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王冠(雲起篇下)

荆棘王冠(雲起篇下)

夏莉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所以,我必须先成为‘第一’。我必须先在个人领域达到无人能及的绝对高度,建立起无可争议的权威和声望。然后,我才能利用‘全球第一超模’的地位和影响力,以及‘军团领袖’这个特殊的头衔,作为最有说服力的‘招募旗帜’,去吸引她们,说服她们加入我的愿景。”

说完了那段关于发现组织、登顶招募的宏大蓝图,夏莉似乎将积压心底许久的重负卸下了一部分,整个人仿佛放松了许多。

“苏,”她转向苏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简洁,“我们回去吧。”

“好。”苏晴跟在她身边,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径,开始缓缓向迷宫外走去。

沉默地走了一段,苏晴忍不住轻声问道,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究:“之后,这个过程,顺利吗?”

她难以想象,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即便拥有显赫家世,要推动如此庞大且颠覆性的计划,会遭遇怎样的阻力。

“并不顺利。”夏莉的步伐没有停顿,回答得干脆而冷静:“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提升排名,达到那个足以吸引他人的顶峰位置,我不得不开始更多地借助外力。那段时间,我的确抢占了许多原本可能属于其他人的资源,登上了许多原本或许轮不到我的秀场和封面。”

“但那是必须的。”她强调着,像是在说服苏晴,也像是在再次确认自己当年的选择:“那是通往目标的必经之路,我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苏晴默默地点了点头,她清楚夏莉所说的“外力”和“抢占资源”意味着什么,那背后必然是更庞大的资本运作、家族影响力的施压,以及无数在竞争中黯然失色的对手。夏莉不愿细说,苏晴也体贴地没有追问,这并非她此刻需要关注的核心。

“而成员的招募,更加困难。”夏莉继续道:“我拟定的名单上,那些心高气傲、早已功成名就的顶尖人物,只有极少一部分愿意相信我的愿景,加入这个看起来,有些异想天开的组织。她们各自拥有傲人的资本和独立的团队,不愿轻易涉险。”

“为此,”夏莉的语调微微下沉,带上了一丝冷硬:“我不得不动用一些……特殊的方法。”

苏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以夏莉的性格和手段,所谓的“特殊方法”绝不会是温和的恳求。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您不会是和她们死斗了吧?”

夏莉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被戳破的尴尬,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她简短的回应证实了苏晴的猜想。

“那也是方法之一。”

苏晴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意识到,夏莉为了构建军团,所采取的手段远比

她想象的更加强硬,甚至有些偏离了她最初听起来颇为崇高的初衷。

夏莉显然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谈,她迅速将话题转向了结果:“总之,通过各种方式,我最终凑够了最初的核心——三十名成员。当这个基础奠定之后,后续的成员选择上,我就可以更加的……灵活。”

“您说的‘灵活’是指?”苏晴追问,她需要知道,在度过了最初的野蛮生长阶段后,夏莉的标准是什么。

与刚才对“特殊方法”的笼统带过不同,这次夏莉回答得颇为详细,似乎这对她而言是更值得阐述的理念。

“当军团拥有了三十名顶尖成员,其整体水平已经毋庸置疑地代表了当时行业的最高水准。这时,我就不再仅仅局限于招募那些已经在主流领域获得巨大成功的模特了。我更关注的,是那些拥有独特风格的模特。”

夏莉的语气开始带着一种收藏家般的鉴赏意味:“她们通常因为个人风格过于突出、强烈,或者不符合当时主流审美,而难以适应大部分商业品牌的要求,发展受限,甚至被边缘化。”

“但我认为,一个健康、有活力的时尚产业,风格多样化才是其可持续发展的核心动力,而不是千篇一律的‘安全’和‘标准’。垄断顶尖力量不是为了制造另一种单调,而是为了守护和彰显多样性本身的价值。”

“因此……”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措辞。

“因此什么?”苏晴紧跟着问,她感觉即将触及夏莉内心另一个重要的层面。

“因此我帮助了她们。”夏莉的声音很平静。

苏晴的心猛地一跳。她瞬间明白了夏莉这个“帮助”的含义。

夏莉似乎看穿了苏晴心中所想,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我可以给予她们机会,在顶级秀场,在重要杂志,展示她们独一无二的魅力。这打破了主流对她们的桎梏。苏,你要明白,这对她们自身的职业生涯而言,只有好处。”

在她看来,这是双赢,是她在践行自己“健康理念”的使命。但苏晴没有被完全说服,她追问道。

“那您说的这个‘独特’,具体是指舞台表演风格吗?”

“这当然也是因素之一。”夏莉的回答再次变得简短而模糊,她不再详细解释,重新转向前方。目光投向迷宫前方若隐若现的出口。

看着夏莉这副不欲多言、甚至有点像是被触及了某种私人领域的态度,苏晴一下子明白了。

夏莉不愿多说,不仅仅是因为那些手段可能不那么光彩,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后续成员的选择,很大程度上掺杂了她个人的审美偏好。

夏莉·莫罗,这位站在顶端的“王者”,这位意图改革行业弊病的战略家,她并非一个完美的、纯粹的利他主义者。在她宏大叙事的背后,藏着一个收藏家的灵魂。

她欣赏“独特”,迷恋“孤品”,她将这些风格各异的顶尖模特,也视为一件件值得收藏和展示的艺术品。她组建军团,推行制度,既有改变行业的高远理想,也满足了她个人对“美”的极致追求和占有欲。

就在这时,夏莉却再次停下了脚步。她平静地看着苏晴,那双眼睛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带着审视与权衡的认真。

“苏,在说接下来的话之前,请告诉我——”

她凝视着苏晴,问出了一个关乎信任与立场的关键问题。

“我可以信任你吗?

”

你要我怎么回答?苏晴在心里苦笑,发誓效忠?空口承诺?利益保证?职业操守?那些在夏莉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最终,苏晴迎上夏莉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您可以信任我,我发誓,不会做出任何伤害您的事。”

这是属于苏晴的承诺,是她为人处世的底线——她不会利用即将听到的秘密去损害夏莉,那是她性格深处最核心的善良与原则。

夏莉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有某种东西微微融化了一些。她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托付的重量。

“我相信你。”

苏晴看着眼前这个金发蓝眼、强大得如同神话般的女人,听着她如此轻易却又如此沉重地说出“我相信你”,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混合着无奈和难以言喻的悸动的叹息。

信任,在这个由利益、竞争和秘密编织的圈子里,是比顶级珠宝更为奢侈的东西。而夏莉·莫罗,这个站在顶点的女人,如此轻易却又如此郑重地将这份“奢侈”交予了她。

这该死的个人魅力……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林晓雪感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凉。又是夏莉。决定时装周的人员和位置——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行业规则的认知。

决定时装周的人员和位置?时装周的背后是盘根错杂的品牌利益、设计师的坚持、经纪公司的博弈、秀导的权威,甚至还有媒体资源的倾斜,那是一张无形却坚韧的网,任何个体想要凭一己之力在其中指定乾坤,听起来都如同天方夜谭。

可夏莉她不仅做到了,而且听艾薇的语气,这竟成了一种常态化的运作。一个模特,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绝对的权力?这不仅仅是跨越了行业惯例,简直是在重塑整个时尚界的运行法则。

艾丽斯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艾薇女士,我对您描述的这个制度仍然保持怀疑。任何制度,无论设计得多么精妙,在实际运行中都不可避免地出现纰漏。”

“而像您所描述的,由‘轮值经纪人’主导,并能如此顺畅决定顶级资源的制度,尽管我承认对模特行业的具体运作细节不甚了解,但仅凭最基本的社会常识与组织管理学逻辑来判断,我也认为这是近乎天方夜谭,难以稳定运行的。”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最终回到艾薇脸上:“这其中是否还存在其他未被言明的因素?而夏莉女士,她究竟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哦,我亲爱的殿下——艾薇几乎要在内心欢呼。感觉自己的心情都瞬间变好了许多,只有和艾丽斯交谈时,她才不需要时刻担心自己的血压。

艾薇的唇角扬起一个真心的微笑:“确实如您所说,这个制度在实施过程中确实会遇到各种挑战。”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宋雨晴身上。在她看来,这位温柔的女明星应该不会给出什么不靠谱的回答。”宋女士,假设您现在就是这个轮值经纪人,您认为您会遇到哪些具体的困难呢?”

宋雨晴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清晰而果断:“我认为这根本不可能实行。”“在我看来,就等同于让一位演员——去决定一部电影的所有选角,由谁来担纲主演,谁来饰演重要配角,甚至哪个角色可以删减。这完全不可能。”艾薇轻轻点头:“在正常情况下

,您说的完全正确。想象一下,您需要告诉品牌方和设计师这次该用哪个模特;需要指示秀场总监安排某个模特的走秀位置;甚至要说服杂志主编选用特定的模特作为封面人物——这听起来确实不可思议,不是吗?”“但事实是,因为夏莉大人的存在,这一切我们都做到了。”

林晓雪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所以,你要我加入军团,是因为这样我就可以跳过面试环节,直接登上顶级品牌的秀场,甚至走开场或压轴,从而快速提升我的积分?”艾薇转过身,郑重地注视着林晓雪的眼睛:“林克莱尔大人,抛开所有这些外在因素,请您诚实地告诉我——您喜欢这样的安排吗?”“不喜欢。”林晓雪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人家要是不想用我,我干嘛非要硬凑上去,挤人家场子?没意思。再说,我也不是非要走压轴和首发不可。”

她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孩子气的理所当然:“我走什么位置,她都喜欢。”这个回答,充满了个人情绪,甚至有些不合逻辑,但艾薇听着,却微微点了点头。虽然这个答案远非理性分析的结果,充满了林晓雪式的任性,但这恰恰是她想要听到的答案。艾薇首先将目光转向了艾丽斯。

“如您刚才所说,‘轮值经纪人制度’,在实际运行中,遇到了非常非常多,几乎是无法克服的问题。”

“首先,也是最显而易见的——军团的成员是模特,不是职业经纪人。受限于她们的教育背景、专业训练和职业发展方向,她们中的绝大多数,其实根本无法胜任如此庞大、复杂且高强度的工作。”

她摊了摊手,做出了一个无奈又理所当然的结论:“所以,所谓的‘轮值’,其实一直是由我来担任的。”

艾丽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倒不如说,这才是符合逻辑和实际情况的。让一群模特去干专业经纪人的活,听起来就像让一群科学家去管理公司一样不靠谱。

“其次,这样做势必引起所有人的不满。”

接着,艾薇将视线转向了宋雨晴:“品牌方的不满,在于他们失去了对模特选择的完全控制权。一场大秀的模特阵容往往经过数月的精心策划,每一个模特的选择都关系到整场秀的叙事连贯性和美学表达。而军团的介入,打乱了这种精密的安排。”

“设计师们则感到自己的创作自主权受到了侵犯。”艾薇继续说道,“特别是那些新锐设计师,他们希望通过对模特的独特选择来展现自己的设计理念。但当军团指定了开场和压轴模特后,整场秀的焦点就会不自觉地偏移。”

“至于杂志总编,”艾薇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他们最为恼火。时尚杂志的拍摄不仅仅是展示服装,更是一种视觉叙事的艺术。总编们精心策划的专题,往往因为军团模特的档期限制而被迫调整,甚至完全改变创意方向。”

宋雨晴点点头表示理解:“这意味着,军团实际上是在与整个时尚界的权力结构对抗。”

随后,艾薇转向姚莉莉,然后转向了林晓雪。

姚莉莉:“!”

“而在军团内部。”艾薇的语气变得更加复杂:“同样有很多成员对此强烈不满。”

“排名靠前的成员认为她们的位置被抢了,因为她们根本不必担心压轴或首发的位置。”

那些成名已久的成员,本就可以凭借自己的名

气和实力轻松获得各大品牌的重要位置。军团的强制安排,反而限制了她们的选择自由,有时甚至迫使她们接受一些与自身形象不符的工作。

艾薇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而排名靠后的成员,则担心另一件事。”

林晓雪被艾薇凝重的语气所吸引,下意识地追问:“是什么?”

艾薇迎着她的目光:“这种制度,还有一个无法回避的致命缺陷——因为它无法确定一位成员最终会出现在哪个品牌的哪场秀上,甚至无法确定她是否一定能出场。因此,军团的成员们,根本无法与任何品牌签订长期且排他的代言或合约,以免与军团内部的安排造成无法调和的冲突,导致天价违约。”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个信息充分被吸收,然后才揭示后果:“所以,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维持军团的表面运转,夏莉大人成立了一家独立的经纪公司。很多军团成员,只能在每次时装周开始前,与这家公司签订短期的、仅限于当季时装周的临时工作合约。”

林晓雪倒吸一口冷气,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所以她们没法自保了?!”

艾薇沉重地点了点头,肯定了林晓雪的判断。

“是的。没有与其他品牌的长期合约在身,意味着她们失去了受‘基本规则二’保护的盾牌。她们将无法以‘品牌利益优先’为由,拒绝夏莉大人的任何命令,哪怕是极其不合理的命令。”

她环顾四周,确保每个人都能理解这句话的重量。”很多成员担心,夏莉这样做是不是另有目的?是不是为了更好地控制所有人?”

此时,艾薇的语气变得异常沉重且充满疲惫,那种一直维持着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

“因此,每次时装周前,我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来安排成员的出场顺序,与几十个品牌方、设计师、杂志编辑部进行无休止的沟通、协调、妥协,甚至是争吵。而这之后……”

她看向虚空,仿佛那里有无数的怨念在盘旋:“然后,我还要再去安抚军团内部成员们的不安、恐惧和抱怨。毕竟,所有人都不敢直接对夏莉大人表达不满,而我则成了最好的抱怨对象,我还要一个个的再去安抚她们的情绪。”

最后,艾薇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的压力……非常大。”

当两人终于走出迷宫的出口,重新踏上那片开阔、修剪整齐的草坪时,下午的阳光已将天空染上了一层暖金色,为庄园优雅的主宅轮廓镶上了一圈柔和的光边,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感。

夏莉又一次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苏晴,夕阳的余晖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浅金。她的语气里带着近乎玩笑般的轻松,但那冰蓝色的眼底深处,却跳跃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苏,”她的语气轻松,仿佛在提议共进下午茶:“我想提升你的职位,你愿意做我的临时经纪人吗?”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真诚的笑容。这确实是她擅长的领域,也是她渴望回归的角色。能够接触更核心的工作,意味着更多的信任,也意味着她或许能更好地在夏莉和林晓雪之间斡旋。

“当然愿意!这才是我的本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很好。”夏莉点了点头,表情瞬间切换到工作模式:“那么,去我的房间,现在开始工作。”

说完,她不再多言,率先向着主宅方向走去

,苏晴紧随其后,然而,她的内心却远不如脚步那般平静,依旧因为刚才迷宫中的对话而震动不已。

她终于看到了那个完美无瑕的形象之下,真实的夏莉·莫罗。

夏莉并不完美。苏晴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会因非议而愤怒,会因被误解而受伤,会使用近乎残酷的手段达成目的,更会将个人的收藏癖好,巧妙地混杂在看似崇高的行业改革目标之中。

她的强大背后有伤痕,她的理想之下有私心,她的牺牲与冷酷,远见与偏执。这是一个无比复杂、充满矛盾,却又拥有着惊人行动力和意志力的女人。她所打造的军团,既是维护模特权益的盾牌,也是满足她个人意志与审美的王国。而这其中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

但最让苏晴感到心悸的是——夏莉可以为自己的每一个行为,都找到逻辑自洽、甚至听起来无比正当的理由。无论是早期的“证明自己”,还是后来的“招募”,亦或是如今对“独特风格”的“帮助”,她都能用一套严密的的逻辑将其包裹,说服别人,或许也说服她自己。

这种将个人情趣、权力欲与远大目标紧密捆绑的特质,结合她所拥有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家族资源和无人能及的行业地位……苏晴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一旦她真正想要做些什么,其影响力和可控性,恐怕才是最难以预测的。她的力量太庞大,意志太坚定,而内心的准绳又带着她强烈的个人色彩。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已经在这个行业走到顶点了,还能有什么更大的目标呢?她对未来的人生,不是一直都有着清晰的规划吗?应该也没什么事了吧?

