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王冠(烈焰篇中)
绝对的对她个人的忠诚——不是对军团,不是对夏莉,而是对她林晓雪的。
无条件的满足她所有的欲望——只要她开口,甚至不需要开口,就会有人跪在脚边,主动低下头。
那些曾经最私密的行为,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存在,可以被包装成某种“标志”,某种“魅力”。让那些跪在她脚下的人,也成为她站在高处时,最稳固的基石。
那种支配感。那种掌控感。那种被环绕、被侍奉、被仰望的感觉……想想就行了。
林晓雪把被勾起的心放回原处,自己还没进军团呢。先不说别的,单是一条就足以否定一切了:自己要是真搞出个“跟班军团”来,苏晴估计能立马回国。
林晓雪轻轻吐了口气,罗莎这是不顾一切了吗?
她被压制的太久了。在那群“刺客”里小心翼翼活了太久,习惯了观察,习惯了隐忍,习惯了在夹缝中寻找自己的位置。如今,连那个尴尬的、被边缘化的位置都要保不住了。她的野心和不甘,让她开始乱了分寸。
想到这里,林晓雪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自己最近压力太大了,事情也太多了。艾丽斯离开,她连伤感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拽进了下一场博弈里。更没时间管罗莎,让她一个人从惊慌恐惧中寻找出路。当然,这事也要怪艾薇。那个女人最近肯定没给罗莎好脸色,才把她吓成这样。
现在要让她明白,一切还在她熟悉的关系里。自己会对她负责到底。她不必用这种近乎自我毁灭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也不必急于搭建一个虚幻而危险的空中楼阁来寻求安全感。
林晓雪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晰,她需要将罗莎从那套危险而混乱的“宏大叙事”中拉回来,拉回到最基础、最实在的“当下”。
“停。”
罗莎立刻停了下来,抬起了头。她的嘴唇湿润,脸颊泛着红晕,眼神忐忑的望向林晓雪。林晓雪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歪着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游移到她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再回到她那双带着困惑和不安的眼眸。这种沉默的审视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半晌,她才开口,带着罗莎无比熟悉的那种压迫感:“项圈呢?”
罗莎明显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颈:“抱歉,主人,我今天没想到会在面试途中遇到您,所以没有随身携带。”
“做我的跟班,要随时准备好。”林晓雪的声音慢条斯理:“有时间想这个想那个,不如平时多用点心思。”
“我明白,主人。”罗莎低声回答,语气里的慌乱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驯服取代。
林晓雪没
再说话,把脚从罗莎手里抬起来,踩在她的头顶上。脚底传来的、实实在在的重量感。她能感觉到罗莎的头发在脚心轻轻摩擦,能感觉到那颗头颅正顺从地往下低垂。
她微微用力往下压,罗莎的身体顺从地、毫无滞涩地随着这股向下的力道,匍匐得更低,额头几乎触碰到铺满落叶和苔藓的湿润地面。
“就这样。”林晓雪把脚放回原处:“开始吧。”
罗莎再次仰起脸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重新定义了角度。
林晓雪正俯视着她,这个角度,林晓雪显得如此巨大。不是体型上的巨大,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存在感,压迫感,或者别的什么无法言说的东西。像山峦俯视着山脚的碎石,像苍穹笼罩着大地,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而自己跪伏在地上,双手还托着那只脚——她突然觉得自己变得无比渺小,渺小到可以被那只脚轻易踩碎,渺小到整个人都被那道俯视的目光牢牢笼罩,逃无可逃,也不想逃。
那种渺小感并不让人难受,反而让人安心。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做她让做的事,只需要待在她划定的范围里。
她仰着头,重新开始了她的侍奉。双唇触及脚底的那一刻,罗莎的呼吸轻了一瞬。
林晓雪的脚底光滑而柔软,却又带着主人特有的力量感。罗莎的舌尖探出,从那足弓的最高处开始,一寸一寸地向下舔舐。触感是温热的,带着微咸的湿意,那是包裹在袜子里一上午后的余温。
