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王冠(雲起篇下)
她顿了顿,忽然扬起一个浅笑,"苏,拍摄结束后,我们要不要吃完晚饭再回去?"
“您不吃营养餐了?”苏晴有些意外。
夏莉微微弯了下嘴角,那是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之前我解释过的,那是我个人的习惯。但既然是在外面工作,我自然也可以尝试些别的东西。”
苏晴脸上露出笑容:“行!一直在您那儿白吃白住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这次我请您!您想吃什么,在哪儿吃,
我现在就预订。”
她拿出手机,准备搜索餐厅。夏莉却摇了摇头:“不需要预订。玛黑区有一家小咖啡馆,我上大学的时候经常去,很安静,我们可以去那里。”
“玛黑区?您常去的地方……”苏晴下意识地在心里快速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存款余额。玛黑区是巴黎著名的时尚潮流聚集地,也是物价不菲的区域。以夏莉的身份和品味,她常去的地方,估计价格不菲。她可不想等到付账的时候才发现钱不够,那可就太尴尬了。
夏莉仿佛看穿了她的顾虑:“那只是一家普通的社区咖啡馆。我那时候会带着书在那里待一下午。或者,还是由我来付钱更合适。毕竟,我还没有付给过你薪水。”
苏晴连忙笑着摆手:“我都在您这儿白吃白住了,哪还好意思要工资!再说了,一开始我就说了,不要工资,管饭就行。”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过这个话题,夏莉笑了笑,却没有就此打住,反而顺着这个话题,用一种半是认真、半是试探的语气说道:“苏,我很想付你薪水。但你没有签合同。”
"所以,"夏莉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也许你应该先把合同签好,比如今晚?"
“您不用担心我,我饿不死的。您那厨房里吃的东西多的是呢。”苏晴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今天说好了我请客,我们走吧。早点完工早点去,吃完了还要接着回去干活呢。”
夏莉静静地看了苏晴几秒钟,她没有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苏晴刻意落后半步,看着夏莉挺直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心里泛起阵阵复杂的歉疚。
她能感觉到夏莉的失望,也明白夏莉的好意,但她无法应下来。
庄园的生活再舒适,终究不是她的归处。她的家,那个有着姚莉莉的设备声和艾丽斯安静身影的工作室,还有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林晓雪,一直在等着她回去。这份牵绊,远比一份优渥的薪水和一份看似前途无量的合同,更加沉重,也更加无法割舍。
这顿晚餐,可以是一次放松,一次感谢,但不能是一个承诺的开始。
她只能将这份歉意埋在心里,默默地跟在夏莉身后,走向下一个工作地点。黄昏即将来临,而她的归期,似乎依旧遥远。
那家名为“花神”的咖啡馆,并非指著名的花神咖啡馆,而是一个巧妙的同名小店。确实离著名的黄金左岸不远,却巧妙地隐匿在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与几步之遥的喧嚣时尚区恍若两个世界。门面极其低调,木质的招牌经过常年风吹日晒,边缘已经有些褪色发白,上面的花体字迹也变得模糊。
推开沉重的木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股混合着研磨咖啡豆醇香、旧书页和岁月沉淀的气息扑面而来。
木质地板随着脚步微微起伏,每一步都伴随着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与过往的岁月轻声对话。店内光线昏黄而温暖,主要依靠墙壁上几盏暖黄色的壁灯和每张桌子上摆放的小台灯照明。靠窗的位置摆放着几张深棕色的皮沙发,皮质已经被经年累月的使用磨得异常柔软,坐上去会微微陷进去,一种陈旧却无比舒适的温暖感包裹着,仿佛能瞬间卸下所有防备。
两人在窗边的弧形沙发卡座坐下,从这个角度望去,窗外的小巷景致如同一幅被精心装裱的油
画。
暮色来得依然较早。天空是一片朦胧的灰蓝色,巷子对面的石墙上爬满了枯藤,仔细看却能发现嫩绿的新芽正在悄然萌发。几扇窗户后亮起了温暖的黄色灯光,像镶嵌在灰色画布上的宝石。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或是骑自行车的人掠过,为这静谧的画面增添了几分生气。没有大都市的车水马龙,只有一种属于旧街区、慢节奏的慵懒与诗意。
两人点了咖啡——夏莉是一杯简单的黑咖啡,苏晴则要了一杯卡布奇诺。点心方面,她们选择了法式风味的无糖酸奶杯,搭配新鲜水果和少量蜂蜜;一份无花果挞;一小盘搭配了酸奶酱的蔬菜条;以及一小份全麦面包制成的迷你三明治。
“您以前常来这儿?”苏晴环顾着四周充满时光韵味的陈设,这和她想象中的、夏莉会出入的那些顶级私人会所或米其林餐厅截然不同。
夏莉的目光也缓缓扫过熟悉的角落,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罕见的、属于青春回忆的柔和,仿佛时光被轻轻掀开了一角。
“是的。这里不是时尚人士的聚集地,很安静。有时,在课程或拍摄间隙,我会带上一本书,在这里坐上两个小时。阅读,或者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她的嘴角泛起真实的微笑:“那是,让人非常放松的时光。”
苏晴端起咖啡杯,奶沫在唇边留下温柔的触感。仿佛能看到许多年前,那个还不是“军团王者”的年轻女孩,独自坐在这里,享受着难得的、属于自我的宁静片刻。
“是啊,每个人都有过那样的时刻吧——当世界突然安静下来,连时间都放慢了脚步。在那样的时刻里,我们终于可以暂时卸下所有的身份与责任,只是单纯地存在着,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平静。就像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空,明明每一天都在重复,却每一次都能给人新的慰藉。”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随意而放松。她们小口吃着点心,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萦绕。话题不再围绕着工作、军团或者任何沉重的议题。夏莉仿佛完全卸去了那身名为“夏莉大人”的盔甲,表情变得柔和而生动。
她会聊起某次家族晚宴上发生的趣事;会回忆起某次在极端天气下拍摄;甚至只是像最普通的朋友那样,随口抱怨一下巴黎变幻莫测的天气和永远无法预测的交通堵塞。
苏晴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会微微蹙眉、会露出浅淡笑意、甚至会带着点小抱怨语气的夏莉,心里一阵莫名的触动和酸软。褪去了所有的光环、权势和那份近乎非人的自律,此刻的她,才更像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女性,有着或许被压抑了太久的生动表情和轻松心态。这才是这个年龄该有的,鲜活而真实的模样。
再次续过咖啡后,两人之间的闲聊自然而然地停止了。空气中那份轻松的暖意似乎稍稍降温。
她们都清楚,有些话题无法永远回避,她们不可能不谈到目前正在进行的、充满争议的“事业”。苏晴心中有太多疑问和担忧想要探寻,而夏莉,似乎也有太多她坚信的理念和做法,希望得到眼前这个她开始在意的人的认可与理解。
“夏莉,”苏晴先开口了,她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我这几天,也尝试和几家品牌方的人员沟通过。我觉得他们对‘轮值经纪人’的态度,似乎并不那么……热衷。”
她选择
了一个尽可能温和的词汇来描述她感受到的冷漠、回避乃至厌恶。夏莉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她显然明白苏晴的未尽之语。她放下咖啡杯,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清晰的、充满自信的语调。
“苏,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认为,我们通过这个制度,抢占、或者说剥夺了本属于品牌方的权力——选择由哪位模特来展示他们作品的权力。对吗?我认为,这是长期的行业惯性所造成的误解。”
她进一步展开她的逻辑:“作为设计理念的最终诠释者,站在台上、用身体和灵魂去展示服装的人,最理解设计师核心理念和作品精神的,往往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的品牌高层或营销经理,而是我们这些进行最终展示的模特。”
“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设计师们的想法,以及如何将其最完美地呈现出来。”夏莉的语气带着一种属于顶尖从业者的骄傲,“品牌方会感到不满,甚至抵触,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完全习惯将这部分‘选择权’交还给更专业的人。而两年来,每次秀场的成功,都说明了我们的选择才是最符合对方要求的。我们不是在夺权,苏,我们是在为这个行业提供更好的服务。”
苏晴心里一阵无力,尝试提出一个具体的困境:我并不完全这么认为,夏莉。我们退一步讲,就算您的初衷和理论是成立的。但实际操作中呢?”
“按您的说法,您为某个品牌选出了最合适的模特,可如果她在上次时装周担任过压轴或首发了,那么这次她就无法走这两个位置。那这个冲突要怎么解决?”
夏莉对此显得信心十足,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对她麾下军团的绝对骄傲。
“苏,你又在担忧军团成员的能力了。我再说一次,她们每一个人的履历和实力,都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无论是谁,无论面对哪个品牌,她们都拥有足够的专业素养和表现力,并做出最完美、最符合要求的演绎。品牌方最终要的是完美的秀场效果和产品展示,只要我们能持续提供这种‘完美’,他们就会逐渐接受并依赖我们的专业判断。”
又开始了,苏晴在心里无声地叹息。
每次和夏莉谈起任何涉及质疑或需要深入讨论的问题,夏莉就会立刻切换到这种“阐述模式”——开始滔滔不绝地阐述她那套逻辑高度自洽、听起来无懈可击的理论。她用结果倒推合理性,用专业能力覆盖程序争议,用宏大愿景淡化个体痛苦。
偏偏自己还说不过她。苏晴感到一阵懊恼。夏莉的思维太快,逻辑链条太完整,而且她那种基于绝对实力和地位的自信,形成了一种强大的气场,让人不知不觉就被绕进去,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认知太过狭隘和保守。
这该怎么办?
夏莉还在耐心地,或者说,是在坚持己见地安抚着苏晴的担忧:“苏,你要明白,我们拥有这个行业最顶尖的力量。没有人比我们更理解设计师隐藏在作品深处的灵魂,也没有人比我们更具备将其完美呈现出来的专业性。仅仅是这两点,就是我们这套制度最有力、最无可辩驳的证明。所以,你的那些担心,其实是多余的。”
苏晴牵起嘴角笑了笑,低头凝视着杯中残余的咖啡液面。
怎么才能说服夏莉?
不,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自己
想多了,没人能说服夏莉。
那退一步呢?如何能让夏莉至少明白,她所坚信不疑的理念并非完美无瑕,是存在隐患和问题的?如果不先打破她那套内部自洽的完美逻辑闭环,她根本不会相信外面世界的任何杂音,只会将其视为噪音或误解。
苏晴微微吸着气,感觉舌尖都泛起了苦味。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行。但那个办法,需要她豁出去,需要她冒不小的风险。
想到又要再次在夏莉的雷区边缘试探,苏晴心里更苦了。她总算深切体会到,什么叫“伴君如伴虎”了。
“苏,”夏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的牙不舒服?”
“没有。那个……”苏晴斟酌着词语,像是走在结着薄冰的湖面:“夏莉,关于您说的理念,您和设计师聊过吗?”