来到夏莉的房间,夏莉径直走向办公桌,从下方的抽屉里取出一卷东西。当她将其在宽阔的桌面上铺开时,苏晴发现那是一张极大的、精心绘制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符号、线条和文字。

苏晴上前一步,目光快速扫过图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表格,分栏标注着品牌名称、日期、时间段,以及大量的人名。不同的颜色标记着不同的条目,看起来像是一个复杂的排期表。

凭借多年的经纪人经验,苏晴迅速做出了判断——这是一份预测性质的、将于四月份开始的巴黎春季时装周日程安排表。

“做得真细啊……”

苏晴在心里由衷地感叹。这份预测表的详尽程度远超她见过的任何内部资料,不仅涵盖了主流大牌,连许多新兴设计师品牌也在列,时间精确到小时,甚至还预留了可能的调整区间。

看着这张表,苏晴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小小的、对未来的期盼。

等这次的事情彻底结束,晓雪能够正常参加时装周的时候,她也要在工作室的墙上,挂上这样一份自己精心制作的日程表。到时候,叫上莉莉一起,泡上一壶茶,对着表格研究行程,讨论策略……那种充满烟火气、为共同目标奋斗的日子,光是想象就让她感到一阵温暖的向往。

夏莉没有给苏晴太多走神的时间。她用手掌抚平图纸的卷边,语气瞬间切换到了纯粹的工作模式。

“苏,现在注意听我说。”

她的指尖点向图纸上方的品牌栏:“这里,是各大品牌在春季时装周的场次及时间的预测。虽然是预测,但以军团与他们多年合作积累的经验和内部信息渠道,这份预

测的准确度,我可以确保,完全准确。”

接着,她的手指向下移动,指向那些用醒目颜色标注的人名:“这些,是在上一次时装周里,担任各品牌压轴及开场模特的成员。”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模特界的一座高峰。

然后,她的指尖移向那些没有颜色,或者只用浅色标注的人名:“她们,是这次需要首先进行安排的成员。”

做完这些基础介绍,夏莉从桌上拿起两本装帧精美的活页手册,递给苏晴。

“这是各品牌的最新情况分析报告,以及它们近几季偏好的模特类型和风格倾向。”她指了指那本厚的,然后又指向那本薄的:“这是军团现有每一位成员的详细资料,包括她们的履历、身体数据、风格特点、优缺点分析以及过往秀场表现评估。”

“这是你需要熟悉的基础资料,大部分成员的场次和位置,我已经亲自安排好了。你首先的工作,就是将剩余的这些成员。”

她指了指那些未标色的名字,“根据她们各自的风格特点、能力倾向以及发展需求,对照品牌手册,为她们选出最适合的秀场,并最终决定她们出场的位置和顺序——是开场、还是压轴,或是其他位置。”

最后,夏莉抬起头看向苏晴。她的语气忽然变得亲切,甚至带上了奖励般的意味,蓝眼睛里闪烁着微妙的光芒。

“她们的位置,由你来决定。”

“您先等一下!”苏晴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该我们做的事?”

夏莉对于苏晴的震惊似乎早有预料,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傲然,那是一种凌驾于规则之上、自身便是规则的绝对自信。

“这是军团该做的事。”

她看着苏晴震惊到有些空白的表情,补充道:“至于为什么能这么做,以及具体如何操作。详细的内容,我们可以在边工作的时候,边慢慢告诉你。”

苏晴拿着那两本沉重的手册,看着铺满桌面的图纸,只觉得一阵头晕。

还真有事啊……

第七章 扩展权

工作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这套制度,已经坚持了两年了。但每一次都是靠夏莉大人个人的威望、她家族的威慑力,以及我疲于奔命地沟通、安抚、甚至恳求,才能暂时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勉强维持运行。”

她摇了摇头,给出一个悲观的结论:“可以说,这套制度本身,除了制造混乱和树敌之外,我看不到任何健康发展的可能。”

与此同时,庄园里,夏莉正站在那张巨大的日程表前,一边用笔核对着上面的人员安排,一边对正在翻阅成员手册的苏晴说道,语气平静而笃定。

“这套制度已经成功运行了两年。虽然每次确实都需要投入大量的沟通和协调工作,但事实证明,它是完全可行的。我们做到了。”

苏晴听着夏莉的话,手指停在一页成员资料上,忍不住抬起头,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也太夸张了吧?品牌方真的能接受?”

夏莉熟练地在一个名字旁打上勾,回应则是一派风轻云淡:“经过我和艾薇两年不懈的努力和沟通,大部分核心合作品牌方,都已经从最初的质疑,转变为表示了认可,甚至依赖我们提供的‘最优解’。”

她的眼神清冷而自信:“我已经很少再听到争议的声音了,效率和质量,最终说服了他们。”

工作室里,艾薇把

剩下的饮料也一饮而尽。

“品牌方快要疯了!你们知道我一个电话要打多长时间吗?挂掉电话之后,我的耳朵里还全都是对方的咆哮声!”

“而且,很多军团内部的成员也快要崩溃了,尤其是那些‘风格独特’的成员。”艾薇的声音里带着无处宣泄的焦躁:“她们的风格或许极具艺术价值,但往往并不适合承担‘压轴’或‘首发’这种需要稳定气场和极强控场能力的关键位置。每次被强行安排上去,秀场结束后,她们都要承受来自品牌方、媒体甚至观众的强烈指责和质疑!许多人的自信心都要没有了!”

她指着自己:“而最后,这一切的压力都落到了我身上!我要去安抚品牌,要去给成员做心理建设,还要去处理公关危机!”

庄园里,夏莉的声音依旧平稳,她正在图纸上做一个标记。

“许多成员,尤其是那些原本因为风格独特而缺乏机会的成员,得到了更好的、更能展示她们特质的出场位置。”

“因此,军团内部质疑的声音也早已消失了。她们看到了实际的利益和发展。”她再次强调:“这也证明了这套制度的必要性和可行性。”

苏晴在经过一番艰难的心理斗争和资料比对后,指尖在一份成员资料上停顿。那是一位以雕塑般立体五官和冷峻气质闻名的东欧模特,履历上写满了高端秀场的经验,风格稳健且极具可塑性。

就她吧。

苏晴觉得这个选择应该符合品牌需求和模特自身能力。然而,当她拿起夏莉递给她的那支记号笔,准备在那个名字旁标注上“开场”时,她的手抑制不住地哆嗦,笔尖几次都无法准确落在那个格子里。

就这么……定了?

自己何德何能啊,竟然可以决定一位顶级超模在巴黎时装周核心秀场上的命运?

夏莉注意到了苏晴的动作,在一旁的总表上做了一个标记,语气带着一种对同伴的信任与对反对意见的包容。

“虽然艾薇在这个问题上,一直和我存在一些争执。但最近,她也慢慢开始接受,并且看到了这个制度带来的积极一面。我相信,以她的理性和对军团的热爱,她最终会完全认可的。”

工作室里,艾薇正用指尖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我和她吵过很多次了!无数次!我跟她摆数据,讲道理,告诉她品牌方的真实反馈,转达成员们的痛苦和压力。可是我说不过她!”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奈和挫败:“她总是能用她那套严密的、看似无懈可击的逻辑绕晕我!她总是拿她自己做例子,说困难只是暂时的,是为了更长远的行业变革……我真是,毫无办法!”

艾丽斯安静地听着,这时轻声插话:“那,夏莉她自己,知道这些吗?她知道这套制度实际运行中遇到的这些问题吗?”

“她当然知道!两年了!反对、抱怨、冲突从未停止过!这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艾薇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可她就是那么固执!她就是不肯承认,这套制度从根本上就不可行!她只愿意看到她‘证明’了可行的那一部分!”

而在庄园那边,夏莉将手中的笔放下,目光扫过已被标注了大半的图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结论。

“我当然知道,质疑的声音,在某些角落,或许依然存在。但两年的平稳运行,军团影响力的持续扩大,以及

越来越多成员通过这个平台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机会。这一切,都足以证明它的可行性,也足以打消那些基于保守和恐惧的质疑。”

零食和饮料还摆在茶几上,却无人再有心思去碰。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艾薇所揭示的、关于军团光鲜外表下的残酷真相——那是一个建立在夏莉个人权威之上、依靠不断压制内外反对声音而勉强维持的脆弱帝国。

林晓雪靠在沙发里,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那些零食包装上,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所以,你让我加入军团,不是为了让我跟着她,而是为了,让我有机会打败她,结束这一切?”

艾薇迎着她的目光轻轻颔首,语气带着一种不抱过度期望的坦诚:“如果您能做到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但首先,您需要加入军团。”

林晓雪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低垂,仿佛在研究零食包装袋上复杂的法文说明。听了艾薇的剖析,她心中那片关于夏莉的迷雾似乎被吹散了一些,露出的真相却更令人窒息——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和夏莉·莫罗之间,那一道看似是实力差距,实则更深不可测的鸿沟。

那不仅仅是台步、气场、排名的高低。夏莉做的这一切——强行制定规则、干预品牌、重塑行业结构——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模特该做、甚至能做的事情。

夏莉根本就不是以“模特”的身份在行事。她是站在家族继承人的高度,以管理一个商业帝国、推行一套社会实验般的心态,来“经营”军团和干预这个行业的。只不过她碰巧拥有顶级的模特天赋,并选择了这个领域作为她实践其理念和权力的舞台而已。

自己呢?自己只是一个模特,这样的夏莉,真的是自己能对抗得了的吗?自己那所谓的“空间与距离的独特感知”,在那庞大的资本、权力和制度设计面前,又算得了什么?更进一步想,自己真的有必要去和夏莉对抗吗?她所做的一切,自己也在受益啊。

“林总,您打算怎么办?”

艾丽斯声音响起,林晓雪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艾丽斯的风格太激进,现在听到她说话都有点紧张。

“你不是总喜欢自己拿主意吗?你说。”林晓雪没好气地将问题抛了回去,艾丽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就抗争到底。”

“行了,别说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后面想说什么了。”林晓雪有些气结:“看来得再好好教教你规矩了,今晚不许进帐篷。”

艾丽斯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她低下头:“明白。”

林晓雪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旁听的宋雨晴,语气放轻了许多,带着真正的询问意味:“雨晴,你觉得呢?你怎么看这件事?”

“我觉得,现在或许不该急于和夏莉女士正面对抗。”

宋雨晴双手捧着饮料瓶,温柔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夏莉她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位投资人,或者一个项目的总策划。她投入资源,设定要求,想要打造一个她理想中的‘作品’。”

她试图用自己熟悉的领域来类比:“像我接触过的很多大制片人或名导一样,他们通常不会在一个项目上停留太久,一旦达到目标或者失去兴趣,就会转向下一个。像她这样背景和野心的人,目标通常非常宏大,不会在一个固定的‘执行者’或‘管理者’位置上停留太久。也许,我们应该再观望一下

,看看苏晴在那边能了解到到更多内情。”

姚莉莉犹豫着张了张嘴。

艾薇看向宋雨晴,眼神复杂:“宋女士,关于这一点,您说的很对,但这也正是最麻烦的地方。”

姚莉莉:“!”

宋雨晴温柔而困惑地歪了歪头:“麻烦的地方?”

“是的,”艾薇肯定道,语气沉重:“事实上,无论是品牌方,还是军团内部,她们之所以对夏莉大人的种种安排敢怒不敢言,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出于对未来的考量。”

“所有人都清楚,夏莉大人将来的社会地位只会越来越高。她的影响力将会渗透到文化、媒体、乃至更广阔的领域。她具体会走到哪一步,她将来对于整个欧洲时尚产业、乃至全球文化产业的影响会有多大,谁也不敢确定,也无法预估。”

“所以,”艾薇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很多人,私下里都是抱着同一个念头在忍耐和等待——坚持到她退役就结束了。毕竟,她曾在不同场合明确表示过,会在30岁之前从模特行业退役。那么算下来,再坚持五年就行了。五年,在漫长的商业合作和职业生涯中,并非不能忍受。”

“五年吗……”

林晓雪喃喃自语。这个数字像一道微光,又像一道枷锁。

五年后,夏莉退役,她也该出来了。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到了那一天,尘埃落定,她该如何去面对苏晴?如何去向林小夏解释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她们之间,还能回到从前吗?那份沉重的愧疚,那份无法偿还的情债,那份横亘在三人之间、无法言说的过去……她不知道,她只能拼命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无解的问题。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艾薇说道:“艾薇,继续说。”

艾薇点了点头,神情变得更加严峻:“本来,我也和大多数人一样,打算就这么陪着她,再坚持五年。然后和她一起退役,顺势解散军团,让一切回归原有的轨道和规则。这或许是代价最小的解决方案。”

然而,她的语气在这里变得异常沉重,甚至带着恐惧。

“但是,她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什么?!”所有人都惊讶地失声,现在这样,掌控四大时装周核心资源,把个人意志强加于整个行业之上,还不够吗?夏莉她还想干什么?!

艾薇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说出了夏莉那更为宏大,也更为可怕的终极目标。

“她打算……成就一番‘伟业’。”

“她不满足于仅仅在军团内部运行这套制度,她想要将这套‘轮值经纪人制度’,连同她其他的理念,彻底规则化、常态化,成为这个行业未来,不可动摇的‘铁律’。”

窗外的天空,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绚烂的橘红与紫粉交织,又逐渐被沉静的靛蓝与墨色浸染。夕阳最后的余晖恋恋不舍地拂过巴黎错落的屋顶,最终彻底沉入地平线之下。暮色如同轻柔的纱幔,缓缓笼罩了城市,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已然亮起,像一串璀璨的钻石项链。

庄园房间内,明亮的顶灯早已打开,苏晴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铺满了整个桌面的巨大日程表,右手还在止不住的抖。

“很好,苏。”一旁传来夏莉赞赏的声音,她刚刚快速浏览了一遍苏晴初步完成的安排,语气中带着确凿的认可:“你的判断力和效率,果然值得信任。”

苏晴几

乎是下意识地,对着声音的方向扯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然后目光立刻又落回了图纸上。她的心脏还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提醒她刚刚做了什么。

她刚刚,决定了这些人的出场品牌和位置。

她甚至都没有亲眼见过她们,没有进行过哪怕一次面试,没有听过她们亲自阐述对品牌的理解,仅凭着冰冷的文字资料、几张静态照片和自己基于经验的“感觉”,就做了决定。

那些被不同颜色标注的名字,此刻在她眼中仿佛活了过来,带着各自的面孔、风格和履历,在纸面上无声地喧嚣。她们是站在全球时尚行业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是无数设计师的缪斯,是时尚杂志封面的常客,是拥有庞大粉丝群体的超级偶像。而她,不过是一个刚刚起步、在巴黎籍籍无名的小工作室的普通经纪人,来到这座时尚之都才短短几个月,此前还在为如何打破封杀、争取一个微不足道的试镜机会而焦头烂额。

而现在,她竟然在欧洲传媒巨头千金的庄园里,手握仿佛能点石成金的权杖,轻描淡写地决定着这些位于行业金字塔顶端、名字响彻国际的超模们的职业轨迹——谁将在一线大牌压轴出场,谁将为新兴设计师开场,谁又将错失良机……

仅仅是因为,她站在了夏莉的身边。因为这个女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这份足以让任何经纪人疯狂的权力,放在了她的手上。这种感觉,让她眩晕,也让她心底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夏莉的心情似乎真的很不错,显然,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庞杂繁琐的协调工作,有了一个能够理解并执行她意图的得力助手,让她肩上的重担和内心的孤寂都减轻了许多。

“接下来的工作稍后再继续,”夏莉将手中核对完毕的名单轻轻放在桌角:“我们现在先去吃晚餐,之后再回来处理其他部分。”她的时间管理精确到近乎严苛。

来到餐厅,苏晴根本没什么胃口,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充斥着那些名字、品牌和颜色标记。她打算随便下点面条敷衍了事。而夏莉则依然是那套雷打不动的营养餐。

“夏莉,”苏晴一边烧水,一边忍不住开口,心中充满了不解:“既然……既然您都已经能做到这种程度了,那还有必要这样吗?”

