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老虎(翻译文)
作者:15510557331
序言南迪坐在梳妆台前,身子凑近镜子,仔细地在下唇上勾勒出一道完美的红色弧线。小小的化妆间里弥漫着定型喷雾和茉莉花香发油的味道,那是她最爱的。柔和的金色光线洒在杂乱的台面上:粉盒、刷子、香水瓶、三副被丢弃的耳环,还有一杯她忘了喝完剩了一半的香槟。
杰米坐在她让他坐的地方——靠墙的木凳上,正好在她能从镜子里瞥见他的位置。他一动不动。也不扭来扭去。他那短粗的、像垫子一样的残肢确保了这一点。
“你信吗,条纹?”南迪突然说道,目光并未看向他。她的声音轻柔而富有女性魅力,带着那种兴奋时特有的轻快颤音,思绪比话语流淌得还要快。”几个月前,咱们还是无名小卒。无名小卒。而现在?头版头条。黄金时段。整个该死的世界都想来分一杯羹。”
她旋紧口红盖,侧头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一只手顺着腰身曲线滑下,那件深色丝绸连衣裙紧紧贴着她的身体,仿佛是画上去的一般。杰米盯着她——根本无法移开目光。那裙子露出她光洁纤细的手臂,柔滑的棕色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她双腿交叠,膝盖处泛着一层淡淡的乳液光泽。她那通常随意挽成发髻或塞进连帽衫里的头发,今晚披散下来,深色的波浪卷发垂落在肩头,乌黑发亮,她一动,头发便仿佛能吞没光线。
杰米感到胸口发紧。今晚的她看起来……不一样了。高不可攀。就像一位准备加冕的女王。
“你在盯着我看,条纹,”她轻声说道,在镜子里与他对视了半秒,随即又移开了目光,“别把口水滴在长凳上。”
他当然没有回应。他不能回应。
“好吧,”她停顿了一下,撇嘴笑道,“忘了我的小猫咪已经没了威风。”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但转过头去照镜子之前,她眼中的神情却瞬间变得柔和起来。接着,她伸手拿起了睫毛膏。
杰米听他这么说,没有感到一丝怨恨。他吞咽时,喉部隐隐作痛,那是伤疤拉扯所致——就在下巴下方,一道整齐的、苍白的伤疤,那里曾是他的声音所在之处。即便到了现在,有时回想起来仍觉得不可思议。想起自己曾做出这样的选择。曾为此苦苦哀求。曾对她苦苦哀求。
他稍稍动了一下,乳头上的铃铛轻轻作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微弱的声响。南迪听到声音,眼睛朝他瞥了一眼,目光中隐含着警告,杰米顿时僵住了。那些小铃铛——当然是她的主意——并不重,但它们拉扯着过于敏感的皮肤,让他时刻都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感觉到自己的极限。
她又开始说话了,语气轻松。”你知道他们现在都叫你老虎吧?没人再叫你名字了。就只是……老虎。独一无二。我们得给你注册个商标。”她自嘲地笑了。”天哪,几个月前就该这么干的。’老虎’。人们会抢着买周边商品的。”
她的话语如水般漫过他,熟悉的语调令他感到安心。他学会了倾听,无需回应,就像在聆听音乐一般,捕捉着语调的抑扬顿挫,记住了她兴奋时声音里的那份温暖。时不时地,他的目光会向下移,落在自己身上——那些鲜活的记忆,一件件地,一层层地,都烙印在了他的身上。
他脖子上套着的厚实金属
项圈,边缘因长期佩戴而变得圆润。他躯干和大腿上盘绕着的虎纹纹身,粗犷而精准,图案是她亲自设计的。四肢末端的四个带垫的残肢,干净利落,顶端装着她坚持要装的假钛合金爪子,虽是装饰品却很沉重,总能反射出微弱的光点。
舌链的重量持续不断地拉扯着他舌头上那枚深深的穿孔,粗重的链子把他的下巴往下拉。那装饰性的扩颚器将他的嘴强行撑开,让他那尖利的“虎牙”永远暴露在外,无论他愿不愿意。在腰布之下,紧绷的锁阳器无情地压着他,让他时刻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以及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有时,在这样安静的时刻,一切仍感觉陌生。不可思议。仿佛他是在透过自己的眼睛窥视着别人的生活。然而,当她笑起来——轻柔、悦耳,完完全全是她的笑声——他又重新找到了归属感。这让他想起自己为何苦苦祈求这一切。为何即便痛苦,也觉得值得。这是他所能被允许离她最近的距离。能属于她的唯一方式。
南迪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的倒影正呆呆地盯着地板。她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微笑。
“来吧,条纹,”她轻声说道,动作流畅地站起身来。她紧身的连衣裙紧紧贴合着她的臀部和大腿,她抚平裙摆,穿过房间时身后飘来淡淡的茉莉花香。她微微弯腰,手指轻触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直到她那双黑眼睛与他四目相对。
然后她抓住他舌头上的皮带链,用力一拉——漫不经心,占有欲十足,一点也不温柔。
“该走了,”她咧嘴笑着说,“咱们让他们瞧瞧咱们的老虎。”
杰米四肢着地,拖着他向前走时身子有点摇晃,他的残肢在地毯上拖拽得不平稳,钛制的爪子在暖暖的灯光下闪闪发光。他每走一步,乳头上的铃铛就叮当作响,宛如乐曲。
在她身后,他从镜子里瞥见了自己的模样——身着条纹衬衫,系着项圈,下巴张得大大的,还在流口水。
当他落后时,南迪回头看了看,她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太慢了,”她轻声说道,又用力拉了一下皮带。”加快速度啊,斑点。世界在等着呢。”
而杰米也跟了上去,因为他向来都是如此……..
第一章
一年前杰米按了两次门铃,然后她才终于开了门。
“嗯?”她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有些经过压缩,显得有些沙哑。通过扬声器,她的声音总是透着疲惫的意味。
“是我。”他说道。
一阵沉默。随后,门“嗡”的一声打开了。
他走了进去,一口气跑上了楼梯。这家纹身工作室在二楼,位于一家干洗店和一家拉面店的上方。往楼上走的时候,总会有一股类似衣物柔顺剂和味噌汤的气味,不知为何,他对此倒有点喜欢。
工作室的门是开着的。他走了进去。
这个空间明亮而整洁,高高的天花板,工业风格的照明,裸露的砖块被涂成了温暖的金色。墙上挂满了艺术品——黑白画作、神话动物的抽象素描、人体的抽象线条描绘。角落里的消毒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南迪站在水槽旁,袖子卷了起来,戴着乳胶手套,头发扎成一个凌乱的发髻,帽顶向后歪着。她手指间闪烁着一把弯曲的针。
她透过水槽上方的镜子瞥了他一眼。
“又是你啊,”她说道。
他微微耸了耸肩。”你把
门开着,在期待谁呢?”
她转过身,将手套扔进了垃圾桶。她手腕上的手镯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等的是客户。你不是客户。”
“还没有呢。”他咧嘴笑道。
“嗯哼。”
杰米在门口磨蹭着,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穿着两天前那件同样的黑色连帽衫,袖口处有个破洞,还有那条已经变形的牛仔裤。
他挪动了一下身子,试图显得随意些,仿佛这只是个轻松偶然的拜访,而不是从昨晚就开始给自己打气鼓劲的安排。
南迪拿起一块毛巾,擦了擦手。”我十分钟后还有工作要做。有什么事?”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她那浓密饱满的眉毛微微上挑,表情平淡。她三十三岁左右,但看起来却不像这个年纪。或许她就是这个年纪,只是给人的感觉……显得很……克制。她的眼线画的又细又尖,但她那双大而富有表现力、充满青春活力的眼睛却缓和了这种效果,使她危险与魅力并存,形成一种令人惊艳的平衡。她的五官柔和,近乎精致,无疑是女性化的——脸颊光滑,嘴唇饱满,下颌线条柔和——但与她那直率、尖刻的性格形成鲜明对比,使她的存在更具吸引力。她看起来甚至能用眼神击倒一个人。而且,也许她真有这本事。
杰米清了清嗓子。”那么,呃……我想知道你这里是否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事情。比如一份工作。或者……跑腿的事。或者打扫之类的。”
南迪猛地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柜台。”杰米。”
“我是认真的。你上个月还说也许……”
“不。我说过没有。”
“我现在好多了,”他迅速说道,“我精神状态很好。我起床的时间越来越早了。我还开始读书了。”
“什么样的书?”
他眨了眨眼。”你知道的……呃,是关于心态方面的事。”
她哼了一声。”你只读了半本《精要主义:如何有重点地活》,然后就枕着奇多零食的粉末睡着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哇。就那一次。而且那次是热奇多薯片,这点我记得很清楚。”
她摇了摇头,尽管内心有些好笑,但还是打开了一个抽屉。杰米又往工作室里走了几步。
“我只是想,我不知道,也许我可以帮忙打扫打扫,或者比如更换墨盒之类的,或者……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我可以把东西递给你。我擅长递东西这种事。”
“不到两个小时你就会感到厌烦,然后直接不发消息就溜走了。”她又说道。
“我已经改变了。”
“你上次就这么说。就在你上班中途溜走,去和那个自称‘硬壳’的家伙去买大麻之前。”
杰米皱了皱眉。”我要为自己辩解一下,硬壳说的那件事……好吧,没错,这听起来确实很糟糕。”
“这很糟糕。一直都是。我当时还为你担保过。”
她的语气并不愤怒,只是平淡。疲惫。但不知怎的,这更让人难受。他挠了挠后颈。
“我不是有意让你为难的。”他嘟囔道。
她没有回答。只是开始把工具摆放在一个无菌托盘上。她的动作利落,熟练。她没有看他。
杰米坐在窗边的长椅上。”我不是想白吃白贺。我只是……我不知道。只是觉得或许我能帮上点忙。”
“你可以,”她说道,头也没抬。”去别的地方。”
他瘫倒了。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她终于
又看向了他。她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只是微微地柔和了而已。
“你吃饭了吗?”她问道。
他耸了耸肩。”是的。”
她久久地注视着他。
“大体上,”他补充道。
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折好的钞票,然后走过去递给了他。
他盯着它看。”南迪——”
“拿去吧。”
“我不是为了钱来的。”
“那无论如何还是拿着它离开吧。”
他勉强接过那张钞票。一张崭新的 50 元纸币,紧紧地叠好放在了手里。
“谢谢,”他说道,“我会还你钱的。”
“你不会的。”
“我可能会。”
她向他做了个缓慢而略带怀疑的头部动作——她做过多年的动作。他微微一笑。
他本想握住她的手。但他没有这么做。
相反,他说道:“你今天看起来状态不错。”
“我看起来和昨天一样。”
“是啊,嗯。那样子看起来也不错呢。”
她翻了翻白眼,然后又转过身去面对她的操作盘。”
“客户将在五分钟后到达。”
杰米站起身来,将那张钞票塞进了他的运动衫口袋里。他犹豫了一下,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她双肩笔直,双手稳稳地握着东西,头微微倾斜着,似乎在仔细检查她的工具。她看起来就是那种对自己了如指掌的人。
他从未有过。
“好吧,”他说道,“那我就去吃点东西吧。”
她没有转过身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回头望了望。”嗨,南迪?”
“什么?”
他微微一笑:“爱你。”
“好吧,好吧。”
然后他离开了。
第二章
杰米在沙发上醒来,脸紧贴着扶手,嘴里干得发苦,电视还亮着。他的游戏手柄在夜里不知何时掉到了地上,卡在了两个外卖盒之间。他的腰下隐隐传来一阵疼痛。他一动不动。
阳光从扭曲的百叶窗缝隙中透进来,沿着地板划出窄窄的光线条。外面有人在对着他们的孩子大喊大叫,而在小巷的某个地方,一只狗像欠了房租似的狂吠着。杰米朦胧地盯着屏幕。的主界面还在显示着。
他伸手去拿手机。除了一条垃圾短信和银行发来的一条不知什么原因让他账户听起来很受伤的消息外,没有其他通知。
他打开了与南迪的聊天记录。
杰米:想一起出去玩吗?
我会给你带午餐。
或者一起聊天。
或者我自己。我是午餐。无回复。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叹了口气。他的公寓实际上只有一间卧室,不过那间卧室根本就没起到应有的作用。他大部分时间都睡在沙发上,而不是其他任何地方。房间里始终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水烟壶和陈旧芝麻油的味道。一株快要枯死的吊兰从一个破裂的陶制花盆里探出头来,仿佛它也放弃了生命。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挠了挠肚子,然后伸手从咖啡桌上拿起电子烟吸了一口。这东西效果不大,但能缓和一下情绪。只有一点点。
又一天。又一次陷入无尽的虚无之中。
他走到冰箱前,冰箱里有半瓶热酱料、一个空的鸡蛋盒和一块油腻的纸板状的披萨。他把披萨冷着吃了,靠在水槽边。
他的目光转向了冰箱门上用一个辣椒形状的磁铁固定着的一张褪色的照片。那是他大概七岁的时候,在后院的生日派对上咧着嘴笑的照片。他头上戴着一个纸皇冠,脸颊上沾着一
层奶油。在他身后站着的是南迪,手搭在他肩膀上——穿着一件背心,对着画面外的什么哈哈大笑。
她一直都在那里。在他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南迪几乎参加了所有的活动。生日聚会、学校戏剧表演、后院里举行的独立日烧烤派对……她是妈妈最好的朋友,也是她的纹身师——尽管讽刺的是,南迪自己却没有一丝纹身。只是个艺术家。从不充当画布的角色。
她过去常常带着香料圆锥工具出现,一边喝着从索乐杯里盛着的廉价桑格里亚酒,一边在孩子们的手臂上绘制精美的图案。杰米那时就像一只小狗一样跟着她,睁大眼睛,陶醉于这份爱之中。起初,这只是孩子间的事——他称她为“性感的阿姨”,他曾有一次对朋友说。但随着他长大,这份爱慕之情愈发浓烈。十三岁时,他就在学校笔记本上写下了关于她的糟糕情诗。十五岁时,他直截了当的告诉她他爱她。
她笑了,显然很开心。说他很可爱。说他会慢慢克服这份感情的。但他没有。他从未这样做过。
即便当时很明显这一切都不会有任何结果——她比他大十五岁,是个有事业、有房贷、有着自己择偶标准的成年人——但他仍然向她表白。仍然与她调情。仍然恳求她给他一个机会。这对他们来说成了一个常年的玩笑。
“我爱你,南迪。”他会这么说。”别爱我,杰米,”她会这样回答,通常还会扔给他什么东西或者把他赶走。
但她从未要求他停止这样说。
而如今,她就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的父母两年前因一场荒诞至极的滑稽悲剧离世了,那场景简直令人不忍直视。人们在询问细节时都会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他的父亲当时正在坡度较抖的后院里修剪草坪,而他的母亲则在下面的泳池里戴着耳机,沉浸在一种超然的状态中。不知怎的——杰米始终不明白其中的物理原理——割草机突然撞上了一块湿滑的路面,飞了出去,翻转着在空中旋转,然后以刀刃朝下的姿态落入泳池的浅水区。当它撞到他母亲时,发动机还在运转着。他的父亲试图跳下去救她,却在湿滑的混凝土上滑倒,头撞在泳池的边缘上,还没入水中就已经死了。杰米当时正在加油站上班,还处于宿醉状态,接到电话时一切都结束了。
直到两周后,当他重看《老友记》时,他才哭了出来。钱德勒说了句蠢话,然后杰米突然无法呼吸了。悲伤不像电影那样突然袭来——它像渗漏的天花板一样,缓缓地浸入他的内心。他只是……停止了。停止做事。停止努力。
他搬出了那所房子。拿走了保险赔偿金剩下的钱,在布鲁克林边缘租了一间破旧的公寓。开始抽更多烟。工作时间也减少了。他在一家电子烟店找了份工作,两个月后就辞职了。他尝试通过 Zoom 给韩国孩子辅导英语,但因为上课时玩《英雄联盟》而被解雇了。他似乎做什么都做不长久。
除了和南迪发短信。
他每天都给她发短信。有时她回复了,有时没有。但她最终总会让他过来。她给他食物,给他包扎伤口,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五十美元——从来都不是那种让人感觉慷慨的方式。只是无奈地接受。就好像如果她不这么做,就不会有其他人愿意帮忙了。
杰米瘫倒在沙发上,点燃了他从桌
子下面找到的香薰锥。那是一种檀香或者类似的东西。烟雾像要逃脱似的朝天花板缭绕而去。
他又掏出手机。
杰米:我真心想要帮助你。
我可以学着清理针头。
做你的学徒。
你可以教我那些古老而神圣的墨水使用方法。
然后也许可以和我约会作为感谢他盯着屏幕。然后:杰米:好的,最后那部分其实是个玩笑。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机重重地摔在胸口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学位。没有工作。没有家庭。没有动力。只有一个比他年长 15 岁的女人,她参与他生命的时光久远到令他无从追忆,她就像是姐姐、酷阿姨、人生导师和遥不可及的梦中情人的混合体。
她是唯一一个还像他很重要一样跟他交流的人。而且她也在逐渐疏远,变得越来越冷淡。仿佛她已经选择了放手。
杰米不知道如何阻止她。
所以他只是把毯子盖在腿上,把电子烟放进嘴里,重新开始玩游戏。
也许今天他终于能通关那个地牢关卡了。
也许不会。
无所谓。
这一天已经没有他的参与就开始了……
第三章
杰米并未收到邀请。但这并未阻止他的行动。
南迪一整天都没有回复他的任何短信。无论是那条关于他“在生活方面有了重大突破”的短信(这是个谎言),还是那条说他在入睡时想起了她的声音的短信(这是真的),又或者是那张只是一张他赤裸着上身、光线不佳的模糊照片,并配有“酷到可以免费纹身吗?”的说明文字的短信,都没有得到她的回复。
没有任何回应。什么都没有。已失联。再一次。
于是他出现了。
这家纹身工作室干净又温馨,雨水轻拍着窗户玻璃。手术椅上方的顶灯投下一片蓝光,将一切照得昏暗朦胧。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丁香烟的气味——楼下总有人在防火梯上抽着丁香烟。
他推开门,走进去,仿佛自己就是这里的一份子。
南迪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一眼。
她正蹲在一盘闪闪发光的金属制品前,已经戴上了乳胶手套,头发梳成一个松散的低发髻,黑色的卷发从发尾处散落下来。她的皮肤泛着光泽——那种浅黄褐色的咖啡色,就像从未接触过任何粗糙的东西一样光滑细腻。这让杰米觉得实在不公平,一个一生都在切割他人皮肤的人,却有着看起来从未经历过任何粗糙事物一样的皮肤。
“嘿,”他轻声说道,但语气中带着一丝希望。
她抬起头来。一只眉毛微微挑起。
“我发了消息给你。”他补充道,似乎这样就能解释一切。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我知道。”
她转过身,继续面对着那盘托盘。
一个男人已经在椅子上坐好——一个身材瘦削的白人男子,光头,脸上到处都是穿孔,手指上也有纹身。看到杰米时,他咧嘴笑了。
“嘿!”“你是他的男朋友吗?”那个男人大声问道,毫无顾忌。
杰米眨了眨眼。”呃,什么?”
那个男人放声大笑起来。”你身上有种‘请多注意我,前辈’的气质,我的朋友。”
杰米瞥了一眼南迪,以为她会制止他。但她没有。她只是平静的准备她的器械,就好像这是周二一样。
“我只是——在观察。”杰米嘟囔道。
“没问题。”那个男人说道。”我叫布罗迪。他们有时叫我‘蜥
蜴人’。”
“对,”杰米说道。
“因为以前我嘴里有一只蜥蜴。”
杰米眨了眨眼。
南迪冷冷地看了杰米一眼。”拜托别怂恿他。”
“我只是说说而已,”“蜥蜴人”咧嘴一笑,“我喜欢人们看。这样感觉就像表演艺术。”
“你的舌头要被切成两半了。”南迪说着,把手术台靠近了些。”你不会加入阿尔文·艾利舞蹈团。”
“蜥蜴人”耸了耸肩。”艺术就是痛苦。咱们开始吧。”
杰米发现自己渐渐靠近了,然后靠在墙上,双臂交叉,试图显得很随意。他运动鞋下的瓷砖很冷。他身后的窗户上缓缓流淌着雨水。外面的街道布满了破裂的人行道和装满披萨盒和湿纸板的垃圾桶。这个街区总是喧闹嘈杂——汽车喇叭声、人们的叫喊声、不合时宜的欢笑声——但在这里,却感觉像是被包裹在一个温暖的茧里。几乎一片宁静。
南迪专注而安静地俯身靠近格科,低声地解释着操作步骤。他点了点头,像个疯子一样咧嘴笑着。她用夹子固定住他的舌头,用镊子将其拔出,然后用墨水和一支细头的手术笔在上面做标记。她的专注无比敏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经过精心编排的一样。
杰米咽了咽口水。
他不应该被这种场景吸引的。他真的不应该。但天哪,她太美了。
她的金手镯随着她的动作滑上了手腕。她的双手戴着手套,动作熟练,像是在作画而非准备切割皮肤。那乌黑的波浪形头发在她的一侧肩膀散开,有一种挑衅他的感觉。她的嘴唇饱满,不笑,总是微微下垂,但她的嘴让她想到了一些她绝对不应该在有人即将被割开舌头时去想的事情。
她没有涂太多化妆品,也不需要。她的睫毛很长,下巴线条分明。她的脖子纤细,下方的颈窝却令人心荡神驰。”你准备好了吗?”她用那令人难以抗拒的青春嗓音的声音问格克。
他做出了两个竖起的大拇指手势。
南迪拿起一把手术刀。在灯光下,刀刃闪闪发亮。
杰米本能地皱了皱眉,但还是无法移开目光。
第一刀干净利落,操作得当。鲜血瞬间凝结,呈暗红色渗在纱布上。格克没有尖叫,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阵吃力的喘息声,眼睛也湿润了。杰米感到胃里有种奇怪的发热感。一半是恶心,一半是敬畏。
他看着南迪的动作——沉着、熟练、精准。没有退缩。没有受到惊吓。她做得就像在写字一样。
他感到头晕目眩。
当她停下来更换工具时,他终于开口了。
“你喜欢做这种事吗?”他问道。
她没有看他。”当然。”
他等待着。”比如……那种高强度的活儿吗?”
她短暂地瞥了他一眼。”比那些可爱的蝴蝶脚踝纹身要难得多,是的。”
他点了点头。”因为这更难吗?”
“因为这能让我逼迫自己。逼迫自己去达到我能做到的极限。”她此刻正紧紧按压着伤口,双手稳稳地操作着。”创造一件装饰性的东西和创造一件具有变革意义的东西是有区别的。”
杰米挪动了一下身体,咬着下唇。”可是……有多少人会来做这种事呢?”
