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王冠(烈焰篇上)

荆棘王冠(烈焰篇上)

“艾薇,你想过没有?就算林克莱尔最后真的能够在台上‘打败’夏莉。但那会让夏莉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会让她心甘情愿地改变吗?”

她摇了

摇头,自问自答:“不会的。那只会更坚定她的某些想法——比如‘实力就是一切’,‘规则由强者制定’,甚至可能激起她更强的胜负欲。下一次,当她有了新的、更极端的想法时,你又要如何阻止她?再去培养一个‘林克莱尔二号’吗?那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循环。”

“你说的没错,”艾薇脸上露出了深有同感的、还带着点苦涩的表情,语气里流露出一种无力感。

“我现在仅仅是阻止她就已经竭尽全力,感觉快要到极限了。至于‘下一次’?老实说,我甚至不敢去想。”

听到艾薇如此明确地赞同自己,苏晴的精神为之一振,立刻说道:“所以,沟通和交流才是……”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艾薇直接打断了她。

苏晴一愣,艾薇继续追问,语气平稳却步步紧逼。

“既然你选择了‘说服’这条路,那至少需要面对面的交流吧?你打算一周见她几次?每次会谈选择什么话题?准备如何应对她可能的反驳和质疑?如何一步步引导她的思维?是从军团的内部稳定入手?或是从她个人的生活和感受开始?有没有预设的阶段性目标?比如,先让她同意暂停计划的某个部分,或者同意引入第三方评估?”

一连串具体到近乎“行程安排”的问题,让苏晴哑口无言。她确实只有“劝阻”的想法和原则,却从未仔细规划过具体的实施步骤。

艾薇看着她语塞的样子,目光没有移开,语气依旧平静。

“恕我直言,如果你真的选择了‘说服’这条路,那么你根本就不该从庄园回来,留在她身边才有更多机会。上次你不就是这样办到的吗?”

“可是……”苏晴下意识地想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可是你回来了。”艾薇替她说出了下半句,目光直视着苏晴的眼睛:“因为这里需要你,林克莱尔需要你,工作室需要你。这无可厚非。但这也意味着,你的注意力和重心,绝大部分都放在了这边。”

“你根本没有一个详细的、可执行的计划。你只是‘反对’林克莱尔加入军团、‘反对’用激烈的方式对抗夏莉。你只在事情与你切身相关、或者触动了你的道德感时,才会站出来表达你的立场。你并没有真正做好实现你那‘说服夏莉’的承诺所需的准备。那更像是一个……美好的愿望,或者说,一个用来反对其他方案的‘理由’。”

苏晴被说得哑口无言,脸色苍白。艾薇的剖析太过精准,精准到让她无法反驳,也无法为自己找到任何借口。

的确……就是如此。她反对林晓雪冒险,她坚信“应该沟通”,坚信“夏莉内心有善良和理性的一面”,坚信“自己的真诚可以打动她”。但她并未真正准备好,为了那个“温和的方式”,付出相应的、可能是巨大的时间和精力成本,去接近、去影响那个站在世界之巅、内心却同样孤独固执的王者。

“艾薇你干嘛?”林晓雪又忍不住了,看着苏晴苍白的脸和失神的眼睛,心疼和护短的情绪压倒了一切:“态度不能好点吗?好好说不行?”

艾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搞得一阵无语,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艾薇……”苏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已经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接受现实后的坦然。

“你说的对,的确是像你说的这

样。我……还没有准备好一个完整的计划,我的精力和关注点,也确实更多地放在了眼前。”

但紧接着,她的语气随即变得更加坚决,仿佛要用这份坚决来锚定自己有些动摇的立场。

“但是,有一点我绝不会让步:我绝不会同意让林克莱尔以‘刺客’的身份,尤其是以那种‘交易’或‘妥协’的方式加入军团。要么,她凭借自己的真本事,在公平的规则下,堂堂正正地走进去,获得应有的尊重和位置;要么就不去。这点,我绝不会改变。”

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作为经纪人,对林晓雪能力的信任和保护的最后一道防线。

眼见客厅里的氛围因为苏晴的坚决表态而再次变得有些紧张和凝滞,一直安静旁观的艾丽斯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艾薇女士,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当然,”艾薇的注意力被拉了过去:“您有什么问题?”