她实在无法理解,一个连顶级品牌秀场压轴都能随意分配的人,为何还要在饮食上如此苛刻地自律,这似乎与她所拥有的滔天权势完全不符。

“我明白你的意思。”夏莉按下蒸汽加热炉的启动键,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料理台:“但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既然是我——现在加上你——决定的场次和位置,那么,站在那个位置上的我,就必须表现得比任何人都要好,要无可挑剔。”

蒸汽加热炉发出低沉的嗡鸣,为她的声音提供了背景音:“这不是可以因此懈怠的理由。权力,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以及对自身更严格的要求。”

苏晴煮面的动作慢了下来,忍不住将心中另一个更大的担忧问出了口:“那其他人呢?那些被我们……被我们‘安排’了位置和品牌的成员呢?她们能适应吗?能理解品牌的风格吗?我看了资料,有些成员和那些指定的品牌,历史上几乎完全没有合作过。”

“随时适应不同风格,瞬间解读并

升华设计理念,这是身为‘超模’最基本的素养。”蒸汽加热炉“叮”的一声,停止了工作。夏莉取出营养餐,声音里带着一种属于王者的骄傲:“而你,苏,你在担忧的,是军团成员。”

苏晴闭上了嘴,没有再追问下去。以她对夏莉的了解,再多的质疑和担忧,在她这套自成体系、逻辑严密的认知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她心里也不由得有点郁闷,自己堂堂经纪人,怎么每次都被一个模特说得哑口无言?当然,眼前这位,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模特就对了。

用餐结束得很快,苏晴食不知味地扒拉完了面条。两人再次沿着走廊往回走,苏晴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具体事务上。

“夏莉,接下来要做什么?”

夏莉的步伐稳健,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清晰地回荡:“有很多,比如,需要将我的场次,分给那些目前还没有得到合适位置的成员。具体哪些场次可以拿出来分配,之后我会告诉你。”

苏晴的脚步猛地一顿:“您为什么不早说!我已经把排名靠前的成员都安排完了!”

“不要紧张,苏。”夏莉回过头,语气带着安抚意味:“这些是我自己的场次。本来就不是准备公开分配,放入常规流程的。”

“这是什么意思?”苏晴更加困惑了,夏莉自己的场次,无疑是那些最重要、最顶级的品牌压轴,是无数模特梦寐以求的荣耀。

夏莉的脸上,再次流露出了苏晴之前感受到过的那种、带着奖励意味的亲切。

“那本来就是我为本次时装周可能无法登场,或者需要额外机会的成员,预留的资源。而现在,由你来决定,将这些机会,给谁。”

她看着苏晴瞬间睁大的眼睛,语气中那份“奖赏”的意味更加明显:“在正式发布最终名单之前,我会正式宣布对你的任命。”

之后,那声音中的“奖赏”意味几乎要满溢出来。

“由你,来单独通知她们。”

苏晴站在原地,感觉一股新的、更加汹涌的浪潮向她拍来。夏莉不仅给了她决定命运的笔,还要让她亲自去扮演那个“施恩者”和“权力宣告者”的角色。

刚刚吃下去的面条仿佛都变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胃里。这份“奖赏”,实在是太重了。

看到苏晴因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生杀予夺”的权力而有些站不稳的样子,夏莉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这件事并不着急。你也可以放到所有常规安排确认之后再做决定。在那之前,如果你认为有必要,可以抽时间和那些潜在的候选成员单独打个电话,聊一聊,听听她们的想法,然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然而,这份短暂的缓和很快被接下来的任务驱散。夏莉的语气重新变得认真而凝重:“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再核对一遍整个安排。每一个品牌,每一场秀,每一个成员的位置,都必须确保不会出现任何时间冲突、风格错配或者资源浪费的差错。”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向前走,苏晴下意识地跟上:“核对完毕之后,就要开始与品牌方进行第一轮的正式沟通了。”

在走到房间门口时,夏莉停下脚步:“苏,记住,在与品牌方沟通时,我们要充分尊重他们的意见,耐心倾听他们的需求和顾虑,展现出我们最大的诚意和专业性,进行详尽的、富有建设性的沟通。这需要拿出极大的耐心,

去倾听、去解释、去协调。”

苏晴下意识地点点头,这是经纪人职业的基本素养。

“但是,”夏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清晰地烙印在寂静的走廊里:“你要记住我们的基本原则,也是我们沟通的底线——”

“是什么?”苏晴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追问。

夏莉注视着她,清晰无比地宣告:“那就是——必须要以军团为主导。”

苏晴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心跳都漏了一拍。这哪里是“沟通”?这分明是“通知”!

似乎看出了苏晴内心的惊涛骇浪,夏莉放缓了声音:“你可以先进行初步的接触和沟通,了解他们的具体关切和反应。任何棘手的问题、强烈的反弹,都由我来最终解决。”

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语气恢复了工作式的平静:“做好准备,苏。我们今晚,不会睡得很早。”

工作室内的气氛依然压抑而沉重。宋雨晴试图理清思路:“艾薇女士,那夏莉女士她具体要怎么做呢?她打算如何让这个制度规则化?”

艾薇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提起一件极其复杂且令人疲惫的事情:“她当初选择那个早已停滞的组织进行改造,而不是自己凭空创建一个,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显然也不愿重复那个冗长的官方名称,努力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其中的关键:“大家能理解它特殊的历史背景就行了。它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特殊之处——”

“简单来说,因为它是由代表员工的‘劳方’(法国民主工联文化媒体工作者分会)与代表雇主的‘资方’(法国高级定制和时尚联合会)根据集体谈判协议共同组建的,因此,它在法律上,同时具备劳资双方的部分属性和法律效力。”

这个解释让在座的几人都有些茫然,艾薇看着她们困惑的表情,进一步点明核心:“这也就意味着,‘军团’这个组织,虽然实际规模并不算庞大,但在法律层面上,它拥有一个非常特殊且强大的权力——扩展权。”

“扩展权?”姚莉莉小声重复,这个词听起来就带着一种强制性的力量。

艾薇知道必须解释清楚,这是理解夏莉野心的关键。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解释。

“这是一种存在于法国,以及部分欧盟国家劳动法体系中的特殊法律制度,简单来说,当一个由劳资双方共同达成的‘集体协议’,其覆盖的雇主和雇员达到一定代表性门槛,并且其内容被认为具有普遍价值和行业示范意义时,该协议的代表方就可以向政府劳工部门提交申请。”

“一旦政府经过评估,批准了这项‘扩展’申请,那么,这份原本只约束签约双方的协议,其核心条款就将具有法律强制性,自动扩展到整个相关行业的所有企业和从业人员身上,无论他们最初是否参与了协议的签订。都必须遵守,具有法律强制力。”

她看着众人逐渐睁大的眼睛,说出了夏莉的计划:“而夏莉大人,正是准备凭借她的社会地位、家族的影响力,以及‘军团’目前所掌握的、在高端市场上的近乎垄断地位,来游说、推动这项‘扩展权’申请的通过。”

“一旦通过,轮值经纪人制度,就将不再是军团内部的规则,而是成为整个法国,进而影响整个欧洲,甚至辐射全球模特行业的、强制性规

范。所有品牌,无论愿意与否,都必须遵守这套由她一手制定的游戏规则!”

她绝望地总结:这就是她的最终目标——重新定义模特这个职业在整个行业里的话语权,并将其永久性地刻入行业的基因之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仿佛连呼吸都忘了。夏莉的野心,其规模和深远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们想象力所能触及的极限。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行业竞争或者权力争夺,这是要立法!是要用国家机器的力量,来将她个人的理念,强加给整个时代!

艾丽斯最先从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声音:“艾薇女士,那她计划什么时候提交这份申请呢?”

艾薇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混合着无奈、苦笑。

“她与我私下谈过不止一次,她打算在临近退役时,再正式提交这份申请。”

这个时间点的选择让众人再次感到疑惑。既然目标是规则化,为何不趁着自己权势最盛时推动?

艾薇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仿佛还能听到夏莉用那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番话,语气带着一种荒谬感。

“她认为,作为这套制度的制定者和目前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她本人,不应该去享受由这套强制规则带来的红利。因此,她要把推动并通过这份权力,作为她留给这个行业的‘遗产’,把这份‘权力’和‘规范’,留给后来的人。”

说到这儿,艾薇终于忍不住,再次抬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她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语气里充满了无力感。

“她第一次对我阐述这个想法时,我当时真想把她最心爱的那架施坦威三角钢琴给砸了!”

她放下了手,一脸生无可恋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只是想想而已……那架钢琴太沉了,我搬不动。”

工作室内的沉默仿佛有了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每个人都在消化着“扩展权”和夏莉那近乎立法者般的野心所带来的震撼。在这片几乎凝固的空气里,林晓雪忽然开口了,但她的话并非朝向刚刚投下重磅炸弹的艾薇,而是转向了艾丽斯。

“艾丽斯,”她问:“现在,还是‘抗争到底’吗?”

艾丽斯张了张嘴,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林晓雪见艾丽斯也已无言,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艾薇,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一种近乎荒谬的感觉。

“你明明知道这一切,知道她要做什么,知道她背后站着什么,还跟我说,我能有机会打败她?”

艾薇平静得近乎冷酷:“是的,我依然认为有机会。”

“你还是先去医院挂个门诊吧”,林晓雪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你病的不轻。”

“事实上,我觉得您才更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艾薇几乎是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这句话她憋了很久了。

“看过了。”林晓雪非常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地回应:“已经停药快半年了。”

艾薇:“!!!”(真的看过啊?!)宋雨晴适时地开口,温柔的声音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也道出了大家的心声:“艾薇女士,我也觉得,你太难为晓雪了。说实话,我现在很庆幸当初没有直接冲动地去找夏莉女士要人。”

艾薇向宋雨晴点了点头,你白天没有动手,我就够庆幸的了。

看到在场的人,包括林晓雪本人,都流露出“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神情

,艾薇知道,必须给她们一个清晰的、可行的路径,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

“我知道你们认为这绝无可能。但我想说,并非没有机会。你们之所以觉得不可能,是因为从一开始,你们就搞错了要挑战和打败的对象。”

“搞错了对象?”林晓雪蹙眉。

“是的,对象。”艾薇清晰地阐述她的核心观点:“您要明白,您要挑战和打败的,不是那个作为莫罗家族继承人的夏莉。那个层面的她,拥有的是资本、权力和影响力,那不是任何一个模特,甚至不是任何一个行业内部人士能够正面抗衡的。”

她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您要瞄准的,是那个作为模特,站在台顶点的‘王者’夏莉。”她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人都理解了这个关键的区别:“她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准则,不会拒绝任何在专业领域内、具备足够资格的挑战。只要您能站在与她同等的专业起跑线上,她就会接下战书。您需要的,是在她最引以为傲的领域——时尚与模特舞台上,正面击败她。”

林晓雪眼中掠过细微的波动,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所以,绕了一圈,我还是得加入军团,否则,我连站在她面前、发出挑战的资格都没有,是吗?”

“是的。”艾薇肯定地点头:“等这次处罚结束,我会亲自出面协调,解除业界对您的封杀。”

她的眼神充满规划:“我会对您进行全方位的指导和塑造,为您安排各个级别、各种风格的秀场和拍摄,积累经验,提升声望,一步步打造您的专业履历和公众形象,直到您的名字和实力,足以支撑起向‘模特夏莉’发起挑战的那一天。”

艾薇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晓雪,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条件:“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您能够在台上正面击败她,证明您拥有超越‘模特夏莉’的实力,那么,我将放弃解散军团的想法。让您确实地拥有那个王位。”

林晓雪静静地听着,她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奔流。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王位,此刻似乎被艾薇勾勒出了一条清晰可见的路径。然而,林晓雪立刻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她对自己的支配欲和性格缺陷,有着清醒的认知。

“艾薇,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你就不怕我和她一样?”

“这一点我完全不担心,”艾薇的语气十分肯定:“您不具备夏莉大人那样的家族背景和资源。您无法完全复制她的行为模式,她的权力根基很大部分来源于家族,而您没有。您所拥有的,将更多是基于您自身实力和军团领袖身份带来的行业影响力及实际经济收益。这是一种更依赖于您自身维持专业水准的权力。”

“但是,”艾薇话锋一转:“即便无法成为第二个夏莉,一旦您成功,您依然会获得巨大的、实实在在的权力——在军团内部无可动摇的话语权,在时尚圈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以及随之而来的经济收益。您将掌握资源分配的权力,影响潮流走向,您的名字将成为一种品牌,带来难以估量的价值。您会成为一个新的利益核心,维系新的平衡,这些,是任何理性的人都无法拒绝,并且会极力去维护的。而不是去破坏它。”

艾薇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许:“另外,关于您的私人爱好……”

“我肯定,到那时,以您的地

位和魅力,您的面前,将不会缺少自愿者,真正的自愿者。您无需再用任何非常规手段,权力和地位本身,就是最有效的吸引力。”

林晓雪眯起了眼睛,艾薇的描述,确实勾勒出了一幅极具诱惑力的未来图景——权力、地位、财富,以及……满足她内心深处那隐秘欲望的、无需强迫的“自愿者”。她想象着那个场景,内心某种躁动的东西似乎被安抚了些许。

艾薇看着她的表情,知道诱惑的种子已经种下,但她需要的是绝对的掌控,以确保计划不会偏离。

“但是,想要达到我刚才所描述的一切,想要走到足以挑战夏莉并战胜她的那一步,我的指导,我的资源,我的规划,是绝对不可或缺的,也是必须被严格执行的。”

林晓雪立刻抓住了她话中的深意,语气带着惯有的警惕:“你想要我完全听你的?”

艾薇迎着她的目光,抛出了她最终的条件:“我是要你——在之后整个职业生涯里——都完全听从我的安排。”

她停顿了一下,清晰地宣告:“由我来做你的经纪人,唯一的经纪人。”

艾薇那句“由我来做你的经纪人”的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又被另一种更沉重、更冰冷的东西填满。林晓雪脸上原本还残留着的些许思索和动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毫无波澜的平静。

“我绝对相信,苏女士是一位非常优秀、对您尽职尽责的经纪人,”艾薇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智而充满诱惑:“但是,请您客观地看待一个事实——作为这个圈子核心权力结构之外的‘外来者’,她的能力,是有其上限的!”

“苏女士或许可以为了您的事情不辞辛劳地奔忙,去积极联系各方,四处谈判周旋,她能为您处理很多琐碎的事务,付出她全部的心血。但是——”她刻意加重了这个转折:“她能为您提供最顶尖的、与国际超模接轨的专业形象塑造和台步指导吗?她能一个电话,就直接为您敲定巴黎或米兰顶级时装周的开场或压轴位置吗?她能带您进入那个真正决定资源流向、由顶尖设计师、品牌掌门人和时尚巨头组成的核心社交圈吗?”

艾薇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翻找着,然后将其屏幕转向林晓雪,上面显示着一个极其低调却奢华的高级私人会所介绍。

“请看这里,或许您也听说过。这是圈内真正顶流的品牌设计师、杂志主编、和拥有决策权的时尚巨头们常去的私人社交场所之一。在那里喝一杯咖啡的闲聊,可能比十场正式面试更有价值。但是,它实行严格的会员推荐制,没有内部会员的引荐,根本无法进入。苏女士,以她目前的人脉和地位,能为您找到可靠的推荐人吗?”

她放下手机,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晓雪:“我可以!我可以推荐您!立刻!只要您点头,我今晚就可以开始办理手续!”

林晓雪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艾薇的手机屏幕,脸上看不出任何心动或动摇。

艾薇的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您要明白,我绝不是说苏女士不行。恰恰相反,我认为她已经做到了一个‘普通’经纪人所能达到的上限,甚至已经超越了。但是,‘上限’就在那里!她无法再为您带来更多、更顶级的资源和平台了!”