她耸了耸肩。”不多。”
他皱起了眉头。”那太糟糕了。”
“没关系。能养活我就行。”
“但你更喜欢这种事。”
她没有马上回答。”我喜欢
创造从未存在过的东西。某种能改变一个人,让其更真实的东西。”
他注视着她片刻。
“你能对我这样做吗?”他问道。
她微微转过头,眼睛与他的相遇。
“你?”她说。
他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勇敢些。
她轻声笑了出来。”拜托。”
“怎么?你觉得我做不到吗?”“我觉得你不能接受我让你多喝水的要求,更别提要把你舌头切成两半了。”杰米的脸涨得通红。”我是认真的。”
“你太激动了。”她说着又继续干活了。
“我不是因为太兴奋。”
“嗯嗯。”
格洛克正含着血水,做出大拇指向上的手势。杰米又感到一阵恶心。
“我能承受的。”他喃喃道。
她又看了他一眼——这次时间更长了。没有大笑,甚至也没有露出笑容。
“不,”她简单地说,“你喜欢的是转变的想象,而不是随之而来的痛苦。”
说完这些之后,杰米什么也没说。他只是靠在墙上,默默地注视着那道裂痕的其余部分,心跳因为与鲜血毫无关系的原因而剧烈跳动着。
第四章
杰米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那里了。
起初,他大概一周只去一两次——只是在去其他地方的路上顺便光顾一下工作室,而他要去的地方通常根本不存在。后来变成了每天都会去。有时他会带些零食。有时他会带咖啡。有一次,他从街角的小杂货店拿了半束快要枯萎的花,说:“这是献给‘血与针的女王’的。”她把花扔进了垃圾桶,但当她以为他没在看的时候,她还是微微地露出了笑容。
现在他会旁观治疗过程,像一株半驯化的室内植物一样懒洋洋地坐在角落里。治疗过程中他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敏锐,下巴紧绷,双腿在脚踝处交叉。始终警觉,始终静止。就像一个古怪的小学徒,拒绝触碰任何东西。
他声称这是为了“学习目的”。南迪则称之为“潜伏”。
今天,工作室里弥漫着夏日的潮湿气息。空调又坏了,风扇在角落里每隔三转就响一下,仿佛正在缓慢地死去。
南迪正在为一位客户护理背部的皮肤——一个健壮的同性恋男子,看起来他的护肤习惯比杰米的整个卫生习惯都要好得多。他赤裸着上身坐在长椅上,一边玩手机一边让南迪准备她的工具盘。在房间的另一头,佐雅正躺在沙发上,穿着工装裤,穿着一件褪色的“化学物质”乐队的恤,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她是南迪的老友,有时还和南迪一起实施暴力行为。佐雅身材矮小,体态圆润,从脖子以下全是色彩斑斓的漩涡状纹身,嘴里还不停地嚼着口香糖,仿佛谁欠着她钱似的。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杰米,只见他凑上前去,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南迪在那个人的脊椎上标记位置。
“天哪,”佐雅突然说道,吹起一个泡泡。”你真的是她的宠物啊,是吗?”
杰米眨了眨眼。”什么?”
南迪没有抬头。“佐雅。”
“不,就像——看看他。”佐雅用她的电子烟指着说,“他真的就蹲在角落里,看着他的女神干活。你想接下来舔她的鞋子吗,还是留到周日去做?”
杰米咧嘴一笑。”只有满月那天才这么做。”
佐雅哼了一声。”他还训练有素呢。可爱。”
南迪翻了翻白眼,但什么也没说。
“他是你的实习生还是你的救
生犬?”佐雅问道。
“更像是只满身跳蚤、不肯离开的混血小狗。”南迪平静地说道,同时在病人的背上涂抹着消毒药水。
杰米夸张地嚎叫起来,仰头看向天空。”嗷呜呜……”
“瞧瞧?”佐雅说道,“它甚至还能听从指令呢。”
杰米咧嘴一笑,甚至都没有假装感到尴尬。”我更喜欢‘小老虎’这个名字,谢谢。”
“亲爱的,”佐雅说道,“你可没有那样的牙齿。”
“我在长呢,”他嘟囔着,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从精神层面上来说。”
南迪利落地戴上手套,熟练的一甩手。”我马上就要把针扎进某人的背部了。大家能不能尽量少制造噪音?”
“你很喜欢这样吧?”佐雅说道。
“我容忍它。”
杰米微微前倾。”不,但说真的……人们为什么会想要这样的东西呢?”
那位客户懒洋洋地插话道:“因为疼痛是令人兴奋的。”
南迪咧嘴一笑。”因为这是蜕变。”
“前几天你也这么说过,”杰米缓缓点头说道,“说这不是装饰而已。”
“哦,天哪,”佐雅轻声笑道,“它居然能听进去。”
杰米没有理会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个理想客户会怎样?比如……有人会任由你做任何事?”
这让南迪停顿了一下。她调整了一下手中的夹子,然后转过头看向杰米。”你是说,全权委托?没有任何限制?”
他点了点头。
她转回托盘前,陷入了沉思。
“我想……”她缓缓说道,“我希望打造出一件能讲述故事的东西。比如,每一个变化都是一个情节的一部分。不只是外表,而是整个历程。不只是美学上的——还有生理上的。行为上的东西。”
杰米歪了歪头。”行为上的?”
“对。是那种改变了他们行动方式、让他们身体里生活方式也有所改变的东西。”她小心地放下了针管。”戴上面具是一回事。而变成面具背后的那个自己则是另一回事。”
佐雅轻声叹了口气。”天哪。好吧,尼采。”
“我只是说,”南迪平静而精确地继续说道,“我遇到过一些人,他们来这儿要求做 Pinterest 样式的纹身或者鼻孔穿孔。但有时我真希望有人走进来并说,‘把我拆开。让我焕然一新。’”
杰米的胃莫名地一阵翻腾。他不知道这是因为热气、还是因为荧光灯的闪烁,又或者是南迪说话时甚至都没看他一眼的那种语气。
他强挤出一丝笑容。”好吧,那可得小心许什么愿了。”
“我希望有个客户,不会在第一次疗程后就失约。”南迪说道。”还有,每次我拿出手术刀时,他都不会哭”
“我不会哭的。”杰米说道。
“上周你被大头针扎到手指时差点哭出来呢。”
“我吓了一跳。那不一样啊。”
佐雅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你们俩真是奇怪的一对,你知道吗?”
“谢谢,佐雅。”南迪轻声说。
“不,说真的。你们就像……施虐纹身女祭司和她那情感上依赖她的小跟班。”
杰米哼了一声。”我现在是跟班了?”
“你从宠物降级为跟班了。恭喜你。”
客人轻声笑了。”这是我经历过的最有趣的就诊了。”
“很好,”南迪说道。”那请给个丰厚的小费吧。”
杰米再次靠在墙上,看着南迪俯身对着客户的后背,调整着针的位置
,全神贯注。她的头发在一条肩膀上滑过,形成一道深色的波浪。她的皮肤在手术灯下闪耀着,光滑而未受损伤。她周围摆满了锋利的工具,但她自己看起来却毫无损伤。就好像她超脱于规则之外。
他不由自主地再次思考起被她改变后的样子。他会变成什么样。如果她要求,他会做到什么程度。如果他答应了,她会把他带多远。
佐雅朝他挥了挥手。”小家伙,醒醒吧。别流口水了。”杰米眨了眨眼。”我不是——”
“你就是这样,”她笑着说道,站起身来拿起她的背包。”你离求她‘刺穿你的灵魂’也就差两分钟了。”
杰米耸了耸肩。”也许这样做是值得的。”
佐雅朝门口走去,发出一声轻笑。”再见啦,怪胎们。”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南迪没有抬头。”你知道,她没说错。”
杰米歪着头。”哪一部分?”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微笑。”全部。”
他也笑了,看着她操作。”好吧。你可以找个奇怪的地方给我做穿孔手术,看看会有什么结果。”
“杰米。”
“开玩笑的,”他说道,其实也不是在开玩笑。
她只是摇了摇头,再次调整了一下针头。”上帝保佑我吧。”……
第五章
空气中弥漫着啤酒、热狗和大麻的味道。有人的便携式音箱从路面传来震耳的低沉音波,而曼哈顿一如既往地热闹非凡:人们大声叫喊、按喇叭、磨擦地面、闪耀发光。
“墨与皮肤”夜市横跨四个街区,被红色和金色的灯串照亮,人声鼎沸。摊位沿着封锁的街道两侧排列——有的售卖手工珠宝,有的推销打折的纹身墨水,还有些在户外进行穿孔服务。一辆食品卡车播放着雷鬼乐,旁边有人用肥皂雕刻出发光的蘑菇。
这里喧闹、混乱、黏糊糊的,却不知怎的已经成为了传统。
自从杰米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起,他的父母就带着南迪来这里。他们会买价格高昂的炸豆丸子和芒果啤酒,漫步在摊贩帐篷之间,还一起开玩笑说要一起做疯狂的纹身。
他的爸爸会和塔罗牌预言家搭讪,他的妈妈会翻白眼,而南迪——美丽、安静、带着一丝笑意——会让杰米握着她的手一起走。
现在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没有他们在这里感觉还是有点怪怪的。”
杰米嘟囔着,穿梭在一对戴着相同恶魔角饰物的夫妇中间。
南迪递给他一瓶清凉且略带柑橘味的饮料。
“没错,是这样。”
他们站在人群边缘,一边小口啜饮着饮料,一边观看一个身着苏格兰短裙的男子在牛奶箱上玩着刀具,同时高喊着关于身体自由和政府的言论。
杰米瞥了过去。
“还记得爸爸试图弄那个燃烧着的骰子纹身,而妈妈在会诊中途把他拦住的情景吗?”
纳迪微笑着喝着饮料。
“她把那位艺术家的灯给打碎了。”
他轻声笑了。
“她说她可不会让自己的丈夫像卡通里的机械师那样被人贴上标签。”
“她没说错。”
他点了点头。”他们太疯狂了。”
“他们很棒,”南迪说道,语气变得柔和起来。”算是我唯一喜欢和他们待在一起的一对夫妻了。”
杰米盯着人群。他周围的一切都在嗡嗡作响,变得模糊不清。人们在大笑、咒骂、展示刚纹上的新图案、互相递着油腻的薯条。但感觉就像他置身于一个
雪球模型里——有压力,又有些不真实。他又喝了一大口饮料。
“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说道。
她瞥了他一眼。
“我是认真的,”他迅速补充道,“你是唯一一个在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之前还了解我的人。”
“变成什么样子了?”
他在空中做了一个模糊而悲伤的小圆圈。”这种状态。迷失。无用。每周五次高强度的击掌。”
她挑了挑眉毛。
“好吧。七次。”
南迪叹了口气。”你并非一无是处。”
“我觉得自己很无用。”
“你在悲伤。”
杰米把饮料瓶在掌心转动着。“已经两年了。”
“这时间不算长,”她说。
“但感觉很长。”
一阵沉默。她正注视着他。认真地注视着他。
“我关心你,杰米,”她终于说道。”你知道的。”
他点了点头,眼睛低垂着。
“而且我不会抛弃你。”他抬头看着她,惊讶不已。
“我是认真的,”她说道,“我可能不会总是回复你的短信,或者允许你搬进来,或者嘲笑你那些糟糕的恶搞图片——但我不会离开的。”
杰米盯着她,心跳剧烈。灯光温暖地照在她的皮肤上,映在她的头发、耳环和睫毛上。她看起来异常镇定。既温柔又冷酷。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脱口而出:“让我成为你的项目吧。”
她眨了眨眼。
他走近了些,此刻有些醉意朦胧,手因为酒而变得温暖。”我是认真的。把我变成某种样子。任何样子都行。我会成为你的画布。你的……艺术作品。你的身体改造实验对象。”
她盯着他,似乎在试图判断他是不是在戏弄她。
“你不是这个意思吧?”她说道。
“我是真的这么想的。”
“杰米。”
“我需要点什么,”他说,“一个方向。一个……别的什么。我不擅长……生活方面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想追求什么,想解决什么。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有些事情真的很重要。”
她没有说话。
“我想成为你世界的一部分,”他说,“真的。不只是坐在角落里旁观。我想做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我想改变。”
南迪把目光移向一边,扫视着人群。一群满脸刺痕的女孩走过,其中一人向她招手。
她漫不经心地回了挥手,但目光始终没有从杰米身上移开。
“你喝醉了,”她说。
“有点醉。但并不愚蠢。”
“你到底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不太清楚,”他承认道。”但你很清楚。对吧?”
这让她停顿了一下。
“我愿意做任何你想让我做的事,”他说。”给我刺上花纹,给我纹身,剃光我的头发,把我的舌头割下来——只要是你梦想中的计划就行。我都会照做。”
南迪注视着他。
“你一直对那些蛇舌和真皮锚的课程看得太仔细了,”她说。
他笑了笑。”也许吧。”
她摇了摇头。”你经常说这种话,你知道的。”
“是的,但这次我是认真的。”
她再次沉默下来。人群的喧闹声在他们周围回荡——喊叫声、笑声、有人播放着 80 年代热门歌曲的陷阱风格混音的蓝牙音箱的嘈杂声。但在这两人之间,气氛依旧平静。
最后,她说道:“除非你真的这么想,否则别这么说。”
杰米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是这么想的。”
她缓缓
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过头去,似乎思绪飞速运转而无法开口说话。
附近一个包厢里的打字机嗡嗡作响。不知何处有人不假思索地喊道“趁现在还来得及!”
一个女孩在食品车后面呕吐了。
杰米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南迪又喝了一口饮料,然后转身面向人群。
“打住吧,”她说,“在你开始说要为我捐肾之前,咱们先去买个玉米热狗。”
第六章
“把你的衬衫脱掉。”南迪说道,同时已经迅速戴上手套。
杰米有点急匆匆地照做了。
佐雅蜷缩在工作室那块凹凸不平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抹茶拿铁和一袋辣椒味薄荷饼干,挑了挑眉毛。”看他这么快就脱掉了衣服。自从……实际上,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这么快为你脱衣服的。”
南迪没有理会她。她全神贯注地取出她之前画好的模板——简单的黑色墨水,几何线条在左侧胸部处蜿蜒起伏。锐利的角形。密集的线条。有意为之的风格。
“这大概需要四十分钟的时间。”她说。”如果你动作太大或者反应过激,就会显得很糟糕。而你得永远忍受这种效果。”
杰米点了点头。”明白了。”
“你确定?”
“我确定。”
“因为这真的很痛。这疼痛就像,——就像。不是脚趾受伤、心碎之类的那种虚假的疼痛,那些都不是真的痛。”
“我想要这样,”他说道。
她撕掉模板的背纸,将冰冷的纸张平铺在他的胸口上。杰米几乎屏住了呼吸。她的手指凉凉的但却很稳,轻轻地压在了他的胸口上方,与线条对齐。他努力不去盯着她脖子的曲线、锁骨上的淡淡光泽、那缕从发髻中滑落、轻轻落在她脸颊上的黑色发丝。
她的皮肤总是令他惊叹不已。她整天都在给人制造伤口、切割、烙印、雕刻,但她看起来却毫无伤痕。就像大理石。就像她生活在不受磨损侵蚀的世界里。
“你又在盯着看了,”她用那温柔的声音轻声说道,那声音总是让他疯狂。
“对不起,”他说道,其实并不觉得抱歉。
“尽量别流口水。会弄脏墨水的。”
佐雅哼了一声。”他已经情绪上都在流口水了。”
杰米笑了笑。”情绪上?我简直就是一汪瀑布。”
“恶心吧?”南迪平淡地说,但脸上却有一丝微笑。
她撕下模板,露出他胸口上的淡紫色印记。杰米伸长脖子去看。看起来很大。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好的,”她说道,打开机器开关。”别尖叫。”
“我不尖叫。”
“你会尖叫的。”
机器嗡嗡作响地启动了。杰米咽了咽口水。
南迪把针头浸入墨水里,俯身过去,毫不犹豫地将第一行字刺入他的皮肤。
杰米微微一缩——只是微微一缩——但他的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仿佛被闪电击中了一样。那感觉又热又痛又深,就像一只脾气暴躁的黄蜂在钻进他的胸口。
“耶稣啊,”他轻声说道。
“我跟你说过了,”南迪平静地说道,手很稳。
“没事的,”他喘着气说。”我没事。”
佐雅大声嚼着一块薯片。”他听起来没事。”
“集中注意力,”南迪说道,调整着她手腕的角度。”深呼吸。要是你昏过去了,我会发照片的。”
杰米咬紧牙关。她现在正凑得很近,她的左前臂轻轻地搭在他的上胸部,稳稳地固定着他。他能感觉到那股
重量,柔软但坚实。她的皮肤闻起来像玫瑰水和消毒酒精的味道。他的心脏像独奏鼓点一样狂跳不已。
“那么——呃——你现在有在交往的对象吗?”他说道,尽管疼痛难忍,却仍努力让自己听起来轻松随意。
佐雅半开玩笑的轻咳了一声。
南迪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认真的吗?”
“只是……随便聊聊而已,”杰米咬着牙说道。
“就在我把针扎进你身体的时候?”
“可能会死掉。必须得知道才行。”
“我有过几次约会经历,”她说,“都不是什么正式的。”
“有没有遇到过合适的人?”
佐雅精神一振。”哦,天哪。跟他说那个一直叫你‘宝莱坞女王’的家伙的事吧。”
杰米眨了眨眼。”什么?”
南迪叹了口气。”是个通过应用程序认识的男人。白人。在头十分钟里就称呼我‘辣味’五次。”
杰米疼得比被针扎还要厉害。”恶心。”
“然后他说他一直想‘试试一个印度女孩’。就好像我是一盘拼盘似的。”
佐雅摇了摇头。”我让她马上甩掉那个爱吃咖喱的混蛋。”
“我做到了,”南迪说。
“然后还有那个华尔街的家伙,”佐雅补充道。
“哦,不,”杰米说,“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个?”
南迪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擦了擦墨水,然后继续说道。”他在金融衍生品部门工作。整个晚餐都在谈论差价和波动指数。甚至都没看我一眼。”
佐雅咯咯笑了起来。”他保证说风险有限。”
杰米看起来吓坏了。”你把那顿饭撑过去了吗?”“差不多吧,”南迪嘟囔道。”他所谓的前戏,其实就是一场 TED 演讲。”
杰米咧嘴一笑。”我是说,我也不清楚什么是导数,但至少我会和对方有眼神交流。”
佐雅又咬了一口薯片。”这就是你的优势所在。”
南迪完成了第一遍操作,然后靠向椅背,审视着线条。
杰米满头大汗,紧紧抓住椅子的边缘,下巴紧绷。但他没有动。一次都没有动。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但现在他内心却有一种奇怪的新骄傲——一种真实的感觉。他做了些什么。做了实实在在的事情。
南迪擦掉了他胸口残留的墨迹。”你通过了。”
杰米眨了眨眼。”什么?”
“我以为你会在中途放弃的,”她简单地说。”但你没有。”
佐雅拍了一下手。”好呀!我们的这个受虐狂成功了!”
杰米恍然一笑,有些迷乱。”那真……挺刺激的。”
“是吗?”南迪说着,摘下了她的手套。
“我还想再做一次,”他喘着气说。
佐雅翻了个白眼。”你当然想。”
杰米慢慢地坐起身来,胸口灼热,新画的墨迹还很生硬,敏感。但他低头看着画作,笑了。不是因为它漂亮——它还不算漂亮。而是因为它有了意义。一个印记。一个开始。
他看向南迪,南迪已经在收拾工具了。
“为了你,什么都值得。”他说。她没有抬头。”小心点。我开始相信你的话是真的了。”
第七章
炸锅直接将滚烫的油喷进了他的眼睛里。
杰米没有尖叫,但差一点就那样做了。
“你还好吧?”曼尼吼道,他既是经理又是患有偏头痛的家伙。
“还好,”杰米说道,不停的眨着眼睛,把滚烫的泪水挤进防护面罩里,不停地眨,直到炸锅的形状恢复正常。”我喜
欢这里。”
他在格鲁普芝士薯条店上晚班,这家开在地铁站旁的小吃店门脸窄小,卖十种花式薯条、四种芝士酱,却毫无体面可言。
他的衬衫是聚酯纤维的,散发着犯罪现场的气味。他的手臂上布满了油渍。那件粗糙的衣物下,他的胸口还隐隐作痛——伤口处红肿、发炎,还嗡嗡作响,因为昨天,南迪的针在那里游走过。
有顾客问能不能要‘那种标榜纯素、但其实是真芝士,可还继续叫纯素’的酱。”杰米面无表情地笑了笑,然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帮他们结了账。
等到他下班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仿佛在热狗店里待了七个小时。
他的公寓迎接他的方式就像一只湿漉漉的袜子。
走廊里的灯嗡嗡作响,忽明忽暗地悬在头顶。他住的三楼没有电梯,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别人的烟味。他打开门,一脚将门关上,然后像刚憋了整整一天的肺一样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屋内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有破损扶手的沙发,一台比他年纪还大的微波炉,挂在水槽上方顽强生长着的半死不活的吊兰。
他脱下那件格卢普衬衫,扔到角落里,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依旧疼痛。依旧真实。
他站在镜子前,侧身转过身,查看着肿胀处。那道纹身红红的,线条清晰分明。他的胸口上有一个黑色的几何图案。就像一个烙印。
他喜欢它。
他打开冰箱。里面有两份热三明治。五罐啤酒。腌黄瓜。一袋他忘记收起的生菜。他把一份热三明治扔进微波炉,抓起一瓶啤酒——那是南迪上周末从街角小店给他买的高脚杯装的啤酒。她从不管他要钱。只是说:“别一晚上就把它们都喝光了”,还给他那种“别犯傻”的冷漠眼神。
他站着吃着,然后瘫倒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老友记》已经开播了。第五季。在这集里,钱德伦秘密的亲吻了莫妮卡。杰米呆呆地看着,嘴里嚼着东西。
他讨厌剧中那种温馨的氛围。那个节目里的人物似乎从来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孤独的。他们只是……生活在一起。时不时聚一下。闲逛。一起分享薯条,一起经历心碎和无厘头的笑话。
他想要这样。想要有个可以倾诉的人。想要有人逗他、喂他、把他从床上拽起来。想要有个能陪伴在身边的人。
就像南迪那样。
他的手又滑向胸口。此刻的刺痛比之前更强烈,因为在厨房的热气下这种感觉更加明显。但这种疼痛感觉更好。就像一小团微弱的火苗藏在他的皮肤之下,静静地燃烧着。就像一个秘密。
他想起了她放在他胸口的手,她脸凑得很近,她聚精会神时眼睛是如何眯起来的。她握着针的手是多么稳当。她皮肤的气味。她声音的特质,干脆而清凉,但始终温暖而亲切。
他没有思考就抓起了手机。
杰米:“把我变成你的老虎吧。”
他盯着手机屏幕。
删除了句号。又重新加上了。然后又删掉了。
然后就发了出去。
三个点。然后什么都没有。然后又出现了三个点。
她发了一个孤独的老虎表情符号。
杰米咧嘴笑了。一个愚蠢、荒唐、私密的笑。他盯着这个表情符号,仿佛它比它应有的含义更有意义。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上,靠在沙发上。疼痛刺痛着他的身体。但他并不在意。
也许这就是迹象。某种
事情新的开端。
或许她根本无需搬进去同住、无需一起出去玩、无需牵他的手、也无需对他说“我爱你”。
或许仅仅做他的“守护者”就已经足够了。到目前为止。
第八章
“这次我是认真的。”
“你从来都不认真,”南迪嘟囔着,正擦拭着一个不锈钢托盘。
“我是认真的,”杰米坚持道,像只小狗一样跟在她身后,双手插在运动衫口袋里。”看看我。看看这张脸。这是一张有目标的人的脸。”
她短暂地抬头看了一眼。”这张脸的主人,可是连下楼几步路都不愿意走,非要从楼下用DoorDash点拉面外卖,理由是爬楼梯‘情绪上很累’的那位。”
“那是个不同的杰米。”
“那是两周前的事。”
“没错。成长了。”
南迪用力通过鼻子呼出一口气。她完成了对桌子的喷洒工作,把抹布扔进洗衣桶里,然后开始将新的针头装进消毒袋里。杰米在柜台附近徘徊,急促而不耐烦地绕着圈子走动。
“我跟你说,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我不是随便乱说。”
“你说过很多话。”
“我从未后悔这个纹身,对吧?”