艾丽斯坐直身体,碧绿的眼眸看着艾薇:“之前您提到过,加入军团有三个标准。最后一条是:‘在某次特殊秀场中,有着‘现象级’的惊艳表现,就可以获得夏莉女士本人亲自邀请,直接加入军团。’对吗?”

“是的,”艾薇点点头:“理论上的确如此。”

“那么,”艾丽斯继续问:“如果真有人达到了这个条件,以此种方式加入军团的话,按照规则,会被归为哪一类呢?’艺术品’?’收藏品’?还是‘刺客’?”

这个问题,直接把艾薇给问住了。她难得地卡壳了几秒钟,脸上露出了……尴尬。

“您知道的,”她最后老实承认,声音里带着点无奈:“这个条件是我用来‘卡死’夏莉那过于随性的私人爱好,防止她再轻易往‘收藏品’里塞人的手段。事实上,从设立这个标准以来,还从来没有人能做到过。至少,没有达到让夏莉认为值得她‘破格亲自邀请’的程度。所以……”

她摊了摊手,“进入以后具体要分为哪一类,我还真不好确定。”

“那么,”艾丽斯继续追问,逻辑清晰得不像临时起意:“如果真有人达到了,夏莉女士本人,是必须亲自接见并发出邀请的吧?否则就不能算作是‘夏莉本人的亲自邀请’,那也不符合基本的礼仪和规则精神,对吗?”

“这是当然的。”艾薇肯定道:“如果真有人能达到这个标准,夏莉必定会亲自邀请,这是对规则本身的尊重,也是对那种级别天赋的起码礼节。”

艾丽斯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两颗在夜色中被点燃的绿宝石,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期待与笃定的力量。

“那么,如果林总真的能够达到这个条件,在那样一个特殊的秀场上,展现出让整个业界无话可说的‘现象级’表现,从而获得夏莉女士的亲自接见和邀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晓雪,又看向艾薇。

“到时候,由林总当面向夏莉女士提出,她希望以‘刺客’的身份加入军团,而您则趁机、顺势向夏莉女士提出,作为对这次‘杰出人才主动选择加入不受重视的群体以示激励’的回应,同时也作为对您‘发掘并推荐了如此人才’的奖赏,请求夏莉女士将罗莎女士……从目前的尴尬处境中解放出来,正式调入‘艺术品’

序列。”

艾丽斯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清浅却仿佛带着光亮的笑容。

“那样的话,基于‘亲自邀请’的特殊性,基于‘面子’和‘规则’的平衡,夏莉女士会同意吗?这样的‘交换’或‘顺水人情’,在那种情境下,是否比我们之前讨论的任何一种方案,都更显得顺理成章,更难以拒绝?”

随着艾丽斯的阐述,艾薇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到微微皱眉思索,接着,她的眼神骤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目光猛地看向艾丽斯。一股陌生的、温热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头。

她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艾丽斯……您……要离开了吗?”

“是的,”艾丽斯迎上艾薇的目光,碧绿的眼眸清澈平静:“我很快就要离开了。”

艾丽斯提出的设想,像在密不透风的铁壁上凿开了一线天光,虽然那道光指向的路径依旧险峻——需要林晓雪完成一次近乎传奇的“显现级”表现,需要精准的时机把握,需要艾薇与夏莉之间仍有足够的默契与操作空间——但它至少提供了一种可能性,一种不同于牺牲、交易或无限期拖延的可能性。更重要的是,它似乎同时触碰到了苏晴的底线和林晓雪的骄傲,甚至隐隐契合了某种命运的齿轮。

可艾薇此刻却顾不上这些了,看着艾丽斯平静微笑的脸,这个总是能言善辩、能在最复杂局面中找出清晰路径的执政官,此刻却罕见地词穷。最终,她只是微微低下头,带着一种沉重的歉意和无力感。

“我很抱歉……”

“谢谢您,艾薇女士。”艾丽斯微笑着接过了她未尽的话,语气温暖而包容,仿佛完全理解她此刻的复杂心绪。

“我会很怀念和您在一起的日子,还有在那些特别的时候。”

艾薇一时有些哽咽,她迅速眨了眨眼,压下眼眶的酸涩,重新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执政官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更加郑重的承诺。

“您希望我做什么?”