“我和很多设计师交流过。”夏莉从容应答,“而我在台上的表现更加证明了我的说法。”
你是忘了“过于强势”的评价了吧,苏晴暗暗吐槽,面上却保持着温和的表情:“那,夏莉,我能向您推荐个设计师吗?您听听她的设计理念,就算做个参考,拓宽一下思路?”
夏莉理解的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和宽容:“苏,她甚至连一次个人的服装发布会都还没有举办过。”
苏晴脸上微微一红,又被看穿了……
夏莉似乎心情不错,她做出了让步:“不过,既然是你推荐的,我可以见她。但是最近我们的日程非常满,等这次时装周结束,你来安排时间。”
听着夏莉那带着明显奖赏意味的语气,苏晴知道不能再等了,这已经是难得的机会。
“不用等那么久,也不用太长时间!”苏晴急忙说道,一边拿出了手机:“就一小会儿,真的!就当是……工作间隙的聊天,放松一下?”
工作室里,流淌着低沉而富有层次的交响乐,是德彪西的《牧神午后前奏曲》,音乐营造出一种朦胧而梦幻的氛围。林晓雪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幅精美的油画——莫奈的《睡莲》。光影交错,色彩迷离。
“注意看莫奈对光线的捕捉,他不是在描绘具体的形体,而是在追逐瞬间的光影变化和色彩在视网膜上留下的印象。你看这些睡莲,没有清晰的轮廓,只有色块与笔触的交织,仿佛将我们直接带入了吉维尼花园那个水波粼粼、光影摇曳的午后。这是一种打破传统、追求瞬间感受与光色效果的理念……”
林晓雪安静地听着,目光专注地停留在那幅充满力量的画作上。作为一名资深模特,她对这些艺术元素并不完全陌生。在无数次的拍摄和走秀中,她对于色彩、构图和风格当然有着自己敏锐的、近乎本能的感受和判断。但如此直白地与别人讨论各种“美”的理论,剖析每一处细节背后的意义,这让她感到既陌生又新奇。
“注意看这些色彩的并置,”艾薇用一支笔轻轻指向屏幕:“莫奈没有直接混合颜料,而是让它们在观者的视觉中自然融合。这种技巧正好呼应了我们在台上的表现——不是直白地展示,而是通过姿态、节奏和情绪的微妙变化,让观众自己感知服装的灵魂。”
“我明白你的意思。”林晓雪若有所思,“有一次我穿一件褶皱礼服,我选择用缓慢的转身来展示它的飘逸,而不是简单地展开裙摆。”
“正是如此。”艾
薇赞许地点头:“但我们需要更进一步。当你理解了印象派如何捕捉瞬间的光影,你就能在台上创造出同样动人的瞬间——那不仅仅是在展示一件衣服,而是在创造一个令人难忘的艺术时刻。”
这种感觉让林晓雪有些恍惚,更让她内心有些不确定的是,这种讨论背后所指向的未来。
将来,她真的可以变成这样吗?真的可以像艾薇所期望的那样,将这种深厚的、内化的“修养”融入到她原本充满棱角和爆发力的风格中,从而变得如此的……淑女?
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怪异和遥远。
姚莉莉百无聊赖地蜷在沙发上,眼神有些放空。为了不打扰林晓雪的“艺术熏陶”,工作室里的大家都自觉放轻了动静,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她那些设备更是绝对不能开了。原本还想找艾薇看看自己新画的设计图,但看她正全神贯注地教导林晓雪,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她看着被宋雨晴追的没处躲没处藏的艾丽斯,又往沙发里缩了缩,最后漫无目的地看向茶几上那几包零食。
苏晴被带走已经快一个月了,大家似乎已经开始渐渐适应了没有苏晴的日子。尤其是在知道苏晴不但没事,好像在夏莉那里还混得不错之后,连最焦躁的林晓雪都明显放松下来,不再像最初那样时刻处于爆炸边缘,而是安静地等待着罚期结束。
至于夏莉那个听起来吓死人的扩展权计划。
姚莉莉伸手拿了块巧克力泡芙塞进嘴里。说实话,在刚听艾薇说完的时候,确实被惊得不行,感觉天都要塌了。可震惊过后,大家……也就那样了。
毕竟,这种事距离她们这个小工作室太遥远了,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感觉关系不大。甚至私下里想想,要是真按夏莉那套来,晓雪姐的机会搞不好反而会更多?
算了,就这样吧,具体的事还是让她们去想吧。
姚莉莉又伸手去拿泡芙,准备再吃两个就去画设计图。这时耳边传来了宋雨晴压低的声音。
“莉莉!莉莉!”
她咬着泡芙扭过头,看见宋雨晴把手机递过来,小声说:“是苏晴,苏晴找你。”
姚莉莉赶忙把嘴里的泡芙咽下去,接过电话:“苏姐?”
艾丽斯终于抓住这个空档,迅速钻回了自己的帐篷,拉上拉链,动作一气呵成,就差在外面挂个“我绝对不和你深聊”的牌子了。
办公区里,艾薇正在与林晓雪进行着对话练习,模拟着可能遇到的媒体采访或社交场合。
宋雨晴站在沙发边,看着姚莉莉挂断了电话,脸上还带着点懵懂的表情。她小声问:“莉莉,苏晴找你做什么?是有什么事吗?”
姚莉莉还有点没完全反应过来,扭过头看着宋雨晴,也小声回答,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苏姐她说,夏莉大人要见我,让我现在去一个咖啡馆。”
宋雨晴惊讶地“唉!”了一声,眼睛睁大,小声确认:“苏晴没在庄园里吗?她们在外面?”
姚莉莉掏出手机,把苏晴发来的地址给她看:“苏姐在这里。”
宋雨晴看了看地址,眼睛亮了起来:“走,我和你一起去。”
姚莉莉眨了眨眼:“雨晴姐,你也要去?”
“夏莉要见你,我当然要去看看呀!”宋雨晴理所当然地说:“放心吧,我在一边躲起来,不会被她发现的。”
她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略带冒
险意味的计划点燃了兴致,小声催促:“莉莉,我们快出发吧,别让她们等久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悄悄打开门溜了出去。关门的时候,还能听到宋雨晴的声音:“莉莉,你说,为什么艾丽斯不愿和我说话呀,是我态度不好吗……”
苏晴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手机,她看向夏莉,准备迎接预想中的不悦。但夏莉只是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温和的纵容:“苏,你违反规则了。”
“抱歉,夏莉。”苏晴立马道歉,态度诚恳:“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但是,无论如何,请您和她聊一聊,哪怕只是几分钟,听听她的想法。”
“处罚不是目的,苏。”夏莉平静的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重要的是,我们不能随便打破自己立下并要求他人遵守的规则。否则,规则最终将形同虚设,无人会再真正遵守。”
说到这里,夏莉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带着王者独有的,能够俯瞰和定义规则的特权与从容。
“我们说好,下不为例。”
“我明白,谢谢您。”苏晴点了点头,心中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轻搅动着小勺,看着深褐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
夏莉对自己,对军团,对整个她所构建的体系,要求是何等的严苛,不容丝毫逾越。然而,对于身边亲近的人,她却总是流露出超乎寻常的宽容,甚至是纵容。
这种近乎双标的对待,夏莉自己意识到了吗?
大约二十分钟后,苏晴都有些坐立不安,想再打个电话问问姚莉莉到哪儿了的时候,咖啡馆的门被猛地推开,带起一阵清脆的铃声。姚莉莉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她的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额角甚至渗出细汗。腰上别着个她用来装设计图的小包,鼓鼓囊囊的。令人意外的是,她手里还提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新鲜饱满的草莓和几颗油桃。
苏晴连忙站起身迎过去。姚莉莉几步冲到桌子前,也顾不上喘匀气,先对着夏莉的方向就是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深鞠躬,声音因为急促和紧张而格外响亮。
“夏莉大人好!”
这洪亮的问候,让原本静谧的咖啡馆里其他几位客人都侧目看来,连夏莉都忍不住侧过头,似乎有点被这过于充沛的活力冲击到。
“莉莉,你怎么喘成这样?”苏晴关切地问,接过袋子放在桌子一角。”你还买水果了?”
“苏姐,我是骑élib(巴黎公共自行车共享系统)来的。”姚莉莉一边喘气一边解释:“这是我在路上买的,我觉得夏莉大人也能吃。”
“莉莉你真是。”苏晴掏出手帕给她擦额头的汗:“快歇歇,喘口气。”
夏莉看着这一幕,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问候和那袋水果的心意:“谢谢。”
苏晴扶着姚莉莉的肩膀,轻声叮嘱:“莉莉,放松点。夏莉她主要是想听听你的设计理念,还有你对于这个行业的一些理解和看法。你别害怕,也别紧张,就像平时和我们聊天一样,把你心里真实的想法都说出来。她问你什么,你就如实回答,不要隐瞒,明白了吗?”
姚莉莉用力点着头:“好的苏姐,我知道了苏姐!”
“那你们聊吧,”苏晴拍了拍她的背,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我去外面抽颗烟。”她还是别太违反规则的好。
说着,她快步走到前台,
给姚莉莉点了一杯加奶的咖啡,然后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小巷里的路灯已经全部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罩着路面,远处主干道的车流声隐约传来,更衬得这条小巷格外幽静。苏晴刚摸出烟盒,还没来得及抽出一支,就听到旁边墙角传来一个温柔又带着欣喜的、压低了的声音。
“苏晴,苏晴。”
苏晴吓了一跳,差点把烟盒扔了,扭头一看,只见宋雨晴正从墙角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她轻轻招手。
苏晴赶忙走上前:“晴晴,你怎么来了?”
“我是陪莉莉来的呀。”宋雨晴的声音轻柔得像夜晚的风:“她一个人来见夏莉,我有点不放心,所以就跟着来了。”
她的体贴和细心让苏晴心头一暖:“晴晴,谢谢你。”
宋雨晴的眼睛笑成了两弯好看的月牙,摇了摇头,表示不用客气。
咖啡馆里的气氛有些凝滞,姚莉莉紧张地站在桌子旁,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等待着夏莉的问话。
“请坐。”夏莉的口气出人意料地温和。她记得这个姑娘,眼神干净的像一张未经污染的白纸,确实给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像喧嚣世界里一抹难得的宁静色彩。
姚莉莉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坐了边缘一点点,仿佛随时准备弹起来。然后开始从包里往外掏设计图。然而,夏莉并没有去看那些图纸。她斟酌了一下,率先开口,语气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宣布决定式的口吻。
“姚女士,”她用了正式的称呼:“时装周结束之后,如果你有意向举办自己的个人服装设计发布会,我可以安排军团的成员参加你的秀场,为你展示作品。”
姚莉莉掏图纸的动作瞬间顿住了,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夏莉,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真的吗?”军团的成员?那些她只能在杂志和顶级秀场上仰望的超模,来走她的秀?