她向前倾身,声音充满

了诱惑与笃定:“但是,我可以!如果您还想要得到那个王座,实现打败夏莉大人的目标,那么,‘更换’一个更有能力、更具备顶层资源的经纪人,是为了走得更远所必须做出的……战略选择!”

林晓雪听完,脸上终于有了反应——那是一抹冰冷的、带着浓浓嘲讽的冷笑。

“她不在,我走给谁看?”

这话语中的决绝和某种深沉的悲伤,让艾薇一时语塞。

艾薇轻近乎叹息般地开口,声音缓和了下来,带着一种提醒:“夏莉大人她,对于她认可的人,是非常宽容的,也是非常慷慨的。”

“夏莉大人她这次会违反自己定下的规则,亲自来店里,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是谁让她做出这种改变的?我认为是苏女士。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苏女士她,可能已经完全得到了夏莉大人的信任。”

“够了!”林晓雪不屑地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夏莉那边条件好,苏晴就不想回来了,是不是?”

她嗤笑一声,那是扎根在骨髓里的,不容丝毫亵渎和质疑的信任:“我告诉你,要是那样,苏晴她当初根本不会和我一起来巴黎!在国内多舒服。她绝不会扔下我和莉莉,绝不会!”

艾薇看着林晓雪那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的样子,深知在这一点上再多说也是徒劳,甚至可能引来更激烈的反弹。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力,只是低声喃喃道,像是说给林晓雪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您并不真正了解夏莉大人,不了解她个人的魅力有多大,您也并不了解,夏莉大人能给予的,从不止是优越的条件……”

后面的话,她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林晓雪显然已经不想再听。

这场“会议”最终在不欢而散、各自心事重重的气氛中结束。姚莉莉也没有打开她心爱的设备,一楼变得异常安静,只余下窗外巴黎永不沉寂的微弱城市噪音,以及灯光下漂浮的尘埃。

林晓雪深深地蜷缩在沙发里,双臂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神空洞地直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仿佛要将那墙面看穿。艾丽斯安静地跪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默默地为她捏着小腿,试图缓解她身体和精神的紧绷。

过了不知多久,林晓雪盯着墙壁,轻轻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艾丽斯,我先不挑战夏莉了,行不行?”

她没等艾丽斯回应,又急急地补充,像是怕被误解:“你先别着急,我不是放弃。我是说,等苏晴回来了,我再和她商量。和她一起再做决定。”

艾丽斯手上的动作没停,轻声问道:“林总,您是在担心,苏姐不回来了吗?”

“我才不担心那个。”林晓雪立刻否认:“苏晴一定会回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警惕和懊恼,“我是不想再听艾薇的了,我不想再被她牵着鼻子走。”

艾丽斯沉默了几秒:“您是担心,最后您会被她‘控制’吗?就像她担心夏莉控制军团一样?”

林晓雪从鼻子里轻轻地“嗯”了一声,承认了这个她不愿面对的可能性。她将目光从墙壁上收回,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声音里带着一种挫败后的清醒。

“我小瞧她了……我一直以为,当初是我在困境中盯上了她这根救命稻草,是我想利用她的能力和背景。

”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凛然:“直到今天,直到刚才她想要取代苏晴的位置,我才真正明白过来……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她在暗处盯上了我。”

艾薇的顺从、配合,甚至部分的“自愿”,都可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为了将她拉入某个更大棋局的铺垫。这种被反向设计、被当作棋子的感觉,让她感到一阵冰冷的后怕与愤怒。

艾丽斯停下了按摩的动作,认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碧绿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澈:“那就罚她吧。”

林晓雪惊讶地转过头看向她:“你不是一直让我对她好点吗?怎么又改了?”

“那时是为了让她安心,更好地为您效力。”艾丽斯解释道:“但如果她有了别的、可能危及到您的想法,那么,必要的警示和敲打,也是掌控局面的必须手段。”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只用您之前那种方法,恐怕是不行的。那只会让她觉得是又承受了一次折磨和羞辱,除了恐惧和怨恨,未必能让她真正明白界限在哪里。”

林晓雪来了兴趣:“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艾丽斯却摇了摇头,语气恭敬却坚定:“您是林总,是您该当那个掌控全局、制定规则的人,而不是被艾薇女士牵着鼻子走,也不应该由我来告诉您具体该怎么做。”

她看着林晓雪的眼睛,认真地说,“否则,我和试图控制您的艾薇女士,又有什么区别呢?方法,应该由您自己来决定。您需要让她明白,谁才是主导者,同时又不能彻底毁掉这份……暂时还需要的‘合作关系’。”

林晓雪陷入了沉思。艾丽斯的话点醒了她,她需要的不仅仅是简单的肉体惩罚,而是一种确立权威、扭转局面的手段。

客厅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却始终没有勇气明确问出口的问题。

“艾丽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你觉得,我真的能打败夏莉吗?”

“我认为,有机会。”艾丽斯几乎没有犹豫,她进一步阐述:“而且,胜利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对艾薇女士来说,能够成功阻止夏莉大人提交那个‘拓展提案’,让行业回归原有的自由竞争,就是她的胜利。而辅佐您成为新的王者,取代夏莉大人,则是她为您谋划的胜利。”

她顿了顿,看向林晓雪,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带着理解的笑容。

“而对您来说,也许,能够让苏姐尽快、平安地回到您身边,让工作室恢复正常,大家像以前一样在一起。这,就算是您最大的胜利了吧?”

“你这次,怎么变得这么宽容了?”林晓雪有些别扭地开口,上次艾丽斯可是激烈地主张要抗争到底的。

艾丽斯脸上掠过一丝窘迫的红晕,低下头小声道:“上次的事,请您忘了吧,我非常后悔。”

她很快调整了情绪,恢复了平稳的语调,“而且,事情的发展的确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我也没想到,夏莉女士的野心居然会庞大到这种程度,太让我震惊了。我不得不承认,她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林晓雪听着她语气里的钦佩,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你要是从一开始就跟在她身边,估计早就找到你一直想要的‘勇气’了吧。”

艾丽斯听着那酸溜溜的话,微笑了起来,她

抬起头,目光坚定而温柔地看向林晓雪:“可我追随的是您,林总。从我下定决心追随您的那一刻起,她再好,再了不起,也与我无关了。”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悄然注入林晓雪不安的心。她仰起头,靠在沙发背上,眼神复杂地闪烁着,似乎在权衡、在挣扎、在下一个重要的决心。

艾丽斯看着她,眼中带着期待,轻声提醒道:“林总,您之前说过,要再教我规矩的。”

林晓雪从思绪中被拉回,瞥了她一眼,语气有些微妙:“你还盼着啊?”

艾丽斯诚实地点头,脸颊微红:“是的,我很期待。”

林晓雪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最终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一种清晰的、带着掌控力的冷静:“今晚就算了。”

她看着艾丽斯瞬间闪过失望的眼神,继续说道:“明天补上,现在,先处理更重要的事。”

说完,林晓雪猛地坐直了身子,刚才那片刻的脆弱和迷茫仿佛从未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带着一丝危险气息的果决。她转向艾丽斯,指令清晰而明确。

“去二楼,把艾薇叫下来。”

艾丽斯微微一怔,林晓雪补充道,声音压得很低:“别惊动雨晴和莉莉。她要是犹豫,或者不想下来……”

林晓雪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人心跳加速的弧度:“你就告诉她,我现在心情很不好,需要她‘自愿’下来。来不来,随便她。”

“说完这些话,你就直接下楼,回你自己的帐篷去。”林晓雪最后命令道:“剩下的,用不着你了。”

那充满了暗示和掌控力的声音,让艾丽斯听得一阵脸红心跳,脸颊也微微发热。她感到一种混合着紧张、敬畏与一丝隐秘兴奋的情绪在胸腔蔓延。

“明白。”艾丽斯压下心中的悸动,低声应道,随即站起身,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朝着二楼的方向走去。

一楼里,再次只剩下林晓雪一人。她重新靠回沙发,闭上了眼睛,指尖轻轻敲击着,只剩下一种近乎狩猎前的平静。这一次,她不再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她要亲自掌控节奏。

终于,楼梯上再次传来了动静。这一次,脚步声带着明显的迟疑和沉重。艾薇犹犹豫豫地、一步一步地从楼梯上慢慢挪了下来。她换上了柔软的睡袍,金色长发此刻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带着些微的凌乱,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展现出一种褪去超模光环后、属于她本身的、带着脆弱感的美。

她慢慢地挪到沙发前,站在离林晓雪几步远的地方,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疲惫,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恳求。

“林克莱尔大人,今天,今天已经很晚了,我觉得……”后面的话,在她接触到林晓雪目光的瞬间,戛然而止。

林晓雪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歪着头盯着她。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那眼神并不凶狠,甚至因为歪头的动作透出几分少女式的天真好奇。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或者一个即将落入网中的猎物。

这模样,可爱,却更危险,仿佛她随时会做出任何超出常理预料的事情。艾薇被她看得心底发毛,所有试图拖延和回避的言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林晓雪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张了张

嘴,仿佛要吐出某个音节。

艾薇像被烫到一样,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是立刻急促地打断了自己之前的请求,声音带着屈辱和一丝恐慌:“别说了!我明白,以后,以后请让我自己来!给我一个保护膝盖的时间。”

她迅速从沙发上抓起一个靠枕,将它放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然后,咬着下唇,顺从地屈膝跪了下去。她抬起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姿态:“如果您执意要求的话……那好吧。您这次,想怎么培训我?”

林晓雪没有理会她关于“培训”的问题,她的声音悠悠响起,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艾薇,你之前说,按照夏莉的那套制度,你们都没法和品牌签长期合约了,是吧?”

艾薇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点头回答:“是的。原因和可能造成的后果,我之前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那你呢?”林晓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签了吗?”

“当然没有。”艾薇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作为她最亲密的友人,同时也是军团的副手,我自然要第一个支持她。”

话刚说完,她猛地瞳孔微缩,不会吧?

林晓雪的语气依旧随意,仿佛只是在闲聊:“那就奇怪了。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们那次死斗之前,你亲口说的——你是为了签约的品牌来走那场街头秀的。你不是没合约了吗?”

艾薇的呼吸一窒,急忙解释:“那是因为……那是一个短期的、一次性的合作合约。因为我和那个品牌方的负责人关系比较密切,属于私下帮忙的性质……”

“帮忙?”林晓雪重复着这个词,语气玩味。

“是的。”艾薇肯定道:“在时装周的间隙,基于良好的人际关系,签一个短期的、仅针对某一场秀的合约,这是很常见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值得质疑的。”

“哦~~”林晓雪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回应了一声。

艾薇刚想松一口气,林晓雪的问题又接踵而至:“你还说过,你在排名上都找不到我的名字,是吧?”

艾薇艰难地抬起头,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怀疑,她真的只是高中学历?

“那你怎么认识我的?”林晓雪歪着头,继续问道:“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一眼就认出我了。是因为艺术展?还是因为……MIYU向你推荐过我?”

艾薇沉默了,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她默默地伸手,将膝盖下那个用于缓冲的靠枕抽了出来,扔到一边,让膝盖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还有件事,”林晓雪仿佛没看见她这个动作,语气更加轻松了:“我在拍摄现场打架那件事,当时我没注意,现在想想,闹得那么大,最后却悄无声息地平息了,是夏莉帮我摆平的吧?”

“……是的。”艾薇低声道:“是夏莉大人出面平息了。”

林晓雪点了点头:“这就奇怪了。她那么一个把规则刻在骨子里的人,怎么会想起来,帮我这个严重违反规则的人呢?还有这次,照你的说法,她都气成那样了,最后还是“宽容”处理。”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艾薇闪烁的眼睛,“你说……是不是有人,提前在她面前,替我说了好话?求了情?”

“林克莱尔大人,您要理解,”艾薇艰难地解释着:“不管是什么事,必要的考察与评估,是必须的!我承认我关注您比您

知道的要早!但是!”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冤屈:“事情后来的发展也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比如,我根本没想到您会突然提出死斗!更没想到您会用那种方式……”

“我那天要是不提出死斗呢?”林晓雪打断了她,声音冷了下来:“你会怎么做?走完那场秀,利用你的影响力把我们Verve彻底比下去,把我们逼上绝路,然后你再像个救世主一样,好心地给我指条明路?”

林晓雪的声音带上了被欺骗的愤怒:“艾薇,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呢。”

“林克莱尔!”艾薇见事已至此,知道再掩饰也无用,她直视着林晓雪,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既然说到那场死斗,那我们就来谈谈那场死斗。您认为,您真的赢了吗?”

林晓雪嗤笑:“你都弃权了,当然是我赢了。”

“那是过程!”艾薇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您关注过最后的结果吗?我告诉您,虽然我没有走完全程,但最后的服装售卖环节,依然是我赢了!而且是压倒性的胜利!如果我那天不顾颜面,坚持走完全程的话,最后赢的,会是我!”

她看着林晓雪沉默下来,继续追击:“而在您赢了那场死斗之后,店铺的销售量上升了多少,您关注过吗?没有!完全没有上升!因为死斗带来的争议和负面影响,网站的销售页面直接被关闭了!”

艾薇放缓了语气,她看着林晓雪,语气带着一丝属于顶级超模的傲然。

“这就是极限,苏女士的极限。而我,没有极限。”

“你还在转移话题!”林晓雪的声音也彻底冷了下来:“我们没惹你们!我们老老实实开店做生意,是你主动选中了我!输给我了还不罢休,宁愿把自己搭进来也要待在这里。现在,你还想抢走苏晴的位置,彻底控制我,把我变成你对付夏莉、或是其他什么目标的工具。”

她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艾薇:“你们军团的人,做事都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艾薇急切地反驳,声音里带着被误解的委屈:“我说过了!您得到的好处会更多!您会站在顶峰,您会……”

她的话停住了。因为林晓雪正缓缓地,接上了她未说完的话。

“——在你的安排下,是吧?”

林晓雪靠回沙发,仿佛耗尽了力气,又像是终于卸下了某个重担。

“我不欠你的,是你欠我的。从你选中我开始,就欠下了。所以,让我心情好点,是你该做的,是你为自己的欺骗行为付出的代价,不是用来和我谈条件的筹码。以后,别再提这个。”

她再次强调:“还是那句话,我有我的跟班,不是非你不可。”

林晓雪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艾薇苍白的脸上,抛出了最后一个猜测:“还有,你私下里,有个小圈子吧?军团里那些对夏莉不满的人,你是头儿吧?MIYU也在里面吧?”