“我希望您能帮助工作室。不仅仅是林总自己,而是帮助工作室的所有人。”

艾丽斯看着她,笑容里多了一份托付的郑重:“她们需要时间,需要机会,需要一个不那么残酷的起点。至少,请您拖延一下时间。在夏莉女士可能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或者局势变得更加紧迫之前,为我们争取一些找到其他解决办法的空间。”

艾薇深深地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尽我所能。”

她没有说具体怎么做,但那份承诺的重量,每个人都感受到了。

艾丽斯微笑着再次致谢,然后将目光转向了神情疲惫、思绪纷乱的苏晴。

“苏姐,”艾丽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善解人意的探询:“如果林总她不是被‘安排’进去,也不是作为‘交易’的筹码,而是凭借她自己的实力和表现,堂堂正正地被夏莉女士亲自邀请进入军团,您还会像现在这样,坚决地阻止她吗?”

苏晴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这个问题,抛开了之前所有关于“刺客”身份、“交易”性质的争论,直指最核心的原则分歧——她反对的,究竟是“加入军团”这件事本身,还是林晓雪加入的方式和所付出的代价?

艾丽斯并没有催促,理解地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通透:“您不必着急现在就给出答案,这件事让

我们都再好好想想吧。时间还有,虽然不多。”

接着,她转向下一个更实际的安排:“另外,苏姐,我和林总之前说好的,我们打算明天一早就出发去爬山,大概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具体的位置和路线,等我们到了目的地安顿下来之后,会发消息给您。”

苏晴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她此刻心绪纷乱如麻,艾薇的剖析,林晓雪的野心,罗莎的困境,艾丽斯的即将离去,还有她自己那被戳破的“准备不足”……所有的一切都搅在一起,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茫然。她没有精力再去追问爬山的细节,她只想一个人静静,理清这团乱麻。

艾薇适时地站起身,姿态恢复了平日的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动容只是幻觉。”时间不早了,明天我还有工作。只要一有时间,我一定会再过来。”

罗莎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苏晴本能地想起身送客,却被身边的林晓雪轻轻按住了肩膀。

“苏晴,”林晓雪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和心疼,她看着苏晴疲惫苍白的脸:“你休息吧,别起来了,我去骂她……不,我是说,我去送她们。”

她语无伦次地改口,苏晴确实感到身心俱疲,没有坚持,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嗯。”

她站起身,径直走向了通往天台的楼梯。

林晓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转身,脸上的愧疚迅速被烦躁取代:“罗莎,我给你打个车回去。”

“艾薇大人会送我回去。”

罗莎今晚几乎没怎么说话,一直像个沉默的影子。她走近林晓雪,微微欠身,浓密的黑发垂下,带着郑重的感激和恳切。

“谢谢您,主人。为我考虑了这么多。但请您一定不要冲动,您的那个计划是行不通的。”

林晓雪心里的烦躁稍微平复了些:“我知道,走吧,我送你们。”

来到门外,林晓雪终于忍不住:“艾薇!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是你让我说服她的!”艾薇也很不满:“我帮她理清思路,看清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矛盾和逃避,哪说别的了?”

“现在怎么办?”林晓雪的肩膀垮了下来:“艾薇,我说了你别生气……这次,我听她的。”

“我说了我会处理!”

艾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降”宣言搞得有些恼火:“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你当初的态度比她还坚决,现在不一样改主意了。”

她看着林晓雪,蓝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但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晓雪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解释没用,艾薇不会明白的。

而在车尾的另一侧,艾丽斯正轻声与罗莎交谈。

“罗莎女士,我很快就要离开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所以,之后可以请您,更多地跟随在林总身边吗?”