“还没有。”
杰米把运动衫往上拉,露出胸口上露出的黑色墨迹。”这是我做过的最棒的事。我现在感觉自己真的存在了。”
“这只是感染在作祟。”
“不,真的。这对我有意义。”
南迪又叹了口气——这次时间更长了——然后走向角落里那个小小的工作室冰箱。她打开罐子,拿了一瓶啤酒。
“我能要一瓶吗?”杰米满怀希望地问道。
“你二十岁。”
“年龄什么时候阻拦过你?上周你刚给我买了整整一箱呢!”
“你对自己真纵容。”她扔给他一个罐子说道。”坐下。”
他们坐在靠墙的旧沙发床上,周围是艺术画作、精密仪器和一个有人当作玩笑送给她的小挂饰——一个骷髅头模型。坐垫有些下陷。啤酒瓶的封口嘶嘶作响。纹身机的嗡嗡声终于安静了下来。
杰米喝了一口,然后仰头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我不知道自己该把人生往哪个方向发展。”他说道。
南迪没有回应。
“我只是——我需要点什么。需要实实在在的东西。需要能让我有所追求的东西。每天我醒来,只是活着,等待这一切结束。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但是……你是唯一能让我清醒过来的东西。”
南迪抿了抿啤酒。”你现在是个诗人了?”
杰米狡黠的笑了笑。”我是你的老虎。我有深度。”
她哼了一声。”你是一只失眠的家猫。”
杰米笑了,然后向前倾身。”但说真的。你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我。”“你见过我最糟糕的样子,比如……试图用硬纸板做翅膀,然后从车库屋顶跳下去的那种状态。”
“真是难以忘怀啊。”她轻声说道。
“我不会放弃的。这次不会了。你说过你想要一些极端的、真正的项目,那种没人会同意参与的项目。你有工具,有想法。而我有肉。”
她眨了眨眼。”你刚刚是把自己说成是‘肉’?”
杰米举起他的罐子。”高品质,一级货。是老虎肉。”
“别说了。”
“我是认真的。我会成为你的画布。你那疯狂、毛茸茸的画布。”
她对着自己的饮料咕哝着。
“我会签一份合同的,如果你需要的话,”他说道,语气
变得严肃起来。”就像一份正式的‘随心所欲地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的合同’。我已经不再随波逐流了。我想对某个人有所意义。我想对你有所意义。”
南迪没有马上说话。她盯着他们对面的墙壁,眼神茫然。
“除非你完全投入,否则我不会做任何事。”她最后说道。”不能半途而废。不能中途退缩。不能后来对我说你不是真心的,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怪物。”
“我不会的。”
“你不能在中途后悔。你不能说‘实际上,我当时喝的酩酊大醉了’或者‘实际上,我当时很孤独’然后把我丢下,给我留下一堆悔恨和你的残肢。”
杰米紧张地笑了。”哇,我们已经谈到肢体问题了,是吗?”
她看了他一眼。”极致意味着极端。”
“我知道。”“我准备好了。”
“你总是这么说。”
“这次,我真的准备好了。”他凑近了些。”你觉得我会让别人给我纹身吗?让别人在我的身上开刀、重塑、改变我本来的样子吗?我想让你来做。只有你能做到。”
南迪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站了起来。
杰米的心猛地一跳。”等等——干什么——”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个法律便笺本和一支笔。
“你在开玩笑吧。”
她没有回答。
她在页面的顶部用粗体大字潦草地写下了几个字:服务条款。
下面写着:受试者同意完全由艺术家掌控创作过程。
不允许反悔、投诉或情绪失控。
不允许进室内。认真的。
必须无条件接受逐步的身体改造,不得反抗。
艺术家有权自行决定改造的程度。
她转过身,把它放在他的腿上,把笔也放了上去。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杰米问道。
“你说过你会签字的。”
“当然,我确实说了。”
他潦草地在底部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动作夸张得像个四年级学生在伪造一次校外活动的请假条。
她把它折了一次,然后把它夹在她桌上的佛像摆件下面。
“恭喜你,”她说,“你现在成了我的财产。”
杰米再次举起他的罐子,像个傻瓜一样咧嘴笑着。”只要我属于你就行。”
南迪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
“如果你是认真的的话,”她现在声音更低了说道,“那你就是在给我一件我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杰米眨了眨眼。”是吗?”
“你永远都会在我心中占据一个特别的位置,”她说,眼神没有完全看向他。”虽然你本来就已经占据着那个位置了。”
杰米的胸口一下子热得难受,紧绷得厉害,仿佛被一根电线紧紧的缠绕着。他咽了口唾沫。
“明白这一点就够了。”
第九章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选择爪子作为你的首选造型呢?”杰米看着她准备托盘说道。
“它们很简单。”南迪说道。”而且可以反向使用。这是进入深水区的最轻松的方式。如果你无法驾驭这个,那你肯定也做不了接下来的造型了。”
“所以,我就是一只穿着华丽服装的实验品。”
“正是如此。”她说着,戴上了手套。
杰米坐在带有软垫的桌子上,脱下了运动衫,紧张地将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我准备好了。”
“嗯,直到你开始呜咽为止。”
“我从不呜咽。”
“你在纹身的时候还呜咽了呢。”
他张开嘴
,又想了想,然后耸了耸肩。”可能是空调的原因吧。”
她翻了翻白眼,然后示意他伸出右手。”尽量别哭。这些会以干净的方式植入,但之后会有些疼痛。”
她一边工作,一边稳稳地握住他的手,动作温柔但坚定,她的手指凉凉的,触感凉爽而柔软。他盯着她的手臂,那是一条光滑、棕色且柔软的线条。她的头发又重新扎了起来,几缕深色的卷发垂落下来,轻拂着她的下巴。他注视着她们,全神贯注。
“那么,”她随意地说道,“你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呃……爪子?”
“那之后呢?我们要接着做尾巴吗?”“獠牙?全套皮毛套装?”
“你是艺术家,”他说道,“我只是你卑微的肉质画布罢了。”
她哼了一声。”你可别再自称是肉了。这听起来怪怪的。”
“抱歉。我本想说的是:我是你卑微的切片。”
“更糟糕了。”
他咧嘴一笑。”不过说真的。我会接受任何事的。你要完全掌控,记得吗?”
“嗯,嗯,我记得。”她检查了一下位置。”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已经把一切都计划好了。我之所以先做可拆卸的款式,是有原因的。”
他耸了耸肩。”也许可以拆卸,感觉也像是……天大的事。”
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我是认真的,”他说,“我感觉自己……正在回归某种东西。”
她挑了挑眉。”回到……爪子的状态?”
“好吧,听我说完。”他一边说着,一边让她移向自己的另一只手。”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总是打扮成各种样子吗?比如……一直打扮的?”
“哦,记得啊,”她轻声笑道,“蜘蛛侠。那件小浣熊式的连体衣。你基本上在那时候就是个毛茸茸的小家伙,那时候还很流行呢。”
“从来都不流行。”
“确实如此。”
杰米想到这里笑了起来。”不过我喜欢那样。我父母也是。每年万圣节,他们都会举办那种大型的服装派对,记得吗?每个人都穿着服装。大人。孩子。你几乎每次都来。”“我记得你妈妈有一次打扮成克利奥帕特拉的样子,结果却很生气,因为没人知道她到底是谁。”
“她穿着一件塔吉特牌的床单,还画了眼线。”
“她对你爸爸叫她‘卧室、浴室和百搭家居用品之女王’这件事非常生气。”
他们俩都笑了。
杰米的笑容变得柔和了一些。”那些夜晚是最美好的时光。”
“是啊,”南迪说道,语气变得轻柔。”确实如此。”
他低下头。”我在高中就不再打扮了。觉得那很愚蠢。很丢人。我父母讨厌那样的打扮。”
“是啊,”她说道。”我记得。”
“我不知道,”他说道。”也许……这是我在回归到过去的自己。在我不再那么自我意识之前。在一切都变得糟糕之前。这很奇怪,但感觉……是对的。”
她注视着他片刻。没有微笑,也没有皱眉。只是看着他。
“你觉得你父母会认可这种转变吗?”她问道。
杰米点了点头。”说实话?”是的。他们会感到困惑。或许还会感到惊恐。但我觉得,他们要是知道我终于能做成点事,应该会挺骄傲的。”
“这标准定的可真低。”她低声嘀咕,但语气并不强硬。
“我觉得……他们还会挺高兴,好在有你陪着我。”他又补了一句。
这让她的心情稍微好
了一些。
他摆动着手指。”那么现在情况怎么样,医生?”
“看起来你又要把你的炸鱼工作弄得更加复杂了。”
杰米叹了口气。”哦,天哪。我的老板已经认为我是个无政府主义者了。”
“别把这当作一个辞职的理由,然后又来找我借钱。”她警告道。
“我不会的。我发誓。我是个全新的自己了。一个像老虎一样的人。”
“你不是老虎。你只是一个一无所有、失业又没本事、对情景喜剧品味又糟糕的饺子摊主。”
南迪把摘下手套,扔进了垃圾桶。她擦了擦托盘,对工具进行了消毒,最后退后几步欣赏自己的作品。杰米坐直了身子,对着他包扎着的手指眨着眼睛,仿佛它们是博物馆里的珍品。然后他举起爪子,调皮地咆哮了一声。
南迪伸手过去,抓起她的手机,按下了录制键。
“你在干什么?”
“继续吧。用四肢爬行一下。”
“你在拍摄我吗?”
“你想成为我的老虎吗?老虎是会爬行的。去吧。”
杰米叹了口气。”你真病了。”但他还是四肢着地,以夸张而戏剧化的姿势在工作室的地板上爬行着,每只手都用新长出的弯曲指甲小心地抬起,仿佛是在追踪猎物一般。他甩了甩头,轻声咆哮着。
南迪咯咯笑了起来。
“还不错,”她说,“你会让我出名的。”
他爬到床垫上,叹了口气,瘫坐在上面。
“你对这一切也太享受了,”他嘟囔道。
“明明是你求我让我这样对待你的。”
杰米咧嘴笑了。”而且我还会再这么做的。”
她递给他一瓶啤酒。新长出的爪子握着啤酒的感觉很奇怪。
“真是糟糕的决定。”南迪说。
他们碰了碰罐子。
他向后靠去,爪子在光线下发光。“那么……如果我是常客的话,这会花费多少钱?”
她快速在脑海中计算了一下。”大概六百块。还有后续护理费用。”
“哦,我的天哪。”
“这只是爪子的费用。你还得为纹身付费呢。”
杰米的眼睛睁大了。”该死。”
“把所有你将要接受的手术加起来,你欠我的钱会比学生贷款还多。”
“我会成为你的奴隶了吗?”
“更糟的是,”她说着伸直了双腿,“你会成为我的工作室宠物。我会把你关在后面的一个笼子里。”
杰米咧嘴一笑。”保证?”
她哼了一声。”你真恶心。”
第十章
那根针像一群蜜蜂一样嗡嗡作响。杰米静静地躺着,只有当它刺中他颧骨上一处特别疼的地方时,他才会微微抽动一下。
“你又动了。”南迪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因专注而变得紧绷。
“我没动。”他对着软垫说。”那是疼痛痉挛。完全是不由自主的。我的身体在反抗你。”
“它会的,”她说,“你个蠢货。”
“我是你的蠢货。”“也是事实。”
她用一块凉爽的湿布擦拭杰米的脸,清除刚刚在下巴上方出现的新血迹和墨水。”差不多这边的伤口处理完了。尽量别动。你把对称性都破坏了。”
“我现在整个人都不对称了,”他喃喃道,“我都分不清上下左右了。”
“针头的方向就是上方。想去那吗?别动。”
杰米紧握双拳,咬住她给他准备的小橡胶咬嘴。他的皮肤感觉像被磨砂纸擦过一样。每一道新的纹身都像火一样从肌肉一直烧到骨头。他闭上眼睛,发出一声
微弱而可怜的呜咽。
“你又哭唧唧的了?”
“不,”他说,声音颤抖着。”我是在咆哮。”
她笑了。”嗯,挺可爱的。”
她又擦了擦,戴着手套的手沿着他的下巴拂过。”最后一道了。这样就大功告成了。暂时先这样吧。”
“暂时?”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你觉得就因为这些条纹画好了,我们就算完事了?那只是底层部分而已。我们还没开始真正有趣的部分呢。”
他夸张地呻吟了一声,然后发出半笑半哭的声音。”天哪。我为了你辞掉了工作。”
“你是被解雇的。”
“随便吧。番茄,番茄。”
她再次调整了一下机器,嗡嗡声又响了起来,就像牙医的钻头一样。“你让我在你脖子和胳膊上涂满老虎条纹之前,就应该考虑到这一点。”
“我之前没想过。显然。”
“是啊。这就是问题所在。”她说着又凑近了些。”大多数人都会考虑变成丛林猫之后如何谋生吧。”
他皱了皱眉。”我没想到这会是什么大问题。”
“哦,是吗?你觉得‘鸡鸡舔舔’公司会想要一个老虎人来处理他们的秘制酱料吗?”
他停顿了一下。”是格卢普的芝士小吃和薯条。实际上是因为顾客。一个老家伙在我给他递薯条时尖叫起来。说我看起来像是来自地狱马戏团。”
她笑了,随即又摇摇头,觉得好笑又觉得不该笑。”不过这还算公平。”
他沉默了一秒。”那现在怎么办?”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抬头看着她,身上缠着绷带,伤痕累累,甚至眼眶周围都布满了条纹。”我现在怎么赚钱?或者……该怎么活下去呢?”
她久久地盯着他。然后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摘下了手套。
“你别想再搬进我家里来了,”她说。
“我可没这么说!”
“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好吧,行,我也是这么想的。”
南迪走到水槽边,冲洗着手。”不行。你不能再住进我的房子里了。”
“还吃光我所有的麻薯,还把我的下水道堵得严严实实的。”“可我是你的老虎啊,”他说道,夸张地在软垫桌子上伸展着身体,仿佛是在为《国家地理》杂志的封面拍摄照片。”而你是个成功的女人,有房子、有院子、还有家庭健身房。你不会让你的老虎挨饿的,对吧?”
她擦干双手,转过身,给了他一种像对待粘在你酒杯上的小苍蝇那样的眼神。
“你真是不可理喻。”
他咧嘴一笑。”但也很可爱。”
“你身无分文。”
“情感世界却很丰富。”
“负债累累。”
“欠你的,欠的很多,很彻底。”
她从工作室的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扔给他。”别说我什么都没给你。”
“看吧?你还是在乎我的。”
她给自己打开一瓶,然后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他。那道虎纹,依旧鲜红且闪耀着光泽。他肿胀的嘴唇。他眼眶里的黑眼圈。
她歪着头。
“你得明白,你欠我的钱比你这辈子赚到的都要多,对吧?”
“是的,但我把我的身体都给了你。我就像你的活艺术品。”“错了,”她平淡地说,“是你求我这么做的。我免费为你提供顶级服务。现在你还想让我给你提供住处,可能还有食品。我为你做的比任何人都多。这次我会要求回报。”
杰米微微坐直了身子。”什么样的回报?”
她没
有马上回答,只是看着他,神情严肃。
“我还不知道呢,”她最后说道,“但到时候?你可别想拒绝。”
她说话的语气让他手中的啤酒感觉更沉了。
他歪嘴笑了笑。”天哪。你让一个男人觉得自己真的很特别。”
“你是特别的,”她说。”是个行走的债务。”
他举起自己的杯子。”为契约奴役干杯。”
她将自己的杯子与他的碰了碰。”为虎纹和糟糕的决定。”
他们喝了起来。
杰米再次仰面瘫倒在桌子上,赤裸着上身,身上的条纹不见了。他叹了口气,脸上深深的疼痛在不断加剧。
“我看起来不错吧?”他问道。
南迪瞥了他一眼。”你看起来吓人极了。”
“太好了,”他轻声说道。”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第十一章
杰米拖着装满衣物的三个垃圾袋走上人行道,重重地把袋子扔在地上。”我还是不敢相信你竟然答应了。我真以为我得假装突发疾病什么的才行呢。”
南迪倚在她那造型时尚、漆成灰色的房子前门框上,喝着蛋白质奶昔。她看起来没什么兴致。”你以为这是同意了吗?这只是个策略性的妥协。”
杰米抬头看着她,咧嘴笑了。他条纹状的脸颊有些脱皮。他胳膊上缠着绷带,那是上周纹身留下的。
“不管怎样,我现在到了这里。这地方真是太棒了,顺便问一句,你是重新装修的吧?”
“几年前的事了。”
“看起来……像一家杂志公司似的。你还有那种机器人吸尘器吗?”
“杰米。”
“嗯?”
“你不能住在这房子里。”
他眨了眨眼。”什么?”
她甚至都没有停顿一下。”我说你可以留在这片土地上。但不是在我家里。还记得我们的合同吗?我说过不能搬进来。”
他坐直身子,把头发从眼前拨开。”那我接下来住哪里,是在你家后院搭个帐篷吗?”
南迪耸了耸肩。”老虎不会住在房子里的,杰米。它们会抓坏家具的。它们会掉毛。它们会在角落里大小便。”
“就那一次。纯属意外。”
她从门框上移开身子。”来吧。把你的东西带上。”
他跟着她绕到房子的一侧,拖着他的行李。他们穿过侧门,踏上一条蜿蜒通向后院的石子路。他环顾了一下宽敞的院子,然后眯着眼看向前方那座高大的车库。
“等等,”他说道。”你不是认真的吧。”
“千真万确。”
她打开车库门。
杰米瞪大了眼睛。
车库内部已被改造成了一个低成本的《阿凡达》的场景。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假藤蔓和苔藓。地板上铺着某种柔软的绿色软垫材料——富有弹性,几乎像草一样。LED 灯带环绕在天花板的横梁上,发出变幻的绿色和蓝色的诡异光芒。角落里还立着几颗假树。甚至还有几处声音是从隐藏的扬声器里传出来的——蟋蟀声、鸟鸣声,还有远处丛林中似虎咆般的低沉轰鸣。
“欢迎来到丛林。”南迪说着,朝里面做了个手势。
杰米放下行李。”你给我弄了个丛林笼子。”
“我给你弄了个丛林套房。那边有个小厨房。迷你冰箱、电炉、水壶。角落里有个小浴室。还有一个淋浴间。”
“没有床。”
“老虎可不会睡在床上。它们蜷缩在草丛里或者树上。”
“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他光脚慢慢地走进去。脚趾踩在
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噗噗”声。一根藤蔓拂过他的肩膀。他环顾四周,在亮光中转了一圈。这太荒唐了,但又有点神奇。
“这花了你多少钱?”
“太多了。所以你最好好好珍惜。”
他看着她,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神情。”你为我做了这一切?”
她挑了挑眉。”严格来说,我是为自己做的。而你只是租客。”
他咧嘴一笑。”不过……还是谢谢你。”我喜欢它。
“很好,”她说道。”因为明天你就要回报我了。有个摄影师朋友要来。想给地下设计杂志拍摄丛林房间的照片。你就是道具。”
杰米皱起了眉头。”什么样的杂志?”
“那种艺术类的。别担心,他们会把你的乳头模糊掉的。”
他笑了。”老虎有乳头吗?”
“我发誓。”
他瘫倒在软垫地上,伸展开身体。”这感觉怪怪的很舒服。就像幼儿园的午睡垫。”
她转身要走。”别抓破任何东西。别打翻那些树。别指望有人给你送早餐。”
“那如果下雨怎么办?”
“车库是密封的,杰米。你不是真的身处雨林之中。”
“这可真把我给骗了。”他嘟囔着,看着头顶风扇吹出的假树叶在空中摇曳。”我是不是能得到一个猫砂盆还是——?”
“有厕所。”
她离开车库后,他缓缓坐了起来。房间在他周围散发着光芒,潮湿而昏暗,充满梦幻色彩。一个老虎笼子。一个丛林房间。是梦还是陷阱——他不太确定。
他又躺了回去,用爪子勾住假草,对着藤蔓轻声说道:“温馨的家。”
第十二章
那天晚上晚些时候,杰米躺在柔软的丛林地面之上,身上裹着南迪早些时候随意丢下的两床仿毛皮毯子。她安装在一根横梁上方的廉价投影仪正在将《老友记》的重播画面投射到挂在远处墙壁上的大白布上。他半是专注地观看,半是沉浸在幻想之中,一边啜饮着她放在迷你冰箱里的热啤酒。
他听到了门的嘎吱声。
南迪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板披萨盒和一箱啤酒。她的卷发扎成了一个凌乱的发髻。”你就不能自己点吗?”
杰米指向门口。”你知道的,我不被允许进屋。我怎么能去应门呢?让送货员翻过围栏进去么?”