夏莉淡淡地点了点头,确认道:“是的。”
巨大的惊喜过后,现实的问题立刻涌上姚莉莉心头:“可是,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钱请她们……”军团的出场费,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夏莉淡淡的笑了笑,话语里带着一种无需明言的、居高临下的资源调配权:“那不是你需要考虑,你只需要专心于你的展示会。”
姚莉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她的嘴慢慢地闭上了。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夏莉那如同赏赐一般的口气。以及此刻,夏莉已经将目光转向了窗外夜色,侧脸上那明确无误的“你可以走了”的表情。
姚莉莉眨了眨眼睛,脑子里后知后觉地冒出一个疑问。夏莉大人特意叫她过来……难道,不是为了要看她的设计图,听听她的设计理念?
苏晴和宋雨晴在咖啡馆外找到一处相对干净的石阶。苏晴掏出随身带的湿巾,仔细地擦了擦台阶表面,又俯身轻轻吹了吹浮尘,这才和宋雨晴并肩坐下。
夜色已然铺满巴黎的天空,是那种沉静的、带着丝绒质感的深蓝色。小巷里,老式街灯洒下昏黄而温暖的光晕,像一颗颗悬浮的琥珀,勉强驱散着角落的黑暗。空气清冷而湿润,带着初春夜晚特有的寒意和泥土的气息。
“晴晴,”苏晴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愧疚和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感情:“那天,真是对不起。明明是我约你出来的,结果却……”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宋雨晴立刻温柔地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自责:“我其实真的很开心,这一次,我不仅帮到了你,也帮到晓雪了,这种感觉,真好。”
苏晴的心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她扭头看了看咖啡馆紧闭的木门,声音放得更轻:“晴晴,晓雪她,还好吗?”
“晓雪她很好呀。”宋雨晴的语气肯定:“虽然有时候还是有点……暴躁,但她好像会闭着眼睛走路了,我也不太明白,但她自己看上去很兴奋的样子。”
“闭着眼睛走路?”苏晴疑惑地蹙起眉,她摇摇头,问出了一个在她心头盘桓许久、却一直没太敢直接询问的问题。
“晴晴,你和晓雪……现在,相处的还好吗?”
苏晴太清楚她们两人之间那不愉快的过往了。如今宋雨晴直接住进了工作室,而自己不在,林晓雪她……苏晴心里有些发紧。
“放心吧,”宋雨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得像微风吹动的风铃:“我们……嗯,停战了。”
“停战?”苏晴对这个词感到有些意外。
宋雨晴笑得更灿烂了,虽然没有详细解释,但那发自内心的愉悦情绪极具感染力。看着她那毫无阴霾的笑容,苏晴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无奈又欣慰地摇了摇头。看起来,没有自己在中间,她们似乎反而找到了某种独特的、或许堪称“不错”的相处方式。这真是太好了。
咖啡馆内,留声机流淌出的音乐恰好从之前的古典乐章切换成了一首慵懒随性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声音如同烟雾般在空气中盘旋。但这轻松的氛围并未感染到姚莉莉。
她用力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紧。面对沉默的夏莉,巨大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绞尽脑汁,想找个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目光落到旁边那袋自己带来的水果上。她小心翼翼地,几乎是没话找话地开口:“夏莉大人,您要吃草莓吗?”
夏莉的视线从窗外移回她身上:“你太心急了,作为设计师,你应该把重心放在设计上。”
看到姚莉莉因为这句话而更加畏缩的样子,夏莉放缓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首先你要有个人的展示会,这是前提,之后再考虑其他的事。”
姚莉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里还是有些迷茫。
夏莉看着她这副懵懂的样子,有些无奈:“好吧,你还想要什么?”
姚莉莉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夏莉会这么问。她小声地说道:“夏莉大人,我,我的设计图,您还没看呢……”
夏莉看着她那单纯又执拗的眼神,一时之间竟然也有些无语。她沉默了几秒:“你可以把图纸留下,之后,等我有时间,会看的。”
姚莉莉“哦”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她能感觉到那份明显的敷衍。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然后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认真的表情,准备开始阐述:“夏莉大人,我的设计理念是……”
她的声音再次停下了。
夏莉虽然没有说话,甚至连一个明确的摇头或摆手动作都没有,但她微微后靠向沙发背的姿态,重新投向窗外的视线,脸上那“你该走了”的表情已经非常明显。
姚莉莉原本因为这次会面而紧张、激动、充满期待的心情,一下子彻底低落下来。
她再迟钝也看出来了,夏莉对她的设计,对她个人所秉持的理念,根本没有半点兴趣
。叫她过来,恐怕完全是看在苏晴的面子。
算了,她不喜欢就算了。姚莉莉在心里安慰自己,她穿的都是大牌子,自己当然比不了了。想到这儿,姚莉莉默默地收起设计图,准备起身离开,不想再继续打扰。
看到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失落神情,夏莉也觉得自己的态度可能过于冷淡了。她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安抚:“你不需要过度担心,届时,你只需要设计出符合你应有水平的服装,准备好你的展示会——军团的成员一定会参加。”
姚莉莉连忙摆手,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谢谢您,夏莉大人!真的不用。我现在,主要还是卖衣服。”
夏莉点了点头,对她这个“务实”的态度表示认可:“这样的选择是可行的。从成熟的成衣系列开始积累,是一个稳健且明智的路径,你可以慢慢打磨,积累经验和市场认知。”
“不是的,”姚莉莉老实巴交地解释,“我设计了好多系列了。只是晓雪姐她还被封杀着没法上台,所以我也不着急了。”
听到这里,夏莉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冷淡:“这件事不容更改。”
姚莉莉被她骤然转变的态度和冰冷的语气吓得缩了一下肩膀,看到她的变化,夏莉再次放缓了姿态,重复了之前的安抚:“你只需要专注于自己的展示会,到时候,我会亲自安排,你不必担心。”
姚莉莉听着这话,脸上露出更加茫然的神情。她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为什么夏莉一定要执着于那个遥远的“展示会”,而不是看看她眼前这些实实在在的设计。
夏莉看着她的反应,此刻也微微皱起了眉头。她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个有点畏畏缩缩的姑娘,今天来到这里,似乎真的……不是为了讨要“赏赐”而来的。
那么,苏晴不惜违反规则,也要急切地安排这次会面,难道真的,就只是单纯地想让她和这个姑娘“聊一聊”?
微凉的夜风从小巷深处盘旋而来,轻柔地拂过她们的脸颊,带起几缕发丝在耳畔飘动。这风已不再像她们初到巴黎时那样凛冽刺骨,如今只带着初春特有的、恰到好处的凉意,像一首无声的安慰诗,让人感到一种略带伤感的心旷神怡。
她们坐在光晕的边缘,身影半明半暗。
“你知道吗,在我们第一次分开之后,有一天,我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去哪里。”
宋雨晴的声音似乎永远都那么温柔,像是一首永不结束的小夜曲。
“我随便走进了一家咖啡店,从书架上随意抽了一本书,绿色的封面,上面写着——《迟来的春风》,我读了很久。”
她微微侧头,一缕柔软的发丝被风吹起,拂过她白皙的脸颊,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将那缕发丝别到耳后。
“书上说,有的春天会来的较晚,但一定会来。”
苏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台阶边缘。
宋雨晴的声音如同梦呓,继续在晚风中飘散:“那本书的封面里,有一个小小的夹页。书的序言里写着,每一个读到这本书的人,都可以在那里,写下自己想说的话。或许是读后的感言,或许是随意倾吐的心事,又或者……仅仅是想要在这个世界上,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留下一点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苏晴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这时,她才将一直捏在手里的那支细长的香
烟凑到唇边,橘色的火苗在微风中摇曳了一下,点燃了烟卷。她吸了一口,淡淡的烟雾吐出,很快被夜风吹散,融入了巴黎的夜色里。
“那你,写了什么?”
宋雨晴微微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写,只是合上书,把它放回了原处。”
她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那个午后的咖啡店:“我想,还是把它留给下一个,故事还没有真正开始的人吧。”
“后来,我们第二次分开后,”她的眼神在叙述中变得更加温柔,如同浸满了月色的湖水:“下了飞机,我拖着行李箱,直接去了那家咖啡店。我找到了那本《迟来的春风》,再次打开了那个夹页。”
她转过头,看向苏晴:“这次,我拿起笔,写下了:我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苏晴看着她在朦胧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看着她脸上那满足而又带着一丝怅然的微笑,她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烟蒂在台阶上按熄,仿佛也下定了某个决心。
“晴晴,不管将来会怎样,会发生什么,我,晓雪,莉莉——我们都不打算回去了,我们会一直留在巴黎。”
她说着,目光垂落,看着脚下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板路面,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所以,别再等了。”
这句话,打破了夜的宁静,也彻底搅碎了两人之间那层尚未完全捅破的窗户纸。别再等一个不确定的回头,别再等一份或许永远无法回应的感情。
宋雨晴没有立即回答。她仰起头,望向那片被小巷屋檐框住的、狭长而深邃的夜空,那片被屋檐切割成的深蓝色画布上,星星如同散落的钻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却带上了一丝飘渺的怅惘。
“我不知道,我的春天,究竟会不会来。”
“也不知道,它还要多久,才会来。”
“我只知道,它好像,迟到了很久。”
她缓缓将目光从夜空收回,重新看向苏晴,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的眼睛里,此刻清澈见底,映着路灯的光芒,也映着苏晴的身影。
“我更不知道,属于我的这个故事,还有多少页,才能翻到终章。”
“但是,我会等着。”她的语气轻柔,却像誓言一样沉重:“我会等着,一直等着。直到我的故事,写完最后一个字。”
这不是纠缠,不是索取,而是一种属于她宋雨晴的、安静的坚守。她等待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人,更是自己内心那份情感的归宿,无论它以何种形式落幕。
苏晴闭上了眼睛,指尖的香烟兀自燃烧,积了一段长长的灰烬。
宋雨晴的执着何尝不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她内心深处同样的彷徨与等待。她不也在等着吗?等着看这条路最终通向何方,等待着命运将会给她和林晓雪一个怎样的结局。她们都在等待一个结局,而等待本身,就是一种煎熬与希望交织的旅程。
然而,与她内心的沉重不同,宋雨晴却似乎因为这番倾诉而变得轻松起来。她的声音忽然欢快起来,像一只轻盈的百灵鸟,打破了夜的沉寂。
“对了!趁着夏莉不在,我给你说说工作室的事。最近可是发生了好多事呢,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宋雨晴生动地讲述着,说到某些关键处,还会用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认真地画着圈,那模样温柔又带着点不自知的可爱。
苏晴原本还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她,但
随着宋雨晴的叙述,她嘴角的弧度慢慢僵住,接着微微张开。最后,她彻底惊呆了,连指尖夹着的烟都忘了弹。
“……所以,现在,晓雪她开始跟着艾薇女士学习艺术学科了。”宋雨晴最后总结道。
“等等!”苏晴猛地回过神,声音都有些变调:“扩展权?那个是真的吗?夏莉她真的打算……”她甚至无法完整复述那个可怕的想法。
“是真的。”宋雨晴肯定地点点头:“夏莉女士的目标这么大,我们当时听完,全都惊呆了,好久都没人说话。”
苏晴飞快地在脑子里思考着,脸色变得严肃无比。她抓住宋雨晴的手腕,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急促:“晴晴,回去立刻告诉她们所有人,这件事,决不许再往外透露半个字!对任何人都不能说,明白吗?就当从来没听过!”