艾丽斯恳切地看着她:“她有时太过情绪化,容易冲动,需要有人在旁边,用合适的方式让她冷静下来,看清现实。苏晴姐当然会做,但苏晴姐也有她自己的压力和立场,有时候,需要一个来自不同角度的人,给出清醒的提醒。”

“请您放心,”罗莎微微鞠躬:“我会用我的方式跟随她,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替您住在这里。”

“这可能有些困难。”艾丽斯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工作室,“如您所见,目前这里只剩下沙发了,我的帐篷是要带走的。”

罗莎被这

过于实际的“住房问题”搞得一时语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等到林晓雪和艾薇准备正式告别时,艾丽斯快步从车尾处走了上来。

“林总,”她叫住林晓雪:“我可以和艾薇女士单独再说两句话吗?就一会儿。”

林晓雪看了看她,又看看已经走到驾驶座门边的艾薇,点了点头。她没多问,转身推门回了工作室。罗莎也立刻识趣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终章 前路车外只剩下艾薇和艾丽斯两个人,远处路灯的光晕为她们勾勒出朦胧的轮廓。夜风拂过艾丽斯灿烂的金发,也拂过艾薇垂落的金色发梢。

“艾丽斯……”

艾薇想要说些什么告别的话,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终只化作一声轻柔的呼唤和欲言又止的沉默。

艾丽斯完全理解,她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像月光一样清澈柔和,照亮了夜色。

“艾薇,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艾薇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再次发紧。她不是善于表达热烈情感的人,尤其是面对这样的离别。

艾丽斯笑得更柔和了,碧绿的眼眸直视着艾薇的蓝眸。

“我衷心希望并且相信,您最终不仅能拯救夏莉女士,让她走出那条孤独而危险的道路,也能拯救您自己。从那些束缚您、让您不得不变得如此计算和权衡的枷锁中,找到真正的平静和属于您自己的答案。”

“我明白……您的意思。”

艾薇努力让自己的嘴角向上弯起,挤出一个微笑:“请您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会信守承诺。”

艾丽斯点点头,稍稍向后退了一小步。

“现在,让我们就像刚见面时那样,告别吧。”

说完,她主动伸出了手。

远处,巴黎的灯火依旧璀璨,却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两只手紧紧相握,这一刻,时间似乎都放缓了脚步。

一阵夜风从地面盘旋,升起,越过工作室斑驳的米黄色外墙,爬上锈迹斑斑的防火梯,最终消散在楼顶天台。

天台被春夜温柔的黑暗笼罩,只有角落那顶帐篷上方,悬挂着一盏营地灯。灯是LED的,光线清冷而均匀,不像老式灯泡那样昏黄,它静静地向四周铺开一片椭圆形的光域,清晰照亮了帐篷前一小块空地、旁边摆放整齐的桌椅,烧烤架,以及更远处锈迹斑驳的铁护栏和那个漆皮剥落的铁皮蓄水箱。光线在斑驳的墙面和水箱表面投下硬朗的明暗交界,将天台的杂乱与沧桑勾勒得如同舞台布景。

苏晴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背靠着冰冷的铁栏,身影一半被营地灯照亮,一半融入夜色,显得单薄而寂寥。她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却没有抽,只是看着那点猩红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楼下传来引擎的低鸣,她低下头,看着车灯的光柱划破小巷深沉的黑暗,短暂地照亮了对面墙壁上剥落的涂鸦,然后利落地转弯消失在巷子口,只留下更深的寂静。

“哐当”一声轻响,天台的铁门被推开,林晓雪的脚步比平时轻,带着点试探。她走到苏晴身后,开始给她揉捏紧绷的肩膀。

“苏晴,”她一边捏一边侧着头:“你别听她的,她就是那样……等这次回来,我们也出去玩吧?你想去哪?”

“亏损呢,”苏晴侧过头白了她一眼:“还想着出去玩?”

林晓雪瞬间松了口气

,苏晴还能用这种带着点嗔怪的正常语气和她说话,说明她没有继续沉浸在之前的沉重和隔阂里。

“你放心!”她立刻保证,手上的动作更殷勤了些:“等我陪完艾丽斯,回来就把之前欠下的、还有接下来能接的工作,全给补回来!”