她叹了口气,穿过柔软的地面,在他身边坐在草地上。她交叉双腿,把披萨放在他们面前。她的膝盖随意地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杰米注意到了。
他的身体也明显注意到了。
“你过去更独立自主些。”她说着,打开了一瓶啤酒。”那时候你七岁的时候。”
“你过去会给我带恐龙鸡肉块和橙子片。”
“而你现在还表现得像七岁小孩一样。但如今你长出了爪子,还欠着账呢。”
他咧嘴一笑,抓起一片披萨。”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默默地吃了会儿饭,乔伊在屏幕上又干了些更蠢的事。
“这部剧还是会让我产生奇怪的回忆。”杰米说道,舔着手指上的酱汁。”你在我爸妈外出时照顾我。你以前还负责配音呢。还记得吗?”
南迪笑起来。”天哪,是啊。我一直都扮演的是菲比。”
“你确实有点像菲比。混乱但性感。”
她挑了挑眉。”现在我是你的房东了。你得谨慎措辞。”
“对不起,女士。”
这让他露出了微笑。
“我怀念那些时光,”过了一会儿,他说道,“你、他
们、我们四个人就这样……单纯地相处着。”
她用手掌撑着身子向后靠,仰头喝了一大口。她的膝盖仍温热地抵在他的腿上。”我们还是会一起度过时光的。你住在我离我家厨房三十英尺的地方。你还想要什么呢?”
“不太确定。只是现在感觉不一样了。”
她审视着他,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神情。
“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他说,“所有这一切。”
她看着周围发光的藤蔓。”哦,我会想办法的。”
杰米紧张地笑了。”我应该害怕吗?”
“很害怕。从现在开始就是了。”她脱下运动鞋和袜子,扔在一旁,然后把光着的双脚放在他的腿上。”我一整天都在站着。按摩吧。”
他眨了眨眼。”这不在租约约定的内容里。”
“你明天想吃晚餐吗?”
他呻吟了一声,把啤酒放到了一边。她的双脚温暖、柔软,还带着运动鞋留下的轻微湿气。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做出反应。但这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动作要轻柔些,”她说,“我把非常贵重的东西交给你保管。”
“爪子可没法让这变得容易。”
“抱怨可不会解决问题。这里——在脚弓上用力一点。”“你不是在做面包。”
他聚精会神地、笨拙地用手指肚揉捏着,努力不去抓伤她。每一次触碰都让他的心脏狂跳。她不假思索地引导着他的手,偶尔抚摸他的头发,轻声给出指导。
“对。”就像那样。”好孩子。”
杰米一动不动。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说的话——或者也许她注意到了。她的语气没有改变。她的手指仍放在他的头发上。
乔伊又说了些愚蠢的话。
这次杰米没有笑。
她微微动了动,双脚仍搁在他的腿上,继续盯着屏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确实发生了些变化。
而杰米并不希望这一切再回到原来的样子。
第十三章
杰米还蜷缩在毯子下面,这时丛林房间的门嘎吱一声开了。外面的微风拂动着假藤蔓,发出沙沙声,柔和的 LED 灯光在房间里闪烁着淡绿色和海洋蓝色的光芒。他微微睁开一只眼睛,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地板比它应有的样子要柔软得多。他挪动了一下身子,伸了个懒腰,假毛毯缠绕在了他的双腿上,一只胳膊搭在前一天南迪勉强放下的一个枕头上面。”这是暂时的舒适享受”,她曾嘟囔道。”老虎是不会睡懒觉的。”
他轻声呻吟着,侧身躺了过去。
“杰米,”南迪的声音穿透了房间。他听到她的鞋子在软垫地板上发出的声响。”起来。我跟你说过拍摄时间是十点。现在已经十点了。”
他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老虎只有在饿的时候才会醒来。”
她朝他扔了一堆衣服。一件贴身的背心和宽松的运动裤,都是黑色的,两侧有金色条纹。他把衣服接在胸前。
“你想吃早餐吗?”她问道,挑了挑眉毛。”那就做好你的表演。”
“所以只要我表现好,就能得到食物。这听起来有点像——”
“是的,是的,”她说道,把他的话打断了。”你是一只被宠爱的小表演老虎。”我现在没心情。这次拍摄很重要。这是一本重要的地下设计杂志。他们的编辑喜欢概念性作品。我希望他们能把丛林房间的内容刊登出来。你欠我的。”
“我知道,”他突然清醒过来,说
道,“我会做得非常出色的。”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像老虎一样,别像个蹒跚学步的小孩。”
“明白了。老虎。嗷呜。”
她叹了口气,离开了,嘴里嘟囔着一些关于后悔和麻醉箭的东西。
杰米站起身,迅速换了衣服,把毯子和枕头扔进了她留给他在角落里的储物箱里。这套服装看起来很不错。光滑的。野性的模样。他那布满伤痕的皮肤从紧身恤的边缘处显露出来,线条粗犷而原始,就像画笔挥洒出的线条一样。他把头发梳得凌乱,用一个立在木箱上的破损镜子做为梳妆台。还不错。他看起来就像一种丛林中的神秘生物。
接着,他听到了脚步声回响过来。是人的声音。
表演时间到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悄悄地钻进最茂密的藤蔓和塑料蕨类植物丛中,蹲伏在一块假树桩后面。周围的丛林声音——唧唧声和轻柔的沙沙声——有助于掩盖他的行动。他咧嘴笑了。老虎可不会礼貌地在地毯上等待。老虎会突然扑上来。
车库门大开。
南迪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一位身材矮小、穿着时髦的女士,脚蹬厚底靴,胸前挂着一台老式摄像机。一位高个子男士拿着一台数码单反相机,戴着黑框眼镜,浑身散发着红牛带来的活力。第三个人,安静地拿着一台照明设备。
“就是这里了,”南迪夸张地说道,“丛林房间。”
高个子男士吹了声口哨。”嘿。这简直太棒了。”
“它的沉浸感太强了,”那位女士补充道,摄像机已经架好。”我喜欢这种光线平衡。简直就是电子探险。”
南迪微笑着,显得专业而自豪。”等你们看到中心装饰品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们完全走进了里面。南迪停了下来,环顾四周。
“杰米?”沉默。
她眨了眨眼。提高了声音喊道:“杰米,别犯傻了。”
摄像师女孩笑了起来。”他在躲藏吗?”
灯光技术员咧嘴一笑。”老虎会咬人吗?”
“不会,但他会蜕皮。”南迪平淡地说道。她的下巴绷得紧紧的。
杰米依旧蹲伏着,轻声笑着,眼睛紧紧盯着那群人。他稍稍移动了一下身体,以便靠近一些,像丛林中的猫科动物一样低低地匍匐前行。
接着,他跳了出去。
“汪汪!”
他从植被中一跃而起,直直地朝那群人冲去。摄影师把相机掉落了。灯光技术员踉跄着退到了一根藤蔓柱子旁。但尖叫得最厉害的却是摄像师女士——她绊到了一条隐藏的电线,一头栽进了假河景中,撞倒了一个扬声器。丛林里的鸟叫声变得两倍响亮。
杰米蹲伏着落地,咧嘴笑着看着他们。
摄影师紧张地笑了起来。”天哪!”
“我觉得我有点尿裤子了。”灯光技术员说道。
摄像师女士站了起来,浑身湿透,嘴里还骂骂咧咧。她的毛线帽掉了下来。她的相机松松地挂在肩带上。”那到底是什么情况?”
杰米眨了眨眼。”那只是有点吓到我了。我以为——”
南迪的表情像石头一样僵硬。
“你以为那很有趣吗?”
“我只是在沉浸其中,追求真实感。”杰米说道。”你扑向客人了。”
“就像一只老虎一样。”
摄影师正拿起他的相机,试图把这事当作玩笑一笑而过。”没什么大不了的。没造成什么伤害。我们被吓到了。这都是丛林氛围的一部
分,对吧?”摄像机女工作人员可不干了。”我浑身湿透了。这镜头可能都坏了。我们本是要进行一次专业的拍摄,没想到却遭遇了这种突如其来的麻烦。”
“嘿,”杰米温和地说道,显得有些生气。”我不是那种人。”
南迪揉了揉太阳穴。”杰米。去一个偏僻的地方坐下吧。”
他张了张嘴。
“现在。”
他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地溜走了。
众人尴尬地站着,擦拭着设备,低声道歉。南迪试图缓和局面,但气氛已经发生了变化。摄影师礼貌地表示他们会重新安排时间。摄像机女已经朝门口走去了一半。
南迪没有带他们出去。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车库门关上。
然后她转身。
杰米又回到了假瀑布附近,双臂交叉,像一只知道自己咬坏了一双鞋的小狗一样盯着她。
她没有大喊大叫。
这更糟糕了。
“对不起,”他很快说道。”我真的以为这会很有趣。我不知道她会摔倒。”
南迪没有马上回答。她拿起摄影师遗忘的相机包,慢慢地拉上拉链,把它放在一张长凳上。然后她转身。
“你让我难堪了。”
“我不是故意的。”
“你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我跟你说过了。”“我只给你布置了一项任务:按时到场,遵守指示,表现得出色。而你却把它搞成了一个恶作剧。”
“我原以为他们会笑的——”
“你却把它搞砸了。”
他张开嘴,又闭上了。
“也许,”她现在声音更低了说道,“整个‘老虎计划’都不奏效了。也许你不该留在这儿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南迪——”
“不。你不能靠辩解来摆脱这次困境。”
他看着她,神情惊慌。”求求你。别把我赶出去。我会做得更好的。我会做任何事。我发誓。”
她交叉着双臂,审视着他。
“再犯一次错误,你就得离开。今晚你就留下吧。我明天再做决定。”
“我会做到完美的。我会成为你完美的‘老虎’。”
她凝视着他。
他低下头。”只是别把我赶出去就行。”
一阵长长的沉默过后,她呼出了一口气。
“从今往后,”她低声说道,“你要遵守我设定的每一条规则。不要争辩。不要玩花样。按照我说的去做,我说什么时候做就什么时候做。明白吗?”
他迅速地点了点头。”是的。”是。”随便吧。”
她没有笑。
“把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干净。”她转身离开时说道,“还有,千万别从任何蕨类植物上跳下来。”
杰米独自一人站在安静的房间里,周围是倒塌的道具和散落的苔藓。
丛林此刻也安静了下来。
而他也是如此。
第十四章
杰米正酣睡着,蜷缩在仿草皮、仿毛皮毯子覆盖下的仿草地上,尾骨因昨晚的辗转反侧而疼痛不已。这并非真正的床铺,但此刻它就是他的床,他正逐渐适应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橡胶树和除味剂的气味。
接着,车库门嘎吱一声开了。
光线倾泻而入。
他眯着眼,昏昏沉沉地。听到了她的声音。
“对,就在那棵树旁边。慢慢来。”
男人的声音传来,是低沉的呻吟声和随意的闲聊声。
杰米眨了眨眼,坐了起来,赤身裸体地穿着印有褪色卡通老虎图案的睡裤,头发凌乱。他揉了揉脸,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仍半睡半醒。
两个穿着工作服的
男子正费力地将一个巨大的金属笼子推进去。它呈银色,看起来工业风十足,有厚厚的栅栏和一个看起来像是来自动物园的锁。底部固定着一块垫子——看起来很冰冷,显然不是为了舒适而设计的。
他僵住了。南迪站在一旁,双臂交叉着,漫不经心地指挥着他们,仿佛在布置家具。她甚至都没有看一眼杰米。
“就在那儿很好,”她说,“谢谢你们,伙计们。你们可以走了。”
其中一名男子轻声笑了。”大狗?”
“差不多吧,”她说,勉强地笑了笑。杰米只是呆呆地站着。
那些人离开了。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寂静又重新降临。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南迪终于看向他。”这是一个笼子。”
他眨了眨眼。”是的,我明白这一点。那它怎么会在这儿?”
她歪着头。”杰米,得了吧。你就是这儿唯一的动物。”
“你在开玩笑吧。”
她没有回答。
“你不可能真的指望我睡在那种东西里吧。”
“你昨天不是说过你会做任何事吗,记得吗?”
他张开嘴,又闭上了。”是的,但我并不是说要关任何动物。”
“这就是像你这样的人的问题所在,”她说着朝他走去,“你总是喜欢做出宏伟的承诺,但当该兑现的时候……突然就会有各种条件出现。”
他皱了皱眉。”为什么这有必要?”
她指着栅栏。”因为我需要知道你是真心这么说的。否则,你可以走了。我不是强迫你留下来,杰米。你是个大男人了。但如果你想留下来——如果你还想继续扮演老虎的角色——你就得遵守规则。”
他用手捋了捋头发。”你真觉得这样做会有帮助吗?”
“我觉得这样能让我晚上睡得更好,知道你不会再躲在塑料树后面,也不会再让另一个可怜的摄影师受到创伤。”“圈养的老虎是不能像游客那样四处走动的。那样太危险了。”
“我可没那么危险。”
“她扭伤了脚踝。”
“这不是我的错!”
“这绝对是你的错!而且——”她夸张地指着笼子说道,“我已经买了它。你想让我退货吗?浪费钱?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索要退款的人吗?”
杰米犹豫了一下。
她走过去,打开了笼子的门。
“进去吧。”
“你当真?”
“认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爬了进去,膝盖抵着金属框架。”这里……有点拥挤。我连双腿都伸不开。”
“你能应付的。”
他转过身看向她——当她关上笼子门并锁上时,他不禁一惊。
“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跪下来,脸与他的齐平。”对不起,杰米。我实在忍不住了。你在里面的样子真是太完美了。”
他伸手摸向栅栏。”好吧,你已经说清楚了。让我出去吧。这里又小又冷又硬——至少我能拿我的毯子过来吧?”
“毯子是给人的。”她说着语气平静。”你说你想变成一只老虎。老虎可没有抱枕和毛绒床垫。”
“我当时是在打比方!”
“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的了。”
他紧紧抓住栏杆。”算了吧,南迪。这太残忍了,而且不合常理。”
“你毁了我的拍摄计划。”
“这只是个玩笑而已。”
“这让我失去了一个刊登广告的名额,杰米。那次拍摄可是个大项目。你欠我的。”
“昨晚你
说我可以留下来。你说你原谅我了。”
“我说只要你以后遵守规则就能留下来。这?这就是第一条规则。”
他把头抵在栏杆上,试图在她的脸上找到一丝怜悯的迹象。”就打开吧。如果你愿意,今晚我可以睡在里面。只是——”
她站了起来,低头看着他,眼神中既有恼怒又有喜爱。就像一个失望的狗主人仍然爱着地毯上的那团乱糟糟的东西。
“你一直想要有人照顾你吧,对吧,杰米?”
他眨了眨眼。”什么?”
她微微一笑。”这就是我照顾你的样子。”
他抬头望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仍然不确定她是不是认真的。
她转身走开了。”过几个小时我会给你带些午餐来。也许吧。”
“等等——南迪——”
门关上了。
他独自一人,被锁在房间里。丛林房间里的灯光柔和地闪烁着,照亮了栏杆。他蜷缩在冰冷的金属上,把膝盖拉到胸前。
在那些人造树丛中,一个扬声器发出了一声老虎的咆哮。
他叹了口气。”我也是,伙计。”……
第十五章
两周过去了,那个笼子已经成为了杰米生活的一部分。
他讨厌它。
它冰冷、坚硬且狭小。他必须蜷缩好身体,以免膝盖顶到金属栏杆上。晚上,丛林房间总是很冷,尤其是没有毯子、没有枕头——只有裸露的地板和从头顶扬声器里传出的假蟋蟀的叫声。有时,当他醒来时脖子僵硬或背部疼痛,他会质疑当初让自己来到这里的每一个决定。但这种纠结不会持续太久。并非真的质疑。
因为南迪值得这一切。
而且,如果选择其他方式——被赶走、独自一人、再次从事那种令人难堪的工作——那后果会更糟。
所以他接受了这个笼子。他接受了这已经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的这一事实,就像他皮肤上的纹身一样坚固且不可避免。南迪已经明确表示:服从是不容商量的。而杰米也是这么承诺的,不是吗?他曾说过他会做任何事情。这就是那“任何事情”的一部分。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很容易。
每天,南迪让他从笼子里出来的时间越来越少。起初,他偶尔能有几小时的自由——可以伸展身体,躺在有软垫的丛林地板上,和她一起吃饭。然后变成了一个小时。后来只在他们的改造期间才能出来。就是这样。
老虎不再四处游荡了。它现在被关在笼子里。而南迪则是动物园管理员、艺术家,也是钥匙的保管者。
他也开始看起来像个老虎了。她给他戴上了硅胶老虎耳朵——小巧、雕刻而成且是半永久性的,固定在真耳朵上方的软骨上。他头部移动时,耳朵会微微颤动。他的脸颊现在不仅有墨绘的条纹,还有细小的丝状胡须——柔软而微妙,但又清晰可辨。每次他照镜子时,都会忍不住再看上几眼。
但有一天早晨,一切都变了。
他像往常一样在笼子里醒来,双腿酸痛,胳膊被奇怪地固定在身下。他伸了个懒腰,或者说是努力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眨了眨眼,抬头望着藤蔓组成的灯光明亮的顶棚。伸手去够栅栏——
然后栅栏动了。
锁打开了。
南迪昨晚忘记锁门了。直到现在他才注意到这一点。
有一会儿,杰米只是盯着它。他本可以呼喊的。他本可以像乖孩子一样等着,保持原地不动。但他没有——他内心深处某
种野性的东西抽搐了一下。一只爪子伸了出来。皮肤下有一种原始的瘙痒感。
他推开了门。
门嘎吱作响。但没有脚步声传来。外面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于是他缓缓地爬了出来。
他缓缓站起身来,关节有些僵硬。然后他赤着脚走过铺满草皮的地板,滑开了车库的侧门,走进了阳光之中。
后院宽阔而繁茂,绿意盎然。阳光明亮而温暖地照在他的脸上。一阵微风拂过,吹乱了他脸颊上的假胡须。
他笑了。
接着他跑了起来。
速度不算很快——只是刚好足以让他感受到那种奔跑的感觉。他像小时候那样飞奔,那时他在院子里扮演各种动物,假装自己是丛林里的猫或者电子游戏中的野兽。他穿梭于花坛之间,躺在草地上打滚,爬上矮矮的花园围墙,然后戏剧性地跳了下去,蹲伏着陆。
他躺在草地上,伸展开身体,仰望天空。看着云朵在头顶飘过。深吸一口气。阳光温暖了他的胸膛。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在某个地方,邻居家的风铃轻轻作响。
他打了个盹。
他爬上了角落里的苹果树。坐在那里,双腿悬空,像某种怪异的神话生物。他想起了过去的杰米——那个平凡的杰米——他过去常常为食物、房租、约会应用以及人们对他的看法而烦恼。他想到如今那种生活感觉是多么遥远。随后,几个小时后,他听到了车库门“砰”的一声猛地打开。
“杰米!”
他的心猛地一跳。他呆住了。
“杰米!你到底在哪儿?”
他爬上了那棵树。
这很愚蠢。也很幼稚。但他的内心深处有一种恐慌——本能性的恐慌。躲起来。逃避。像动物一样行事。于是他像一只笨拙的野猫一样蜷缩在树叶中间。
他探下头去,看到她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院子,双手叉在腰间,眼睛扫视着四周。她穿着工作室的围裙,头发扎起,手机紧紧握在手中。
“杰米!”
她缓缓地转了个圈。他没有动。几乎不敢呼吸。
她现在正嘟囔着。愤怒的。也许还有点担心。这让他感觉更糟了。
最终,她转过身,朝房子走去,但随后她的目光向上一瞥。
她停了下来。
“哦,我的天啊,”她平淡地说。
杰米向她微微挥了挥手。
“什么?”她问道,“你在树上干什么?”
“老虎会爬树的,”他说,“这在纪录片里都有。”
“杰米。”
“你没锁笼子。这实际上是你的错。”
“下来吧。”
“我们可以就在这儿谈谈。这里很舒服。我们从来都不这样做。”
“我不玩这个游戏。下来。马上。”
“我整个上午都表现得很好。我甚至都没进房子。我只是需要一些阳光。老虎需要刺激。”“这是真的。”
“你需要一条牵引绳。”
“别拿这事开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
他们对视了片刻。
他叹了口气。慢慢地爬了下来。
他的双脚刚一着地,她就抓住了他的手腕——不是用力拉扯,但也不是轻柔地——然后把他拖向了车库。
“哎呀,好吧,我走了——”
“你违抗了我的命令。你答应过不会这样做的。”
“这不是违抗,这是为了提供刺激环境!”
“你躲着我。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躲在树上。”
“我慌了。”
“你应该是个成年人。”
“你应该像老虎一样,记得吗?”
她没有笑,
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她把他拉进丛林房间,轻轻地——但坚定地——把他推进了笼子里。
他躺了下来,揉着手腕。”好吧。看吧?我回来了。你不必锁它——”
叮当声。
“南迪。”
她透过栅栏低头看着他。她的表情难以捉摸。
“对不起,”他赶紧说道。”我不该跑掉的。这是愚蠢的行为。我只是——需要呼吸新鲜空气。我不会再这样做了。请不要惩罚我。”
她跪下来,双手搭在笼子的顶部。
“上次你也这么说过。”
“我知道。但这次我是认真的。真的。我会待在原地。我会乖的。只是……求你了。”她缓缓地伸出手,轻轻捋了捋他的头发。
“你真的不喜欢承担后果,是吗?”“不。”
“但你还是想要有人照顾你。”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就应该待在我给你安排的地方。”
她站了起来。
“等等——南迪——”
“稍后我会给你准备点吃的。”
她转身离去,关上了车库的门。
杰米躺在笼子的地板上,盯着从头顶风扇吹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假树叶。他的耳朵发痒,尾骨也疼。
他蜷缩得更紧了。
然后自言自语道:“愚蠢的猫。”
第十六章
杰米坐在南迪工作室的软垫凳上,满腹狐疑地瞪着她刚摆出来的那盘亮闪闪的工具。她正用一条黑丝巾束起头发,一边给一根长得令人生畏的弯针消毒。
"我还是不明白穿个舌钉怎么能让我更像老虎,"杰米说,"老虎又没舌环。"
南迪看都没看他一眼。"老虎也没这么多话。说不定这环能帮你治治这毛病。"
他皱起眉头。"这根本就是惩罚,对吧?就因为爬树那件事。"
她转向他,脸上挂着礼貌但淡漠的微笑。"杰米,你答应过什么都听我的。而这个?这就是我的意思。"
他又看了看托盘。"就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马上你就不觉得莫名其妙了。张嘴。"
他犹豫了一下。她挑了挑眉。他叹了口气,伸出舌头。她戴着手套的手指轻柔而坚定地捏住了他的舌头。接着是夹子——冰冷、紧绷、侵入感十足。杰米呜咽了一声。
"你每次都叫,"南迪语气平淡地说,"都快听腻了。"
"我的痛阈特别敏感,"他被夹子夹着舌头,含糊地嘟囔着。
"你是说低。"
"也对。"
她把针穿了过去。
他尖叫起来。像只垂死的猫。
"好了,"她干巴巴地说,利落地取下夹子,把环塞进去,"天哪,你可真是个戏精。"
他托着下巴。"感觉好怪。说话——呃——就像嘴里卡了个硬币。"
"很好,"她说,"反正你也不需要说那么多话了。"
杰米看着她。"你怎么说得像个邦德电影里的反派?"