“明白,你放心吧。”宋雨晴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认真答应:“其实……”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我们都快忘了这事了……”
苏晴先是一愣,随即哑然。是啊,那幢老楼工作室里,真正会为此焦虑的,恐怕也只有艾薇和林晓雪了吧……
不,搞不好都只有艾薇……
“真没想到,夏莉她还有这样的想法。”苏晴不自觉地喃喃自语,眉头紧锁:“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苏晴,”宋雨晴见她脸色不好,试图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了。这件事,和我们关系其实不大吧?”
“是不大。”
看着宋雨晴脸上那“既然关系不大就不用担心了”的表情,苏晴心里暗暗叹息。
她终于明白了,艾薇之所以那么着急,甚至不惜把自己搭进去,也要拼命培养林晓雪去对抗夏莉,这不是没有理由的。
夏莉的这套“轮值经纪人”制度,几乎明目张胆地触犯了欧洲严格的反垄断法和不正当竞争条例,如果只是内部规则或许还能在灰色地带游走,但一旦试图通过“扩展权”将其强制变成整个行业的规范,如果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引得所有利益受损的品牌方联合提起诉讼。夏莉面临的将不仅仅是商业失败,而是实实在在的牢狱之灾!到那时,即便她背后家族的力量再庞大,也难以平息。
夏莉……你又一次,把锁链的另一端,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为了那个重塑行业的理想,或者说,为了证明自己那套理念的“正确”,你不惜赌上一切,包括你自己的自由和未来。可是这个代价也太大了,大到你可能会被它拖入深渊。
苏晴摇了摇头,心情沉重得无以复加。她不自觉地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望向里面那个依旧坐姿挺拔、侧脸完美的身影。
她的目光猛地定住了,然后突然有种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她们……怎么吵起来了?!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站起身,也顾不上和宋雨晴多说,快步推门冲了进去。
只见姚莉莉满脸通红,像是受了委屈,又气又怕,两条腿有些哆嗦,但依然倔强地站在那里。而她对面的夏莉,姿态依然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优雅,端坐在沙发上,只是脸上已经明显地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愠色。
“怎么了?”苏晴心跳加速,强压下不安,放柔了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交谈就到此为止吧。”夏莉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显而易见的不悦:“苏,给她叫一辆出租车,送她回去
。”
苏晴赶忙伸手扶住姚莉莉有些发软的胳膊,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压低声音急切地问:“莉莉,你到底说什么了?”
姚莉莉的嘴唇也在抖,但语气里却充满了倔强和不屈:“我就说,我做的衣服,晓雪姐穿着最好看!”
“这话怎么了?”苏晴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有什么问题吗?
姚莉莉偷偷瞥了一眼夏莉:“她不信。”
“啊?”苏晴彻底疑惑了,这有什么值得不信,又有什么可吵的?
夏莉此时也淡淡开口:“军团的每一位成员,都拥有极高的专业素养。她们对于任何品牌、任何设计师的理念,都可以做到最深刻的理解和最完美的诠释。不存在某件衣服‘必须’由某个人来穿,或者‘只有’某个人才能穿出最好效果的说法。”
她的目光落在姚莉莉身上,仿佛洞穿了她的“小心思”:“你这样的说法,只让我感觉你是有其他目的。”
“我没别的意思,我做的衣服就是晓雪姐穿着最好看,”姚莉莉被夏莉这番严肃的指控说得更委屈了:“我打好的版都是她试的。”
夏莉的表情甚至比姚莉莉还要认真:“你会这样认为根本原因在于,你接触过的、合作过的模特范围还太狭窄,样本量不足。当你见识过更多不同特质、不同风格的顶级模特后,你就会发现,你的判断是片面且不成立的。”
“不对,”姚莉莉反驳:“我在周老师那见了不少模特呢。”
夏莉微微扬起下巴,那属于王者的自信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那么,”请你列举一位你合作过的、你认为足够优秀的模特名字吧。或许我听说过她——如果她是超模的话。”
听到这里,苏晴全明白了。夏莉这次怕是真的遇到对手了。一个完全不按她那套精密、理性、宏观的逻辑出牌,只认死理,坚守着自己那最朴素情感的——“对手”。
看着夏莉那副认真想要“纠正”姚莉莉错误认知的样子,以及姚莉莉那副“你就是不懂”的倔强表情,苏晴一时间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晓雪姐她就是超模!”姚莉莉被夏莉那种“你没见过世面”的言下之意刺激到了:“我做的衣服都是她第一个试的,版型都是按她的感觉调的!”
夏莉的眉头蹙了一下,显然对这种重复的、缺乏“逻辑支撑”的断言感到有些不耐烦,但她依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语气甚至算得上耐心。
“关于这一点,你已经重复了很多次。而我也已经回答了你很多次——你的认知源于你接触的样本局限。”
姚莉莉不服气地梗着脖子,觉得这个说法简直莫名其妙:“我自己做的衣服,谁穿好看,谁还能比我更清楚?”
“那是因为你接触的高水平模特确实太少。”夏莉再次指出她认为的“根源”:“而站在这个行业最顶点的、能够完美消化任何设计的模特,都在我的军团里。”
一旁的苏晴看看夏莉,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以夏莉平时的作风,若真的觉得谈话无法继续或者对方不可理喻,她早就该起身离开,用行动宣告结束了。可现在,她虽然不悦,却依然坐在这里,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试图用她的逻辑去“纠正”姚莉莉。
(你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让她走吧?你非得用你那套理论说服她,让她承认你的“绝对正确”才肯罢休,是吧?)这种近乎偏执
的、想要在理念上获得完全认同的劲头,让苏晴感到一阵无力。
苏晴也确实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原本的打算,只是想趁着刚才聊天后氛围轻松,让夏莉有机会听一听一个新人设计师真实、甚至有些笨拙的想法,让她明白,在设计师的心里,模特并不仅仅是展示服装的工具,她们之间存在着某种独特的、难以用绝对理性衡量的联系和偏好。
当然,当然了,她心里也确实存了点私心,如果能借此机会,让姚莉莉在夏莉这里挂个号,为莉莉将来可能的发展铺一点路,那就再好不过了。
谁能想到,这两个人,居然会为了一个“谁穿更好看”的问题,像小学生一样认真地吵起来?
看着夏莉虽然面露愠色,却丝毫没有要起身结束这场“无效沟通”的意思,依旧执着地进行着“说服教育”,苏晴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关于夏莉·莫罗,或许有一点现在可以确认了——在工作和她认定的理念上,这位女王陛下,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死心眼。
姚莉莉见夏莉根本不为所动,还是那套“你见识少”的理论,有点急眼了。她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谁说的!我做的衣服你穿就不好看!”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凝固了。连背景的爵士乐都仿佛停顿了一拍。
“莉莉!”苏晴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拉住姚莉莉的胳膊:“怎么说话呢!”
夏莉缓缓地站起了身,高挑的身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她并没有立刻发怒,而是看着姚莉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只是清晰地问道。
“为什么?”
苏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本能地拦在了姚莉莉身前,脸上堆起安抚的笑容,正准备开口打圆场。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被护在身后的姚莉莉,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明显的慌乱,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因,因为,晓雪姐和……您的风格……不一样……我,我用她当模特做的衣服,那个……肩线,还有腰那里的感觉……您穿的话……肯定会有点……”她的声音最终小得像蚊子哼哼,彻底熄火了。
苏晴回头,看着姚莉莉那副悔得肠子都青了的样子,心里暗暗叹气,你这是反应过来了是吧?
夏莉没有理会苏晴试图阻拦的姿态,她径直走到苏晴面前,苏晴努力维持着笑容,继续替姚莉莉开脱:“夏莉,您千万别生气,她就这个样子,脑子里除了衣服就没别的……”
“我理解。”夏莉的目光掠过苏晴,看向她身后那个抖得像风中落叶的身影,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基于专业认知不同而产生的争执,是健康的交流过程,我并不介意。”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姚莉莉低垂的脑袋上,清晰地重申:“我之前对你的承诺,依然有效。等到你准备好举办个人发布会的时候,我会亲自安排军团的成员参加。”
姚莉莉听到这话,像是被赦免了一样,又想鞠躬道谢,可被苏晴挡着,空间狭小,动作显得十分滑稽。
夏莉淡淡地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挑战:“如果你真能做到的话,到时候,我们可以让事实说话。”
你这是不介意啊。苏晴在心里默默吐槽,脸上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赶紧打圆场:“行,到时候再说,还早呢。莉莉,我给你打辆车,快回去吧。”
姚莉莉就犹豫着
看了看窗外,小声道:“苏姐,雨晴姐她,还在外面等我呢……”
这时,夏莉已经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和手包,率先向门口走去,打断了苏晴的安排:“不必打车了,我送你们回去。”
车子缓缓停在工作室门口,姚莉莉诚惶诚恐地下了车,跟在身后的是被“抓了现行”的宋雨晴,她脸颊微红,像是做坏事被家长抓包的孩子。
苏晴没有下车,她对着站在路边的两人挥挥手:“快回去休息吧,今天都辛苦了。晴晴,别忘了我和你说的话。”
宋雨晴了然地点点头,姚莉莉则还想绕到车头前再鞠个躬,被眼明手快的宋雨晴轻轻拉了回来。
苏晴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这一幕——不是姚莉莉,而是宋雨晴自然而然地走上前,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掏出钥匙,熟练地插入锁孔,打开了工作室那扇略显陈旧的门。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
从北京到广州,如今再到这万里之外的巴黎,宋雨晴融入她们这个小小集体的速度快得惊人,也自然得不可思议。她仿佛一滴水,悄无声息地就汇入了河流,成为了其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因为她那毫无明星架子、润物细无声的温柔本性吗?还是因为……这冥冥之中,真的有什么所谓的“命中注定”?苏晴的心中没有答案,只有一股宿命般的感慨。
夏莉利落地调转车头,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车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沉默了片刻,苏晴小心翼翼地,轻声问了一句。
“夏莉,还能……下不为例吗?”
夏莉的目光依旧平稳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只是扫了她一眼:“我只是送她回来。”
苏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夏莉这几乎是默认了宋雨晴这条“联络通道”的存在。这意味着以后她和工作室之间的联系将会更方便。但随即,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这会不会也是夏莉对她的一种考验?考验她是否会利用这种“便利”做出超出界限的事情?