艾薇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地、僵硬地跪在那里。

林晓雪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给出了最后的选择:“要么,你听我的。要么,我听苏晴的。没别的路。”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极其轻松,仿佛卸下了一个包袱:“行了,没别的事了,回去睡觉吧。”

说完,她不再看艾薇,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长久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不知过了多久,林晓雪几乎要

以为艾薇已经悄悄离开了的时候,脚边传来了她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带着一种放弃所有伪装、认输后的疲惫,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为了表达我之前的隐瞒和利用……最诚挚的歉意。也为了今后我们之间,能够建立长期‘合作’所必须的、最基本的信任……”

林晓雪的嘴角,在阴影里翘起了一个弧度。合作?这个可以。

而艾薇的下一句话,更是让林晓雪心中的愉悦感瞬间放大,带来了巨大的、近乎胜利的满足感。

“以后,”艾薇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您可以对我……随心所欲。”

随后,那股熟悉的、温热的、带着湿润触感的包裹感,从林晓雪的脚上传来。

这才是真正的自愿,林晓雪在心里满意地喟叹一声,感受着脚上那份温度,与臣服的触感。

第八章 同盟

林晓雪惬意地闭着眼睛,全身放松地陷在沙发里,将所有感官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双脚之上。与之前任何一次或被迫、或敷衍、或带着屈辱的侍奉都截然不同,这一次,脚上传来的感觉带着一种质的改变。

艾薇的舌头宽厚、湿润,不再是试探般的轻抚,而是一种带着明确目的的用力舔舐。从林晓雪的脚踝后方,沿着肌腱的线条,用力地、缓慢地向下刮舔至脚后跟。

舌头不再是柔软地滑过,而是像一块被温水浸透的、带着生命力的绒布,带着沉甸甸的湿意和热度,每一寸肌肤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舌面上那些细微的颗粒感,留下清晰无比的触感轨迹,每一颗微小凸起都在诉说着用力。

紧接着,那力道集中在脚背中央的骨节分明处。艾薇的舌头不再是平铺直叙地舔,而是用力地用舌面紧紧包裹住那凸起的骨节,然后大口地从上至下,狠狠舔舐而过。林晓雪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足部骨骼的轮廓在这一次摩擦下愈发分明。

林晓雪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脚背皮肤在对方舌头的压迫下微微下陷,感受到那舌头肌肉本身在发力时产生的、稳定而强悍的波动。温热的唾液被均匀而充分地涂抹开来,伴随着每一次用力的舔舐,发出细微而湿润的声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和粘稠。

艾薇的唇舌仿佛化身为了一个独立的、拥有强烈意志的生命体。她的舌头不再是平铺直叙的,而是时而绷紧如韧性的刮板,用侧面带着颗粒感的舌苔,大力地磨蹭过脚背最光滑的皮肤;时而又蜷缩起来,用舌尖那一点最敏感、最有力的部分,精准地、反复地顶压揉按着脚背与脚趾相连的骨节凹陷处。

每一次按压都带着明确的意图,仿佛要透过皮肤,将力量烙印在骨头上。林晓雪不由自主地微微弓起了脚背,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被艾薇迅速察觉,她立刻用整个舌面覆盖上去,如同给一件珍贵的瓷器上釉,用滚烫的唾液和强劲的肌肉力量,将那片微微凸起的弧形区域彻底包裹、浸润、摩挲。

“嗯……”林晓雪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哼。

紧接着,脚趾被逐一纳入一个更加温热、湿润且充满吸力的环境中。艾薇张开口,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轻含,而是将林晓雪的脚趾——从拇指开始——深深地、用力地纳入口中。

口腔内壁的柔软黏膜紧密地包裹住趾关节,舌尖则灵活而有力地抵在敏感的趾腹与趾缝间,进行着细致的舔舐和清理。她能清

晰地感觉到对方舌苔的细微颗粒感与肌肉的绷紧,那是一种全神贯注投入其中才会产生的力量。

更明显的是那吸吮的力道,不再是象征性的轻嘬,林晓雪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脚趾骨节在对方用力的吸吮下微微发胀,一种混合着轻微压迫感和奇异舒爽的刺激,沿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

当林晓雪的脚趾因为这强烈的刺激而无意识地微微蜷缩时,艾薇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信号。她张开嘴,将林晓雪的脚趾,连同小半个前脚掌,一起含入了口中。那不是轻柔的含入,而是一种带着吸吮力道的吞没。口腔内部是极致湿滑与温热的,柔软的上颚与下颚共同构成了一个紧密的包围圈。艾薇的腮帮明显凹陷下去,显示出她正在用力吸吮。

力道从四面八方传来,紧密地、持续地压迫着林晓雪的脚趾,尤其是那颗圆润的拇指趾腹,承受着最集中的压力。舌头的动作并未在口中停止,它像一条灵活而有力的鱼,缠绕着、摩擦着每一根脚趾的缝隙,重点照顾着趾关节的凸起处。舌尖抵住缝隙,用力向上刮蹭,带来一阵阵密集的、几乎有些刺痛的酥麻。

同时,艾薇的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满足的吞咽声,仿佛将口中包裹之物所沾染的每一丝气息都贪婪地吞了下去。她含得那样深,那样用力,以至于林晓雪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脚趾轮廓紧紧贴着对方口腔内壁的每一寸柔软,感受到那吸吮造成的轻微负压,以及舌头在脚趾上疯狂搅动时带来的、几乎要撼动骨头的力量。

这与以往任何一次轻柔的啜吻都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带着占有欲和清洁欲的、全力以赴的侍奉,力度之大,让林晓雪在极致的舒适中,竟也隐隐生出一种自己脚趾将被融化、吞噬的错觉。她能感觉到艾薇的牙齿偶尔会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擦过趾甲的边缘或脚趾侧面的皮肤,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征服感。艾薇的鼻息炽热地喷在林晓雪的脚掌侧面,那呼吸急促而沉重,毫不掩饰她此刻的专注。

艾薇的整个头颅都埋在林晓雪的足下,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一股股温湿的气流喷洒在脚背和脚踝,与唾液带来的凉意交替刺激着皮肤。她没有任何敷衍,每一次舔舐,每一次吸吮,都调动了全身的力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灌注于舌尖与口腔,仿佛要通过这前所未有的力度,将自己的存在感,将自己的讨好与臣服,深深地烙印在林晓雪的肌肤之上,直至骨髓。

林晓雪舒服地动了动脚趾,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传递了某种信号。立刻,那柔软的舌头与温热的呼气转移到了她的脚掌。这个角度的转变让艾薇必须将头低得更深,脖子几乎折成了直角,但脚下传来的触感没有任何迟疑或中断的迹象。反而以一种令人惊叹的稳定和持续,继续进行着,甚至力度有增无减。

那只温热的、带着湿意的舌头,此刻像一位不知疲倦的按摩师,精准地覆盖上了林晓雪的脚掌心。它不再是扁平地贴附,而是微微拱起,用舌面中部最有力道的区域,紧紧地压住脚掌中央的柔软肌肉,然后,开始用力地、缓慢地旋转碾压。

这是一种深层的、渗透性的按压,仿佛要通过舌头的力量,将那份温热与湿润直接送入足底的经络深处。每一次旋转,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性,力道沉实而稳定,刮蹭着脚掌上每一寸细腻的皮肤,甚至能感觉到足底肌肉在这样有力的按摩下微微变形,贴合着舌面的轮廓。

在进行了十几圈这样用力而专注的旋转按压之后,舌头的动作发生了变化。它聚集起来,变得更具针对性,偶尔,那温软的嘴唇会轻轻抿住脚掌侧面的肌肤,带来一阵短暂的、奇异的包裹感。甚至,在舌头反复舔过脚心最敏感的区域时,林晓雪能感觉到艾薇用牙齿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刮过那处的肌肤。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轻微刺痛与强烈刺激的征服感。

更让她心头微颤的是接下来的举动。在用力舔舐的间隙,艾薇的牙齿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到了脚掌侧缘那柔软的肌肤。那不是真正的啃咬,而是一种带着克制力道的含咬。

她用牙齿轻轻地叼起一小块极其细腻的脚掌皮肤,用嘴唇含着,然后用门牙施加极其轻微、但又清晰可辨的壓力。那是一种介于微痛和极致痒麻之间的感觉,像一道电流,瞬间从脚掌窜升到头顶,让林晓雪几乎要抑制不住地呻吟出声。

艾薇把握着绝妙的分寸,绝不会真的咬痛她,只是用这种略带侵略性的方式,进一步强调着此次侍奉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力度和深度,同时也带来一种奇异的、被掌控的愉悦感。她时而用牙齿轻轻磨蹭那柔软的肌肤,时而用嘴唇用力吸吮,在脚掌上留下一个短暂存在的、湿热的印记,随即又被舌头的舔舐所覆盖。

林晓雪的思绪,如同被风吹乱的蛛网,黏连而纷杂。评估,是她惯用的机制,将眼前这难以言喻的处境,强行纳入理性分析的框架。

态度是足够好了,林晓雪在心里冷静地评估着,像一位苛刻的鉴赏家在品评一件艺术品的初稿。但是,还有潜力可挖。这种程度的“侍奉”,还远远达不到她内心深处那隐秘欲望的阈值,也无法完全平息她被算计、被当作棋子的怒火。

她需要更彻底的臣服,她不允许自己沉溺,不允许自己仅仅满足于“态度好”。这次不是侍奉,是惩罚。

她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哼声。没有言语,仅仅是这一个充满不满和催促意味的音节,却比任何命令都更具压迫力。

效果立竿见影。她清晰地感觉到,正在她脚背上舔舐的那条柔软、温热的舌头,猛地僵住了,仿佛被瞬间冻结。那短暂的停顿里,包含了多少惊恐、羞耻和不甘,林晓雪无需睁眼也能想象得到。

艾薇读懂了这无声的讯号——不满意,随之而来的,是某种被恐惧和急切驱动着的、近乎疯狂的补偿行为。艾薇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像是要将功补过一般,更加彻底地埋下头去,将自己整张脸几乎都埋入了林晓雪的足底。她再次伸出舌头,但这一次,舔舐的力道与先前判若两人。

她的舌头变得宽厚、有力,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带着某种绝望意味的清理与侍奉。像一块浸满了温热液体的、柔软中带着惊人韧性的麂皮,从林晓雪的脚跟开始,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力量,猛地向前刮擦、碾压而过,一路直抵那因微微蜷缩而呈现出诱人褶皱的足前掌。

“唔……”这一次,林晓雪清晰地从喉间挤出了一丝极轻的吟声,带着点意外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充分满足了的、慵懒的玩味

。

力量太大了。艾薇的舌头每一次刮过,都带着实实在在的推力。林晓雪那只原本慵懒搁置的脚,竟然在这股持续不断的、强横的力道下,被推动着向后微微挪移了少许。脚腕处的骨骼甚至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外力撼动的感觉。

她能感觉到艾薇的舌尖如何用力地抵压、揉按着她足底最厚实的肌肉群,试图将每一寸纹理都熨平;能感觉到那湿滑的软肉如何挤进她足弓那优美的凹陷处,几乎要将那空虚填满、压实;更能感觉到唾液被大量地、慷慨地涂抹开来,在那巨大的摩擦力之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唧咕”声,那是水分在压力下被挤压、又因为紧密贴合而无法顺利流逝的声音。

脚底皮肤,此刻仿佛不再是身体的一部分,而是变成了一块正在被工匠用力打磨、上光的珍贵木料,承受着粗糙与细腻并存的、持续不断的摩擦。每一次舌面的刮过,都带走一丝微不可查的皮屑,同时也留下了更为晶亮湿润的痕迹。

温热、潮湿、强大的压力,以及那压力之下产生的细微摩擦痛感,奇妙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而强烈的刺激,如同电流般,从脚底凶猛地窜上脊柱,直冲大脑。

林晓雪微微眯起了眼睛,她享受着这种绝对的控制力,享受着对方因自己一个微小的情绪信号而如此战战兢兢、全力以赴的姿态。

艾薇似乎摒弃了所有的技巧和优雅,只剩下一种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从脚跟到脚掌,再推向脚趾根部的柔软隆起,艾薇的头部开始有节奏地前后运动,每一次前倾都伴随着舌头全力的推压,一下,又一下。推动着林晓雪那只原本自然放松的脚,微微挪动着位置。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一部分现实。她不再去想自己是谁,不再去想维也纳的音乐学院,不再去想台上的光环,她只是机械地、用力地、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个屈辱的动作,试图用这种近乎自我惩罚的方式,来填补那份被看穿所有算计后的空洞与恐惧。

就在这只脚承受着近乎“蹂躏”般服务的当口,林晓雪的另一只脚,慵懒地、随意地动了动左脚的脚趾。那五个珠圆玉润的脚趾,像是一排乖巧又好奇的白贝,微微舒张开来。

一直密切关注着她每一丝细微动静的艾薇,立刻心领神会。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张开了嘴,小心翼翼地、却又异常迅速地将那几颗不安分的“白贝”整个纳入了口中。

那是一个温暖、湿润、无比柔软而又充满吸吮力的环境。与脚底那片平坦区域所承受的广域摩擦不同,脚趾陷入的,是一个完全包裹的、具有主动吸附能力的腔体。艾薇的口腔内部是那样的炙热,柔软的舌头立刻殷勤地迎了上来,垫在了林晓雪的脚趾下方,而口腔上颚则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柔韧的穹顶,轻轻覆盖下来。

紧接着,那巨大的吸吮力便来了。那股力量是如此之强,仿佛她的口腔瞬间变成了一个微型的真空泵,产生了强大的负压。林晓雪只觉得自己的五根脚趾,从最末梢的趾尖,到连接着脚掌的趾根,每一处关节,每一寸皮肤,甚至每一丝肌肉纤维,都被那股强大的、向内收缩的力量牢牢攫住、包裹、牵引。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清

晰的错觉——仿佛自己脚趾的骨头,那几节细小而精致的指骨,真的在这股持续不断的、顽固的吸力之下,被一点点地、缓慢地从关节腔里拽开了。

趾缝被强行撑开到最大,冰冷的空气似乎都无法侵入那片被紧密包裹和吸吮的区域。脚趾的轮廓在艾薇的口腔内被清晰地塑造出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脚趾趾腹被挤压在对方的上颚,而小脚趾则被柔软的颊侧肌肉紧紧包裹,中间的脚趾则深陷于那条灵活而有力的舌头精心布置的温柔陷阱之中。

林晓雪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她从未体验过如此强烈的口腔吸力。那感觉不像是在吮吸脚趾,倒像是某种深海生物张开了嘴,要把她的整个足尖都吞噬进去。

这才像点样子……她在心里无声地评价着,如同评估一件终于展现出其潜在价值的工具。但还是不够,她再次提醒自己,这是惩罚。

短暂的、如同疾风骤雨般的激烈侍奉过后,那落在林晓雪脚上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原本急促而用力的舔舐,变得断断续续,带着力不从心的滞涩。

艾薇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一楼格外清晰,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伴随着细微的、无法抑制的哽咽般的抽气声。她披散的长卷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原本优雅背脊此刻微微佝偻着,显露出筋疲力尽的颓态。

显然,刚才那番几乎是自毁式的、试图用激烈动作证明“诚意”的侍奉,已经将她本就因精神压力和先前对话而消耗殆尽的体力,彻底推向了极限。

然而,就在那温热的触感变得迟缓,力度逐渐松懈下去的瞬间——

“哼。”

一声清晰的、带着冰碴子的冷哼,从沙发上方的鼻腔里逸出。声音不高,却像一条无形的、浸透了冰水的鞭子,猝不及防地抽打在艾薇紧绷的神经和仿佛已经燃烧起来的背脊上。

那一瞬间,艾薇的脊背猛地一弓,仿佛真被灼热的鞭梢舔过,皮肤下的肌肉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她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驱动,原本疲软下去的头颅再次被摁下,那慢下来的动作像是被上了发条,骤然间重新变得激烈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狂乱。

舌尖像一把急于清扫战场的刷子,带着湿漉漉的热气与不容置疑的力度,大面积地、反复地刮擦而过,每一次刮擦都带走一丝微弱的知觉,留下火辣辣的触感。唾液来不及吞咽,顺着动作的轨迹蜿蜒流淌,在灯光下反射出晶亮的光泽,与空气中弥漫的屈辱气息混合在一起。

然后是吸吮。她用柔软的唇瓣嘬住一小块皮肤,紧接着用口腔内部制造出真空般的吸力,像是要从中榨取出什么,力量大得惊人。那块肌肤被狠狠地裹挟进她的口中,承受着内外交加的压力,血液瞬间被挤压开,又在压力骤松时猛地回涌,留下清晰的、红色的印记,如同雪地里的草莓。一个,又一个。

这一个循环,比第一次更为漫长,也更为难熬。体力在以更快的速度流逝,口腔的肌肉开始酸胀、僵硬,甚至出现了轻微的痉挛。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流淌,混合着先前激烈的痕迹,让她下巴、脖颈一片狼藉。

每一次用力吸吮或刮擦时,她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直到胸腔憋闷得像要炸开,才猛地抽一口气,她感觉自己像被抛上岸的

鱼,在干涸中徒劳地翕动着鳃。耳膜嗡嗡作响,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只有自己如雷的心跳和那粗嘎的呼吸声。

终于,极度的疲劳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动作不可避免地再次凝滞、放缓,变得断断续续。舔舐变得有气无力,吸吮失去了强劲的节奏,牙齿的刮擦也变成了无意识的、轻微的触碰。

“哼——”

冷哼如期而至。这一次,声音里除了冰冷和不耐,似乎还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鞭子”再次抽下,比之前更快,更狠!