她笑得也像个反派。她伸手从橱柜里拿出一条链子——打磨光滑的银色,大概五英尺长,一头带着个小夹子。
杰米眨了眨眼。"等等。那是什么?"
"伸出舌头。"
他身子向后一仰。"你开玩笑的吧。"
"我从不开玩笑。伸出来。"
"南迪——"
"你还想不想待在这儿了?"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像个青少年似的翻了个白眼。然后慢慢地、不情愿地伸出他那又痛又肿的舌头。
她把链子扣在了环上。咔哒一声,扣紧了。
链子的重量立刻拽住了他的舌头,以惊人的
力道向下拉扯。
"天啊,"杰米含糊地说,"我连话都……"
"说什么?"她说,"没听清。别像个喝醉的小孩那样叽里咕噜的。"
"我说我戴着这个没法说话,"他又试了一次,听起来成了:"我索我呆则个莫法发发。"
"完美,"她说。
接着她站了起来。"手脚着地,趴下。"
他眨了眨眼。"什么?"
她低头看着他,歪了歪头。"你不会以为前几天耍的那个小花招就那么算了吧?逃跑?躲到树上?"
"我是在学老虎,"他说,或者说试图这么说。
她摇了摇头。"趴到地上。现在。"
杰米瞪着她。但当她把链子轻轻一拽,舌头上的突然拉力让他痛得缩了一下,只好趴了下去。
"这还差不多,"她甜甜地说。
他爬着调整好姿势,双手和膝盖贴在温暖的工作室地板上,链子从她手中轻轻向前牵引着。她开始慢慢走动,让链子从手中垂下。
舌头上的拉扯感持续不断。很不舒服。以一种怪异、令人不安的方式透着亲密。如果他落后了,压力就会增加。如果他试图说话,发出的声音就像卡通片里的原始人一样含糊不清。
"跟上,"她头也不回地说。
他呻吟着,跟在她后面爬。
"作为一只老虎,你可真慢。是在换毛吗?"
他试图咕哝着骂一句,但听起来像含着一口汤在漱口。
她笑了。"我可能会习惯这样。你这样真让人清净。安静,顺从,还有点可怜巴巴的。"
她绕过工作室的纹身椅拐角,又慢慢绕回来,继续走着。杰米跟在后面爬,每一步都扯着他的舌头。有几次他稍微落后了一点,每次她都把链子最轻微地一抖——刚好让他叫出声来。
最后,她一下子坐进她那张大灰色沙发里,同时一拉链子,让杰米正好跪倒在她面前,双手撑地,仰头看着她。
她舒服地盘起腿,双臂交叠放在膝盖上。眼里闪烁着愉悦的光。
"我喜欢你这样,"她说,"充满野性。服从。好管理。就一直这样,好吗?"
杰米想回答。但只发出了一声被舌头拖累的、闷闷的呻吟。
她俯身向前,轻轻捧住他的脸颊。链子在两人之间微微晃动。
"看?你这样完美极了。要是叫你来你不来的话——"
她把链子轻轻一扯。
"——我就拉。"
他呜咽着。
接着,毫无预警地,她弯下腰,吻了他的额头。
他的心一下子塌陷了。化成一滩水。
她微笑着靠回沙发。"好孩子。"
他彻底融化在了地上。
而那链子依然挂着,从他舌头上软软地垂下来,像一条他没有力气——或者意愿——去挣脱的缰绳。
第十七章
当时大概是凌晨两点左右,杰米又开始唱歌了。
不是哼唱,也不是轻声哼唱着摇篮曲。而是放声高歌——那种近乎癫狂、充满戏剧性、音量巨大的胡言乱语,那是那种曾在无数个夜晚被关在冰冷的金属笼子里、身处假丛林之中、身边只有蟋蟀、远处的火车汽笛声以及自己囚禁时的轻微嗡嗡声作为陪伴的人才会发出的声音。
“我……我……一定要活下去——!”
他的歌声让车库微微震动起来。他的声音在假藤蔓间回荡,从软垫地板和涂有丛林图案的石膏墙上来回反射。当他夸张地翻过身去时,笼子的栏杆摇晃了一下,他的舌头链在地板上湿湿地滑动着。
那舌头链。如今它已经有了自己的特色。一条沉重的银色牵引绳穿过他舌头上的穿孔,即使他想睡觉时也会拉着它向前移动。他与它交流得越来越熟练了。但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点像一个有语言障碍的醉酒幼儿。但这并没有阻止他唱歌。
这也让南迪几乎要失去理智。
车库门猛地打开,其动静就像一场车祸。
“闭嘴!”
杰米在半途停住了歌声。在 LED 灯光的朦胧辉映下,南迪宛如愤怒之神般矗立着——乱蓬蓬的发髻,一件印有褪色动漫猫咪图案的超大号恤,赤裸的双腿,眼中满是杀意。她一只手拿着些东西。是衣服吗?还是一卷胶带?
“不,”杰米喃喃道。”哦,不不不。你不会——”
“我警告过你,”她厉声说道,向前迈了一步。”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以为这是个游戏吗?你以为每隔一晚就用你那奄奄一息的卡拉 OK 把我和我的邻居们吵得睡不着觉,这还能让人觉得有趣吗?”
“有一点有趣吧,”他说道,声音有些含糊。”而且,这也是我一天中最开心的事。”
她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两双运动袜——灰色的、布满污渍的、显然已经磨损了的——还有一卷胶带。他的胃一阵剧痛。
“你不会的,”他说道。
她打开笼子的门。
他往后退了一步。”你疯了。你是个疯子。”
“出去,”她说着,抓起舌头链。
她拉扯着,一点点把他拖向前。链子把他的舌头向前拉扯得很疼,他踉跄着倒在地板上,跪着。她盘腿坐下,把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仿佛他是某个有罪的宠物狗。她的大腿温暖而柔软地贴在他的脸颊上,有一瞬间他几乎忘记了那双袜子。
“南迪,算了吧。”求你了。”你不会真的——”
“你知道这周你让我损失了多少小时的睡眠吗?你以为装可爱又可怜就能让你永远逃避责任吗?”
“……是吗?”
她翻了个白眼,把一只袜子塞进了他的嘴里。
杰米顿时感到一阵恶心。那东西又湿又酸,还散发着汗水和灰尘的气味。他干呕起来。
“我穿着它跑了三英里,”她自豪地说道,“就在两天前。”
她把第二只袜子也塞了进去。他的脸颊鼓了起来。他的眼睛湿润了。
接着是胶带。
她撕开胶带,将其紧紧地缠绕在他的嘴上,一圈又一圈,紧紧地贴在他满脸的汗水凹陷处,舌头套子从下面尴尬地露了出来。压力很大。他的下巴立刻就疼了起来。她压下最后一段胶带并用力拍了拍,说道:“好了,安静了。神圣的安静。”
杰米呻吟起来。什么清晰的话语都发不出来。只有袜子味带来的绝望。
她扭头看着他。”哇。我早就应该这么做啦。”
他呻吟着,怒视着她。
她夸张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指向笼子的方向。”回到那里去。”
他缓缓地爬了进去,脸涨得通红。他已经能感觉到口水已经渗进了袜子里。每向前移动一英寸,链条都扯动着他的舌头。他竭尽全力克制着自己不因极度的羞愧而哭泣。
他缓缓地走进笼子里面。她关上了门,锁上了。她蹲下来,透过栅栏窥视着。
“好多了。总算能安静一会了。”
他用嘴套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她笑了。
“说实话,我或许能找到一个让你永远闭嘴的办法。别惹我。”
他呜咽起来
。声音很大。一种恳求、可怜的声音。
南迪微微一笑,轻轻地用手指抚摸着他的头发穿过铁栅栏。
“这是你自找的,杰米。如果你不想承受后果,就不应该在午夜过后把三首阿黛尔的歌放得震天响。”
他又试图说话。但发出的只是模糊不清的杂音。
她满意地叹了口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向门口。
“睡个好觉吧,歌手。明天早上见。”
门关上了。
杰米蜷缩在冰冷的金属笼子里,嘴里塞着袜子,下巴用胶带封住,舌头链沉重地垂在地板上,他心里想着:这是值得的。
第十八章
脏袜子堵嘴仪式已成了每晚必做的例行程序——这让南迪感到极为恼火,而杰米却丝毫不这么觉得。每天晚上,她都会按照固定的时间走进车库,嘟囔着一些脏话,然后把一只破旧的运动袜塞进他的嘴里,再用胶带封住,只留出一点点空间让舌头链垂下来,就像一个悲伤地流着口水的吊坠。
这已成为每晚的预防措施——以防杰米当晚胆子大起来或变得焦躁不安,决定再次违抗南迪,再次唱起歌来。而杰米自己则已经开始享受品尝南迪的脏袜子了。这让他在狭小的笼子里睡觉时感觉不那么孤单了。
“你是唯一一个在被堵住嘴巴时还能开心的男人。”有一天晚上,她嘟囔着,同时将胶带按压在了他的脸颊上,而他则在压抑的愉悦中呻吟着。
她已经好几周都在威胁要切除他的发声器官了。总是漫不经心地这么说,就好像她在谈论换机油一样。”这样就能一次性解决唱歌和顶嘴的问题了。”她会这么说。杰米通常会一笑置之——直到她不再和他一起笑。然后他就开始思考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完全失去锋芒。他仍然会争论。仍然会讲老套笑话。偶尔也会像一只奄奄一息的猫一样失声高歌——只要嘴巴没被胶带封住的话。南迪已经对他进行了不少改造,但那股傲慢的劲儿却始终没有改掉。那部分特质她还是没能完全消除。
但这一切——那些戏谑、那份宽容、那份幽默——在某个特定的夜晚发生了转变。
是杰米的生日。
自从他自愿参与这场疯狂的实验、这种半是怪异、半是生活方式、半是爱情的故事以来,已经过去了一年。而南迪,尽管她有着尖刻的讽刺和深夜发出的手术式切割身体的威胁,却也没有忘记这一切。
她放他出了笼子。
不只是为了进行纹身疗程,或者是一系列越来越荒诞的服从训练。不,今晚有所不同。他被允许进入房子。坐到沙发上。而最令人震惊的是——他甚至被允许挑选电影。
他选了《功夫熊猫》。”一部电影艺术的杰作,”他郑重地说道,双手合十。”对命运、饺子以及动作敏捷的动物进行武术表演的深刻探索。”
她翻了翻白眼。”你居然会选择那个懒惰熊猫最终成为救世主的故事。”
“不好意思,”杰米说道,坐得笔直,“阿宝可是顶尖高手。而且他还一刻不停地吃,我对此深有同感……或者说,在你还愿意拿剩菜‘打发’我之前,我确实是这样的。”
她轻拍了他的耳朵,脸上却带着微笑。
他们并肩坐着,中间放着一盘爆米花。他的爪子状的手几乎无法用来抓取任何东西,但南迪至少解开了他的舌头绳。”这样你就能像正常人那样
进食了,”她带着夸张的严肃神情说道,“就这一晚而已。”
他简直不敢相信。
而接下来的事情更好——她依偎在他身旁。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身体紧紧贴着。膝盖像属于这里一样蜷缩在了他的腿上。就好像她就应该在这里一样。就好像这就是他们该做的事。这就是爱。
杰米根本没有看整部电影一分钟。他的大脑已经忙得要爆炸了。
这一切让他过去一年所遭受的痛苦都变得值得了。
中途,她按下了暂停键。”去洗手间。”
她一消失,杰米就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心脏砰砰直跳,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厨房。
这是他的生日。
她放他出来了。
她……表现得很友善。冰淇淋并不违反规定,对吧?
他悄悄走进厨房。看到了冰箱里那桶薄荷巧克力口味的冰淇淋。伸手拿了起来。又拿起一个碗。他的爪子在架子边缘摸索着。碰撞。
瓷器碎片四溅在瓷砖上。翠绿色的碎渣像融化的玉石一样洒落在地板上。这声音在寂静的房子里回荡,犹如一声枪响。
他僵住了。
脚步声。
“杰米?”南迪的声音从走廊传来。”那是什么声音?”
几秒钟后她便出现在门口,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碗和那滩污渍,最后落在他身上——他正蜷在这一切中间,活像个出了故障的扫地机器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那是不是……我奶奶的碗?”
杰米张开嘴。又闭上了。然后欢快地说道:“那是……美味的?”
她的鼻翼翕动起来。”那碗来自喀拉拉邦。手工绘制的。它已经在我家传承了三代了。”
“我很抱歉,”他说道,举起双手。”不过,为了辩解一下,是你给了我爪子。”
“你这个十足的蠢货,”她说道,向前逼近。”我给了你一张沙发。一部电影。我还抱过你。而你却决定为了冰淇淋去破坏一件神圣的传家宝?”
“薄荷味的,”他热心地补充道。
她盯着他。
“我会清理干净的,”他补充道,“用我这奇怪的爪子。”
她发出一声尖锐、苦涩的笑声。”我为什么要费这个劲呢?”真的啊。”也许这整个关于老虎的事,还有你住在这里的事——也许都不管用。”
这话让他闭上了嘴。
她转身,背对着他,朝客厅走去。”不管我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你总是不停逼迫。总是违反规则。总是顶嘴。”
“我能改变的,”他说道,跟在她身后急匆匆地追上去,“我会做得更好的。我发誓。”
“你总是这么说。”
“这次我是认真的。”
她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他气喘吁吁地说,“我会给你我的声音。”
她眨了眨眼。”什么?”
“那就交给你处理吧。真的。不再唱歌。不再顶嘴。不再做任何事。你赢了。我是你的,我完全属于你。”
随后的沉默异常凝重。近乎充满敬意,仿佛连空气都在试图弄清楚他这话是否属实。
接着,她的表情渐渐缓和了下来。
“你真的这么说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声音,没有反抗。我会成为你的老虎。安静。听话。”
她的眼睛注视着他。然后她伸手轻轻拂过他的下巴。”你一年来一直说会为我做任何事。”
“每次我都是这么说的,”他轻声说道。
“那咱们看看明天你是否还这么说吧,
”她说,“当我们开始计划如何让你的沉默成为永久状态的时候。”
他咽了咽口水。
她转身朝沙发走去。”现在去清理一下这乱摊子吧。”
杰米站在那里片刻,他的话的分量在他心中渐渐沉淀下来,然后他转身蹲在碎片旁——爪子笨拙地挥动着,思绪混乱着,心里想着他刚刚到底同意了什么……..
第十九章
两周之后,南迪才最终安排了手术。
对于杰米来说,这两周仿佛过了好几年那么漫长。每天早上,他都会被塞进狭小冰冷的笼子里醒来,嘴里塞满了脏袜子,链条拉扯着他的舌头向下,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隐隐的恐惧:真的要这么做吗?他有好几次差点就放弃了。但他没有。因为如果现在退缩,如果违背了自己的承诺——违背了她为他所做的一切——南迪就会结束这一切。而失去她,被她抛弃,这种想法比任何事情都可怕。
他做出了承诺。从一开始,这就是约定:南迪做主。他愿意做任何事。现在是证明自己的时候了。即使这意味着要让自己闭嘴。永远。
前来执行手术的那个人并非杰米所期望的那样。他并非那种冷冰冰、戴着手套、狂笑不止的疯狂医生——而只是一位安静的中年男子,身旁放着一个工具箱,他那沉着冷静的样子仿佛他已经做过这样的手术。他几乎不说话,只是点头,检查了杰米的喉咙,查看了南迪给他准备的一些笔记。
工作室已经清理干净,床垫折叠成一张桌子,上面铺着一张床单。手术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灯光也调暗了。
杰米坐在那里,努力保持镇定。他只穿着南迪在纹身时有时让他穿的那种柔软的无袖棉质上衣。
她蹲在他面前,捧着他的脸,眼神温柔。”你还好吗?”
杰米紧张地笑了笑。”你现在才问我?”
南迪狡黠地笑了笑。”迟做总比不做好。”她在他身旁坐下,握住他的手。”你会没事的。这只是个声音而已。你还有你的双眼、你的爪子、你的魅力。你会没事的。”
“我会怀念和你交谈的。”杰米喃喃道。
南迪歪着头。”你说话太多了。说实话,这对我们可能都有好处。”
他勉强地笑了笑。”你确定不会因为我没法跟你顶嘴而厌烦我吗?”
“哦,我想我能应付的。”她握紧他的手。”此外,你安静的时候,我反而更喜欢你了。”杰米咽了咽口水。他抬头望向天花板。”你真觉得我这么做是对的吗?”
南迪靠过来,亲吻了他的脸颊。”我觉得你做得很勇敢。而且我为此很爱你。”
他的心一下子既欢欣又悲痛。接着麻醉剂生效了,世界变得一片漆黑。
当他醒来时,就像从黑暗的海底浮出水面一样。他的喉咙感觉又干又裂。不——撕裂了。这不仅仅是疼痛,还有空虚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切掉了。
他呻吟了一声。
或者——他试图发出声音。
却什么也没出来。只有一声呼吸。一阵喘息。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他躺在南迪的工作室沙发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毯子,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在上面睡觉。他的身体疼痛不已,尤其是脖子和胸口。他的舌头感觉沉重而黏腻。他的嘴巴很干。
然后他看到了她。南迪,坐在沙发旁的一张矮椅子上,微笑着看着他。
“你醒了,”她轻声说道。”手术很顺利。他一
小时前离开了。你全程都睡着了,就连我戳你的时候你也没醒。”她抬起手,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脸颊。”还是那么柔软。”
杰米伸手摸向自己的喉咙。她及时抓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触碰的动作。”别碰。已经缝合并密封起来了。如果你乱动它,会流血。我们可不想出现这种情况。你得戴上我给你准备的项圈。要把它遮好。而且不要试图说话,明白吗?声带没有了。没有淤青,也没有损坏。只是没有了。”杰米使劲眨了眨眼睛。又试着想说点什么。只是发出了一声气声。没有声音。
“你真以为此刻能轻声说出一些浪漫的话语吗?”南迪打趣道。”你真是个傻瓜。”
杰米又呻吟了一声。轻柔。可怜。他的眼睛湿润了。
南迪的笑容消失了。她站起身,绕过沙发,轻轻地抬起他的头,把它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在他身旁坐下。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胸口上,像抱着世界上最柔软的东西一样紧紧地抱着他。
“我知道这很可怕,”她轻声说道,“我知道这很痛苦。你做了件大事。”
杰米抬头望着她,努力眨干眼泪。他的喉咙感觉空空的,就像一根未装簧的长笛。
她俯身靠在他脸上蹭了蹭鼻子。”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的沉默小老虎。”
他呼出一口气,颤抖着。
“这感觉太奇怪了,”她轻声说道,抚摸着他的头发。”我甚至都不需要争论了。现在我可以整天滔滔不绝地说话了。你不能打断我。”
她轻声自嘲地笑了。”这简直就是梦想成真。”
杰米呜咽起来。
“哎呀。”她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更舒服些,她的膝盖搭在了沙发上。”你想说点什么吗?”
他点了点头,头仍枕在她的腿上。
“那太糟糕了,”她甜美地说道,“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没有退路了。”
她压低声音,用手指轻触他的太阳穴。”这就是你想要的,记得吗?成为我的一部分。被掌控。被驯服。”
杰米又眨了眨眼,缓缓地,让睫毛在她的手臂上轻轻颤动。她叹了口气。”天哪,我喜欢你安静的时候。就像我的小哑巴娃娃。”
他想要反驳。想要大笑。想要哭泣。但他最终只是靠在她的大腿上蹭了蹭。
她的手像呵护最脆弱的物品一样托着他的后脑勺。”你依然是我的杰米。只是……升级版了。”
她亲吻了他的额头,调整了围在他肩上的毯子,轻声说道:“好好休息。等你恢复得更强些,我们再看看你能学会多少无声的技巧。”
说完,她继续抚摸他的头发,哼着小曲。杰米闭上眼睛,沉入了他新的世界里。
第二十章
几周过去了。
杰米再也无法说话了。那段经历仍让他觉得难以置信。他总是会忘记说话,会本能地试图开口、清清嗓子、哼唱,甚至只是大声地叹气——但每次,他所得到的都是同样空洞的无声回应。他的声带已经消失了,而身体很难适应如此巨大的缺失。
他悲痛不已。他哀伤不已。有段时间,他会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嘴巴微微张开,舌头链沉重而湿润地贴在下巴上,只感受着寂静像第二道笼子一样向他袭来。有时,他只是试图想象这一切并非真实。但这根本不起作用。
有些日子——比他愿意承认的还要多——他会懊悔不已。当寂静不再显得高尚或具有象征意义时
。它只是寂静。冰冷、令人沮丧、乏味。永恒的。
每当南迪注意到他郁郁寡欢时,她就会夸张地叹气,蹲到他的笼子旁边,试图用她所知道的唯一方式来鼓舞他——嘲弄。”声音是被过度吹捧的,杰米。尤其是你的声音。鼻音重。尖锐。总是充满傲气。你现在是个更好的人了。更冷静。更安静。更神秘。就像一个性感的僧侣。”
他会翻翻白眼。
她会继续说:“而且,我感觉好多了。没有了顶嘴。没有了争论。”“可爱极了,沉默寡言的小杰米,正是我所需要的——听话、在我身边且可爱。”
尽管他极不情愿承认这一点,但有时这确实能让他感觉好一些。并非完全如此,但足以让他撑过这一天。
没有了声音,他的反应变慢了,也更顺从了。这并非因为他不想跟她顶嘴——只是他做不到。身体上的反抗还是有可能的,当然,但没有了用以为自己辩护、为自己解释、开玩笑、恳求或挑衅的话语,这种反抗就失去了魅力。如果他身体上反抗,她可能会无缘无故地惩罚他。而且更糟糕的是,她可能会决定给他再加一个“升级”,以巩固他的位置。
所以他表现得很好。
尤其是在她引入了最新规则之后:爬行。
杰米现在必须始终四肢着地。不能站立,不能行走,甚至除非被命令,否则不能跪着。他原本以为会讨厌这个——而且他确实讨厌——但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讨厌。这其中有一种奇怪的安定感。而南迪,在她扭曲的仁慈中,会根据他的顺从给予奖励:饼干、一杯果汁、一勺冰淇淋。与他通常所吃的那些普通食物(白米饭、煮熟的蔬菜以及未调味的蛋清)相比,这些东西堪称美味佳肴。
那天早上,他蜷缩在笼子里,肚子咕咕作响。舌头链从嘴里垂下来,像一个瘪了的派对礼物。他用爪子挠着大腿,漫不经心地,然后挪动了一下位置。没有枕头。没有毯子。甚至连垫子都没有。她肯定提过这些东西,“也许如果你表现好的话。”但“表现好”是个不断变化的标准,而她的后续行动则是缺失的。
他试图哼唱,出于习惯。也许是生日曲调。但什么也没出来。只是从他喉咙深处发出一种奇怪、沙哑的声音,就像风从破裂的窗户中穿过。他放弃了,让脑袋靠在栏杆上。
脚步声。
然后——她。
南迪穿着宽松的灰色短裤走进来,短裤低低地垂在她的臀部,还有一件短上衣,露出了她的腹部和手臂。光滑、修长的肢体,在晨光中微微闪烁着光泽,棕色且优雅。她上衣的一条肩带滑落下来,但她没有费心去系好。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懒得好好打扮的风暴女神。
杰米的心率加倍了。
“哟,瞧瞧谁醒了。准备好用卑躬屈膝的爬行来开启新的一天吗?”