她将车窗往下降了降,让巴黎夜晚清冷的空气更多地涌入车内,或许,夏莉现在根本无暇顾及这种“小事”?与品牌方的第二轮沟通马上就要开始,那才是真正的硬仗,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轻松的漫漫长夜。
第十章 测试
工作室内,背景音乐已经换成了肖邦的夜曲,舒缓而带着一丝忧郁的钢琴声流淌在空气中,几人围坐在沙发上,听着宋雨晴和姚莉莉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着今晚去见夏莉的经过。
“苏晴跟她去喝咖啡了?”林晓雪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不高兴,像只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食盆被抢走的猫。
“重点不在这里。”看到她关注的焦点瞬间偏移,艾薇将目光转向还有些惴惴不安的姚莉莉:“莉莉,夏莉的意思很清楚了,这是一个赏赐,还是一场测试。”
“莉莉”这个称呼,让林晓雪立刻敏感地看了艾薇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警惕。艾薇似乎并没有在意林晓雪投来的目光,她的注意力仍在姚莉莉身上。
“测试你的话是否正确。”艾薇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分析商业案例:“这是个好机会。如果你能证明你的正确,你的设计确实与林克莱尔之间存在某种不可替代的契合,那么就意味着夏莉大人的那套逻辑并不完美。当然,前提
是你能做到这点。”
姚莉莉依然一脸茫然:“我要做什么?”
“就像你自己坚持的那样,”艾薇耐心解释:“证明军团的成员无法替代林克莱尔对于你作品的诠释。或者,换一个角度,证明林克莱尔本身,拥有某种独一无二、无法被复制的特质,使其成为你设计理念的最佳载体。这两点,你只要证明任何一点,都算成功。”
看到姚莉莉还是一副似懂非懂、压力山大的样子,艾薇轻轻摇头:“这不着急。你目前也确实不具备举办个人展示会的条件。但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就做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比如,先为你的下一个系列,设定一个清晰的主题。主题是设计的灵魂,它决定了你需要什么样的模特来赋予它生命。”
“主题?”姚莉莉自言自语道,眼神开始飘向远方,仿佛已经在脑海中构思着什么。
艾薇认为这个话题暂时可以告一段落了,语气带着一丝结束今日课程的意味:“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尽早休息,让大脑放松一下。毕竟,我们今天灌进去了太多新的东西,需要时间消化和吸收。”
林晓雪也确实感到有些疲惫,不仅仅是身体,更是精神上接收了大量陌生信息后的饱和感。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众人纷纷起身,艾丽斯凑到林晓雪身边,小声地提醒道,脸颊微红:“林总,您说过,是今天的……”
林晓雪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倦意:“今天头蒙蒙的,改天吧。”
“您不用再做什么了,”艾丽斯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只是让您放松。”
林晓雪停下动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宠溺:“还是你最好。”
艾丽斯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微微低下头。
林晓雪的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艾丽斯柔软的发丝,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越过艾丽斯,落在了正准备上楼的艾薇身上,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挑衅和试探的弧度。
“那你呢?艾薇。”她慢悠悠地问:“不是说过,可以让我随心所欲吗?”
正准备踏上楼梯的艾薇脚步顿住了。她背对着众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才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回应。
“当然。如果你需要的话。”
艾丽斯看了看艾薇,又抬头看了看林晓雪,似乎明白了什么:“林总,那就请您来我的帐篷吧。我会为您做好放松准备的。”
林晓雪看了看展示台后面那个仿佛自成一体的帐篷:“行,我就试试,你这帐篷到底有多舒服。”她走到帐篷前,脱掉拖鞋弯腰钻了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艾丽斯的帐篷,帐篷内部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宽敞一些,显然是经过精心规划和利用的。下面铺着厚实而柔软的记忆棉垫子,隔绝了地板的坚硬和凉意。角落里安静地放置着那个她见过的小炉子,此刻并未开启。
艾丽斯在帐篷顶内壁巧妙地接了一个可调节亮度的暖黄色小LED灯,光线柔和得像黄昏的余晖,帐篷边缘整齐地放着两个收纳袋,艾丽斯没有把私人物品放在外面的公共区域,显然很注重个人空间的边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的香水味,是艾丽斯常用的那款,混合着帐篷布料本身特有的、微微的气息。这种被狭小空间紧密环绕的感觉,莫名地让她
感到一种矛盾的体验——既有被束缚的压抑感,又奇异地带来了一种与外界隔绝后的、绝对私密的安全感。
艾丽斯也轻盈地钻了进来。她的出现让空间瞬间显得有些局促。林晓雪环顾了一下:“看看,知道我为什么不来了吧?咱们两个人都觉得挤。”
艾丽斯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您今晚请在这里休息吧,我睡沙发就好。”
林晓雪看了看两人之间的空隙,又估量了一下帐篷的长度:“不用那么麻烦,我往这边靠靠,咱俩挤挤,睡得下。”
艾丽斯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又泛起一层薄红,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轻声提醒:“林总,那,请您先躺下吧。”
林晓雪依言,有些笨拙地在有限的空間里調整姿勢,緩緩躺了下來。身下的垫子确实很柔软,承托着她身体的曲线,头顶那盏小灯的光线变得有些炫目,她又往边上靠了靠,给艾丽斯留出尽可能多的空间。艾丽斯却并没有躺下。她只是伸手,关掉了悬挂在头顶的那盏散发着暖黄光线的小灯。
帐篷内部瞬间被浓稠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吞没。随即,林晓雪听到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是艾丽斯正悄无声息地退出帐篷,拉链被缓缓拉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帐篷的遮光性能极好,仿佛一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光线,只剩下视网膜上残留的光斑在舞动。同时,外界的聲音也仿佛被一層厚厚的絨布過濾了,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若有若無。林晓雪平躺着,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能勉强分辨出帐篷顶部的轮廓。
她的手在身旁摸索时,无意中碰到了一个柔软的小物件。她拿起来,应该是艾丽斯那个降噪耳塞,就挂在帐篷内壁的一个小钩子上。出于强烈的好奇心,她摸索着将耳塞塞进了耳朵里。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静音了。
那不是简单的安静,而是一种仿佛坠入虚空般的、绝对的寂静。耳朵里听不到任何来自外界的声音,连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和呼吸声都变得异常微弱,仿佛整个人被抽离了有声世界,漂浮在一片无声的海洋里。这种极致的静,起初带来一种失重般的不安,但随即,一种前所未有的、不被任何杂音干扰的宁静感缓缓弥漫开来。
效果真好啊……林晓雪禁不住在心里感叹,怪不得之前艾丽斯说戴着这个听不见外面的动静,现在,真的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就在她逐渐沉浸在这宁静中时,脚下突然传来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帐篷的布料被从外面轻轻推动,接触到了她的脚踝。这触感在毫无预备的情况下显得格外突兀,把她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迅速摘下一只耳塞,同时撑起上半身,望向帐篷门口。
微弱的光线从刚刚被掀开一丝缝隙的门帘处透进来,映出艾丽斯模糊的身影。林晓雪带着点被惊吓后的埋怨,又夹杂着新奇,开口道:“艾丽斯,你这耳塞也太厉害了,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完全没听到你过来,吓我一跳。”
艾丽斯的身影在门口动了动,传来她带着歉意的、似乎比平时更轻柔的声音:“这是专业的降噪耳塞,效果的确很好。现在,请您躺下吧。”
说完,林晓雪看到艾丽斯并没有完全打开帐篷,而是似乎就待在门外。紧接着,她感觉到脚
下的帐篷门帘被从外面轻轻地、持续地往里推搡,布料柔软地摩擦着她的脚踝,最终,门帘的边缘停在了她的脚腕处,巧妙地将她的双脚留在了帐篷之外,身体其余部分则还在帐篷的包裹之内。
她并不知道,此刻帐篷外,艾丽斯正安静地跪坐在门帘前。而艾薇,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旁边,她看着艾丽斯,又看了看紧闭的帐篷,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她只是对艾丽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地在帐篷的另一侧跪了下来。
林晓雪重新戴好耳塞躺下,世界再次被绝对的寂静笼罩。
此刻的感觉格外奇特——她的身体在帐篷内,被温暖和安全包裹;双脚却暴露在帐篷外,能感受到工作室里微凉的空气。这种分隔让她仿佛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一半沉浸在绝对的寂静中,另一半却与外界保持着微妙的连接。
就在她刚刚适应这种奇特的感觉时,一股温热包裹了她的脚趾。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度,不烫不凉,如同春日阳光般舒适。
是艾丽斯。她开始了。
林晓雪先是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一种混合着惊讶、微妙刺激和逐渐升腾的支配愉悦感,涌了上来。这种在绝对安静中,突如其来又持续不断的感官刺激,带着一种危险的、打破常规的趣味,让她觉得……有点意思。
她闭上眼睛,开始纯粹地用身体去感受脚上传来的那种独特触感,舌尖的柔滑、唇瓣的弹性力度、以及交替变化的节奏,都在这无声的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
就在她刚刚开始适应和品味左脚传来的感觉时——她的右脚,也毫无征兆地传来了同样温热柔软的触感。
这一次的来临更加猝不及防,如同寂静夜空中同时炸开的两朵烟花。林晓雪的脚趾下意识地紧张地蜷缩了一下,呼吸也随之一窒。但那紧绷只持续了一瞬,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放任自流的松弛。
如果说艾丽斯的动作带着一种虔诚的、小心翼翼的温柔,那么这新加入的触感,则带着更大的力度、甚至隐含着一丝不甘却又不得不屈从的、更复杂的韵律感。
林晓雪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情不自禁地,缓缓翘起了一个清晰而愉悦的弧度。
艾薇……也加入了。
林晓雪平躺在帐篷的柔软垫子上,耳塞将外界的一切声响彻底隔绝,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就在这片深邃的寂静中,双脚传来的触感被无限放大,变得格外清晰、强烈,甚至有些骇人。
艾丽斯的唇舌,如同经过精心调教的乐器,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练,开始了她的“演奏”。她的舌头灵巧得不可思议,像一条滑腻而温顺的小鱼,沿着足弓内侧那道优美的弧线,从脚跟缓缓滑向足心。那触感细腻、精准,带着微微的湿润与不容忽视的痒意,像羽毛轻轻拂过,却又比羽毛更具实感,精准地刺激着足底敏感的神经。
