多少也算练出来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家常的温暖。艾薇微微颔首,礼貌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径直伸出手,将那盘分量最足、看起来也最费工夫的清蒸海鲈鱼拉到了自己面前,用刀叉熟练地开始分割。三人开始安静地吃饭。姚莉莉没有回二楼的休息间,而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假装整理东西,实则偷偷地往接待区这边瞄着。艾薇用餐姿态极其优雅,刀叉使用得无声而精准,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面前的鱼和蔬菜。吃了几口后,她的心情似乎因为美食而好转了一些,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您的厨艺真让人赞叹,这条鱼做得尤其好吃。"苏晴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这些菜都是林克莱尔做的。我就是打打下手而已。"
艾薇切鱼的动作瞬间停住了。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睛第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看向对面仿佛事不关己的林晓雪。她实在无法将桌上这些精致的菜肴和那个用遛狗的方式羞辱她、逼她签合同的疯女人联系起来。"看什么?"林晓雪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她特有的尖锐,"整条鱼都被你拿走了,还嫌不够?"
苏晴瞪了她一眼,这是欧洲人的用餐习惯,在分餐制下,将自己喜欢的或者主菜自然地放到自己近前方便取用的方式。林晓雪继续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藜麦,不再说话。艾薇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吃鱼,只是动作似乎比刚才更慢了一些,仿佛在细细品味什么。用过晚餐,姚莉莉立刻跑过来帮忙收拾桌子。展示台后面,隐隐飘来了一缕红茶的香气。看来,艾丽斯是打定主意今晚就待在帐篷里,不打算出来了。苏晴看着正在用纸巾优雅擦拭嘴角的艾薇,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努力:"艾薇女士,您今晚,真的一定要住在这里吗?"艾薇放下餐巾,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是的。"
苏晴见她态度坚决,只好转向姚莉莉:"
莉莉,今晚就别开那些缝纫设备了,太吵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商量,"另外,能不能……先把你的床让给艾薇女士睡一晚?
你先和我们在布料上凑合一晚,行吗?"姚莉莉立刻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当然可以了!我这就去把床单被套都换成干净的!"
她说着就要往楼上跑。艾薇却出声阻止:"不用麻烦了,我就睡这里。"她指了指身下的沙发。苏晴皱眉:"那怎么行?
至少去二楼睡,那里更舒适一些。"艾薇看着苏晴,那双蓝眼睛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不容动摇的坚定。"苏女士,真的不需要。"苏晴看着她眼中那份异常的坚定,忽然明白了什么。艾薇坚持睡在客厅,或许并非因为客气或委屈,而是有着某种她们不清楚的、必须留在公共区域的理由?或者,这只是一种她维持自身边界和某种控制感的方式?苏晴决定尊重她的选择,不再强求:"
好吧。那我帮你收拾一下,至少让它睡得舒服一点。"一直靠在苏晴办公桌旁、冷眼旁观的林晓雪,这时终于不耐烦地开口了。"她要睡沙发就随她去,你管她干什么?
难得今天莉莉不开设备,我先去洗洗了。"说完,她不再理会这边,转身就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林晓雪洗完澡,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沐浴液的清香,头也不回地径直上了二楼,仿佛楼下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苏晴则从楼上抱下来羽绒被,仔细地在沙发上铺开,又拍松了靠垫,试图让这个临时床铺尽可能舒适一些。姚莉莉拿来了全新的洗漱用品和一双棉拖鞋,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旁,还将一杯水和一碟小饼干放在茶几上。苏晴直起身:"莉莉,难得今天不开设备,你也早点上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就行了。"姚莉莉点点头,小声补充道:"
我今天睡布料,我的床空着的,艾薇女士要是改变主意想睡床,就随时上来……"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但还是转身上了楼,苏晴铺好沙发,转向艾薇,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艾薇女士,我们这太小了,没有客房,要不,你还是去楼上睡吧。"她的声音里满是真诚的关切,目光温暖而包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艾薇注视着苏晴忙碌的身影,那双湛蓝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苏女士,林克莱尔她,现在还在被封杀是吗。"
苏晴温柔地笑了笑,那笑容如同夜风中轻轻摇曳的烛火,温暖而不刺眼。"是的,其实林克莱尔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压力太大了。工作室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她心里着急,才会做出那些过分的事。艾薇女士,对于今天给你造成的所有困扰和损失,我再次代表工作室向你表示最深的歉意。"
她观察着艾薇的神色,见对方没有反驳,便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期待。"当然了,如果您愿意……等这件事过去,或许我们将来可以有机会深入合作一下?我向你保证,林克莱尔她的实力和天赋,绝对是完全配得上最顶级的秀场和资源。她值得被更多人看到,今天那些,并非她的全部。"
然而,艾薇听完,脸上却露出了一种近乎悲悯的、淡淡的微笑。那笑容很美,却让人无端感到心凉。"苏女士,您完全误会了。"艾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的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越过了那条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她根本不知道她犯了多大的错,也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代价会是什么。"
她看着苏晴,仿佛在看一个尚未意识到风暴即将来临的人:"她把一切都搞复杂了。我已经尽了我的全力,可之后的事,我几乎……毫无办法。"
苏晴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了,这是艾薇第二次强调"后果"和"代价"了。
她忍不住追问:"会有什么后果?艾薇女士,请你告诉我。"
艾薇紧紧地盯着苏晴,那双湛蓝的眼睛在光线下几乎闪烁着微光。
"她会来。"
"她?"苏晴的呼吸瞬间变紧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她是谁?"