艾薇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她再次大口地舔舐起来,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渴求甘泉般,用柔软的舌面疯狂地、覆盖性地扫过林晓雪的脚背、脚踝,甚至试图探向脚心。那动作失去了所有的技巧和优雅,只剩下原始的、试图取悦的本能。

然而,那冷酷的计时器,那裁决般的冷哼,从不缺席。

慢下来,“哼!”

力道稍减,“哼!”

呼吸试图调整,“哼!”

鞭子不断的抽打,艾薇的力气,在一次比一次短暂的爆发中被消耗殆尽。她的极限被一次又一次地刷新、拓宽。她的身体似乎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变成了一台仅仅依靠那声冷哼来启动和维持的机器。最初的羞耻、屈辱、甚至是疼痛,都开始变得麻木,意识漂浮起来,只剩下机械的重复,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到后来,那冷哼声甚至不需要真的响起。就在她速度稍慢,力道稍弱的那一个瞬间,她的身体会自己提前绷紧,心脏会猛地一缩,仿佛那声音已经在她颅内自动生成、自动播放。她自己成了那个最严苛的监工,用无形的鞭挞,驱赶着自己的躯体,一次次冲向,甚至超越那个名为“极限”的模糊边界。

时间在寂静与单一的重复动作中悄然流逝。壁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接待区,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暖色调,却照不亮某些沉入心底的暗影。

艾薇的意识,在一次又一次精神上的精准“鞭挞”下,已经变得模糊而麻木。那些关于野心、计划、未来、忠诚与背叛的复杂思绪,如同被狂风卷走的落叶,消散无踪。她的世界被强制性地、残酷地缩小了,缩小到只剩下眼前这方寸之地——那两只属于林晓雪的脚上。

足形优美,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脚趾微微蜷缩,带着一种慵懒的、却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如何取悦这两只脚,如何用唇舌的温度和力度让它们的主人感到舒适和满意,成了她大脑里唯一残存的、驱动身体的行为模式。

她的动作逐渐变得机械而规律,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优雅、所有的独立人格,都在这一次次的俯首与舔舐中被暂时剥离、封存。灵魂仿佛从这具跪着的躯壳中飘离,悬浮在天花板的一角,注视着下方那个名为“艾薇”的物体,在执行着它被设定的唯一程序。

林晓雪观察着艾薇的状态。当她看到艾薇已经不再需要外界的提醒或“鞭策”,甚至在每次动作因疲惫而本能地放缓之后,会立刻自我调整、重新加速,恢复到那种专注而投入的状态时——她知道,火候到了。

她终于淡淡地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松弛与随意:“可以了。”

然而,脚下的动作并未立刻停止。艾薇仿佛还沉浸在那个被强制缩小的世界里,机械地、重复着舔舐的动作,力度甚至因

为长时间的专注而显得有些失控的用力。

林晓雪微微蹙眉,没有动用语言再次命令,只是随意地、轻轻地用脚往前踹了一下。脚下传来的触感很特别,不是皮肉,而是更硬一些的骨骼轮廓——似乎是鼻梁。紧接着,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明显痛楚的短促呼声从下方传来。

“唔!”

艾薇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鼻梁处传来的酸涩锐痛,将她瞬间拉回了现实。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

“说了可以了,你还没完了?”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冰,顺着艾薇的脊椎滑了下去。

艾薇累得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胸腔剧烈起伏,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细弱的喘息声。地毯上的花纹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扭曲、旋转。她想说话,但干涩的喉咙和脱力的身体让她连一个音节都无法组织,只能低下头去,用沉默的颤抖回应。

“去睡觉吧,”林晓雪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带着倦意,“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艾薇瘫跪在那里,剧烈地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积聚起一点力气。她的手臂和腿都在发软,颤抖着,极其艰难地用手撑住地面,试图站起身来。就在她刚刚勉强站直,双腿还在剧烈打颤,准备挪动脚步离开时,沙发上又传来了那个声音。依旧是随意的,轻飘飘的。

“艾薇,再问你一次。现在,知道在我面前,你是什么位置了吧?”

艾薇的身体猛地一抖,刚刚平复些许的喘息再次变得急促起来。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取而代之的是,她的膝盖再一次弯折,重新跪在了地毯上。她俯下身,用双手和膝盖支撑住身体,开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着楼梯的方向爬去。这个动作里没有任何犹豫,仿佛是她此刻唯一能做出的、也是最恰当的回应。地毯的纤维摩擦着她的手掌和膝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极致的安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爬得很慢,每一次移动都耗费着巨大的气力,身体依旧在不自主地颤抖,但她的方向明确,动作稳定,直到她的双手触碰到第一级台阶冰凉的边缘。她才停了下来,再次用尽力气,摇晃着,挣扎着,重新站了起来。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林晓雪一眼,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顿,极其缓慢地、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上了楼,身影消失在二楼的阴影里。

林晓雪蜷在沙发里,目送着那个颤抖、卑微的身影以最屈辱的方式离开。她并没有感到任何胜利的喜悦,那太浅薄了。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更深沉、更令人通体舒泰的满足与放松。

地位的确认,是如此清晰而坚固。艾薇那最后的、无声的跪拜与爬行,比任何语言上的臣服都更有力量。那不仅仅是对今晚这场“惩戒”的屈服,更像是一种对既定秩序的最终认可与融入。她不再需要靠疾言厉色或反复强调来维系自己的权威,权威本身已经通过艾薇的身体,成为了一个不言自明的事实。

艾薇在她面前,已经自动地、本能地,将自己放在了那个低的位置。这种认知,像温暖的泉水,浸润着林晓雪的四肢。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和舒适。身体和精神上

的双重满足带来了强烈的倦意。她蜷起身子,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像一只终于餍足的猫,很快,她就睡着了。

夜深了。

庄园陷入沉睡般的寂静,只有偶尔掠过的夜风轻轻叩打着窗棂。巴黎的灯火在厚重的窗帘缝隙外流淌,如同一条无声的、光怪陆离的河。

苏晴躺在床上,身体并不算疲惫,但精神上那种被反复拉扯、颠覆认知后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让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一年前——那段为了林晓雪的前程,四处碰壁、焦头烂额、看不到明天的日子。

腕表指针已悄无声息地滑过凌晨两点,但她瞪着头顶天花板的模糊轮廓,一点也睡不着。脑子像一锅煮沸的粥,各种混乱的片段——夏莉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话语、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标记、电话里那些或冷漠或愤怒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旋转、碰撞,如同失控的走马灯,怎么也停不下来而在这所有的混乱之上,一个最大的念头,像幽灵般盘踞不去,反复拷问着她的内心:她做的和夏莉说的,真的是同一件事吗?

这个疑问,源于几个小时前那场堪称折磨的“第一轮沟通”。

过程完全不像夏莉轻描淡写描述的那样——“大部分品牌方都已表示认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里,她听不到丝毫友好的合作氛围,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甚至掩藏不住的厌恶。

当然,苏晴自己也底气不足。通知品牌方——而且是那些在全球时尚界举足轻重的一线品牌——告诉他们该用哪个模特,以及用在什么位置……这种事,她不光是第一次干,甚至在今天之前,她都是第一次听说世上竟有人敢这么做,能有权力这么做!

她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又诚恳,在电话里详细解释着为何选择A模特而非模特,试图阐述风格契合度、市场潜力等等听起来冠冕堂皇的理由。可那些话,连她自己都不信。人选是她根据资料选的,她甚至都没亲眼见过那些模特走秀,她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演员,在念着一份自己都不相信的台词。

而当时间滑过午夜,沟通变得愈发艰难。电话那头的态度变得更差,甚至可以说是恶劣。

“你们连明天早上都等不到吗?!现在是凌晨!”

“看看时间,亲爱的,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告诉你们那位尊贵的‘接线员’小姐,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发明叫电子邮件!”

最后,苏晴实在忍无可忍,用手捂住话筒,转向一旁正在快速浏览文件的夏莉,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夏莉,我们为什么不先发邮件呢?这样是不是更合适一些?也更礼貌一些?”

夏莉从文件中抬起头,看向苏晴,表情是出乎意料的认真:“我不希望让品牌方认为,我们在用邮件这种可以轻易忽略、延迟回复的方式敷衍他们。”

她甚至带着点追忆往昔的神色解释道:“刚开始推行这个制度的时候,我和艾薇是亲自去对方的办公室面谈的。但后来,艾薇强烈建议我不要再去了,由她自己去沟通。再后来……”她顿了顿:“她也不去了。”

苏晴心中一凛,试探着问:“是因为,面对面更容易引发直接冲突吗?”

“是因为效率。”夏莉显然不喜欢这个带有“冲突”意味的说法,她简短地纠正,然后便不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文件上

。

苏晴不好再问,只能硬着头皮拨通了下一个号码。这次,对方显然心情极差,接起电话就是一通夹杂着法语和英语的不断怒吼加咆哮。

“这是我的杂志!我的专题!我知道什么是最好的!你们正在把所有的杂志都变成你们的产品目录!读者要看的是创意,是惊喜,不是千篇一律的‘正确’!”

声音大到苏晴不得不把手机从耳边移开。

这和夏莉描述的“争议声音很少”根本不一样!苏晴暗暗想着,随即一个更清醒的念头浮现:不对,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品牌方怎么可能会愿意接受这种近乎强塞的安排?

这时,手中的手机突然被人轻轻抽走。苏晴转过头,看到夏莉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边,正拿着她的手机,面无表情地放在耳边听了几秒钟那头的咆哮。既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只是这样听着,仿佛在聆听一段无关紧要的噪音。

几秒钟后,就在对方的怒吼似乎稍有停歇的间隙,夏莉用她那特有的平静语调,对着话筒清晰地说道:“非常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您。希望我们下次有机会合作。”

然后,不等对方有任何回应,她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我还没说话呢!”苏晴有些愕然,“您怎么就直接挂了?”

夏莉把手机递还给她,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三十分钟后,把它的名字从合作名单上划掉。”

“划掉?”苏晴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划掉。”夏莉淡淡地确认,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们要充分尊重品牌方的意愿。既然对方表现出强烈的抵触情绪,我们决不能强迫对方接受我们的成员。否则,就违反了这套制度相互合作的初衷。”

她看向苏晴,目光冷静得可怕,“这次时装周,军团不再与它们合作。”

苏晴下意识地看向摊开在桌上的巨大图纸,找到那个品牌的名字,以及下方已经被她精心安排好的军团成员。“那……那已经安排给他们的成员呢?”

“将她们重新进行安排,分配到其他合适的秀场。”夏莉回答得理所当然。

苏晴只觉得眼前一黑:“那不等于我们今天下午加上晚上,这部分工作都白干了?”

夏莉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流程:“这是必须的流程。每次沟通,都是如此。因为我们要充分尊重对方的意愿,不能将我们的成员强加于对方。这是‘相互合作’最基本的前提。”

她将“相互合作”这个词,咬得异常清晰。苏晴皱着眉,心中充满了荒谬感:“那为什么,又要等30分钟?”

夏莉似乎对苏晴能想到这个问题表示赞许,耐心地解释:“苏,这是第一轮沟通。我们需要给双方都留出足够的时间,来进行冷静的思考。不仅仅是我们需要时间调整安排,更要站在对方的角度去考虑问题。或许,在最初的冲动之后,他们会重新评估拒绝的代价。30分钟,是一个合理的缓冲期。”

就在苏晴还在消化这套说辞时,她握在手里的手机又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刚才被夏莉挂断的那个号码。

苏晴迟疑地接起电话,脸上的表情从错愕逐渐变为一种复杂的了然。她简单地回应了几句,然后挂断了电话。拿着手机的手,慢慢地垂落到身侧。她转过头,看向依旧在审阅文件的夏莉,声音有些干涩。

“对方,为刚才的

冲动道歉了。他们表示,希望能我们先发邮件过去,让他们确认一下具体的安排。”

夏莉只是点了点头,视线已经落在了另一份文件上,似乎这件事已经如同预期般结束,不值得再投入更多关注。

苏晴看着她,终于忍不住问道:“您知道他会打回来,是吗?”

“通常会是这样。”夏莉头也没抬:“双方都需要冷静思考的时间。”

苏晴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震惊、恍然和一丝寒意的心情攫住了她。她默默地转过头,拿起名单,拨通了下一个电话。

这才是对方愿意“合作”的重要原因之一。

苏晴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默默地想着。

夏莉的军团,囊括了全球模特排行榜上前30名的所有顶尖力量。如果哪个品牌坚持拒绝合作,那么在这次至关重要的巴黎春季时装周上,他们将很难找到足够分量、足够数量的顶级模特来支撑他们的秀场。这意味着影响力、关注度和商业价值的巨大损失。

这根本不是她最初理解的沟通,甚至不是单纯的通知。

这是胁迫。

一种建立在绝对垄断力量之上的、裹挟着“相互尊重”外衣的、冰冷的胁迫。

而她,此刻正亲手握着这胁迫的工具。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迷茫。

清晨的光线,不再是昨夜那种破碎而冰冷的霓虹,而是带着暖意的、成片成片的金色,将整个一楼浸染得明亮而通透。仿佛昨夜所有的阴霾、对峙与无声的硝烟,都被这崭新的阳光涤荡一空。

林晓雪是在一阵轻柔的、带着暖意的呼唤声中,迷迷糊糊地醒来的。

“晓雪……晓雪?你还要睡吗?”

她在朦胧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先是模糊的光晕,然后逐渐聚焦,映出宋雨晴的脸庞。

那温柔的声音还在继续:“晓雪,沙发上睡不舒服,你要不要去楼上睡?”

林晓雪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有些凌乱的长发,摇了摇头。随着动作,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清晰。天已经大亮,窗外是巴黎典型的、带着些许灰蓝调的明亮天色。厨房里传来隐约的忙碌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安的面包香气和浓郁的咖啡气息,新的一天已然拉开序幕。

她揉了揉眼睛,适应着光线。目光扫过,看到艾薇已经穿戴整齐,是一身贴身的黑色训练服,勾勒出她作为超模的优越线条。她独自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姿态依然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优雅,正小口小口地饮着一杯黑咖啡。

然而,与她端庄姿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脸上的神情——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挫败感,混合着深深的焦虑,眉头微蹙,眼神有些放空,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经历的煎熬。

宋雨晴手脚麻利地将林晓雪盖过的毯子折叠整齐,放在沙发扶手边:“晓雪,快去洗漱吧,早饭快做好了,一会就能吃了。”

林晓雪含糊地“嗯”着点了点头,依旧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宋雨晴见她醒了,便放心地转身去了厨房帮忙。厨房里的说笑声隐约传来,像背景音一样让人安心。林晓雪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懒懒地重新靠回沙发背垫,享受着暖洋洋的舒适感,意识还没有完全从睡意中挣脱出来。她微微眯着眼,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宁静。

多久没睡得这么好了?她下意识地在心里问自己。

好像自从苏晴被带走,不,或许更早,她的睡眠就总是浅而多梦,充满了不安与警惕。而昨晚,尽管过程充满了对峙与交锋,但在彻底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想明白了前因后果,确认了自己在艾薇面前的绝对地位,并将一度失控的局势重新、牢牢地抓回自己掌心之后,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竟让她感到了许久没有的放松与安心,以至于睡得如此沉熟。

厨房里传来宋雨晴的笑声,像背景音一样让人安心。林晓雪甩了甩头,彻底从残存的睡意中挣脱出来,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和聚焦。她歪过头,目光落在斜对面那个散发着低气压的身影上。

“艾薇。”

艾薇扭头看向她。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挫败加焦虑的复杂表情,但之前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带着畏惧和讨好的畏缩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既然双方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新关系”,她也没必要再继续伪装下去了。

林晓雪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脚下。

艾薇看着她的眼神,沉默地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她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到林晓雪面前,自然地弯下腰,从地毯上拿起那双拖鞋,动作算不上轻柔,快速而准确地套在了林晓雪的脚上。

完成这个动作后,她看也没看林晓雪,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端起咖啡,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日常流程。

林晓雪活动了一下刚刚穿上拖鞋的脚,语气轻松地开口,带着点戏谑:“怎么了?一大早又摆脸色?”