苏晴轻轻挣开了她的手,将身子从她身边移开半步,转过身正面看着她。

“晓雪,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还记得吗?在这里,没有‘你’‘我’,只有‘我们’。”

这句话,像一句古老而坚固的咒语,伴随着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心感。林晓雪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无论风雨,无论选择哪条路,她们始终在一起。这个认知,比任何承诺或保证都更能安抚她躁动不安的灵魂。

“她们说的对,”苏晴的声音逐渐恢复了经纪人式的清晰和条理,底色依旧是那份独特的温柔与坚韧:“我个人的情绪不能凌驾于工作室的整体发展和我们所有人的未来之上。这我明白。”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但我也有我的原则,我的尊严。我再明确说一次:我们是‘Verve’工作室,是独立的个体,不是‘军团’的附庸。仰人鼻息、看人脸色、靠施舍或交换过活的事情,我苏晴做不到,也没脸做!”

“你别急!”林晓雪立刻认真地点头,像个小学生一样保证:“你放心,工作室再小也是我们自己的!我们自己说了算!没人能强迫我们!”

苏晴看着她急切表态的样子,伸出手,轻轻将林晓雪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捋到耳后。

“晓雪,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不要再像现在这样,什么事都瞒着我。”

她的目光里带着委屈和受伤:“什么都不告诉我,把我排除在外。我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你要我怎么帮你?怎么给你出主意?”

“你别着急!”林晓雪被她这番话说得满脸窘迫:“我不是故意要瞒你!我是,我是怕你为难!怕你生气!怕你……怕你觉得我又不听话,又胡来!”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苏晴收回了手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些许距离。灯光从侧面打来,让她的面部线条显得更加分明。

“我不着急,工作上的事情,没有什么可‘着急’的。只有需要理清的逻辑,需要权衡的利弊,和需要共同做出的决定。”

她看着林晓雪:“现在,和上次一样,你自己给我说。”

营地灯柔和的光源从侧面打来,在两人之间形成微妙的光影分割。苏晴的脸一半在光中,冷静而坚定;一半在阴影里,轮廓分明。林晓雪完全站在光晕中,能看清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从窘迫,到被“将军”般的无措,再到逐渐凝聚的决心。

林晓雪能感受到苏晴此刻的坚决,那是她作为经纪人和团队一员不容侵犯的底线和原则。回避和含糊其辞,在此刻已经完全失效。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迎上苏晴的目光,那双漂亮的黑眸在灯光下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决心。

“苏晴,我想进军团。”

苏晴凝视了她好一会儿:“如果我反对呢?”

“那我就不去!”林晓雪接得飞快,没有丝毫犹豫:“你别着急!”

她说得太快,太急切,以至于苏晴忍不住笑出声——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无奈的、带

着苦涩的笑。

“我知道了,这不是一件小事,你让我……再好好想想。”

“行!”林晓雪还是那句:“你别着急就行。”

“我不是着急,晓雪,这真的不是小事!”

苏晴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如果我们最终同意——那以后,我们工作室,我们所有人,就都要和军团深度绑定了。它们的体量太大了,稍有不慎,我们就会沦为军团的附庸。”

说到这里,她有些气闷地咬了咬下唇,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我也不瞒你,这个坎我心里过不去。我们有手有脚,有才华有能力,凭什么要陪着她们俩玩?”

“就是!”林晓雪简直成了复读机,只知道顺着苏晴的话说:“总之你别着急,我们慢慢来。”

苏晴看着她那副急于表态、生怕自己生气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冲淡了方才的凝重,也缓和了紧绷的气氛。

“行了,”她摆摆手,转身走向天台的铁门,“我们下去吧,这些事等你回来再说。先好好陪陪她吧,她快走了。”

前往罗莎家的路上,车内一片寂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细微的沙沙声,和车窗外流光溢彩却无声掠过的巴黎街景。

罗莎一直保持着沉默,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你今天很安静。”

艾薇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不是我该发言的场合。”罗莎谨慎地回答,声音里带着军团成员对“执政官”应有的恭敬。