艾薇的表情却变得异常平静,仿佛这件事已和她无关。"苏女士,这已经不是我的事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这是为你好,作为经纪人,有些事情,我建议我们两个都好好思考一下。"
她还想再问,但艾薇似乎不想再说下去,她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
苏晴按下心中的不安,为她关上了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黑暗中,她看到艾薇的睫毛轻轻颤动,显然也没有真正入睡。她摸着黑,心情沉重地走上二楼。
苏晴睡得极不安稳,第二天清晨早早便醒了。天空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她悄悄地起身,尽量不惊动身旁的林晓雪和姚莉莉。蹑手蹑脚地走向楼梯,想看看艾薇在沙发上睡得如何。
然而,她刚刚走到楼梯的一半,就听到沙发那个方向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不是自言自语,而是两个人对话的声音。
苏晴的心猛地一跳,这么早,会是谁?她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绕过展示台。却突然停住了脚步,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艾薇已经起来了,她端坐在沙发上,而她的对面,背对着苏晴坐着另一个女人。
苏晴看不到那个女人的面容,只能看到那一头如黄金瀑布般闪耀的长发,那金发比艾薇的更加耀眼,更加浓密,如同熔化的黄金倾泻而下。明明还没走到跟前,但苏晴已经感受到那非同一般的压迫感,那是一种几乎实质化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两个金发女人坐在那里,仿佛整个接待区都被她们的存在所照亮。那个陌生女人探着身子,握着艾薇的手,正在低声说些什么。艾薇皱着眉头,轻微地摇着头,显然不太赞同对方的话。
"艾薇女士?"苏晴试探性地开口。
听到声音,那个女人松开了艾薇的手,缓缓回过头来。苏晴的呼吸瞬间止住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那双地中海般湛蓝的眼睛,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海洋与星空,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目光平静淡漠,扫视过来时却带着能穿透灵魂的洞察力和威严。
精致到无可挑剔的五官,如同最高明的艺术家倾尽一生心血雕琢出的完美作品,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兼具神性美感与人间极致诱惑的面容。那是超越了性别、超越了国籍、近乎完美的存在。
以及,那笼罩着整张脸的、淡漠而疏离的神色。没有愤怒,没有好奇,没有喜怒,只有一种居于绝对顶点的、平静的审视和掌控感。
夏莉·莫罗。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苏晴几乎停止运转的大脑中炸开。
军团的王者,超模世
界中毋庸置疑的排名第一位的存在!那个只存在于杂志封面、顶级秀场压轴里的名字……夏莉,居然在这个平凡的清晨,出现在她们小小的工作室里。
苏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一切的疑问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为什么那些愤怒的军团刺客们会突然停止争吵,同步收到信息,然后一言不发地全部离开。为什么艾薇会说那些令人不安的话。
不是因为军团放弃了追究,而是因为她们的王要亲自处理这件事。
"苏女士。"
清冷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夏莉唇间响起,那声音如同冰刃划破空气,每个音节都清晰而冰冷。
"请叫她下来。"
苏晴强行压下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堪称核爆级别的场面。一个和现在毫不相干的荒唐念头却突然跳入脑海——排名第一和第二的两位顶级模特现在就坐在那里,她是不是该拍张照片,作为工作室的宣传素材?