舌面碾过那些微小的颗粒,将它们一点点卷走。她的动作缓慢而仔细,每一下舔舐都从足跟边缘开始,沿着足弓的弧度向上,再折返向下,直到那白皙的脚底重新恢复光滑。
属于林晓雪的味道在这过程中渐渐清晰——一种干净的、温热的体息,混着公园里泥土的气息和青草的微腥。那味道让罗莎的喉咙发紧。她的舌尖越发用力,在足跟画着小小的圆圈。
舌尖滑过足弓的最高处时,她能感觉到那弧度在唇齿间起伏。足弓微微凹陷的部位正好容纳她的舌尖,她将舌面紧贴上去,反复碾压那一小块区域,感受着那柔软的肌肤在自己唇舌间微微变形。
她呼吸变得深重。每一次呼出的热气都喷洒在林晓雪足底,然后被反弹回来,拂过她自己的面颊。舌尖滑过足弓最凹处时,能感觉到那优美的弧度是如何贴合着她的唇形。她的下巴抵在地面上,冰凉的触感和舌尖的温热形成奇异的对比,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林晓雪的脚轻轻动了动,但没有抽离,只是调整了一下位置,足尖微微翘起。罗莎明白了,她的嘴唇向上移动,吻过足心,吻过脚掌,一路向上,直到脚趾。五根脚趾整齐地排列着,像五颗圆润的珍珠,每一颗都白皙无瑕。林晓雪的脚生得漂亮——罗莎一直知道这一点,从第一天跪在她面前就知道。
没有命令,罗莎不敢起身。她只是微微抬起头,用她饱满的嘴唇轻轻裹住脚趾的趾肚。趾肚饱满而柔软,像一颗温热的软糖,恰好能嵌在她两片唇瓣之间。她没有急着含入,而是先用嘴唇轻轻抿住那趾肚,感受它在自己唇间的触感——温热、光滑、带着微微的弹性。然后她收紧嘴唇,一点一点将那趾肚往下吸。
趁这
个空隙,她的舌尖探出,从趾肚与趾甲相接的缝隙间滑过,然后是更进一步的深入,整个趾肚含入口中。林晓雪的脚趾纤细而有力,骨骼分明却又覆盖着柔软的肌肤,她轻轻吸吮,让那趾腹在自己的舌面上来回滚动,每一次滚动都能品尝到更深的属于林晓雪的味道——比脚底更浓郁,更私密,带着微微的咸和若有若无的甜。
唾液自然而然地分泌出来,让它变得更滑,更润,更容易被舌头摆弄。舌尖从趾腹的顶端开始,沿着那小小的弧度向下,直到抵达趾腹与脚趾连接处的褶皱。舌尖探进那浅浅的褶皱里,轻轻舔舐,感受那细小纹路在舌面上的触感。然后向上,绕过趾尖,抵达趾甲的边缘。林晓雪的趾甲修剪得整齐而干净,边缘光滑,舌尖沿着那甲缘轻轻划过,一寸一寸,细致得像在完成一幅工笔画。
接着,她的舌面翻转,用舌下的柔软部位包裹住整个趾腹。那趾腹在她口中变得更加温热,微微发胀。罗莎收紧双唇,开始用力吸吮,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吸吮都让那趾腹更深入地嵌进她的舌面,让属于林晓雪的味道更浓烈地弥漫在整个口腔。
她把那根脚趾在嘴里含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了那根脚趾。脚又重新恢复了高度,趾尖离开她唇瓣时带出一缕细小的银丝,罗莎没有停歇,用嘴唇裹上第二根。她不再满足于单纯的舔舐和吸吮,而是开始用舌尖轻轻拨动那根脚趾。从左边拨到右边,再从右边拨回左边,让它在自己口中轻轻晃动。让它感受舌头的每一寸,让它体验口腔的每一处。
每一次晃动都带来新的触感——趾缝间那一小块肌肤被反复摩擦,趾腹侧面那更敏感的肌肤被不断触碰。罗莎能感觉到那根脚趾在自己的拨弄下变得越来越温热,能感觉到那纤细的脚趾在微微收紧,像是某种本能的反应。
第三根脚趾刚含入口中,她就感觉到了差异。这根脚趾比上一根更加敏感。当她的舌尖触及趾尖时,林晓雪的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她不敢用力,只是极轻地含着,用嘴唇的温度温暖着它,感受着那惊人的光滑。
她开始用嘴唇和舌头配合着侍奉这根脚趾。嘴唇负责吸吮——轻轻地、有节奏地将脚趾包裹得更紧,然后稍稍放松,然后再包裹得更紧。每一次吸吮都带着不同的力度,不同的节奏,像是在演奏一首只有她和林晓雪能听见的乐曲。
吸吮时,她的脸颊微微凹陷,嘴唇紧紧地贴着脚趾的肌肤,发出轻微的“啧啧”声;放松时,她的嘴唇稍稍松开,让脚趾在她口中稍微活动一下,然后再重新包裹上去。舌头负责舔舐——在吸吮的间隙里来回滑动,舔舐着每一寸被嘴唇包裹过的肌肤。
吸吮时,她的舌头被压在脚趾下面,无法动弹;放松时,她的舌头立刻活跃起来,从脚趾下面钻出来,开始新一轮的舔舐。舌尖从趾尖滑向趾根,又从趾根滑回趾尖;从正面滑向侧面,又从侧面滑向背面;从趾缝的一边滑向另一边,然后又滑回来。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次接触都恰到深处。嘴唇负责包裹与吸吮,舌头负责舔舐与探索;嘴唇负责大面积的接触,舌头负责细节的感知;嘴唇负责表达虔诚与臣服,舌头负责品尝与记忆。
吸吮的间隙里,罗莎的舌尖会触及脚趾之间的缝