艾薇摇了摇头,依旧沉默。

“还说没有?”林晓雪不依不饶:“连话都不肯说了。”

艾薇这才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因为我的舌头还在疼,不想多说话。”

林晓雪看着她那副样子,心情颇好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的动作像极了餍足后舒展身体的猫咪,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毫不设防的可爱。

“昨晚是对你狠了点,但那是罚你。”她说得理直气壮:“谁让你先算计我。”

艾薇放下咖啡杯,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终于忍不住反驳:“也只有你会认为那是算计。”

“哦?”林晓雪歪着头:“那不是算计是什么?”

“帮助,欣赏,提供一个千载难逢、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随便选一个。”说完,她不再看林晓雪,重新端起咖啡杯,仿佛刚才那番话已经耗尽了她解释的耐心。

林晓雪长长地“哦——”了一声:“连装都不装了?现在都敢这么和我说话了?”

“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艾薇语气硬邦邦的提醒:“我付出的已经足够多了。”

她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林晓雪的脚,又迅速移开视线:“你最好也好好想想,你都能提供些什么作为回报。”

“我有根绳子,”林晓雪带着点天真烂漫的语气回答:“就在我外套里。你要不要看看?”

艾薇被噎得哑口无言,所有准备好的、试图争取更多主动权的言辞,都被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话给硬生生堵了回去。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能郁闷地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黑咖啡一口喝光,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远不及她此刻内心的憋屈。

看着艾薇那副明显不想再搭理自己、全身心沉浸在被怼后的郁闷中的样子,林晓雪不屑地瞥了一眼旁边,随即,像是觉得无聊

,又像是某种刻意的试探——她轻巧地一抬脚,将刚刚才穿好的两只拖鞋踢飞了出去,落在了艾薇的脚边。

拖鞋落地的轻微声响让艾薇皱起了眉头,她抬起眼,带着明显的不解和怒意看向林晓雪。林晓雪却没有说话,甚至连一个解释的眼神都懒得给。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慢悠悠地转向了旁边另一个沙发上放着的、昨晚曾被用作“缓冲”的靠枕。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足足两秒。

这个眼神让艾薇身体一阵紧绷。她立刻明白了这无声的指令和其中蕴含的威胁。昨晚膝盖接触地毯的感觉似乎还在隐隐作痛。她闭了闭眼,默默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她弯下腰,捡起那两只被踢过来的拖鞋,站起身,走到依旧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的少女面前。没有任何迟疑,双膝跪地,俯下身子,仔细地、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地,再次为林晓雪穿上了拖鞋。

林晓雪低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艾薇这一系列流畅而驯服的动作,直到两只鞋都穿好,她才像是满意了,站起身,心情颇佳地晃悠着走向浴室洗漱。

艾薇平静地站起身,仿佛刚才那一跪不过是起身时顺便做了个伸展运动。她重新回到沙发旁坐下,姿态依旧优雅。当林晓雪的身影消失在浴室门后,脸上那原本显而易见的挫败表情迅速消失,如同潮水退去般干净利落。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咖啡杯壁,眼神若有所思。

林晓雪的直觉出乎她的意料,但这是好事,而且……艾薇微微摇头,真不知该评价她是单纯还是幼稚,居然用这么儿戏的方式,就轻易的认为大局已定,谁会因为仅仅被吃掉一个子而放弃整个棋局的。

想到这,艾薇忍不住叹了口气,从来到这间工作室开始,她一直精心构筑着词汇,将真话与假话巧妙结合,呈现出精心设计的“部分真相”。可唯独这次,自己是真的全心全意的说了实话,结果却成了这样。

暂且保持现状吧,林晓雪始终没明白,自己这次真的没有骗她,而让她明白这一点,则是下一局的事了。接下来,要到了重新划定边界的时候了,虽然她还是不知道林晓雪又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

早餐是水煮蛋,几片全麦面包,一些浆果和西柚,以及无糖的希腊酸奶。艾丽斯还把两包零食放在了茶几上。

林晓雪咬了一口面包,似乎下定了决心:“雨晴,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宋雨晴放下手中的酸奶勺子,温柔地回应:“是什么事呀,晓雪?需要我做什么?”

林晓雪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道:“雨晴,我也不拿你当外人了。在苏晴回来之前,工作室的账目,由你来负责,行吗?”

宋雨晴诧异地眨了眨眼:“这些,不是一直由艾薇女士在负责吗?”

林晓雪含糊地嗯了一声:“她还有别的事要忙,你能学一下吗?”

宋雨晴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艾薇。艾薇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地确认:“是的,宋女士。我的确要开始专注于别的事务了。林克莱尔也是。”

林晓雪听到艾薇的话,有些诧异地扭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配合。艾薇并没有看林晓雪,而是继续对宋雨晴说道:“在您完全接手之前,我会尽量抽时间,将基本的流程和需要注意的地方教给您。”

她的声音里不

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嘲讽:“不过,在那之前,您可以先自己熟悉一下。毕竟,您需要核对的,仅仅是一家店而已。”

宋雨晴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出那丝嘲讽,她脸上绽放出令人安心的温柔笑容,爽快地应承下来:“没问题,艾薇女士。你和晓雪放心去忙你们的事吧。账目的事情,我能解决的。”

旁边的姚莉莉听着她们的对话,忍不住好奇地插嘴问道:“雨晴姐,你不会是以前还演过经纪人吧?”

“没有呀,”宋雨晴的眼睛又弯成了月牙:“但我可以打电话问我的经纪人呀。”

姚莉莉再次无法反驳。

吃完早餐,姚莉莉和艾丽斯穿好外套:“晓雪姐,我们去店里了。”

林晓雪应了一声,将他们送到门口,看着她们离开,然后关上门,回到沙发前。宋雨晴已经坐在了苏晴的电脑前,进入了自学加跨国电话远程指导模式。艾薇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动。

林晓雪靠回沙发:“你还真有事?”

“当然。”艾薇抬起眼,目光平静地回视她,语气直接甚至有些尖锐:“你刚才那种行为,显得非常幼稚。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你这间工作室,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我去费心窥探的东西。”

“我明白。”林晓雪点了点头,语气坦然:“我之前也说过,我知道这小地方入不了你的眼。但这是我的地方。账目再小,也是我的工作室的事。以后,不会再让你碰了。”

“随便你。”艾薇似乎也懒得再争辩,甚至有些乐见其成:“这样反而更好。我们确实没有时间再浪费在这些琐碎事务上面了。”

“我们?”林晓雪挑眉,“你要干嘛?”

艾薇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燃起了目标明确的光芒:“既然目标已经确定——在专业领域打败模特夏莉。那么,自然是要开始实行具体的训练和提升计划了。”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林晓雪的表情。

“你不会……完全没有具体的计划吧?”

“有啊,”林晓雪回答的理直气壮:“等处罚结束,苏晴回来,然后一起商量怎么打败夏莉的事。”

“那不就是没计划吗?”艾薇几乎要扶额叹息:“那在苏女士回来之前呢?这段时间,你打算做什么?”

“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去刻意调整状态了。”林晓雪挺直了背脊,带着一种属于强者的自信:“你信不信,我现在站起来,就可以直接上台走秀。”

这话倒不是吹嘘。经历了昨夜的彻底摊牌、重新确立主导权后,她心中那块压抑许久的巨石仿佛被移开了,一种久违的自信和松弛感回到了身上。

这一次,艾薇没有反驳。她脸上的神情反而松弛了许多,甚至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是的。你现在的确已经达到这个境界了。”

她不得不承认,尽管林晓雪在战略谋划上显得天真,但在她最核心的专业领域——作为模特的业务能力和随时可投入工作的顶级状态上,她确实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足以让人信赖的境界。

“我相信你能做到。说真的,即便是以我的经验和阅历,也很难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如此剧烈的情绪转换和心态调整。”

她眼神复杂的看着林晓雪:“你的成长速度超乎我的预料。这不仅仅是天赋,更是一种可怕的适应性。这也是我最终选择你,愿意将赌注压在

你身上的原因之一。”

艾薇话锋一转,重新强调主导权:“但是,关于如何利用好你现在的状态,制定具体的训练计划、资源对接和上升路径,这些具体的安排,你还是要听我的。”

办公区那边传来了宋雨晴打电话的声音,语气温和,似乎在向电话那头的人请教着什么问题,为清晨的静谧增添了一丝生活的实感。

林晓雪似乎被这声音分散了一下注意力,又或者只是借此掩饰她真正的意图。她像是随口一问,目光并没有完全落在艾薇身上,语气轻飘飘的:“艾薇,你有多少人?”

艾薇愣了一下,她迅速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你搞错了。那只是一个大家私下里表达不满、互相倾诉压力的小圈子,是一种情绪宣泄的渠道。不是什么反抗军。你未免也想得太戏剧化了。”

林晓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尾音拖长,带着明显的不信。

“那,你是这个‘吐槽群’的头儿吧?”

办公区又传来了宋雨晴温柔的笑声,不过那笑声间隔有点长,听起来干巴巴的,紧接着是一段沉默,只能听到她“嗯、嗯”的应答声——显然,因为她又长期不归,电话那头的经纪人又疯了。

艾薇努力的解释着:“因为我是‘轮值经纪人制度’的主要执行者,再加上我的排名和与夏莉大人的关系,所以大家有什么不满,都愿意、或者说习惯性地来找我倾诉。我更像是一个抱怨接收器。我真的不是什么所谓的‘头’。”

林晓雪并没有在这个称谓上纠缠:“那昨晚,我说你是‘头’的时候,你怎么不反驳?”

艾薇迎上她的目光,坦诚道:“我承认,我当时确实是对你有所隐瞒,没有详细解释。但那是因为我认为那不是当时需要详细解释的重点。你只要明白,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并且拥有部分共同的目标,就足够了。”

林晓雪没有接她关于“合作”的话茬,而是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追问,像一个耐心的猎人检查着陷阱的每一个环节:“那你说的话,她们会听吗?”

艾薇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耐,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疲惫和坦诚:“林克莱尔,你不必再这样反复试探我了。我已经说过,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让你变得更强,直至有能力挑战夏莉。到了这一步,我还有什么需要对你隐瞒的呢?”

林晓雪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等待一个明确的答案。

艾薇与她对视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妥协道:“好吧……会听。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听,也不是在所有事情上都会听。这样可以了吗?”

办公区那边,宋雨晴似乎终于结束了电话,稍微停顿后,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更加认真,似乎是在咨询更专业的财务问题。背景音的变化仿佛在提醒着客厅里的两人,时间在流逝。

林晓雪放松身体靠回了沙发,她拿起一个靠枕垫在自己腰后,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用一种极其随意、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口吻,对艾薇说道。

“那就叫一个来吧。”

林晓雪把身后的靠枕往上拉了拉,垫在腰后,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语气随意得像是在点一杯咖啡:“叫一个你那个小圈子里的人过来。叫个听话的。”

艾薇的眉头紧紧皱起,语

气带上了警惕和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晓雪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既然是合作,你送我件‘礼物’,表示一下诚意,不过分吧?”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这样,你也能轻松点,不是吗?”

“你——!”

艾薇瞬间明白了林晓雪话里那未尽的的含义,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让沙发都发出了轻微的抗议声。脸上瞬间布满了无法抑制的怒容,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燃起了真正的火焰。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她们是军团的成员!是拥有独立人格和尊严的职业模特!不是谁的仆人,更不是可以随意转让的奴隶!请你放尊重一点!”

林晓雪没有因为她的暴怒而有丝毫动容,她依然稳稳地坐在沙发里,只是抬起眼,紧紧地盯着艾薇因愤怒而灼亮的蓝眼睛,清晰地反问。

“不行?”

艾薇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眼神里燃烧着愤怒和原则性的光芒,胸膛因为激烈的呼吸而剧烈起伏,每一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想都别想。”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晓雪依然紧紧地盯着艾薇的眼睛,仿佛要通过这扇窗户,看穿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判断她此刻的愤怒究竟是出于真正的原则,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伪装。

艾薇怒视着她,那眼神里有愤怒,有被羞辱的难堪,更有一种不容践踏的底线和骄傲。

这僵持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宋雨晴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快步从办公区跑了过来。

“怎么了?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没事。”林晓雪率先收回了目光:“就是工作上的事情,有点不同的看法,讨论得激烈了点。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忙你的吧。”

宋雨晴眨了眨眼睛,看看林晓雪,又看看依旧气得脸色发白的艾薇。林晓雪对她微微点了点头,递过一个眼神。宋雨晴会意,虽然依旧担心,但还是地转身走回了办公桌。

接待区里再次只剩下她们两人,艾薇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刚才林晓雪那番话对她的冲击极大。

“行。”林晓雪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就听你的吧。”

艾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随即立刻明白过来——这根本又是一次试探,一次极其恶劣的试探。看她是否会为了合作而妥协到出卖同伴尊严的地步。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被戏弄的愤怒涌上心头,但她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重新坐回了沙发里。

“我说过,你不必再这样试探我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受伤。

林晓雪看着她那副疲惫的模样,脸上没有什么胜利的得意,反而是一种得到了某种确认后的平静。

“我没你那么多心眼,艾薇。但是你骗了我太多次了,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沉重:“至少,我得知道,你到底还算不算是个好人。”

艾薇看着林晓雪眼中那份沉重的审视和直言不讳的质疑,摇了摇头。

“你想多了,真的太多了。我不是什么隐藏在幕后的‘黑衣大臣’,更不是什么野心勃勃的阴谋家。我所做的一切,并非在为自己谋取权力或地位——那些东西,我早已拥有,甚至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多。”

她的语气变得沉

重而充满责任感:“我是在为所有人的将来考虑。为军团里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成员,为这个被强行扭曲的行业生态,更是为了夏莉她自己。那条路走下去,只会是众叛亲离,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王国。我选择你,是因为我看到了你身上拥有打破僵局的可能性,而不是因为我想通过控制你来获得什么。”

林晓雪脸上的神色也发生了变化。先前那种刻意营造的压迫感和试探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样坦诚的、甚至是直率到尖锐的态度。显然,艾薇刚才那发自真心的愤怒,让她得到了某种想要的答案——至少证明了艾薇对军团成员有着真实的维护之意,而非纯粹视她们为棋子。

“我并不完全相信你的话。”她直言不讳,“关于夏莉的那个‘扩展权’。我昨天脑子乱,没细想,今天冷静下来想明白了。你不想让那个拓展权通过,不是有件很简单就能做到的事吗?何必绕这么大圈子,非得把我牵扯进来?”

她还没完全展开她的想法,艾薇就连连摇头,脸上带着一种“你果然会这么想”的苦涩表情。

“我明白你的意思。”艾薇打断她:“只要我向品牌方,甚至向媒体,泄露一点点关于夏莉大人准备申请‘扩展权’的计划,不需要我多做任何事,现有的、所有压抑着的不满都会立刻如火山般爆发!整个行业都会站在她的对立面!她的计划将寸步难行!”

“但是那样的话,夏莉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切的痛苦,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维护。

“她会成为众矢之的,她多年的声誉、甚至她的家族都会受到巨大的冲击,那会毁了她,我不能那样伤害她,无论我多么不认同她的做法,她依然是夏莉。”

林晓雪点了点头,或者说,艾薇对夏莉的这种维护,反而让她更相信了艾薇之前部分说辞的真实性。”那你想控制我的事呢?”

“请你不要再用‘控制’这个词了。”艾薇纠正道,语气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的坚持:“这不是控制。这是事实。一个你或许不愿面对,但确实存在的事实——在通往世界之巅的道路上,在应对军团和夏莉大人带来的复杂局面时,我,比苏女士,更适合做你的经纪人。”

她看向林晓雪,提起了那个对两人而言都意义复杂的场景:“你还记得吗?在死斗结束后的休息室里,你对我说过的话?”