这个想法荒谬得让她几乎想苦笑出声。
她微微向夏莉点头致意,然后快步来到帐篷前,用力拍打着帆布。艾丽斯戴着降噪耳罩从帐篷里探出头来,丰富的登山经历让她即使在突然被唤醒时也能立刻保持清醒。她看到苏晴脸上急迫的神色,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迅速摘下耳罩钻了出来。
"把晓雪叫下来,"苏晴急促地低语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夏莉来了。"
艾丽斯的眼睛闪过一瞬的惊讶,但立刻恢复了平静,仿佛这只是日常工作中的一个小插曲。
"明白了。"然后她迅速钻回了帐篷。
苏晴皱着眉看着帐篷,你干嘛去?
很快,艾丽斯就戴着她的三件套再次钻了出来,她向苏晴微微点头,然后快步上了楼。
苏晴稳了稳心神,下意识地整理了下头发和衣着,突然有点后悔昨晚因为太累没有洗漱。她重新来到沙发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有礼。
"林克莱尔还没有起,已经去叫她了,请稍等。"
夏莉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看苏晴一眼,继续面向艾薇开口,声音依然清冷而具有穿透力:"艾薇,这件事我们一会再谈。"
艾薇点点头:"好的,但我坚持我的意见。"
苏晴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旁观者。她试探性地开口:"夏莉女士,我是林克莱尔的经纪人,您要不要喝杯咖啡?"
"我知道你是谁。"夏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应:"你应该先去洗漱。"
苏晴感到一阵尴尬,她能想象自己现在的形象——睡乱的头发,没有洗漱的面容,皱巴巴的睡衣……好吧,自己的形象估计确实糟糕到让对方无法忍受了。
正当苏晴想主动提起死斗的事,试图掌握一些主动权时,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晓雪快步冲了下来,头发凌乱,身上套着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显然是被突然叫醒的。
姚莉莉和艾丽斯紧随其后。姚莉莉脸上没有了困倦的神色,显然都被"夏莉来了"这个消息惊到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写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夏莉和艾薇同时站起身,转向刚刚下来的三人。
看到楼下客厅里的景象,尤其是那个如同太阳般耀眼却又散发着冰冷气息的身影时,林晓雪的脚步猛地刹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大脑似乎宕机了
几秒——她根本没想到,会这么快,以这种方式,在她如此狼狈不堪的情况下,与这位传说中的王者见面!
她鬼使神差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穿的是拖鞋。
夏莉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她走到林晓雪面前,那双冰蓝的眼睛冷静地注视着对方。
"你……"林晓雪有些艰难地开口,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夏莉注视着她,没有任何寒暄或客套。."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凝固成了坚硬的、令人窒息的琥珀。姚莉莉整个人彻底傻掉了,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滚圆,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苏晴也呆住了,她预想过夏莉的到来绝不会是友好访问,但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饰、如此居高临下的开场,依然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让她一时间失去了所有语言和反应能力。
艾丽斯左右看了看,然后悄悄地往自己的帐篷那边退去。她伸手取下挂在墙上的那件厚重羽绒服,利落地套在了自己的身上,又顺手拉上了帽子。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林晓雪,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抽空了,只剩下夏莉那句冰冷的邀约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太快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超出了她所有的预料和心理准备。她不是没想过,她当然想过。那个场景曾不止一次地在她脑海中上演,如同一个遥远而璀璨的梦。
那一定是世界上最顶级的秀场,灯光璀璨,音乐恢弘;那一定是最好的台,光滑如镜,延伸向无限的未来;台下座无虚席,坐着全世界最挑剔的编辑、买手和时尚偶像。而她,林晓雪,将与那位屹立在顶点的女人——夏莉,进行一场终极对决。她们在台上倾尽所有,用步伐、用气场、用灵魂。她们的每一步、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定点,都将被无限放大,成为时尚史上传奇的注脚。
那将是一场关于美、力量、技巧和意志的巅峰较量。最终,她将凭借绝对的实力,踩着所有人的惊叹和欢呼,登上那唯一的、至高的顶点。这个场景,尽管她自己冷静下来时都觉得太过虚无缥缈,像青春期不切实际的幻想,但自从那次在机场之后,这个念头就像一颗带着魔力的种子,深深地、牢牢地扎根在了她心底最深处。它是一个目标,一个遥不可及的标杆,一个日夜灼烧着她、促使她不惜一切也要重回巴黎,因为她知道,只有在这里,在这个世界的中心,才有可能再次遇见她,才有可能去实现那个狂妄的梦。
她渴望那场对决,渴望到骨子里。但她从未想过……会这么快!来到巴黎才不过短短两个月,她甚至连一场正经的、有分量的台秀都还没有走上过。昨晚几个人还挤在二楼的布料堆上睡觉,几分钟前,她刚被叫醒时,脑子里转过的最后一个念头还是今天该去买什么菜,晚上给大家做什么吃……
然后,就在这样一个混乱、平凡甚至有些狼狈的清晨,夏莉——那个她幻想中需要耗尽毕生精力才有可能触及的终极目标——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真真切切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没有璀璨的台,没有期待的观众,没有精心准备的战袍。有的只是她乱糟糟的头发、皱巴巴的睡袍,以及这间充满了生活气息和些许寒酸的工作室。
没有招呼、没有质问,甚至没
有一句多余的场面话。夏莉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此不容置疑的死斗邀约。
死斗?