隙。舌尖探入那里,能同时感受到两根脚趾的温度——每当她的舌尖触及那里,两根脚趾就会同时微微收拢,将那缝隙夹得更紧,像是要阻止她的入侵,又像是要留住她的触碰。
她的舌尖在那缝隙里轻轻滑动,感受着两侧脚趾夹紧时传来的压力。那压力不大,却足以让她的舌尖感受到被包裹的感觉。那是一种全新的体验,被两片柔软的肌肤夹在中间,既受限制,又被包容。
林晓雪低头看着她。这个高度刚刚好,不是居高临下的俯视,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距离的观看——像坐在舞台前排的观众,能看清演员的每一个表情,却又保持着某种超然的、掌控一切的姿态。
罗莎匍匐在自己脚下,从脚边到腰线再到肩胛,勾勒出一道顺从的弧线。而当她抬起脸凑近自己脚底时,这个角度更是妙不可言。那张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一览无余。
那双眼睛半阖着,神情专注得近乎痴迷。嘴唇微微张开,舌尖探出的弧度恰到好处,每一次舔舐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虔诚。而脚底传来的感觉,更增加了她的愉悦感和掌控感——那种感觉是直接的,原始的,让她整个人都沉浸在这种被悉心侍奉的满足里。
而脚底传来的感觉,更增加了她的愉悦。
罗莎的舌头柔软而温热,带着恰到好处的湿度,又带着坚韧的弹性,像一块上好的丝绸包裹着柔软的筋肉,在她的脚底来回滑动。每一次舔舐,林晓雪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舌面上那些细小的味蕾,它们像无数微小的触手,轻轻刮擦着她脚底的肌肤,带来一阵阵酥麻的快感。
当她有力地、缓慢地舔过整个足弓,舌尖抵着脚底的皮肤,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时。林晓雪感觉自己的脚像是悬空的,但又有了一种奇异的支撑——柔软又坚韧的支撑,像踩在温热的绸缎上,带着温度和湿度的依托,让脚不用完全悬在那里,但又没有失去悬空的感觉。持续不断的舔舐。从脚跟到脚心,从脚心到前掌,每一个凹陷都被填满,每一寸皮肤都被照顾到。
脚底又传来一下舔舐,这一次更重,舌尖抵着足弓中间的凹陷,用力地、缓慢地划过。林晓雪的脚趾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被那种酥麻的感觉逼得舒展开来。
林晓雪的眼皮微微垂下,当罗莎的嘴唇包裹住她的脚趾时,她的呼吸都不规律了。
罗莎的嘴唇感觉太好了。从这个角度,她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嘴唇包裹住脚趾肚的全过程。罗莎的嘴唇饱满而柔软,唇形优美,上唇有着清晰的唇峰,下唇丰润得像熟透的果实。当她微微撅起嘴唇裹住脚趾肚时,那嘴唇的形状变得更加明显——两片唇瓣轻轻收拢,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将那根脚趾的趾肚完全包裹其中。
被包裹在嘴唇之间的脚趾,像是被放在了某个精致的容器里。
脚趾的趾肚是饱满的,圆润的,在罗莎唇间微微泛着健康的光泽。而罗莎的嘴唇是酒红色的,那颜色浓郁而深沉,像陈年的红酒,像熟透的樱桃。当白皙的脚趾被她裹入唇间时,整个画面就像一枚珍珠被放置在酒红色的天鹅绒托盘上——脚趾是那枚珍珠,圆润、洁白、光泽温润;罗莎的嘴唇就是那只托盘,用最柔软的姿态承托着它,映衬着它。
那颜色对比太过鲜明,太过惊艳,
让林晓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她看着自己的脚趾在罗莎唇间安静地躺着,嘴唇太柔软了,软到像两片温热的花瓣轻轻裹住她的趾肚。
那种包裹不是紧箍,不是压迫,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收拢——刚好能让她感受到嘴唇的存在,刚好能让她的趾肚沉浸在那片柔软之中,却又不会让她感到任何不适。那种包裹感从趾尖传来,让她的整个脚都沉浸在这种柔软的包围里。脚趾被吸下去时,温热的口腔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将整根脚趾完完整整地包裹其中。罗莎的口腔温度比嘴唇更高,湿润度也更强,那种感觉就像是脚趾突然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洞穴,被柔软的内壁从每一个角度轻轻挤压着。
那种包裹是全方位的,没有任何死角,脚趾正面贴着上颚,趾肚的被舌头托住,侧面被口腔内壁轻轻裹住,每一寸肌肤都被照顾得恰到好处。
更让林晓雪呼吸加速的,是罗莎饱满的嘴唇填满脚趾缝的感觉。当整根脚趾被含入时,罗莎的嘴唇自然而然地贴合在她的脚趾根部,那饱满的唇肉正好填满了相邻两根脚趾之间的缝隙。每一次吸吮,那些唇肉都会轻轻挤进趾缝,填满那狭窄的空间,然后随着吸吮的节奏来回摩擦。