随即,整个舌面覆了上来,温暖、柔软而富有弹性。她的动作极富节奏感:舌尖时而如同叩击琴键般,快速而轻巧地点击着足心最柔软的凹陷处,带来一阵阵细微而令人战栗的酥麻;时而如同研磨般,用舌面施加均匀的压力,打着圈按摩着足底,力道恰到好处。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吸吮。当她含住某一处,尤其是脚趾或足跟时,
那力道是持续而稳定的,带着一种虔诚的专注。并非粗暴的啃噬,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要将所有疲惫和浊气都吸走的力度。
她能敏锐地感知到林晓雪肌肉最细微的紧绷或松弛,并随之调整吸吮的节奏与位置,时而轻柔如啜饮,时而加重似烙印,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最能带来放松与支配快感的点上。
接着,她的目标转向了趾缝。那里是更为敏感的区域。艾丽斯的舌尖变得更加灵活,轻柔而坚定地探入狭窄的缝隙之间,进行着耐心又彻底的清洁。每一次穿梭,都带来一种细密而直接的痒意。这痒意并不恼人,反而像无数细微的电流,顺着神经末梢悄然上行,汇聚成一种酥麻的快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艾丽斯舌面上那些细微的颗粒感摩擦过自己最娇嫩的皮肤。
然后,是吸吮。艾丽斯会轻轻含住林晓雪的脚趾,如同含住一颗甜美的糖果。她的吸吮并非粗暴的索取,而是带着一种有节奏的、缠绵的力道。口腔内的温暖、湿润和那恰到好处的负压,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她时而用舌尖顶住趾腹,施加压力,时而又放松,留下一个短暂的真空,紧接着又是新一轮轻柔的啜吸。这种带着长时间侍奉所磨练出的熟练技巧,精准地拿捏着力度与节奏,既不会让人感到疼痛,又将那种被包裹、被取悦的感觉推送到极致。
林晓雪能感觉到自己的脚趾在对方温热的口腔里微微发胀,血液流动似乎都加快了,一种慵懒而惬意的暖流,从脚趾尖开始,缓缓向全身弥漫。
艾丽斯的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充满了温顺与娴熟,这是一种已然化为本能的熟练,她似乎能从这种侍奉本身中获得满足,每一次舔舐和吸吮,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依赖与敬爱。
而林晓雪的注意力,有一大半,被右脚上传来的截然不同的感觉所吸引、所牵动。
艾薇的舌头,相较于艾丽斯的灵巧,显得更宽、更厚实,带着一种属于她自身骨架和血统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最初的接触,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源于内心抗拒而产生的僵硬,但那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被一种近乎残酷的、自我强迫式的认真所取代。
她的舔舐,力度明显更大,动作也更直接,缺乏艾丽斯那种婉转的试探和花样。舌面如同温热的湿毛巾,一路向上,覆盖式地舔舐过脚背,直到趾根。
这种舔舐不像艾丽斯那样专注于点和线,而是更侧重于面,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最大面积的“清洁”。力度之大,甚至让林晓雪能清晰地感觉到舌根肌肉发力时带来的压迫感。偶尔,艾薇会运用舌根的力量,进行一个短促而有力的吸吮,那感觉不像艾丽斯带来的细微电流,更像是一股突然汇聚的暖流,猛地冲击着敏感的神经节点,带来一阵更加强烈、甚至让人有些晕眩的占有感。她的呼吸声比艾丽斯稍重,温热的气息范围也更广,笼罩着整个脚踝区域。
当艾薇开始处理脚趾时,她的方式也更为直接。她不会像艾丽斯那样逐一、长时间地含吮,而是用嘴唇包裹住两到三根脚趾,用舌头在它们之间进行有力的扫荡,动作干净利落,目的明确。
当她的舌尖扫过脚趾缝隙时,不似艾丽斯那般轻巧挑逗,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
、深入每个角落的仔细,力道沉实,甚至有些笨拙,却异常彻底。她没有过多的节奏变化,更像是在执行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每一个区域都要覆盖到,每一个动作都要做到位。
虽然能感觉到她的一丝“被迫”,但这种被迫并未转化为敷衍,反而转化成了一种极致的、不容出错的认真。她的每一次接触都仿佛在说:“既然做了,就必须做到最好。”
那被迫的意味,如同暗流,潜藏在每一次用力的舔舐之下。她能感觉到艾薇呼吸的刻意压制,感受到那具完美躯体在完成这些屈辱动作时细微的颤抖。
然而,正是这种“被迫”与“认真”的奇异结合,产生了一种远比单纯顺从更令人心悸的征服感。她在用她的专业素养——哪怕是应用于此处的——来应对,力求在最低限度上不出现“失误”。
于是,在这狭小的帐篷里,林晓雪的双脚仿佛置于冰火两极。
左侧是灵巧、温热、充满讨好与熟练技巧的潮水,一波波涌来,试图用最熨帖的方式将她包裹、融化,带来的是被精心呵护、绝对掌控的愉悦。
右侧则是沉重、有力、带着隐忍与强制认真的烙印,一下下撞击着她的感官,带来的是打破骄傲、碾碎尊严、将不可能变为现实的、更具破坏性和刺激性的快意。
两种感觉沿着神经末梢,如同两道属性迥异的电流,一路向上,汇入林晓雪的大脑,交织成一曲复杂而令人沉迷的支配交响乐。
她不需要睁眼,仅仅通过这双脚上传来的、截然不同的侍奉,便能清晰地感知到跪在身前的两人——一个是心甘情愿奉献一切的追随者,另一个是被迫屈从却仍带着棱角的强者——她们各自的位置,以及凌驾于这一切之上的……自己。
林晓雪彻底沉溺于这片被精心编织的感官之网中,双眼惬意地闭合着,耳塞将外界的声音完全隔绝,使得她脚底的每一丝触感都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如同在放大镜下观察。
她随意地摇动着双脚,像两条顽皮的鱼儿在水中嬉戏。这个动作立刻引发了两人的追逐——艾丽斯立刻察觉到了这个变化。她的唇舌如同最温顺的追随者,林晓雪的脚趾蜷向哪里,那湿滑柔软的触感便如影随形地贴附上去,用恰到好处的吸吮和舔舐包裹住那微凉的趾尖,仿佛在耐心地安抚,又像是在贪婪地品尝。
当林晓雪的脚弓微微弓起,露出那柔韧的足底曲线时,艾丽斯的舌尖便会立刻沿着那弧线游走,从脚跟细腻的皮肤一路滑向饱满的足弓中心,带来一阵密集而酥麻的电流,那感觉不像按摩,更像是一种充满敬意的描摹,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不放过任何一寸肌肤,每一次舔舐都连贯绵长,如同温热的丝绸反复擦拭。
艾薇似乎不太擅长这种精细的“追逐”游戏,而是采用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当林晓雪的左脚晃动时,艾薇会用整个舌面覆盖上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从脚踝下方一直舔到脚心,留下一条清晰而湿润的、略带痒意的痕迹。
她的动作甚至算不上优雅,带着点急于完成任务般的急促,呼吸声也比艾丽斯更重一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混合着那种略带粗糙感的舔舐,带来一种奇异的、混合着些许不适与强烈征服感的刺激。
那感觉不像艾丽斯那样是细水长流
的抚慰,更像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带着野性的潮涌,每一次覆盖都让林晓雪的脚趾下意识地蜷缩一下,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支配与被支配关系的巨大满足感,从脚底直冲而上。她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一道痒意来自艾丽斯细腻的追逐,哪一阵更强烈的酥麻来自艾薇略显生涩却卖力的覆盖。这种微妙的差异和同时被两者如此“对待”的事实本身,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极致的、精神与感官的双重满足。
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一边是细腻虔诚的追随,一边是笨拙却强势的覆盖——共同作用于林晓雪的感官。她闭着眼,嘴角无意识地向上扬起,全身的神经似乎都集中在了那两处被不同方式“侍奉”着的皮肤上。
她故意加快了双脚晃动的频率,像是在测试两人的反应。艾丽斯立刻调整了节奏,舌尖如同灵巧的雨点,随着她脚底的起伏而跳跃;艾薇则依然保持着稳定的力度,每一次舔舐都像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不因她的调皮而乱了方寸。
这样……根本睡不着了。林晓雪在心底慵懒地喟叹,这感觉太过强烈,太过占据心神,睡意早已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她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想要测试一下这“合奏”的默契与服从度。她停止了双脚的晃动,将两只脚竖起,脚跟稳稳地撑在地板上,脚底完全暴露在外。
这个姿势的改变立刻引发了不同的反应——艾丽斯几乎是在瞬间就停止了所有动作。她甚至能感觉到艾丽斯微微后退了些许,呼吸都放轻了,像是在安静地等待下一个明确的指令。或者是在观察林晓雪这个举动的意图。
而艾薇像是找到了更好的着力点。她立刻俯身,这一次,不再是游移的舔舐,而是张开了嘴,将大半只竖起的脚底都覆盖住。
那感觉无比鲜明。舌面紧紧贴附着绷紧的皮肤,从脚跟与地面接触的部位开始,向上重重地舔过,一路划过足弓那道最深的凹陷,带来一阵强烈的、几乎让人想要蜷缩脚趾的酸痒与刺激,最终舌尖甚至试图探向因紧绷而微微分开的趾缝。
那湿滑与温热在竖立的脚掌上留下了清晰无比的轨迹,鼻息灼热地喷在她的脚心上,带来另一重瘙痒,强烈的存在感几乎要穿透皮肤。
林晓雪用左脚尖轻轻往右边点了点,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这个信号立刻被捕捉到了——艾薇的动作也很快停了下来,与艾丽斯一样,保持着静止的状态,等待着她的下一个指令。
林晓雪的嘴角,在阴影中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显然,艾丽斯在教她。教她如何识别这无声的、属于林晓雪独有的指令。艾薇学得很快,尽管她的方式依旧带着她个人的、未被完全磨平的棱角,但在“服从”这一点上,她正在迅速地向艾丽斯靠拢。
不知道是因为帐篷本身有一种将内外划分为两个世界的独特魔力,亦或是……林晓雪确实很久没有享受过两个人同时侍奉的感觉了,她非但没有感到困倦,反而觉得精神越来越清明。
既然睡不着,林晓雪索性放弃了强迫自己入睡的念头。趁这个机会,好好教教这位“合作者”,某些她必须深刻理解的“规矩”。
她调整了一下躺姿,位于艾丽斯和艾薇面前的那两只脚,作为无声的指挥棒,开始下达各种精确而私密的命令。这是她和艾丽斯
在长期“磨合”中逐渐形成的,充满了只有她们才懂的默契,如今,她要将其灌输给艾薇。
右脚重新立起,这是一个“不动”的命令。
几乎是命令发出的瞬间,她能感觉到左侧传来一种近乎本能的、更加沉静的顺从,呼吸都放轻了。而右侧则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僵硬和延迟,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对抗这种屈辱的固定姿态,但最终还是被理性强行压下,归于静止。显然,是艾丽斯在提醒她。
林晓雪享受着这种微妙的延迟和最终达成的绝对服从。她耐心地等待了十几秒,让这个“静止”的命令被充分理解和执行。
接着,她立起的右脚,脚尖开始有了变化。它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优雅而残酷的意味,微微向下垂落了一个很小的角度,仿佛钟表的指针移动了一格。
命令下达后,同样是短暂的停顿。然后,一种带着明显生涩和僵硬的触感才迟疑地覆盖上她的脚趾。
林晓雪享受着这份被迫顺从的侍奉,脚趾开始轻微地、灵活地动了起来,尤其是被艾薇含住的那个拇指,轻轻在她柔软的唇舌间蹭了蹭。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挑逗意味的小动作,显然让艾薇吃了一惊。林晓雪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一窒,那吸吮的动作瞬间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艾薇的唇舌重新包裹上来,这一次,她开始用舌尖舔舐林晓雪的趾缝,动作依旧带着僵硬,但那温热的湿意和柔软的触感,却比刚才纯粹的吸吮更具刺激性。
林晓雪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的轻哼。她开始交替使用双脚下达命令——脚掌轻轻拍打艾丽斯的侧腰,示意她调整跪姿;脚心在艾薇的脸颊上缓慢摩挲,要求她更深入地“服务”;时而同时命令两人,时而又单独指示其中一个……
每一个命令下达后,都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林晓雪能清晰地“听”到帐篷外那无声的交流——艾丽斯迅速的领会和无声的示范,艾薇短暂的迟疑、观察,然后是带着些许挣扎的模仿与执行。艾薇的每一个动作都都带着初学者的生硬和不确定,但她始终没有反抗,没有质疑,只是沉默地、努力地去理解和执行那些由脚部细微动作传达的、不言而喻的命令。