她蹲在笼子旁,随意地打开笼门,就像她不是在放一只野兽。
“你没再试着唱歌吧,是吗?”她打趣道。”我发誓,你就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失去声音之后还让人觉得吵闹的男人。”
她伸手拉了拉那条舌头链。他哀鸣着,用颤抖的双手和膝盖爬向她。
“好孩子,”她轻声说道,“来吧。该进行你早上的如厕训练了。”
她把一条牵引绳系在舌头链上,就像这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样,然后转身开始走,让牵引绳拖在身后。杰米跟
在她后面爬着,每次牵引绳一拉,他就痛苦地皱起眉头。他的爪子每次移动都会钩在假草上。
南迪一路上漫无边际地唠叨着,一如既往。“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你最近表现得太乖了。这……有点诡异。好像我把你给毁了。这很可爱,但也有点让人难过。我有点怀念争吵的时候。或许我应该录下自己争吵的声音,然后播放出来,这样我就可以对着一个扬声器大喊,让你听着。这样能解决我的烦恼吗?”
杰米发出一阵干笑。或者说是努力想笑。她继续往前走。
“我发誓,有时候我会忘记你还在里面。我在厨房里会突然想到,‘为什么这么安静?’然后我就想起来——哦,对了,因为我像个疯子一样取下了我的老虎声带。”她把他拉过门,带进了后院。当他落在后面时,牵引绳轻轻晃动了一下。
“咱们动作快点,好吗?我还有五通电话要接。”
杰米爬到草地边上,找到了常在灌木丛旁的那个角落,在尴尬的沉默中,默默完成了他的排泄。南迪双手交叉站着,查看着手机。
接着电话响了。
“哎呀。”她退后几步,扔下牵引绳,走到院子中央,把手机贴在耳边,“喂。”是的。不,现在这样就行。等等——”
杰米眨了眨眼。她并没有在看。
一只松鼠从附近一棵树的底部窜了出来。杰米愣住了,很好奇。它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他。然后又再次窜了出去。
出于本能,他跟了上去。仍然四肢着地。
院子里的树木区域不大——只有一小片狭窄的地方,几棵树、一个棚屋、一些堆着的肥料。但对杰米来说,那感觉就像一片完整的森林。阳光洒在树叶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那只松鼠爬上了树干,停在那里,像某种神秘的守护者一样盯着他看。
杰米也回望着它,睁大了眼睛。他感觉……着迷。充满童趣。
他甚至都没有听到南迪在叫他。
直到皮带猛地拉紧——用力地——他才猛地挣脱开来。她找到了他。
“你在这儿啊!”
他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她看起来很生气。
“你在开玩笑吧?”她吼道,用链子拽着他朝车库走去。”我离开两分钟,你就像一个在林间追逐蝴蝶的小野兽一样跑掉了?要是大门开着呢?”
杰米试图摇头。试图假装我没听见你的话。
她不接受这种回答。”我叫了你六次。六次。而你做了什么?像只愚蠢的狗一样跑到树林里去追一只蝴蝶。”回到车库。回到笼子里。她把他推进去。
“你不能就这么消失不见。”她厉声说道,用力关上了笼子的栅栏门。”你属于我。你得待在我能听到的地方。”
杰米瘫倒在冰冷的金属地上,舌头链垂在两膝之间。
“我得想个办法能追踪到你。”她嘟囔着。”得想个办法确保我总是知道你的位置。你不能被信任。”
说完,她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对着手机嘟囔着,又让杰米独自一人待着——心跳剧烈,喉咙疼痛,松鼠的梦像烟雾般消散了……..
第二十一章
随着时间的推移,杰米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像一个普通人,而更像是南迪获奖的艺术装置——那种不会被放进博物馆,而是被锁在车库里、在镜头启动时才被展示出来的作品。
每周至少有三次会有访客。摄影师。记者。好奇心
强的视频制作者,他们拥有着人气颇高的 YouTube 频道。他们来自世界各地——当地的博客、全球的杂志,甚至还有一次是纪录片摄制组。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个原因而来:惊叹于“老虎”,南迪将人类变成了活生生的表演场景,使之成为了一件活生生的艺术品。
而且,显然这奏效了。
南迪的生意蒸蒸日上。她的社交媒体粉丝数量激增。文章称她为“极端人体艺术领域无所畏惧的新面孔”。评论区对她评价不一,有人称她是有远见卓识的人,也有人称她是个疯子。有些帖子则探讨了道德、伦理问题,以及“对畸形肢解的痴迷所带来的危险趋势”。
但这一切都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每当有记者提出关于同意的问题时,南迪都会微笑——平静地、令人恼火地自信满满地一笑,然后拿出杰米在一开始就签署的那份精心装订的合同。她甚至还会让他点头表示顺从的确认。沉默的。有项圈的。但他是愿意的。
这场争论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激烈。
现在,杰米正四肢着地跪在南迪的脚边,他那根牵引舌头的绳子松松地握在她的手中,而她则正和《原始文化季刊》的一位摄影师讨论着照明的角度。
杰米盯着她的双腿。在她那紧裹着运动裤的腿部下方,她的双腿是光裸裸的——光滑、棕色且十分完美。他的爪子在地板上弯曲着。每当他轻微移动时,那沉重的铃铛就会在他的乳头上叮当作响。
这就是南迪为他那种总是想要爬离的行为所采取的“解决办法”。现在,即便她不注意,她也能听到他的动静。
他本想告诉她这些裤子太重了——不停地拉扯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而且这种疼痛从未真正消失——但他实在无法告诉她。就算能告诉她,她也很可能会笑着说这是“培养性格”的手段。
他抬起手,手指拂过环绕在脖子上的铁质项圈。这个项圈最初是为防止他手术后抓挠喉咙而设置的。现在它只是……永久性的。就像其他一切一样。
“好了,”南迪突然说道,猛地松开了他的舌头牵引绳。”起来,条纹。下一个姿势。”
南迪带着他穿过车库的地板,继续往前走。全体成员忙得团团转——调整灯光、更换道具、摆弄摄像机。南迪没有等他跟上来,而是用力地拉着缰绳,显得有些不耐烦。
“下巴往下低一点,”她指着说,“不,要像在追踪什么东西那样。”是的。太好了。”瞧瞧你——如此凶狠。难道你不觉得这很酷吗?”
杰米眨了眨眼。
她咧嘴笑了。”你当然很酷。要是你没把口水滴在地板上的话,会更帅的。”
摄影师——一头光亮的头发,神情专注——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件闪闪发光、形状奇特的东西。那是一套由抛光的钢铁和橡胶带子组成的装置。看起来像是中世纪的刑具与矫正器的结合体。
“那是什么?”南迪问道,显得非常兴奋。
“颌扩张器,”摄影师说。”专为动物题材拍摄定制的。能将嘴巴撑开。真的突出牙齿的美感。”
杰米的胃沉了下去。
南迪像圣诞节早上得到礼物的孩子一样兴奋起来。”哦,对呀。给他戴上吧。”
摄影师犹豫了一下。”……他对此会接受吗?”
南迪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喜欢这些东西。”她调皮地拍
了拍杰米的脑袋。”难道你不是吗,条纹宝宝?”
杰米愣住了。
她拽了拽皮带。强硬的。
他点了点头。
就这样结束了。
摄影师将设备塞进他的嘴里,冰冷的金属触碰着他的牙齿。头后的带子紧紧束紧。一系列咔哒声响起,他的下巴被强行张开,越来越大,直到他的嘴唇绷紧,口水自由地流到了下巴上。
“我的天啊,”南迪喘着气,退后几步欣赏着他。”看吧。你太吓人了。我爱上你了。”
摄影师咧嘴一笑。”完美。别动。”
杰米不动了。整整一个小时。
南迪在拍摄间隙拽着他的皮带,发出指令:“头更低些。咆哮。不,再张大些。爪子伸直——好像你要扑上去似的。太美了。你表现得太棒了,条纹。如果你有声音,你会感谢我的。”
每次他移动时,铃铛都会叮当作响。
最后,一切都结束了。剧组收拾东西走了。摄影师解开设备的扣带——然后停了下来。
“嘿,”他把设备递到南迪面前说道,“我们结束了。你可以留着它了。把它当作……一种职业上的礼节吧。”
南迪的脸像烟花一样绽放。”哦,我肯定会的。”
杰米的心沉了下去。
当最后一名剧组成员从门后走出来时,南迪没有浪费一秒钟。她把张开的下巴夹子重新放回原位,愉快地哼着歌,再次收紧了它。”这太棒了,一定得好好利用它。”她说。
她满意地拉了拉他的牵引绳,开始拖着他在地板上移动。他的铃铛叮当作响,仿佛一场羞辱性的游行,而她则把他拉回笼子那边。
“天哪,我爱我们的生活。”她说,几乎是在跳跃着说出口。”你知道我们现在有多出名吗?你应该看看那些评论。人们都对你着迷。我对你也着迷。我们要改变世界,小斑点。”
杰米爬到她身后,嘴巴张得大大的,口水不停地滴落。
当他们到达笼子时,她转过身,蹲在他面前。
“你看起来太完美了,”她轻声说道。她没有取下那个装置。而是拿出一块抹布,随意地擦去他下巴上的口水,动作近乎温柔。然后,带着一丝狡黠的微笑:“我还会让它保持原样。这样你就更像一只老虎了。”
杰米抬头看着她。
她向前倾身,亲吻了他的额头,然后紧紧地抱住他,金属装置咬着他的下巴,她把他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睡个好觉,小斑点。”她轻声说道。”我会想出一些新的改造给你。更大的爪子。也许在你的条纹周围加上金色的亮片。或者……更惊人的、前所未有的事情。”我们将创造历史。”
然后她把他推进了笼子,锁上了笼门。
他胸前的铃铛叮当作响,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嘴巴张得大大的,而南迪则悠然自得地走开,自顾自地哼着歌——已经开始构思她的下一个杰作了。
第二十二章
杰米精疲力竭。不只是感到疲倦——而是彻底耗尽了精力。精疲力竭到了极点。他的整个身体仿佛被掏空,灌满了湿沙,然后又被重新封住,像是一场表演艺术般的展示过程。
从某种程度上说,确实如此。
他的生活如今变成了无休止的拍摄循环——有的在南迪的车库里进行,有的则在更奇特的地点:破旧的地下室、艺术画廊、时尚仓库。他被从一个地方拖到另一个地方,不允许走动,总是像训练有素的宠物一样
爬行,嘴巴上方的链子始终扣在他的舌头环上。有时南迪会把链子绕在她的拳头上,轻轻地挥动,仿佛是在遛一只风筝。有些时候,她会用力拉扯,足以让他的眼睛流泪。
当他不被展示的时候,他就被塞进他的小笼子里,脊椎像折纸一样折叠起来,头部被下巴撑起器撑起,这个撑起器再也无法取下。南迪会在吃饭时取下它——几乎不怎么取下——只够他咀嚼她丢进他嘴里的东西,就像对待一只老虎幼崽的动物园管理员那样。然后它又被放回原处。金属拉伸他的下巴,直到他的嘴唇灼痛,喉咙干涩,下巴肌肉因过度使用而抽搐。他的乳头总是因为铃铛的重量而疼痛,他的舌头也因为牵引的束缚而持续疼痛。
在卫生间里,一切都很机械:系上牵引绳,拖到室外,去“上厕所”,然后又拖着回到室内。没有亲昵的举动,也没有任何仪式感。只是一套固定的流程,就像钟表一样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而南迪则不停地在电话里喋喋不休——谈杂志交易、安排采访、与记者闲聊、抱怨说他们需要“突破极限”。
“就是把你永久性改造成四脚着地行走的形态”——如今她随口抛出这种“修正方案”时,杰米连眼皮都懒得抬了。
“我说,拜托,”她有一次这样对着电话说,把一块煮熟的鸡肉丢进他的嘴里。”老虎不是用两条腿走路的,对吧?如果他真的完全接受这个理念,我觉得我们应该彻底这么做。对吧,条纹?”她转过身来眨了眨眼。”你会喜欢的吧?再也不用假装是老虎了。你真的会变成一只老虎。”
杰米只是回以一个眼神回应她,感到自己的胃一阵绞痛。他并不真的想要那样。但问题是……他不想更让她失望。违背她意愿的恐惧比被肢解的恐惧还要强烈。
所以,在一个阴沉的下午,当她蹲在他笼子前,打开门,说道:“我们要去工作室了。”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条纹。这是迄今为止最大的一次手术,“他没有反抗。他的胃就像一部断缆的电梯一样猛地往下沉,但他没有动。当她把牵引绳系在他的舌环上并用力拉扯时,他像往常一样向前爬去。”别担心,”她轻声补充道,“我甚至都不会告诉你是什么手术。我不想让你惊慌失措。”她咧嘴一笑。”至少现在还不会。”
这当然让他更加惊慌失措了。
他不能问是什么。他不能尖叫。不能抗议。甚至不能拖延时间。他是个哑巴、被关在笼子里、伸着舌头、在爬行的动物,正被带往疼痛存在的地方。而他还是跟着走了,因为这是主人召唤时老虎应有的行为。
这次工作室有所不同。
往常那种温馨混乱的景象——半空的咖啡杯、颜料斑点、纹身针——都不见了。这个空间被清理出来,为更无菌、更临床的东西腾出了空间。一个高高的覆盖着布的手术器械架立在一张病床旁边。金属托盘在头顶的灯光下闪闪发光。一台便携式手术灯被推了进来,还有输液架和连接到角落里一台轻声鸣叫的笨重机器的电缆。
然后还有那个人。他身着深绿色的手术服,口罩已经戴好,戴着手套的双手平静地垂在身体两侧,站在手术台旁,仿佛已经等了杰米整整一天。杰米完全不知道他是谁,但他立刻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以前做过这种手术,而且
次数很多。
南迪拉拉起杰米向前走。”惊喜哦,”她甜美地说道,“这是格医生。他原本想在医院里做这个手术的,但我却说,哎呀,不行,医院太缺乏人情味了。我的意思是,你更愿意和我一起在这里进行手术,对吧?”
杰米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手术器械上。其中一些看起来很熟悉。手术刀、镊子、纱布。而其他的……就不那么熟悉了。那些更大的、更重的工具他都不认识——粗大的夹子、锯子、手术钻。他内心深处有一种强烈的恐慌感。
南迪猛地一拉皮带,他的下巴顿时一阵剧痛。”嘿,别慌。深呼吸。我们只是要对你做一些小改动,好吗?你已经很棒了,但还有更大的潜力。这是下一步。你难道不信任我吗?”
她没有等待回答。她从来都不需要等待。
她把他领到房间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堆叠放整齐的无菌衣物在等着。她让他穿上一件蓝色的纸质手术服,帮他四肢着地地穿好,然后把一个外科帽子扣在他的头上。
杰米颤抖起来。他忍不住这样。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因为南迪领着他走向手术台。这次她没有对他大喊大叫,也没有嘲笑他。
相反,她轻轻地引导着他,手指放在他的下巴下面。
“起来,”她说,“来吧,斑点。勇敢点。”
他爬了上去。
平躺在那里。
格医生帮助固定好静脉注射管,南迪则在脚踝和手腕处系紧绷带,以防在麻醉过程中出现乱动。
手术台很冷。灯光很热。他说不出话来。他不敢提问。他只是抬头看着她。
南迪俯身靠近他,她的肘部抵在他的胸口上,她的体重使他平稳下来。她用一只手梳理他的头发,小心地不弄掉帽子。”我知道你很害怕,”她轻声说道。”我也会害怕的。但这一切……这将会改变一切。你甚至都不会再认得自己了。而这个世界也不会认得你了。他们会变得疯狂的,我们会比任何艺术家、任何网红、任何奇人怪事都要强大。你不再是男人了,杰米。你是一个理念。一个传奇。”
她俯身对着他微笑,亲吻了他的额头。
“等你醒来的时候我会在这里陪着你。我保证。”
麻醉剂开始发挥作用。
杰米的视线变得模糊。他的四肢感觉像是在下沉。他那原本狂乱的心跳,如今也像音乐盒慢慢停止转动一样慢了下来。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第二十三章
这张沙发洁白无瑕,极其柔软,仿佛是从云朵上剥离下来的。南迪看起来就像是属于这沙发——不只是坐在上面,而是真正拥有它,她身着一件紧身的无袖紫红色天鹅绒连衣裙,长长的棕色双腿优雅地交叉着,由于早上涂抹了某种乳液而显得光滑。她的高跟鞋闪耀着光芒,仿佛沾满了碎钻。
杰米坐在她脚边的地板上,轻轻地倚靠在她的小腿上。每当他移动时,金属项圈就会地嵌入他的喉咙,刺痛他,所以他尽量避免这样做。他的下巴仍被下巴扩张器撑开着,皮带仍扣在舌头上的环上。每次他改变身体姿势时,他的乳头铃铛都会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只穿着南迪为新闻发布会设计的虎纹内裤。
这位采访者是一位身材瘦削的白人女性,有着记者应有的风度,还戴着那种巨大的、笨重的眼镜,仿佛在说“我从事的是真正的报道工作”。她坐在他们对面
,身体前倾,声音甜润。
“那么,南迪……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南迪笑了,那是一种轻松、拖长的笑声,让人忍不住靠近倾听。”老实说?无聊。还有……可能是心碎。”但更多的是无聊。我多年来一直有个想法,一直有个想要做些引人注目的事情的愿景。然后杰米带着他那些愚蠢的想法和那双犹豫的眼睛出现了,然后……他就为我提供了完美的舞台。”
这位女士转向杰米,亲切地微笑着。”那么一开始你觉得怎么样,杰米?”
杰米眨了眨眼。他抬头看向南迪。
南迪用修剪整齐的手指捏了捏他的肩膀。”他很喜欢,”她甜美地说道。”他真的央求我这么做。他总是说他想觉得自己有用。”
杰米缓缓地点了点头。
采访就这样继续进行着。针对杰米的问题通过南迪的声音、她的叙述传递出来。他只是装饰品、道具、背景音乐,为她的独白服务。
杰米所能做的只是盯着她的双腿。
她移动时膝盖碰到他肩膀。她皮肤散发出的温暖。她使用的某种香草乳液的淡淡气味。
她以前从未穿过那样的裙子。通常都是街头风格服饰——超大号的运动衫、短款吊带衫、厚底靴。但今晚她看起来像一件昂贵的武器。
最终,对话发生了变化。
“关于最近的那次手术,有很多议论声,”采访者说道。”那个……”“手术。有人称这是前所未有的、激进的、具有历史意义的。”
南迪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的。那次手术改变了局面。”
杰米紧绷着身子。
“这是顺理成章的下一步,”南迪继续说道,“我们需要更进一步。我需要向全世界展示真正投身艺术意味着什么。而杰米呢?”她低头看着他,轻抚着他的头发。”杰米已经做好准备了。”
采访者犹豫了一下。”所以你……截去了他的双腿?”
南迪笑容灿烂地回答道:“只是膝盖以上的部分。这样他就能更自然地移动了。四肢着地。老虎不是直立行走的,对吧?我想抹去人类的轮廓。而现在呢?看他吧。可爱极了。”
她用双臂环住他的肩膀,紧紧地抱着他。她那柔软的胸部贴在他的头上,她脖子上的香草味让他陶醉。
“他想要的。”她说。
采访者转向杰米。”杰米,你呢?你想要这样吗?”
杰米没有动。有一瞬间,他只是盯着她看。然后他感觉到南迪的手指勾在皮带上。
他点了点头。
“瞧?”南迪笑容满面地说。”他喜欢这样。”
杰米低头看向地板。那些柔软的垫子现在套在原本是膝盖的地方的残肢上。配有小巧橡胶爪垫的辅助装置,由南迪专门设计,以完成这一假象。他第一次看到这些时,差点吐了出来。
他记得自己在一片麻醉和疼痛的迷雾中醒来。看到自己的双腿尽头。看到南迪微笑着说:“宝贝,你看起来太棒了。”
他哭了。
但后来他适应了。不知怎么的。因为他还有什么选择呢?
“我们能看看他动起来吗?”采访者问道。
“当然可以!”南迪迅速优雅地站起身来。”来吧,条纹。开始表演吧。”
她猛地拉起舌头牵引绳,杰米便手脚并用地爬到她面前。他移动时,护垫缓冲了冲击力,可还是疼。只是比以前轻了些。
南迪像走在台上一样优雅地穿过房间。杰
米则四肢着地跟在她身后,牵引绳每隔几步就拽动他的头。他一直盯着她的鞋跟。那鞋跟的咔嗒声就像节拍器。
“我训练他能像这样移动。”南迪对记者说。”对吧,条纹?”
杰米爬行时铃铛轻轻作响。
“看他如何保持臀部低垂。这全在于轮廓。”南迪转身,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好孩子。”派对结束后,大家在曼哈顿的一套公寓里继续狂欢。这间公寓内部装饰宛如时尚大片一般,落地窗、磨砂混凝土和模块化家具。南迪完全沉浸在其中,像女王般穿梭于各个区域,款待着每一位宾客。
杰米跟在她身后,拖着他的残肢,铃铛叮当作响。一些人惊叹不已。另一些人则移开了目光。有些人窃窃私语。还有些人则热情洋溢地谈论着。
“这就是他吗?天哪。”
“我能摸摸他吗?”
“他,比如说……是不是被允许说话?”