就这样?
巨大的不真实感如同冰冷的海浪,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你要……和我……死斗?"
林晓雪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有些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一切都太超现实了。
夏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日程安排,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时间是现在,内容是台展示,给你一个小时准备。准备好了,来外面找我。"
说完,她不再看林晓雪一眼,仿佛已经交代完毕。她转身走向艾薇:"艾薇,我们继续谈。"
艾薇点点头,目光复杂地,快速瞥了依旧僵在原地的林晓雪一眼,夏莉推开门,清晨的阳光瞬间涌入室内,将两人的身影勾勒成金色的轮廓,然后门轻轻关上,留下工作室里的三人呆立在原地。
工作室里,剩下的三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依旧沉浸在刚才那短暂却极具冲击力的对话中,久久无法回神。
艾丽斯走上前,戴着口罩的声音显得有些闷:"林总,您该准备一下了,我去给您准备咖啡。"
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仿佛只是在进行每日的例行工作。
苏晴也终于反应过来,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恢复专业态度:"晓雪,莉莉,先洗漱!"她的声音中带着紧迫感。
姚莉莉愣愣地重复:"洗漱?"
苏晴拉起还在愣神的林晓雪,往浴室方向推:"快去洗澡!不管她要干什么,我们这个样子绝对不行,先把自己收拾好。"
林晓雪仿佛被这句话点醒,一言不发地走向浴室,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镇定。姚莉莉则快速跑回楼上换衣服,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作响。
苏晴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对着厨房大声说:"艾丽斯,咖啡浓一点!"
厨房里传来艾丽斯平静的回应:"明白。"
四十五分钟后,几人已经快速收拾完毕。林晓雪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训练服,头发湿漉漉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刚被热水冲刷过的红润和一丝紧绷。姚莉莉也换好了衣服,紧张地搓着手。苏晴则快速给自己化了个淡妆。
三人几乎是灌下了艾丽斯准备的、浓得发苦的黑咖啡,那强烈的苦涩和咖啡因的冲击让她们的神经稍微振奋了一些。
推开工作室的门,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门口停着两辆豪华轿车,艾薇和夏莉正站在车前交谈。艾薇眉头紧皱,似乎还在和夏莉争论着什么,而夏莉则轻轻摇着头,低声说着什么。听到门响,夏莉转过身来。
苏晴快步上前:"夏莉女士,我能和您谈几句吗?两分钟就可以。"
夏莉盯着苏晴,那双冰蓝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你会有机会的。"
然后不再和她说话,转头看向林晓雪。林晓雪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但她强迫自己直视夏莉的眼睛。
"你要从哪比?"
夏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乎对她的迅速恢复还算满意:"上车。"
两辆车在一条僻静的街道前停下。此时是凌晨七点,巴黎刚刚苏醒,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几辆早班的公交车驶过。
几人下了车,林晓雪的状态已经好了许多。在车上,苏晴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不断地低声告诉她
"冷静"、"专注"、"你可以的",用自己手心的温度和坚定的眼神,一点点地将她从最初的茫然和不知所措中拉了出来,重新点燃了她眼底的战斗意志。
而在另一辆车上,姚莉莉和艾丽斯也下了车。在车里,姚莉莉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艾丽斯则几乎把自己包成了木乃伊——口罩、墨镜、帽子一样不少,连厚羽绒服的帽子也套上了。连夏莉都忍不住在后视镜里多看了她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