她甚至能想象出艾薇此刻的神情——那双蓝眼睛里一定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屈从,有困惑,或许还有一丝对自己竟然会沦落至此的荒谬感,但最终,都会化为对此刻发出命令之人的专注与……服从。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晓雪慵懒地躺在垫子上,半阖着眼,仿佛在假寐。脚边的动作已经变得越来越熟练,艾薇的学习和适应能力惊人,甚至不再需要艾丽斯从旁任何言语或眼神的提示。
当她的右脚几根脚趾如同舒展花瓣般,极其轻微地、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指令意味微微张开时——那条始终保持着温热与湿润的舌头,立刻捕捉到了这个无声的指令。几乎就在那脚趾张开的瞬间,柔软湿润的舌头立刻滑入了她的脚趾缝隙间。
并非粗暴的闯入,而是一种安静的填充。它就像一股有生命的、温热的暖流,它能精准地填充每一丝缝隙,完美地贴合着她脚趾内侧柔嫩的曲线。然后,它便停了下来,仿佛一件被呈上的、拥有生命温度的柔软贡品,就那么安静地、顺从地
停滞在那里,一动不动,将自身完全交由上方那双脚的主人支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条舌头的每一寸质感。它的表面是细腻而略带潮湿的滑软,却又蕴含着底层肌肉的柔韧力度。它不僵硬,也不过分瘫软,是一种充满弹性的、活生生的存在。
林晓雪脚趾微微动了动,漫不经心的用脚趾搓弄、挤压着那截温顺的软肉。脚趾内侧敏感的皮肤摩擦着更为细腻的舌面,带来一种奇异的、微妙的摩擦感。她可以感觉到舌面下微微起伏的纹理,以及那恒定不变的、略高于她脚部皮肤的温度。
它完全不做任何抵抗,只是承受着,甚至在她脚趾微微蜷缩、施加更大压力时,能感觉到它也相应地变得更加柔韧,以更服帖的姿态迎合着她的搓弄,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绝对的顺从。
正当她完全沉浸于这种单方面的掌控般的嬉戏时,没有预先的示意,没有请求允许的停顿,另一条舌头,带着急切和炽热的呼吸,挤进了她左脚的趾缝间。是艾丽斯。显然,她认为某些“指导”已经完成,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服务。
于是,奇妙的感官盛宴在双足同时上演。右脚下的那条舌头,始终保持着一种安静的姿态,它更像一个温暖的、活着的填充物,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程序化的服从。
而左脚下的那条舌头,则显得活泼许多。它并非完全静止。当林晓雪的脚趾同样开始搓玩时,它能感受到那舌面极其微妙的、回应般的蠕动。
那蠕动幅度很小,仿佛怕惊扰了她,却又真切地存在着,像一条乖顺的蚕在轻轻扭动身体,摩擦着她脚趾间最娇嫩的皮肤。这种微弱的互动,带来一种截然不同的痒意,不是令人难耐的刺痒,而是一种细密的、酥麻的,沿着神经末梢直往上爬升的快感。
林晓雪随意地、交替着搓玩着那两条属于不同主人、却同样表示臣服的舌头。脚趾时而收紧,夹住那柔软的物体,感受它在禁锢中的微微搏动;时而轻轻揉按,用趾腹感受着舌面的光滑与弹性。
在这双重感官的冲击下,林晓雪的头脑有些昏沉,意识像漂浮在温热的海水上。一种支配的快感与生理上的愉悦交织在一起,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她想要测试,测试这种顺从的边界在哪里。
于是,她用力夹紧脚趾,指甲甚至微微陷进了那柔软的舌肉之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组织的变形,感受到那温顺的载体在她施加的压力下被紧紧压迫。
然而,脚下的两条舌头依然保持着绝对的顺从,没有丝毫反抗或退缩。完全依循着她脚趾的力道被挤压、被塑形,舌头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却又完全屈从于她的意志,承受着她脚趾施加的所有力度和揉捏,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温软膏脂。
这种毫无保留的、彻底的顺从,像最醇厚的酒,让她心底涌起一股更加深沉而隐秘的愉悦,一种权力被充分满足的快感。这完美的顺从已经给了她最大的满足。她不需要再更进一步。
她松开了脚趾,那被搓弄许久的舌头依旧温顺地停留在原处片刻,才随着她脚趾的放松而微微调整了姿态,但并未立刻离开。林晓雪将双脚都轻轻往回缩了缩,这是一个清晰无误的、无声的指令。
可以了。
脚下的世界立刻领会。那两条温
热的舌头轻柔地从她的趾缝间退出,那曾经存在的温软触感和灼热呼吸,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皮肤上尚未消散的湿意与温度,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林晓雪将双脚完全蜷缩回来,感受着脚趾间残留的湿润,像个感到安全和满足的孩子般,下意识地蜷起了身体。外界的声与光,感知与互动,都被重新隔绝。只剩下她自己,带着饱含着被充分满足后的安宁,以及欲望被短暂抚平后的空虚回响。
终章 迷宫巨大的满足感如温暖的潮水般漫过全身,林晓雪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下来,意识漂浮在一种半梦半醒的朦胧之中。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腿边传来轻微的触碰感,她才从那种半梦半醒的愉悦状态中缓缓苏醒。
她眨了眨眼,适应着帐篷内昏暗的光线,看到艾丽斯洗完澡,正轻手轻脚地钻进来。
林晓雪慵懒地、不情愿地动了动,摸索着摘掉了那副将她与世隔绝的耳塞。瞬间,声音如同退潮后重新涌上的海浪,温和地填充了她的耳膜。首先听到的是帐篷布料被身体挤压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接着是工作室那特有的、低沉的背景寂静,以及身边人那清晰可辨的、有些紧张的呼吸声。
艾丽斯刚沐浴完,身上带着清爽的、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她自身一种干净的、如同晒过阳光的织物的味道。她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裙,头发还带着些许湿意,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颈边。她站在帐篷入口处,有些无措。
林晓雪没懒洋洋地往帐篷边缘挪了挪身体,给艾丽斯腾出空间。艾丽斯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了下来,身体绷得有些紧。她似乎还想再往边缘缩一缩,然而,她刚一动,林晓雪就伸出了手臂,如同搂抱一个大型玩偶或者抱枕一样,将艾丽斯整个圈进了自己怀里。
艾丽斯瞬间僵住了,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一动不敢动。林晓雪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举动带来的冲击,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像是搂住一个巨大抱枕,将脸颊自然而然地埋进了艾丽斯的颈窝与枕头之间的凹陷处。这个动作太过亲密,太过猝不及防,艾丽斯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耳根烫得惊人。她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林总,我有点紧张。”艾丽斯的声音细若蚊吟。
“嗯……”林晓雪发出一个慵懒而含糊的鼻音,像只被顺毛抚摸的猫,“你不是平时总嚷着要再亲密一点吗?”
“这,这未免也太过亲密了。”艾丽斯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我还是去沙发睡。”
“不许跑。”林晓雪的手臂立刻收紧了些,语气因睡意而显得软糯,又像是在撒娇:“你现在是抱枕,抱枕不会动。”
艾丽斯闻言,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极力地、一点点地让自己放松下来。努力告诉自己,现在她只是一个抱枕,她甚至刻意放缓了心跳——尽管效果甚微。
感受到怀里身体的逐渐放松,林晓雪像一只找到最舒适角落的猫,又往艾丽斯的颈窝处蹭了蹭,鼻息间温热的气息拂过艾丽斯敏感的皮肤,引起一阵战栗。
夜更深了。
帐篷内,林晓雪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显然已经陷入了沉睡。环抱着艾丽斯的手臂也放松了力道,但依旧没有松开。
而艾丽斯,还睁着眼睛。
她模糊地
描摹出林晓雪脸庞的轮廓。林晓雪睡的那么安静,毫无防备,甚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纯真,与白日里那个尖锐、支配欲极强的她判若两人。
她们无法更接近了。
身体紧密相贴,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几乎已经没有了缝隙。
她们也无法更亲密了。
林晓雪已经把最脆弱、最不设防的一面完全展现在她面前。
可是,她最初下定决心追随林晓雪时,所渴望寻找到的那份“面对未来的勇气”,此刻,却依然如同迷雾中的灯塔,看得见轮廓,却触摸不到实质,完全没有清晰的踪影。
果然,自己终究还是走在了一条注定徒劳的路上。
然而,奇怪的是,这一刻,她却并不感到失望。
她只希望,自己能够像现在这样,呆在她身边,更久一些,再久一些……
苏晴坐在办公桌前,手指用力地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股沉重的、仿佛浸透了水的疲惫感,从脊椎深处蔓延开来。
她自认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从最初在模特学校做助理开始,她就习惯了全力以赴,在秀场、后台、谈判桌之间高速旋转。她从未有过半分怨言,反而在那种极致的忙碌中感受到一种充实的快感。
某部经典电影里有句冷酷却现实的台词:【当你的私生活开始一团糟的时候,往往就代表你在事业上要开始成功了。】这话虽然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甚至让人不齿,却是不争的事实。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眼前那张巨大而复杂的日程表上。这已经是修改的第几遍了?第五遍?第十遍?还是第二十遍?她真的记不清了。
与品牌方的第一轮沟通,更像是单方面的通知,凭借着夏莉·莫罗的绝对权威,无人敢公开质疑。
而比起第一轮沟通时对方毫不掩饰的冷漠与抵触,与品牌方的第二轮沟通,对方的态度表面上好了很多。他们不再直接咆哮或嘲讽,而是接受了军团的安排,但随之而来的,是雪花般纷飞的具体要求,以及他们希望看到的、符合他们原本意愿的模特人选。苏晴看着自己记了密密麻麻好几页纸的沟通纪要,感觉心脏都在突突直跳,那不是兴奋,是压力过大引发的生理不适。
当她将汇总的情况汇报给夏莉时,夏莉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苏,我们要充分尊重品牌方的意见。”
这句话差点把苏晴砸晕过去。充分尊重?这意味着之前所有的安排,那些她与夏莉耗费无数心血,平衡了各方势力、模特特性乃至出场费高低才初步拟定的名单和顺序,几乎全部要推倒重来。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一场缓慢而煎熬的噩梦。她们必须根据品牌方提出的一个个名字,重新核对那位模特的档期、风格匹配度,然后在已经拥挤不堪的日程表上,像玩最高难度的华容道一样,重新排列组合每一个出场顺序和品牌归属。
最艰难的部分,莫过于处理品牌之间的直接冲突——两个甚至多个重要品牌,同时指名要同一位模特在关键位置出场。每当这时,夏莉依然会用那种带着一丝鼓励和奖赏的语气,将决定权抛给她。
“苏,你来决定。”
可这根本不是奖赏,而是烫手山芋。决定之后,与另一家落选品牌的解释工作,也理所当然地落在了苏晴肩上。
她需要组织最委婉又不失坚定的语言
,解释为何他们的要求无法被满足,还要试图说服对方接受她选中的另一位成员。电话那头,尽管保持着基本的礼貌,但那隐藏在客套言辞下的冷漠、不耐烦,乃至嘲讽,像细密的针,不断刺穿着苏晴的神经。
最让她崩溃的是,这种变动几乎是连续不断的,每一个电话挂断,面前的表格就要进行一次局部甚至大范围的重新排列,仿佛一个永无止境的拼图游戏。
“苏。”夏莉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她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如果你觉得累了,可以先去休息。”
苏晴摇了摇头,感觉颈椎都在发出咯吱的声响,她终于忍不住提出了质疑。
“夏莉,我们为什么,非要在晚上与对方联系呢?现在早已经过了凌晨了,对方已经非常不耐烦了。改成白天工作时间沟通,不是更好吗?”