南迪对此一笑置之,甩了甩头发。
其中有一位特别漂亮的棕色头发女子——年轻,大眼睛,有些醉意朦胧——在杰米身旁蹲下,捧起他的脸颊。
“你真可爱,”她含混不清地说,“看看你。如此悲伤。你可怜的小家伙。”
她亲吻了他的脸颊,咯咯笑了起来。她的唇彩弄脏了他的皮肤。
南迪片刻之后把他拽开了。
“来吧,小斑点。别只是躺在那儿享受关注了。我们还有社交活动要做。”
就这样,他们继续交流着。继续交流……继续交流……
直到最后,杰米被遗忘了。
南迪把他拴在房间角落里,他蜷缩着靠在一个柱子上,旁边放着一碗水。她手里拿着一杯香槟,嘴角挂着笑意,又回到了派对现场。
杰米在地板上看着。
看着人们跳舞。欢笑。畅饮。亲吻。
刚才那位棕色头发的女子从浴室出来,看到了他,带着恍惚、迷离的微笑走了过来。
“还在这儿吗?”她轻声说道。”可怜的小家伙。”她轻抚着他的头发,亲吻着他的头顶,然后便消失不见了。
杰米环视着整个房间,瞥见南迪的双腿在人群中翩翩起舞。
她光彩照人。
容光焕发。充满生机而他就在那个角落里,嘴巴被强行掰开,铃铛叮当作响,皮带绷得紧紧的,双腿永远地失去了知觉。
注视着她那闪耀的身姿。
第二十四章
当杰米听到从那所房子里传来的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时,派对已经热闹起来。
他平躺在笼子里,盯着车库的天花板,身体每轻微晃动一下,乳头就会轻轻颤动。没有双腿的小小好处在于:他不再需要蜷缩着才能挤进狭小的笼子里了。他的残肢让他能够平躺下来,双臂垂在身体两侧,厚厚的金属项圈压在脚下的地板上。实际上……这几乎还算舒适。以一种可怜巴巴的方式。
而且他还有自己的双手。这还算有点意义。
这就是他所拥有的全部了。他的双手、关于她的记忆、他那荒谬的忠诚,还有像此刻这样派对的喧闹声逐渐远去、而她还未来找他的那些时刻。
于是他任由思绪飘荡。想着她。她在他身上刺上图案时她的双手。她满足时那温柔的微笑。她穿着那条紧身红裙时露出的裸露双腿。她的自信。她的残忍。她的笑声。她温柔的声音。
尽管一切如此,杰米仍然怀着一种无助而又令人恐惧的纯粹之情爱着她。她从他身上拿走的东西越多,他就越需
要她。他曾遭受烙印、被关进笼子、被套上项圈、遭到残害……然而,他所能想到的——极其可怜地——只是她快乐时那美丽的模样。
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沦下去。这总是很混乱。但这是她从未从他身上夺走的唯一快乐。尚未夺走。当他感受到那种如释重负的喜悦之情涌上心头时,他不禁倒吸了一口气,那种感觉既温暖又愚蠢。他知道如果她看到这一幕,可能会责骂他,甚至扇他耳光,但此刻……她又能做些什么呢?毕竟她之前已经做过很多同样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咔哒声。拖鞋声。一双尖头鞋在水泥路面上穿过车库的通道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该死!
车库的门缓缓打开,南迪大步走了进来,她刚放下电话,说话的声音还在继续。“不,我说的是大腿内侧,不是臀部。如果你把它移到臀部的话,就会……呃,我没时间再跟你解释解剖学了。”
她穿着那件红色的连衣裙。那是一件紧身的裙子,紧紧包裹着她的臀部和大腿,仿佛是专门为它们量身定制的。她的头发被紧紧地束起,棕色的皮肤在头顶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她的双臂裸露着,优雅而随意。
她没有看他。只是伸手去拉笼门,电话仍夹在她的肩膀和耳朵之间,然后用一只手拉开了锁扣。
舌头的牵引绳绷得紧紧的。
杰米急忙扭动着身体,试图让双手和残肢支撑住自己。残肢上的衬垫起了作用——是定制的、填充着毛皮的、用南迪坚持要的那种愚蠢的小假爪固定着的老虎爪。老虎爪。因为当然会是这样。
他刚站稳身子,南迪又猛地拉了一下绳子,他僵住了,低头看向地面。
她的表情变得阴沉下来。
“等等,”她对着电话说道,“他又把事情搞砸了。”
她蹲下身子,从她放在他笼子旁的包里拿出纸巾,粗暴地擦拭着他,一边咒骂着一边干着活。”认真的吗,杰米?你难道就不能克制一下吗?”
他想说些什么,但当然他发不出声音。而且,堵嘴物把他的下巴撑得张得很大,束缚带牵引着他的舌头从嘴里伸了出来一半。他几乎连头都无法甩动。他所能做的只是满怀歉意地眨着眼睛,而他乳头上的铃铛则可怜地发出刺耳的响声。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用大腿擦了擦手,——没有看对方——狠狠地踢了他一下肚子。”快点。”
杰米喘着气,空气从他体内呼出,他拼命跟上,而她又猛地拉了一下绳子,把他拖着跟在她身后,朝着派对走去。
里面的情形跟往常一样:大约有十几名身上满是纹身、耳朵上插着耳环、皮肤闪闪发亮的街头怪人。头发剃得半秃、妆容夸张的时尚编辑。脸颊上镶有发光装置的改装网红。身着全副赛博朋克式外骨骼装的雕塑家。一位满脸刺青的瑜伽教练,鼻梁上戴着一枚如手镯般大小的金色鼻环。他们个个容光焕发,身上散发着酒香与高级润肤露的气息,三两成群地窝在沙发里谈笑风生,时而闲聊八卦,时而敲定那些看似漫不经心却又足以改变人生的交易。
而那位棕色头发的女士——那个总是对他关怀备至的女士。杰米从他们初次见面以来多次交流中得知,她的名字叫布里安娜。
和南迪一样,她身上没有一丝纹身,也没有一处穿孔。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干净、发亮的皮肤,乌
黑亮丽的头发,以及一种看着他时让他感觉自己更像是宠物的眼神。
她一看到他被拖进来,就像圣诞节里兴奋的孩子一样兴奋起来。
“哦,我的天哪,嗨,杰米!”她尖叫着,穿着她那条光滑的黑色连衣裙跪了下来,立刻像抱着一只巨大的泰迪熊一样将双臂搂住他。”哦,看看你!你这个可怜、善良、痛苦的小东西。你太可爱了,简直让我尖叫起来。”
杰米在嘴套的阻碍下脸红了,舌头还耷拉着,铃铛叮当作响。
布里安娜亲吻了他的头顶。
他不能撒谎——他其实并不讨厌这种感觉。最终,南迪把他从她身边拉开,自己则坐在了一张沙发上,杰米则像往常一样坐在她的脚边。地板凉凉的,触感柔软,正好贴合着她的残肢。她的双腿轻触着他的肩膀,光滑且散发着蜂蜜和柑橘的香气。
他凑过去,开始舔她的小腿。
这已经成了自然而然的动作。每人会为此眨眼。
布里安娜坐在旁边的扶手上,手里拿着一杯饮料,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他从不这样对我,”她打趣道,撅着嘴,“你总是抢着和他在一起。”
“杰米,”南迪说道,没有看向他,“去舔舔布里安娜吧。”
他犹豫了半秒钟,愣住了。这从未发生过。
皮带猛地收紧。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布里安娜身边,用爪子轻轻握住她的小腿,小心翼翼地开始舔舐。
房间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布里安娜尖叫道:“哦,我的天哪,他太完美了。”然后用手抚弄着他的头发。”好老虎。”
她的腿尝起来像是昂贵的乳液和某种花香的味道。虽然不如南迪的完美,但也相当接近了。
当杰米舔着的时候,布里安娜把头转向南迪,问道:“那么……他会一直用手吗?还是你打算,你知道的,完成整个过程?”
杰米僵住了。
南迪抿了一口葡萄酒。”当然会。”杰米没有动弹。他的舌头在移动到一半时停了下来。
布里安娜笑了起来,说道:“哇。太厉害了。”
而杰米却不知道这些……..
第二十五章
南迪把手术安排在两周后进行,仿佛这只是她待办事项清单上的又一项任务。就像失去双腿时一样,这次失去手臂(肘部以上部分)也彻底改变了杰米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
但他没有哭。
即便是在麻醉药效消退后醒来,他昏昏沉沉、干呕不止、舌头仍被束缚着,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抬起手臂,无法挠鼻子,无法握住任何东西,甚至不能合十双手表示无声的抗议时,他也没有哭出来。眼泪没有流下来,不是因为疼痛减轻了,而是因为内心深处更深层次的东西变得沉寂了。
他对失去自由越来越麻木。对身体一部分一部分被剥夺的痛苦变得麻木了。对自己是否能有任何掌控权的想法也变得麻木了。
如今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就像失去双腿时一样,南迪为他新的残肢装上了垫子,以减轻爬行时的疼痛——当然还有假爪子。”老虎的美感”,她兴高采烈地说着,一边挥舞着一把小刷子,在爪子边缘添加金色装饰细节。”不能让你看起来像一条虫子。老虎是威严的。”
她换掉了之前的橡胶假爪。现在,它们是用某种轻质合金制成的。线条流畅,呈弧形,表面涂有黑色珐琅涂层。他移动时,这些装置会轻轻发出声响。
他花了
好几周的时间才掌握了用四肢爬行的技巧。前肢缩短后,还很疼,红肿着。尽管南迪每天都会用昂贵的香皂和粗糙的布料擦拭,而且这些清洁方式会刺激皮肤,但伤口处的疤痕组织仍然红红的。不过他已经有所进步。学会了如何均匀分配体重。如何高效移动。如何节省体力。
他移动的速度没有以前那么快了,但能像一只非常听话的四足动物那样缓慢爬行、移动姿势,还能像她所期望的那样低下头、降低身体。当她拉扯他的舌头牵引绳时,他能缓慢而痛苦地从笼子里爬出来。她要他舔多久她的脚和腿,他就舔多久,哪怕整个过程中他的下巴都在尖叫。
她把他训练得很好。
而且随着她的名气日益增长——得益于文章、照片拍摄、采访以及众多试图模仿她“人类宠物艺术品”的模仿者的推动——她开始举办越来越大型的活动。
那个月,她在后院安装了一个大游泳池。一个很大的游泳池。呈型,四周是白色瓷砖,还配有闪烁的水下灯光以及一条足够宽敞,能放下躺椅、托盘以及一个供她自己供奉的小神龛的混凝土通道,这个神龛那是某人玩笑之作,她却因觉得有趣而留了下来。
自从六周前在那次聚会上与布里安娜发生那场臭名昭著的舔腿事件以来,杰米就……嗯,成了这样的东西。
那个舔脚和腿的家伙。
就像你能在那些由虐待狂经营的高档水疗中心菜单上看到的那种荒诞的服务项目一样。
每当南迪举办聚会——通常是每周一次,有时甚至更多次——他就是正式的迎宾员和移动舔脚者。不知怎的,这成了惯例,女人们会用一个响指或晃动涂了指甲油的脚趾来召唤他,然后他就会爬过滚烫的瓷砖,系着铃铛的乳头叮当作响,下巴被那愚蠢的嘴套永远撑开着,然后开始干活。
舔小腿。脚踝。脚底。涂了指甲油的脚趾。甚至膝盖后面,如果她们开口要求的话。
聚会上的男士们大多不理他、大笑或者尴尬地对视然后迅速移开目光。谢天谢地。
他真心感激服务是只对女性开放的。如果南迪曾经试图将那份工作推广到男性客人当中,杰米也完全不确定自己的心理防线能否承受得住这样的挑战。
今天又是酷热难耐的一天。
布鲁克林的夏日正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味和防晒霜、泳池水、烤肉、汗水和香水混合而成的浓烈气味。隐蔽在盆栽植物中的小音箱里传出轻柔的爵士乐。有人在围栏附近搭建了一个酒吧,调制着诸如“赛博日落”和“宠物计划”之类的鸡尾酒。
杰米正爬行着,舌头干涩得像砂纸一样,下巴疼痛,项圈紧贴着他的皮肤。他的残肢灼痛难耐。假爪子在瓷砖上咔嗒作响,却毫无用处,还沾上了灰尘和洒出的酒液。
他此刻正在为南迪舔舐脚部。她躺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修长的棕色身躯像一只休憩中的美洲豹那样舒展着。她的比基尼很简单——黑色的,臀部有细细的金色环饰。今天她的脚趾甲涂成了橙色。鲜艳。充满夏日气息。
杰米的舌头缓缓地舔过她的脚背。
他快要渴死了。
布里安娜就在她身旁的,她穿着一件霓虹绿的比基尼,戴着反光太阳镜,正喝着一杯清凉的、带有水果块的粉色饮料。她的皮肤上闪烁着亮片
油。每次她抬起手臂,身上都会散发出椰子和西瓜的香气。
她们在他面前谈笑风生,仿佛他不存在一样。
“我跟你说,”南迪说道,“那本杂志还想更多内容。比如说,他们问我是否愿意考虑在舌头上纹身。你能想象吗?”
布里安娜哼了一声。”你应该这么做。在上面写上你的签名。或者更好——弄个二维码。”
南迪咯咯笑了。”什么,这样人们可以用手机扫描他来获取我的作品集?”
“我只是说,”布里安娜又喝了一口饮料说道,“你考虑的还不够大胆。在他屁股里放个网址。像个真正的艺术家那样。”
南迪笑得腿都抽搐了,踢到了杰米的眼睛上。她没有察觉到。
他继续舔。
“天哪,他做得太好了,”布里安娜叹了口气。”就好像……你不用去想,他就能做到。”
“这就是我喜欢他的地方,”南迪附和道。”好好训练一个男人,你就不必重复教他了。”布里安娜低头看向杰米,眉头微微皱起,一副好奇的样子。”等等——你们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比如说,你们是怎么从普通朋友变成了……这样?”
南迪微微一笑,把饮料放到了一边。”我以前是他父母的朋友。在他们去世之前。”
“真的吗?”布里安娜眨了眨眼。”这太不可思议了。”
“嗯嗯。在我大概二十岁、二十岁一岁的时候,我有时会帮忙照看他。还参加了大多数他的生日聚会。他一直是个有点书呆子气的小男孩,总是像只小狗一样跟着我。完全迷恋着我。那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不会吧?”布里安娜大笑起来。”所以他那时候就已经喜欢你了?”
“喜欢?姑娘,他是疯狂地爱着我。他十岁的时候跟我说,长大后他要娶我。”
布里安娜哈哈大笑。”好吧,现在我终于明白他是怎么变成的老虎了。”
南迪假装一本正经的挑了挑眉毛。”他想要属于我。而现在他确实属于我了。”
杰米没有反应。只是继续舔舐,继续爬行,舌头以稳定而痛苦地节奏移动着。但内心深处,却有一股扭曲的东西在扭动。
那段记忆如此清晰地浮现,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南迪坐在厨房餐桌旁,辅导他给一本书涂色。南迪在他十岁生日的蛋糕上点燃蜡烛。南迪背着他在他父母的笑声中把他送回卧室。
她一直就像个亲切的大姐姐,或许更像第二个母亲。她善良、温暖,以一种让他感到被关注的方式逗着他,她美丽得让他小时候都为之倾倒,说不出话来。
如果那时他知道她会对他做什么——她会如何击垮他,将他肢解,将他的身体变成艺术品,将他的生活变成她笔下的注脚——他会怎么想?
他还会像小时候那样,满眼星星地跟在她身后满屋跑吗?
他还会轻声许下要娶她为妻的誓言吗?
他不知道。
但他仍然继续舔着。
然后他移到布里安娜的腿上,顺着她的小腿向上移动。她的皮肤柔软,因汗水而略带咸味,还沾着一些昂贵的花香型防晒霜。他努力集中注意力去感受这种触感。她脚踝的凉爽感,她小腿那光滑的曲线。这有助于分散他极度疲惫的注意力。
热气令人窒息。他的项圈滚烫。他的下巴酸痛。他的舌头干燥,抽搐着。他的残肢因过度使用而疼痛不已。
而最糟糕的是……他们俩都在喝冰
镇果汁,还一边吃着零食。小饼干。干芒果。奶酪片。葡萄。
时不时地,一块菲达奶酪会掉到地上。杰米会盯着它,极度渴望和饥饿地凝视着,但那两个女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即便当他试图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爬向其中一块,舌头像狗在乞食时那样颤抖着时,她们也没有留意。南迪只是懒洋洋的把他的皮带拉回原位,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一直满怀希望——希望也许,只是也许,她们会记得让他喝点什么。给他一点面包屑。一颗葡萄。
这种情况有时确实会发生,当她们心情好的时候。
但今天,她们很忙。
在泳池对面,烤架上冒出滚滚浓烟,有人喊道:“汉堡好了!”
“太好了!”其中一个男子站起来说。”我饿坏了。”
杰米的心猛地一跳。他看向烤架。
他已经开始幻想有人会给他一小口吃的。只是一小口。一点点。面包的边缘。番茄酱的味道。油腻的边角料。什么都行。
然而——
“我马上回来。”南迪懒洋洋地站起身来。”杰米。”
她啪的一声拉紧了皮带。
杰米一惊,立刻跟在她身后爬了起来。牵引绳绷得紧紧的,把他的舌头拉向前方,迫使他低着头,像个躬身的野兽一样,手脚并用,努力跟上她的步伐。
“哎呀,”布里安娜跳起来说道,“等等——先别走。”
她穿着霓虹色的比基尼,小跑着跟上来,跪下双手捧起杰米的脸。
“再见啦,宝贝儿,”她轻声说道,并在他鼻子上亲了一下。
杰米的心脏怦怦直跳。每次都是这样。
她拍了拍他的脸颊,站起身来。
然后他们就离开了——南迪朝着车库大步走去,杰米跟在她身后,像一只步履蹒跚、叮当作响、舌头耷拉着的野兽。派对的喧闹声在他们身后渐渐消失。笑声、水花四溅声、杯盘碰撞声、肉块的滋滋声。
南迪没有说话。
她只是直接把他领到他的笼子前,打开笼门,然后一句话没说就把他推进了里面。
哐当一声。锁上了。
她转身就走。
他目送着她离去——她的背影、她的臀部、她那光滑的棕色双腿在热气中闪耀着光芒。她纤细的腰身。她比基尼向上微移了一点的样子。
天哪,她真是完美。
即便现在。尤其是现在。
他趴在地上——因为翻过身来很困难,而这也是她唯一允许他保持的姿势——他让自己的身体在笼子里放松下来。像这样睡觉很困难。如果他转错方向,颈圈就会勒得难受。嘴套会刺痛。舌头套紧紧地勒着。铃铛每移动一下都会发出响声。
她仍然没有给他准备枕头或毯子,尽管她曾经说过“或许会”的。他不再指望她会给了。
但他还有最后一样东西。
在这种姿势下,他的残肢得到了支撑,他的生殖器紧贴着地面的位置刚刚好,他可以有节奏地移动——缓慢而小心地,做触某种动作。
动作幅度并不大。
但总归是做了。
他想起了她。那件比基尼。她的声音。她两乳之间那微弱的汗光。她把他像扔行李一样扔在一旁,然后转身离去,连头都不回一下的样子。
他移动着。
不停地移动着。
直到最后,他体内的热流爆发了,黏糊糊的快感在他生殖器和腹部蔓延开来。他颤抖着。
然后平静了下来。一片寂静。
外面传来阵阵笑声。
他就这样趴在那里,
脸朝下,微微喘着气,口水浸湿了笼子的地面,胯部黏糊糊的,既羞愧又满足。
然后他等待着南迪再次需要他。
第二十六章
不幸的是,南迪最终厌倦了清理杰米留下的那些黏糊糊的烂摊子,于是决定像处理大多数事情那样,彻底且不与他商量地解决这个问题。
她给他定制了一套造型时尚、漆黑的禁欲笼。
就这样了。
再也没有湿润的快感了。甚至连那种愧疚的压在地板上的那种快感都没有了。
但这个装置不仅不能让他获得释放,反而非常紧绷、摩擦,而且持续地让人感到不适,尤其是当他蜷缩在笼子里的垫子上睡觉时,而这就是他每晚的必选姿势。
它就像一个被当作附带品安装在身体上的笨重部件,是构成他新形态的越来越多的约束和改造的一部分,共同禁锢着他这副崭新的躯壳。它会挤压。它会疼痛。它还会留下伤痕。
最糟糕的是,它并不能消除性冲动。
他仍然会有压抑感。仍然会有欲望。当他看到南迪穿着薄纱丝绸长袍四处走动时,或者当布里安娜不小心用大腿触碰到他的残肢并大笑时,他还是会浮现出幻想的画面。但倘若他任由这种幻想持续存在——倘若他让那股强烈的欲望持续蔓延太久——金属笼就会无情地挤压着他那几乎消失殆尽的阴茎上的敏感部位,将欲望瞬间转化为灼热的疼痛。有时他会不由自主地在笼子里抽搐,而金属就会与他身体猛烈撞击,他试图尖叫出来——但只有一股无用的气流从他的喉咙里排出。
他学会了迅速抑制这种冲动。
如今,他像走钢丝一般——不断地从否认中挣扎出来,却又极度害怕去思考。任何的放纵都会招致惩罚。而且这一切都无法逃避。没有可以求情的人,也没有可以坦白的人。即便他能够表达内心的混乱,他知道南迪也不会在意。她可能会嘲笑他。
然而,生活还在继续着。
比如此刻——南迪刚刚拽紧了他的皮带,正拖着他穿过房子,朝着另一个派对走去。
这是本周的第三个派对了。
走廊里弥漫着酒香、汗味和昂贵香水的味道。笑声和低沉的重低音在墙壁间回荡。客厅的门大开着,里面是一片混乱的景象,女人们躺在家具上,鞋子脱掉,饮料洒落一地。角落里有个家伙正全神贯注地卷着大麻烟卷,而三名女子则围坐在他身旁,仿佛他是正在解决一道数学题一般。
杰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南迪就把他的皮带系在了墙上,然后把他留在门口附近,就像对待一个手提包一样。
她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布里安娜最先发现了他。”哦,我的天哪,”她含糊不清地说道,穿着一件飘逸的粉色连衣裙,看起来像内衣一样。”杰米!过来,你这个小野兽。”
她把他抱进怀里——身上散发着草莓和龙舌兰酒的气味——然后蹲下来,一边咯咯地笑着一边轻拍他的头、肩膀和残肢。”你真暖和。就像一个小烤箱。一个变态的烤箱。”
然后她转身大喊道:“女士们!女士们!来见见南迪那古怪的老虎!”