艾薇扫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做的很好,我还没对你表示感谢,但你放心,我已经在安排了。”

罗莎的眼神骤然亮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谨慎,像在试探冰面的厚度:“您不必这样,艾薇大人。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您不必……”

“那么你不要了?”艾薇语气平淡地反问。

罗莎一下子噎住了,所有准备好的、表达忠诚和立场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艾薇淡淡地摇摇头,不再说话。

夜色下的庄园静谧而奢华,精心打理的花园在景观灯的映照下呈现出错落有致的阴影与光亮,远处的塞纳河像一条暗沉的丝带,蜿蜒流过,对岸巴黎市中心的璀璨灯火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海,与头顶清澈的星空交相辉映。

与天台的局促沧桑截然不同,庄园的露台开阔得近乎奢侈。露台采用极简主义设计,地面铺着光滑的深灰色石材,延伸向无边泳池的方向。低矮的玻璃护栏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视野,将巴黎西郊宁静的夜景和远处城市璀璨的天际线尽收眼底。几组线条流畅的现代风格户外沙发与茶几随意摆放,角落里点缀着高大的热带植物,在精心设计的隐藏式灯光照射下,投下婆娑的阴影。

艾薇走上露台,夜风带着花园里迷迭香和湿润泥土的气息吹来,比市区清凉许多,也安静许多。泳池水波不兴,映照着深蓝天幕上的疏星和庄园内稀疏的灯光,像一块巨大的、流动的墨玉。

“艾薇。”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夏莉·莫罗斜倚在一张宽大的躺椅上,她穿着一身舒适的丝质家居服,金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少了平日那种逼人的王者气场,多了几分居家的

慵懒与放松。

“你要不要再抽颗烟?”她指了指旁边小茶几上一个水晶烟灰缸,声音里有一种恶作剧般的愉快。

“我给你拿了烟灰缸。”

“不!”

艾薇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除非你先把照片删了!”

“那我有什么好处?”夏莉好整以暇地问,仿佛在谈论一桩有趣的交易。

“那我就接受你的道歉。”艾薇没好气地回答,在另一张躺椅上坐下。

“我没道过歉。”夏莉立刻纠正。

“对,”艾薇靠在躺椅上,闭上眼睛疲惫地伸展了一下身体:“但我能听出来。”

夏莉没有接话,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像融化的冰川,带着清晰的笑意。她抿了一口水,心安理得地跳过了“道歉”的话题。

“苏怎么样?”

“她有些乱。”艾薇放松地靠在躺椅靠背上,目光投向远方的都市灯火线。

“她需要时间理清头绪,消化情绪,权衡利弊。毕竟这涉及到她最在乎的人和事的根本方向。”

“她会理清的。”

夏莉的语气很笃定,她将目光从灯火辉煌的城市轮廓线上收回,转而看向泳池中倒映的星空,声音充满确信。

“她远比她自己知道的更坚强,也更有智慧。只是她的坚强和智慧,往往包裹在过度的责任感和温柔之下,需要被逼到一定程度,或者找到足够坚定的理由,才会完全显现出来。”

“我赞同你的判断。”

艾薇侧过身,表情变得正式:“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那我有什么好处?”夏莉眼中带着狡黠的光芒,似乎很享受这种“你来我往”的、属于她们之间的、特殊的交流方式。

“作为回报,我会全力支持你的‘补偿计划’推进。”艾薇顿了顿,清晰地补充:“必要的话,我会亲自介入,确保计划能达到你期望的效果。”

夏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清晰的笑意如同水底的星光,一点点弥漫开来,越来越亮。

“艾薇,”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想帮我可以直接说,不用总是用这种‘交易’。”

她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也一样,因为她也是我的朋友。”

然而,艾薇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她重新将身体靠回沙发背,目光从夏莉脸上移开,投向了头顶那片夜空。

“这次你搞错了。”

“我搞错了?”夏莉有些意外。

艾薇看着夜空,巴黎郊外的夜空比市区清澈,能看见更多的星星,像撒在深蓝色天鹅绒上的钻石。

“这一次,我是为了遵守承诺。”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