夏莉站姿优雅,脸上毫无倦色,仿佛这连续高强度的工作对她而言不过是下午茶般轻松的日常:“这是尊重对方的表现。我们要在第一时间将结果通知他们。任何拖延的行为,哪怕只是几个小时,都有可能被视为是敷衍、是效率低下,是不够重视。”
又是这套说辞……
“这到底是尊重,还是逼迫?!”苏晴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积压了一晚上的火气猛地窜了上来。
夏莉正在翻阅文件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头,看向苏晴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室内的空气仿佛也随着她这个动作而瞬间凝固。
“这当然是尊重。”夏莉的声音依旧平稳:“这套制度能够运行的基础,就是相互合作与及时沟通。”
“所以就要在凌晨一两点钟打电话?!”
苏晴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打断了夏莉的话:“夏莉,你心里很清楚,这根本不是尊重!这是提醒!是提醒对方必须要遵守我们的时间表,是提醒他们,在这个合作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空气彻底安静了。
夏莉平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被打断或被顶撞的愠怒,苏晴挺直了脊背,对,这些话,她早就该说了,不管夏莉喜不喜欢听。她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夏莉的怒火,或者更冰冷的回应。
然而,预想的风暴并未降临。夏莉甚至没有丝毫的不悦,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反而缓缓流淌出一丝清晰可辨的笑意。
“我们?”夏莉有些玩味地说道,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品味一个有趣的发现。
苏晴一下子反应过来,脸颊微微发烫:“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军团,代表军团在做协调的我们。”
夏莉微微点头,目光依然停留在苏晴脸上:“那,我还可以信任你吗?”
“当然!”苏晴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发过誓,不会做任何伤害您的事。您也说过相信我。”
夏莉眼中的笑意在这一刻变得更深了,她终于点了点头,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的确认。
“那好。”她恢复了往常的姿态:“今天到此为止。我们都去休息,明天还有更多的工作。”
苏晴长长地、近乎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疲惫、憋闷和无力感都一并排出。她不想再争辩,也不想再思考,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回到客房,洗个热水澡,然后把自己彻底放空,好好睡一觉。她心情复杂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苏,”夏莉的声音再次从背后响起:“不肯面对现
实的人,是你。”
苏晴的脚步蓦地顿住。她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转过身,看向那个依旧气定神闲的女人。夏莉的神情依然平和,甚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我理解你的顾虑。”夏莉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认为我不肯面对现实,不肯相信那些困难真实存在。你错了,我一直面对、尊重并且努力解决那些实际的问题。”
她甚至微微笑了笑:“是你在不肯面对现实,苏,是你不肯正视你手中正在行使的权力,并且拒绝用它,去真正地、有效地解决那些你每天都在抱怨的问题。”
权力?苏晴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她猛地往前走了几步,这次,轮到她把自己彻底豁出去了,什么分寸、什么客套、什么“战利品”的自觉,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所以,您现在终于承认,这是权力了?”
“我从没有否认过,”夏莉的回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我也说过,我并不反感权力。不是因为我要利用它为自己谋取私利,而是在某些时候,集中的、明智的权力,是推动变革、维系一个庞大系统,甚至是为整个行业建立新秩序所必需的工具。”
她走到苏晴面前,语气变得异常诚恳:“苏,我信任你,因此将我的一部分权力交给你行使。但你现在的态度,你的抗拒和委屈,恰恰说明,你并不在意这份托付。”
“我还不在意?”苏晴几乎要气笑了,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冲得她鼻尖发酸。她抬手指向那张表格:“我天天晚上在干什么?每天工作到凌晨几点?要打多少个电话,听多少冷言冷语?夏莉,有好几次,我挂掉电话,差点就被电话那头的刻薄和嘲讽骂哭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这是她第一次在夏莉面前,如此直白地展露自己的脆弱和委屈。
然而,预想中的安慰或者理解并未到来。夏莉眼中的笑意反而更浓了一些,她轻轻歪了歪头,用几乎与苏晴刚才如出一辙的语气,反问道::“所以,你现在承认,你所痛苦和抗拒的这些,正是权力运行时所必然伴随的反馈和阻力了?”
苏晴这次是真的想哭了,怎么又绕回去了?夏莉大学时到底主修的是什么专业?诡辩学吗?
“夏莉,”苏晴试图把话题拉回她认为的核心:“不管这到底是不是权力,我一直在尽力做好你交给我的每一项工作。但是你看看那张表,”
她指向那张如同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日程表,“改了无数次了,反反复复。你就真的不觉得,这一切的运行方式,本身就有问题吗?”
话一出口,苏晴就后悔了。她怎么会觉得夏莉能承认有问题?在夏莉看来,这恐怕只是“待改进的细节”,是“伟大计划中需要克服的小小阻碍”,是“切实存在但必须被解决的困难”。
然而,出乎意料地,夏莉这次没有再重复她那套理论:“你的努力,我一直都看在眼里。那么,如果你从心底里不赞同这种方式,为何还要如此痛苦地、尽职尽责地完成它?”
苏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答:“因为这是我的工作……”这是她多年来刻入骨髓的职业信条。
“可你不赞同。”夏莉温和地打断了她:“你知道,即使你不工作,在这里,你的生活依然无忧,你享有的一切都不会改
变。那么,你为何还要这么尽心尽力地去完成它,甚至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修正’它?”
你非要这么问吗……苏晴在心底暗想着:“我想尽可能的帮助您。”
夏莉却不肯放过她,继续追问:“一旦处罚结束,你就可以离开。那么,你为何还要帮助我?你知道,你什么也不做,我也不会降低你的待遇。”
苏晴感到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感觉:“是,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尽可能的帮助您,为您分担一些事情。”
听到这个回答,夏莉笑了。那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欣慰和某种“果然如此”的笑容。
“所以,这就是你表达忠诚的方式?”
苏晴又一次说不出话来了,对夏莉忠诚?这件事,连她自己都不确定了。
夏莉没有逼迫她回答,只是宽容地看着她短暂的失神,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她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权威。
“我把我的部分权力交给你分担,是你不重视它,或者说,你拒绝去理解和运用它。”
她回身,目光扫过那张巨大的表格:“你认为它不合理,是负担,是因为你只把它视为一份‘工作’,一份让你疲惫和委屈的差事。而对我来说,那不仅仅是工作。”
夏莉的语气变得凝重:“那更是责任。对品牌方的责任,对军团的责任,对我所构想的那个新秩序能否成功的责任。”
说到这里,夏莉的语气又变了,不再是谈判式的冷静,也不是理论家的执着,而是带上了一种王者对身边亲近之人特有的、混合着宠溺与宽容的意味。
“但是,苏,你开始站在‘我们’的角度上去看待它了,你开始为它感到焦虑,为它承受压力,甚至为它与我争执。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她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结束了这场深夜的谈话:“时间真的很晚了,我们该休息了。”
说完,夏莉没有再给苏晴任何反驳或思考的机会,优雅地转身,径自走向了自己的主卧室。门被轻轻带上,将一室的静谧和纷乱的思绪留给了苏晴。
苏晴独自站在原地,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愈发沉寂的夜色。
过了许久,她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客房。大脑里反复回响着夏莉最后的话语——权力、责任、忠诚、我们……
还有那个“很好的开始”。
夏莉是真的信任她了。并且,正在用她独特的方式,一点点地蚕食她的边界,试图将她拉入那个以“责任”和“权力”构筑的世界,让她从心理上认同并归属于这个名为“军团”的帝国。她不是在强迫,而是在引导,让自己一步步走近,直到再也无法抽身。
以前在国内,在Verve,她一直是那个照顾别人的“苏姐”,是团队的主心骨,是让别人可以依靠和信赖的对象。而在这里,在夏莉身边,她的角色似乎完全颠倒了。她成了被引导、被照顾,需要依靠夏莉的判断、需要适应夏莉规则的“苏”。
依靠别人,被人照顾,被人引导着前行……这种感觉,说实话,确实很好。毕竟她也是个女人,内心深处也渴望有一个更强大的存在可以护着她,让她可以卸下重担,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去为所有人遮风挡雨。而夏莉给了她这种安全感,以一种强势的、不容拒绝的方式。
但直
到此刻,她才突然惊醒,自己沉迷的太久了。
她太贪恋那种可以依靠别人、被人守护、无需独自面对所有风雨的感觉了,而夏莉的吸引力又太过强大,让她在不知不觉间放弃了独立思考,几乎完全听从夏莉的安排和逻辑,像一艘失去舵的船,完全听从着夏莉安排的航道前行,哪怕那航道布满暗礁,让她颠簸不堪。甚至差点迷失了自己原本的职责和方向。
苏晴在走廊的尽头停住脚步,望着窗外沉沉的、点缀着零星灯火的巴黎夜色。
忠诚,权力,责任,庇护,理想,现实……这些复杂而沉重的词汇,在夏莉身边交织混杂,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诱惑与风险的漩涡。
而她,苏晴,不仅要在这漩涡中保持清醒,找到方向,还要在座片由夏莉主导的、华丽而危险的迷宫中,找到那条属于她自己的、通往真正归属的——回家的路。
下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