林晓雪微微蹙起眉头,显然没想到艾薇会主动提起那个时刻。

艾薇没有等她回忆,直接复述了那句话,并赋予了它新的含义:“那句话,我现在同样对你说——你,加上我,你觉得将来会怎样?”

林晓雪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认真,那是一种近乎赤裸的坦诚。她缓缓地,将艾薇当年回应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那我也同样对你说你那天回答我的话——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工作室里只剩下窗外遥远的城市噪音,以及办公区宋雨晴偶尔敲击键盘和讲电话的声响。目光在空中交织,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关于信念与道路的战争。过去与未来,忠诚与利益,个人情感与职业野心,在这简短的两句对话回响中,激烈地碰撞。

对视了一会,艾薇先摇了摇头,收回了视线,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了她。她低声说道,像是最后的劝

诫:“苏女士无法带给你成功,你什么时候能明白这一点,我们什么时候,才算是真正的开始合作。”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苏晴不能让我成功?”林晓雪反问。

艾薇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基于残酷现实的、叙述事实般的平静。

“你现在还被封杀着,这就是最直接的证明。如果当时在你打架的当天,负责处理这件事的人是我——当天晚上,事情就已经彻底解决了。你第二天就能照常工作,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林晓雪平静地看着她:“艾薇,我现在有点相信你是个好人了。至少,你有你在乎和想保护的人,也有你不愿意越过的底线。所以,我老实对你说。”

“你不知道苏晴有多厉害。”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温暖,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某个遥远的身影:“就像你不知道,那天打架,我有多开心一样。”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外人难以理解的笃信:“你不是她,你也替代不了她。我这辈子,只有一个经纪人,就是她。”

“她要是哪天不干了,那我也不走了。”

这强烈的、近乎幼稚却无比执拗的个人情感宣泄,像一块巨石,冲击得艾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任何理性的分析、利益的权衡,在这种纯粹的情感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晓雪看着艾薇哑口无言的样子,像是赢得了某种胜利,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语气变得轻松甚至带着点挑衅。

“要不我们打个赌?就赌苏晴一定能解除对我的封杀。她要是办到了,你就永远别再提当我经纪人的事,怎么样?”

艾薇终于从那种情感冲击中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静,必须戳破林晓雪不切实际的幻想。

“林克莱尔,我必须提醒你,清醒一点。你不要以为苏女士现在在夏莉身边,似乎得到了她的信任,就可以借此说服夏莉出面协调,撤销对你的封杀。”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拍摄现场斗殴,这在任何正规机构都是严重违反规则和职业操守的行为!以夏莉对规则的恪守,她绝对不会同意为此破例的!”

林晓雪对她的分析充耳不闻,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重复道:“我相信苏晴。她答应我的事,一定能办到。”

艾薇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再多的理性分析也是徒劳。她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我们就赌。如果你赢了,苏女士真的做到了这看似不可能的事,我从今往后,绝不再提担任你经纪人的事。”

林晓雪,等着她的下文。

艾薇迎着她的目光,追问道:“那如果我赢了呢?如果苏女士最终没能解除封杀,证明她的能力确实有限呢?”

林晓雪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回答:“那我就全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也不用再‘自愿’了。”

赌约既定,林晓雪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心理包袱,整个人显得更加放松,甚至有些懒散。她歪在沙发里,像一只找到了舒适窝点的猫。

“没别的事了,你去教雨晴吧。”

艾薇看着她这副几乎要把自己“缝”在沙发里的模样,眉头微蹙,语气重新带上了专业性的督促:“既然没别的事了,那我们也开始吧。”

林晓雪诧异地抬起头:“现在?”

艾薇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难道你

还有别的安排?”

林晓雪撑起一点身子,探头看了看办公区。宋雨晴还坐在电脑前,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在纸上记录着什么。她收回目光,又重重地躺了回去:“雨晴还在这呢,晚上吧。”

“我不是说那个!”艾薇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我是在说训练!针对性的专业训练!”

“不用练。”林晓雪干脆闭上了眼睛:“我的状态从来没这么好过。”

艾薇感觉耐心正在急速消耗:“我就知道……你根本就没有什么具体的、可执行的计划!只有一句空泛的‘等苏女士回来’!”

林晓雪继续往沙发深处蜷缩,试图把自己再次“缝”进去:“我现在又不能上台,莉莉那边的店我也帮不上什么忙,除了等着,还能计划什么?补觉吧。”

艾薇终于忍无可忍。她一言不发的走上前,伸手猛地将林晓雪盖在身上的毯子抽走。林晓雪猝不及防,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她手忙脚乱地稳住身体,顿时恼怒地瞪向艾薇:“你干嘛?!想挨罚了吗?!”

“错了!”

艾薇的语气严厉:“发音不够优雅!表情管理完全失控!难道你在镜头前不小心摔倒时,也要露出这种表情吗?!”

林晓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专业批评弄得一愣,随即反唇相讥:“比你上次摔倒时好看多了!”

“你还好意思提这件事!”艾薇脸色一白,声音都拔高了些:“我为什么会摔倒?!”

“因为你算计我!”林晓雪立刻理直气壮地接上。

艾薇看着她那副“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的样子,一声长叹。林晓雪这个性格……

觉是睡不成了,林晓雪悻悻地站了起来,大概也明白了艾薇的意思:“你想要让我学你?”

艾薇见她终于肯进入正题,神色也严肃起来:“是的。这是第一步。在我和夏莉大人能够分庭抗礼的那一部分上——也就是纯粹的舞台表现力、镜头感和无懈可击的仪态——你要尽快达到,甚至超越我的水平。”

林晓雪听着她的话,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犹疑和不自信。

“你觉得……我真的能做到?像你那样?”她知道艾薇的风格和自己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浸润在古典美学和严格规范中的、近乎完美的优雅。

艾薇看着她,不再客气:“为什么你觉得你做不到?是因为我们的风格差异太大?”

林晓雪点了点头。

“不是风格的问题。你的先天条件——身高、比例、骨相、五官的可塑性——足以让你胜任并驾驭几乎所有风格!你觉得你做不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的知识储备和系统性训练不足,简单来说……”

她顿了顿:“因为你只有高中文凭,缺乏对更深厚文化底蕴和艺术表现理论的理解和沉淀。”

林晓雪的脸瞬间阴了下来,她一言不发,调转方向,径直朝着门口衣帽架走去。那里挂着她的外套……

“等等!我不是在嘲讽你的学历!”艾薇慌忙拦住她:“我是在阐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缺乏系统性的、高强度的专业理论学习,这限制了你对自身潜力的深度挖掘和表达!现在是我的指导时间,请你暂时收起个人情绪,专心一点,可以吗?”

这时,办公区传来了宋雨晴温柔但带着些许困扰的声音:“晓雪,艾薇女士,你们可以声音稍微小一点吗?我在打电话,有些听不清对方说什么了。”

两

人对视一眼,调转方向踏上了通往天台的楼梯。

天台的门被推开,巴黎微凉而清新的空气瞬间涌来,天空是那种淡淡的、水洗过的蓝色,阳光明亮却并不炽烈,带着早春特有的温柔,洒在空旷的露台上。阵阵不算猛烈但持续不断的凉风吹过,卷起地面少许尘埃,也吹动了她们的衣角和发丝。

林晓雪走到护栏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熟练地弹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她微微眯起眼,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楼下小巷里偶尔经过的行人和车辆。

艾薇跟在她身后,被风吹得下意识地拢了拢那一头灿烂如同阳光织就的金色长发,将它们别到耳后。她看着林晓雪的背影,整理了一下思绪,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开口。

“在开始之前,我们先说好。训练时间,就只有训练,没有别的。也请你不要再随便说那个词,可以吗?”

林晓雪吐出一口烟圈:“怎么,养成条件反射了?”

“是的!”艾薇恼怒的几乎是脱口而出:“都快有观赏性了!”

林晓雪歪了歪嘴角,算是答应:“行,训练就是训练。”

艾薇似乎松了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开始进入导师角色:“你知道,除了‘行走的艺术品’之外,我还有一个绰号吗?”

林晓雪点了点头:“知道,蓝宝石。”

艾薇对这个严重缩水的绰号很不满:“还有一个,我还被称为‘欧洲最后的学院派’。”

“知道。”听到这个称谓,林晓雪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羡慕的情绪:你的条件,加上你的气质,正常走,就可以达到别人努力一辈子也达不到的效果。”

“是的,”她肯定了林晓雪的说法,“我的条件是先天的馈赠,这无法复制。但是,我所拥有的,被称之为‘气质’的东西,却是后天一点点构筑、沉淀下来的。而这,才是你接下来需要着力提升自己的核心部分。”

林晓雪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烟雾在她面前袅袅散开,模糊了她有些怔忪的表情。

她能学会这个?学会那种仿佛刻在骨子里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高雅与深邃?她迟疑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吸了一口烟,任由那辛辣的气息充斥肺腑,仿佛能借此压下心底涌起的那股莫名的怯意和……自卑。

“我能学得了?”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嘲,像是早已知道答案。

“不是学,是提升自己。”艾薇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不是模仿我的某个动作或表情。是从根本上提升你的内在修养、艺术感知力和知识储备。是让你的灵魂变得厚重,从而自然流露于外在。”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对另一种人生的淡淡追忆,但更多的是将那份积淀融入此刻事业的笃定。

“我毕业于维也纳高等音乐学院,接受了七年的专业音乐训练。大提琴、乐理、音乐史……如果不是我这副身高和相貌,我的人生轨迹本该是在音乐厅里,成为一名演奏家。”

艾薇看向远处巴黎起伏的天际线,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与骄傲:“不仅仅是音乐,它塑造了我对节奏、韵律、结构和情感表达最本质的理解。这种理解,融合了我对绘画、雕塑、文学等各类艺术的鉴赏和追求,共同构成了我被称为‘学院派’的根基。而你。”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晓雪身上,带着审视与期待:

“也需要开始构建属于你自己的、足以支撑你走向巅峰的内在底蕴。你的野性、灵动和爆发力是宝贵的财富,但它们需要更深厚的内核来驾驭和升华。”

林晓雪沉默地听着,指尖的香烟缓缓燃烧,积了一段长长的灰烬。

她高中没读完就办了休学,原因杂乱而灰暗,与艺术毫不沾边。她待的那所普通高中,唯一的艺术课大概就是音乐课上跟着录音机唱几句流行歌。后来在模特学校里,倒是有“艺术鉴赏”课,但那时候的她……

她的风格,她的技术,是在全国各地、大大小小、各种层次、各种风格的秀场和活动中,一场一场实战出来的,她的气场,是在无数次自我怀疑、挣扎、再到最终的自我确认中,自然而然迸发出来的。

如今,艾薇却要她放下这些赖以生存的“野性”,去触碰那些看似虚无缥缈的“艺术底蕴”,而且是以艾薇这种近乎完美的“学院派”为标准……这难度,未免也太高了。

艾薇似乎看穿了她的畏难情绪,语气带着规划者的强势。

“你不要认为现在被封杀,就无事可做。恰恰相反,你要做的事情太多了!首当其冲,就是全面提升你的艺术表现力!”

她阐述着更高的要求:“这不仅仅是完美地展现出设计师赋予服装的理念,更重要的是,你要用你的身体和灵魂对其进行二次创作和升华!让衣服因为穿在你身上,而拥有超越布料本身的生命力和故事感!”

林晓雪张了张嘴:“我觉得我可能……”

“你可以做到!”艾薇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你必须做到!这是通往王座的必经之路,没有捷径!”

林晓雪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一种混合着专业信念和个人执念的光芒。她沉默了一下,终于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她想象着:“上艺术课?”

“你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只攻读一门课程!”艾薇立刻否定了她的想法:“我们需要同步推进:音乐鉴赏,从古典乐到现代先锋派,理解节奏、情绪与肢体语言的关系;艺术品品鉴,绘画、雕塑、建筑,提升你的审美眼光和空间感知力;高级社交礼仪,你未来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摄影师,还有品牌巨头、时尚主编、名流晚宴……”

她的目光牢牢盯着林晓雪有些苍白的脸:“从现在开始,林克莱尔,每一天,每一个小时,都不能浪费。你必须进入一种全新的、高强度的学习与训练状态。”

这一连串如同冰雹般砸下来的要求,听得林晓雪目瞪口呆。这哪里是什么“指导”?这分明是要把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彻底改造一遍!

看着她震惊到失语的样子,艾薇轻轻吸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听,但我还是要说——这一切,苏女士她教不了你。”

“太高了!”林晓雪几乎是脱口而出。

噗通。

艾薇条件反射般地双膝触地,跪在了地上。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一股混杂着羞耻、恼怒和荒谬感的红潮瞬间涌上了她的脸颊。她猛地抬起头,怒视着林晓雪,声音里充满了被戏弄的愤慨。

“你答应过,训练时间不再随便说那个词的!”

“没随便!”林晓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你说苏晴,就是不行!”

看着林晓雪那副“你敢说她一句不好我就跟你没完”的执拗模样,艾薇无奈的一声长叹

。

第九章 迟来的春风

午后的阳光经过特殊滤光片的处理,变得柔和而富有层次,精准地打在精心布置的拍摄区内。空气里弥漫着专业定型喷雾的淡淡香气和昂贵木地板的蜡味。这里是巴黎一处知名的顶级摄影棚,正在为某个历史悠久的珠宝品牌拍摄新一季的广告大片。

苏晴安静地站在场边阴影处,目光追随着聚光灯下的夏莉。夏莉平日里几乎从不佩戴任何首饰,和林晓雪一样,她们似乎都更崇尚一种天然去雕饰的、依靠自身气场支撑的纯粹美感。

然而此刻,当她的颈间缠绕着一条由无数细密钻石与蓝宝石镶嵌而成的、流光溢彩的项链,耳垂上缀着同系列的、如同凝结星芒的耳坠时。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美感被激发了出来。

那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掌控一切、规则至上的军团王者,也不是那个冷静分析数据的决策者。灯光下的夏莉,因为珠宝的衬托,焕发出一种内敛却夺目的华光。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微微侧首时,钻石流转出的璀璨火彩仿佛映入了她冰蓝色的眼底,为其注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女性的、极致奢华与神秘的气息。

夏莉的表现一如既往的稳定、精准、无可挑剔。然而,站在一旁的苏晴,心情却不再像最初旁观夏莉工作时那样,带着纯粹的欣赏和轻松愉快。

这是今天的第三场高强度拍摄了。为了最大限度地压缩白天的工作时间,以便留出足够的精力进行第二轮与品牌方那注定不会轻松的沟通,夏莉将自己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风。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但精神上的压力却在持续累积。

这几天,苏晴曾几次尝试,在与品牌方工作人员看似不经意的闲聊中,不动声色地提起“轮值经纪人”,想试探一下外界的真实看法。然而,结果无一例外。

只要话题稍微触及这个领域,无论是品牌总监还是公关负责人,都会立刻巧妙地结束话题,或者干脆利落地将对话引向别处。其中一位与她相熟些的总监,甚至在她刚开口时,便微笑着,带着点无奈的拍了拍她的手臂,低声说。

“来,亲爱的,让我们继续欣赏吧,至少,不要破坏这白天难得的好心情,好吗?”

那委婉的劝阻背后,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军团这套制度在外界看来,是何等的不得人心。

拍摄很快顺利结束了。工作人员上前协助夏莉取下珠宝,气氛轻松了不少。苏晴等着夏莉去化妆间卸完妆,换回她常穿的、线条简洁的便服,然后迅速上前,将一直准备好的温水递过去。

"辛苦了,拍得真漂亮。来,先喝口水。"

这熟悉的关怀让夏莉的表情瞬间柔软下来。她接过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平稳地交代接下来的安排。

“还有最后一场拍摄,需要捕捉黄昏时分的特殊光线效果,所以结束的时间可能会比较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