杰米眨了眨眼。
一群女子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她们全都处于不同程度的醉酒状态。其中一人头发上闪着亮光,另一人穿着及膝长靴,身上除了一件超大号的皮夹克外什么也没穿,还有一人看起来就像是不
小心从《时尚》杂志的拍摄现场走出来的。他认出了其中几个人,她们是之前聚会中的模特、网红、地下艺术圈的姑娘们,但大多数都是新面孔。
其中一人蹲下来,像抚摸小狗一样抚摸着他的残肢。
“哦,”她轻声说道,“这些是真的吗?”
“他好像……有盔甲呢,”另一个人醉醺醺地说道,“还有金属舌头呢,对吧?我能看看吗?”
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她们就开始抚摸他、大笑着、手指顺着他的后背滑动、捏他的脸颊、轻轻地拉扯他的项圈。有人喂了他一块薯片,但在他还没接住之前就用狡黠的神情把它拿开了。”小老虎,求求它吧,”她说。但他根本没法咀嚼,除非有人拿掉那几乎成了他脸上的永久性装饰物的下巴扩张器。
另一个人抬起他的一只残肢,惊叹道:“看他移动的样子!他就像一台性感的扫地机器人!”
他尽力用眼神微笑,努力配合着。他知道这是游戏规则。带着戏谑的羞辱。一切都充满乐趣。但她们都喝醉了,而且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有人强行把他的下巴掰得更大,以便看清他的嘴巴张开的程度。另一个女孩试图将一根迷你鸡尾酒伞穿过他舌头上的穿孔。还有一人用力拉扯他的项圈,以至于他差点摔倒。接着有人狠狠拍了拍他的屁股,并大声说道:“这样做时他是不是会发出咕噜声?”
她们笑得如此厉害,以至于都没注意到他摇晃起来。
然后,一个女人——身材高挑、穿着红色高跟鞋、喝得醉醺醺又趾高气扬的——抓住了他的贞操笼,用力拧着,仿佛那是个玩具。
疼痛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无力地、压抑地发出了一声近乎呜咽的呻吟,然后瘫倒在胸前,残肢在颤抖。
就在那时,南迪出现了,像一阵狂风似的穿过房间,穿着高跟鞋。
“你到底在干什么?”她厉声问道。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穿红高跟鞋的女孩眨了眨眼。”别紧张,他没事的。”
“他不像没事。”南迪眯起眼睛。”你不能那样随意抓别人的生殖器。”
杰米目瞪口呆地抬头看着她。在他所遭受的所有羞辱中,这是第一次她会在公众场合为他说话。这让他无法理解。
“哦,别这样啊。”那个女孩笑着说。”别装得好像你对他很好似的。我看过你的 Instagram。你把他关在一个鸟笼里呢。”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呢?”
南迪张开嘴,停顿了一下,然后发出一阵轻笑。”因为我拥有他。而你没有。”她耸了耸肩,仿佛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
女孩翻了翻白眼,举起双手。”好了,好了,冷静点,老虎女王。没造成什么伤害。”
南迪勉强地笑了笑,但没有回应。相反,她咔哒一声解下了杰米的牵引绳,低头看向他——他仍一脸困惑地眨着眼睛——然后对众人说道:“我一会回来。”
她把他拖出房间,沿着走廊走去,高跟鞋愤怒地敲击着地面。
杰米跟在她身后踉跄着走着,由于疼痛视力变得模糊,但内心却暗自感激。
他们走进她的卧室。房间凉爽、安静、昏暗。一张大床,缎面床单,空气中弥漫着她的香水味。南迪把他带到床头板旁,轻轻地、近乎漫不经心地将他的牵引绳系定在床脚处。然后她在他面前跪下。
令他
震惊的是,她把他的头发拨到了一边。
“你还好吗?”她问道。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现在还不行。”她说。”我是说……你还好吗,杰米?比如……这样的生活还好吗?你作为我的老虎还开心吗?”
他盯着她。
她看上去真的很好奇,略带疲惫,甚至还有几分悲伤。她肯定是喝醉了。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再次点了点头。这次是更缓慢的点头,显得更加真实。他显然已经精疲力竭,被改造了,他被套上项圈,关进笼子,塞住嘴巴,拴住舌头,砍去四肢,并且被禁止释放。
但不知怎的……是的。
这就是他的生活。他无法想象还有别的生活方式。
她微微露出带着近乎自豪的微笑。”很好。”
接着她站了起来——就在那时,杰米看到了那张照片。
静静地放在她的床头柜上,被一支蜡烛半遮着。是一张装裱好的照片。照片中的杰米大概八岁,戴着纸皇冠,穿着生日恤,妈妈正拿着蛋糕。而南迪年轻而光彩照人,蹲在他身后,双臂环抱着他们两人。她看起来如此不同。没有化妆。自然的头发。傻傻的笑容。
他的心猛地一揪。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然后停住了。
“啊,”她说。
一阵沉默。
然后,她平静地走过去,将照片翻转过来,使其正面朝下。
“美好的时光,是吧?”她轻声说道,没有看向他。
她又走回来,跪下,亲吻了他的额头。杰米脸红了。她已经好几周甚至几个月没有这样对他好了……也许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她变得多愁善感了。”顺便说一句,”她又说道,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明天我们的日程安排得很满。所以你得好好休息。”
她站起身,关上了灯。
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她关上了身后的门。
从墙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笑声和音乐声。杰米静静地坐着,脚下的地板凉凉的,他的牵引绳轻轻地拉着他的下巴,让他朝床边靠去。
而在他身旁,那张正面朝下的照片就静静地躺在那里,距离他还有些距离……..
第二十七章
杰米缓缓醒来。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如黄油般倾泻而入。令他惊讶的是,他仍躺在南迪的房间里,躺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舌头牵引绳仍系在床柱上。昨晚她没有把他拖回车库里的笼子里。这本身就让他大为震惊——这以前从未发生过。而且从阳光的角度和强度来看,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左右了。南迪不是说他们今天有一整天的安排吗?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床头柜。昨晚放在那里的那张照片——南迪、他的妈妈以及一个咧嘴笑着的八岁男孩杰米——不见了。不只是正面朝下——它完全消失了。他环顾房间,希望能在这附近找到它。但哪儿都看不到。她把它藏起来了?扔出去了?她是不是觉得让他看到它太痛苦了?或者对她来说太痛苦了?他想知道她是不是担心这会让他想起他们曾经的样子。他父母若是看见她把他们的儿子变成这样一只被玷污的小野兽的的话会怎么想。
就在这时,从他低矮的趴伏位置上,杰米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懒洋洋地从床垫上滚了进来。南迪。她看上去美丽极了——凌乱的床发垂落在一只眼睛旁,温暖的棕色肌肤在金色的光芒下熠熠生辉,她那无袖睡衣的柔软面料紧紧贴
合着她的身形。她俯身靠在床边,朝他咧嘴一笑。
“嘿,小太阳,”她说道,声音仍因睡意而有些沙哑。”你醒了?”
杰米缓缓地点了点头,被她那……如此温柔的声音所打动。
她伸出胳膊,用指尖轻抚他的脸颊。”睡得好吗?”
他又犹豫地点了点头。
“很好。”
接着,令杰米完全无法想象的是,她从床上滑了下来,趴到地板上,依偎在他身旁。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胸口上。一条裸露的腿横在他臀部和生殖器之间。她的脸颊轻轻地贴在他的胸肌上。
这种强烈的冲动立刻涌了上来,不由自主、痛苦地涌来。环绕着他生殖器的金属笼子——紧绷、冰冷的钛合金——发出抗议般的声响。杰米疼得皱起了眉头。随着他的身体背叛了自己,这种不适感愈发强烈,但他不敢动弹。她在抚摸着他。她在拥抱着他。就像一个女朋友。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昨晚我有个想法,”她轻声在他胸口说道。”在和那些醉酒的女人的那一段经历之后……”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她稍稍移动了一下腿。杰米强忍住了一声呜咽。
“我忘了,”她说,“你本质上还是一个人。很疯狂,对吧?”
杰米眨了眨眼。
“我是认真的。最近我变得很自私。所有那些 Instagram 上的事、派对、演出……我一直把你当作道具来对待。而昨晚我看到那个女孩伤害了你……我就想起了。我有了某种感觉。我意识到我仍然非常在乎你。我……爱你。”
杰米的眼里充满了泪水。他的内心有一道裂痕出现了。一道柔软、深埋且渴望被满足的东西。
“对不起,”南迪轻声说道。”这几个月来,你肯定感到非常孤独吧。我可怜的小老虎。”
她擦去了从他脸颊滑落的一滴泪水。
“你如此美丽,忠诚又愚蠢,”她说,“你为了我放弃了自由和尊严。全都是因为我太难以抗拒了。”
她笑了。笑声轻快而戏谑。
而杰米,奇迹般地,也笑了——或者尽可能地通过颌部装置努力去笑。发出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喘息声,但背后的情感却是清晰的。
他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的重量温暖地压在他身上。她的气息——香草乳液和床铺——像薄雾一样环绕着他。几个月来,杰米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类似平静的东西。
“顺便说一下,”过了一会儿,她说道,声音变得轻快起来,“今天我取消了所有的安排。”
杰米惊呆了。
“我们所有的活动、会议、摄影拍摄……都取消了。”她亲吻了他的肩膀。”你应该休息一天了。就我们俩。不要关在笼子里。”
杰米的心几乎要炸开了。整整一天?和她在一起?在笼子外面?
这太神奇了。
南迪这一天的开始,是把他拴在马桶旁,让他看着她洗澡。他简直不敢相信。蒸汽在她周围化作柔软的云朵,水滑过她的曲线。他之前从未见过她裸体的样子——只有零星的轮廓、隐约的影子、撩人的片段。而现在却是如此美妙。是折磨。也是一种崇拜。
之后,她让他在地板上啃着一根香肠,而自己则大快朵颐地享用着丰盛的早餐:煎饼、鸡蛋、水果、培根、新鲜果汁。她把脚趾悬在杰米面前,偶尔用它们轻抚他的脸颊。”你现在是我的小早餐伙伴了,”她打趣道。
她躺在沙
发上观看《美国新顶级模特》的旧剧集,而杰米则乖巧地坐在她脚边,缓慢而放松地舔着她的腿和脚。这一次,她没有催促他,也没有要求速度或精确度。只是任由他自由自在的享受。
后来,在她的私人健身房里,她穿着一件小小的黑色运动胸衣和短裤锻炼,汗水在她的皮肤上闪闪发光。”如果你愿意,”她随意地说,“你可以舔掉我身上的汗水。或者不舔。由你决定。”
当然,他照做了。每一滴咸味的汗水。这让他感觉比任何交谈都更亲近她。
看到他如此喜欢她的汗水,她感到好笑,把她的运动服揉成一团塞进他的嘴里当作堵嘴物。他皱起了眉头。她停顿了一下。
“你想让我把它们拿出来吗?”
杰米摇了摇头。他不在乎这是否恶心或不舒服。他从不拒绝任何能让自己更接近她的机会。
傍晚时分,她小心地将他放在泳池里的浮台上,然后悠闲地在他周围游着圈,不时地往他脸上泼水,咯咯地笑着。她确保他不会掉下去。她像救生员一样,像女神一样守护着他。
但就像所有日子都会有的那样,这一天也结束了。
回到车库后,冰冷的水泥地面又回来了。南迪甜蜜地吻了他一下,然后把他锁进了笼子里。
“今天很愉快,”她说,“但明天就没那么有趣了。”
杰米睁大眼睛看着她。
“我安排了另一个身体改造手术。”
他的心猛地一沉。
“这会是个惊喜,”她眨眨眼说道,“但我需要你表现好。尤其是因为我今天给了你一个休息的机会。你能为我守规矩吗?”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她微笑着,轻抚他的脸颊,轻声说:“睡个好觉,小老虎。”
车库的灯光熄灭了。
杰米蜷缩起来,金属与皮肤接触,痛苦与喜悦交织——他睡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甚至比以往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都要好。
第二十八章
为了感谢南迪给他的美好一天,杰米在接下来的一天里表现得非常乖巧。后来他得知,那次手术是对他眼皮进行的美容纹身。在眼皮上纹身极其危险且痛苦,南迪需要采取特别的预防措施:她使用了专门的微针机器,谨慎地少量涂抹麻醉膏以避免角膜受损,并用特制的护罩固定住他的眼睛。她甚至还安排了一名护士在现场监控手术,以防万一。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领域,而显然这也是其吸引人的地方之一。
整个过程令人恐惧,由于眼睛周围嗡嗡作响的声音以及对如此脆弱区域的强烈刺痛感,他的无助感愈发强烈。但手术成功了。一个月后,他完全康复了,并在眼皮上留下了醒目的虎眼纹身。它们很漂亮。
即便如此,杰米还是忍不住想,这一切是否真的值得。眼睛只有在眨眼时才能显现出来——或者更常见的是在睡觉时才会显现。这就像一个玩笑。但如果这是南迪想要的,那就足够了。
自从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个特别的日子之后,一切都有了变化。他们的日程依旧排得满满当当。南迪仍然拉着他参加各种活动,仍然对他大肆炫耀,仍然做决定时不征求他的意见。但她现在允许他休息了。
而且她变得——并非始终善良,但偶尔会善良一些。以前总是冷冰冰的冷漠或者肆意残忍,现在有了一段段温暖的时光,或者至少是温柔的时刻。
她还是会对他发脾气。还是会不公平地惩罚他。
但现在,她有时也会道歉。她看着他时带着几分愧疚。有时她会只是坐在那里,心不在焉地抚摸他的头发,显得满怀惆怅。
他常常想知道是什么引发了这一切。那个醉酒的女人捏他的睾丸?他盯着自己童年照片的那种神情?她是不是通过母亲想象中的眼睛看到了自己?又或许——或许她只是意识到他有多么出色。
不管是什么原因,周五晚上又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电影之夜”,她轻松地宣布道。”就像过去一样。”
杰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不是的。她点了披萨,让他从笼子里出来,甚至还允许他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不是地板上。是沙发上。她取下了他的下巴扩张器和舌头束缚器,当《美食家》的片头字幕开始滚动时,她递出一片披萨。
“你得好好珍惜这个。”她说。”那块奶酪的价格比你整个月的饮食开销还要高。”
杰米用颤抖的嘴唇咬着南迪手里递来的那片披萨。第一口就像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呻吟——至少,如果他还拥有嗓子的话,就会发出一声呻吟了——他慢慢地咀嚼着,尽情享受着每一口油腻、咸香、奶酪味道十足的美味。南迪笑了起来。
“天哪,你真是个吝啬的约会对象。”
他们相视而坐,陷入了一种和谐的沉默之中。南迪四肢摊开躺在沙发上,最终把双腿搭在他的残肢上,她裸露的双腿肌肤凉凉的、柔软的。这让他感到身体上的疼痛——每当性兴奋涌起时,环绕着他睾丸的钛合金笼子就会残酷地收紧——但他还是默默地忍受着,维持着尊严。
电影结束时,南迪仍躺在那里。她的大腿仍然搭在他的残肢上。她带着慵懒的笑容转向他。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看电影的时候吗?”
杰米点了点头。
“那时候你才七岁。我给你做了爆米花,结果你吃得太快,吐了出来。”
他又点了点头,咧嘴笑了。
她突然坐直身子,转过身来面向他,双腿交叉,身体微微前倾,脸庞与他贴得很近。她的面容变得柔和起来。
“这很奇怪吧?我们最终的结局。”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想你的父母会为你感到骄傲的,”她说道,“为我们的成就感到骄傲。为我们创造的一切。为我们的成就。这就是……艺术,杰米。”
她掏出手机,打开了一篇文章。“听听这个。”
这是一篇关于他们的艺术项目的报道。关于那种全身心的投入。愿景。大胆的创新。”艺术家与创作对象之间前所未有的亲密关系”,撰稿人这样描述道。
当她读完后,她搂住他,把他紧紧地拉近了。”没有你,我做不到这一切。”
她的脸离他的脸只有几英寸的距离。不知怎的,她的气息带着酒香和薄荷味,尽管她刚刚才吃了一整个披萨。她的嘴唇泛红。她的双眼注视着他,温柔而调皮,还有些他无法形容的其他特质在里面。
然后她吻了他。
不是轻吻。也不是戏弄。是一个漫长而深沉、温暖而令人陶醉的吻。她的嘴唇柔软而缓慢,她微微吸气,随着她进一步靠近,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杰米的整个世界都向内坍塌了。她的味道。她的气息。她的身体紧贴着他。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兴奋
的跳动起来。他无声地呜咽着,发出欢快而急促的低吼声,眼睛也微微闭上了。
这感觉并不真实。
在一阵令人眩晕的时间里,他的大脑拒绝相信自己的身体正在经历的一切。这就像在梦中目睹奇迹的发生——完美得不可思议,温柔得令人窒息,善良得让人难以置信,不可能是真的。她的手指缠在他的头发上。她的大腿轻贴着他的身体。她肌肤的热度紧紧贴在他的身上。这就是南迪。那个女人。那个传奇人物。那个曾经照顾他、躺在地毯上伸展身体、给他讲故事、而当他恳求坐在她身旁时却会翻白眼的女孩。就是这个南迪,在他私人的世界里已成为神话的女人。他一生都在追寻这种感觉的回想——渴望它,渴望得到它。而现在这一切真的发生了。
她的嘴唇在他唇边有节奏地轻触着,仿佛她在试图抹去自己做过的事——或者留下她从未做过的事情的印记。她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他的胸膛因无声的抽泣而颤抖着,他不明白这些抽泣的原因,太多的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喜悦、痛苦、渴望、屈服、爱。他被囚禁的阴茎剧烈疼痛,随着他跳动的狂热心跳而跳动着,但即便这种疼痛也融入了这一刻,成为了这令人眩晕的完整体验的一部分。
她稍稍后退了一点,脸依然贴近他,目光探寻着他的神情。
“你也得到了别的东西。”她轻声说道。她优雅地站起身,手指滑入短裤的裤腰处。她缓缓地将短裤往下拉,同时也脱下了内裤。没有仪式感,也没有羞涩。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随意感,仿佛这不过是漫长故事中的下一个场景。
在灯光的映照下,她的大腿线条流畅,金黄而光滑。她缓缓地回到沙发上,慢慢躺下,然后平静而自信地张开双腿。她的表情带着几分俏皮,甚至带着一丝愉悦,但她的眼神却诉说着另一番故事。那里有着一种庄重感,某种神圣的东西。
“来吧,”她轻声说道。”做你最擅长的事。”
杰米的身体在还没来得及思考之前就动了起来。他残缺的双腿笨拙地在沙发垫上磕碰着,像一只忠诚的动物一样向前爬去,因极度的渴望而颤抖着。在她双腿之间调整好姿势废了些功夫,不过他一直很会随机应变。
然后他开始了。
起初,他动作轻柔——充满敬畏之情。他的舌尖轻轻触碰着她,几乎像是一种亲吻。接着又变了一种方式。动作稍微加重了些。随着他品尝着她的味道,感受着她的身体反应,他的动作也变得更加自信。她的叹息声、她的紧张感、她的节奏。他本能地做出调整。他是一位没有双手的艺术家,一位没有声音的音乐家——但这就是他的工具,他满怀极度的喜悦为她演奏着。
他的阴茎剧烈跳动,此刻疼痛在钛合金的束缚中变得尖锐,持续的折磨他。他想要尖叫。他想要哭泣。但他继续着。她的快乐比什么都重要。给予她一切比什么都重要。这是他唯一的使命。这是他唯一的自由。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大腿颤抖着。一只手抓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深深嵌在沙发里。然后,终于,她的身体弓了起来。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她的大腿紧紧箍住了他的耳朵。她强烈而剧烈地达到了高潮,毫无保留的释放着激情、原始而狂热。
而他则依然呆
在那里,脸埋在她身上,品味着这一切的终结。他的世界是湿润的肌肤和她喘息的声音。
“耶稣啊,”她最终喘着气说道,抚摸着他的头。”好孩子。”
杰米没有动弹。他的头沉重地靠在她的大腿上,心脏怦怦跳动,下巴酸痛,整个身体交织着疼痛和喜悦。他的脸滑腻腻的,灵魂感觉被彻底刮擦干净了。如果这就是为她服务、归属于她的意义——那么是的,是的,千次万次,心甘情愿。
他们就这样静静躺了一会儿。
最后,她坐了起来。
她轻抚着他的额头,从他额前拂去一缕头发,带着近乎欢快的语气说道:“现在我需要你让我从你身上拿点东西。因为我刚刚给了你这么大的一份礼物。”
杰米抬头看着她,神情紧张但又心甘情愿。
她起身离开了一会儿。杰米听到浴室里传来水流声,还有她洗漱时发出的轻柔刷洗声。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浑身酸痛,身体里的紧张感紧紧绷着。他渴望自己也能弄出点动静来——终于能彻底释放内心那股汹涌澎湃的海洋般的情感,那股不断冲破堤坝束缚的痛苦浪潮。但今晚南迪的计划并非如此。她的快乐才是重点。她的释放,她的回报。而杰米呢?他只是很感激自己能参与其中。
南迪换上了新的内裤,手里拿着一小管强力胶水和一些卫生纸。
她瘫坐在沙发上,开始清理自己在他脸上留下的污渍。然后她拿起那管强力胶水。
“闭上眼睛。”她轻声说道。
他照做了。
她小心翼翼地,近乎温柔地,将胶水涂抹在每只眼睑的边缘。那化学物质的气味灼烧着他的鼻子。她的手指温热地按压着眼睑,将其合拢。她轻声对他说着甜蜜的话语,仿佛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自从你看了那张照片之后,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她说,“我不知道……你当时那种凝视的样子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就好像你正透过一扇本应紧闭的门窥视着什么。那种日子已经结束了。它不再属于你了。”
突然,他恍然大悟了。他眼睑上的纹身——那双虎眼——显然是为此而准备的。她一直打算让他永远困在黑暗之中。
她闭上他的双眼,呼吸缓慢而平稳。
“杰米,你不应该看到的。你应该去感受。”
她轻轻地对着胶水吹气。
杰米想象着她所看到的情景。他闭合的眼睑如今永远被那些虎眼纹身所标记。装饰性的。欺骗性的。一双永远无法睁开的捕食者的眼睛。
“很抱歉你再也看不到我了——我的脸,我的身体……这一切。”她的语气现在变得戏谑活泼起来。”但咱们得承认,一直把那双大大的,美丽的虎眼藏起来不是个好主意。这样,它们就能一直展示出来——就像它们应该的那样。”
她轻抚他的脸颊。擦去了最后一点胶水。惬意地叹了口气。
在黑暗中,杰米悲伤地笑了。她凑近了些,她的气息轻拂着他的耳畔。”你看起来……如此完整。”
看这个作者其他文可以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