那种被填满的感觉既充实又刺激,脚趾缝原本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部位,此刻却被那柔软饱满的唇肉从两侧轻轻挤压着,填充着。那种填充不是空虚的被填满,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存在感,让林晓雪能清晰地感知到罗莎的嘴唇正在那里,正在用最温柔的方式吻着。
罗莎的吸吮是有节奏的——轻轻地收紧,缓缓地放松,然后再收紧,再放松。每一次收紧,林晓雪的脚趾都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温柔压力;每一次放松,那种压力又缓缓退去,留下一阵酥麻的余韵。如此反复。
每一道缝隙都被填满了,都被温柔地撑开了,都被细腻的唇肉抚摸着。那种感觉让林晓雪想起小时候赤脚踩在泥地上的感觉——泥土从脚趾缝里挤出来,软软的、凉凉的,带着大地的温度和湿度。
太舒服了。这种感觉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掌控者,是支配者,是被需要、被渴求、被崇拜的那个人。这个认知像一张柔软的网,从脚底开始,慢慢地把整个人都网进去。每一根神经都被安抚了,每一个细胞都放松了,脑子里那些转个不停的念头,终于一个接一个地停了下来。
罗莎的嘴唇又吸了一下,这一次更慢,更深入。那股吸力把脚趾往里带,带到口腔更深处,林晓雪的脚趾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更高,更湿润。
林晓雪轻轻吐出一口气,两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不再想那些复杂的局面,不再想那些难解的问题,不再想那些让她头疼的人。
此时此刻,她只需要享受。享受这个跪在她脚下的女人,享受这份虔诚的侍奉,享受这种感觉带来的掌控感与愉悦感。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变成一束一束的光柱,斜斜地插进树林深处。
林晓雪随意地动了动脚趾,一个轻微的动作,那根被含着的脚趾只是极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罗莎的嘴唇随之改变了形状。那饱满的唇瓣原本正紧紧裹着脚趾,此刻因为脚趾的移动而被微微撑开,又在新的位置上重新收拢,迎合着那个小小的
动作。
罗莎立刻会意。她停止吸吮,只是用嘴唇静静地包裹着整根脚趾,像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容器。整个人安静得如同一尊雕塑,只有呼吸还在继续,温热的气息偶尔拂过林晓雪的脚背。
林晓雪弯起了嘴角。那种愉悦是从心底漫上来的,像温水漫过河床。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指示,仅仅是这样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罗莎便立刻会意。
她开始真正地玩起来——脚趾在罗莎口中随意移动,向上挑起,再慢慢放下;向左微微摆动,再向右轻轻划圈。每一次移动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像在用脚趾拨弄某种柔软的玩具。每一次移动都能感受到那饱满的唇瓣紧紧跟随,像量身定制的丝绒套,严密地包裹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那种被紧紧包裹的感觉很奇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嘴唇在那一侧被微微撑开,形成一个小小的凹陷;而当脚趾停下时,那层包裹又会缓缓地、自动地重新收紧,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就像把脚伸进一池温水,无论怎样搅动,水都会温柔地包裹着,从不拒绝,从不反抗。
有时,脚趾会蹭到罗莎的牙齿。那些牙齿整齐地排列着,表面光滑而坚硬。当趾肚从上面轻轻磨过时,能感受到那光滑的釉质表面。
林晓雪抬起眼,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那饱满的嘴唇下方,有一道明显的凸起——那是她脚趾的形状。随着她的移动,那道凸起也在变化位置。一会儿靠近唇角,一会儿又移向中间,嘴唇随之被撑成不同的形状,有时是小小的圆形,有时是被拉长的椭圆,有时又几乎撑满了整个唇线。
她的脚趾又动了动,这一次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戳着那片柔软的唇肉。每戳一下,那嘴唇就凹陷进去一个小小的坑,在她离开的瞬间又弹回原状。她在上面画着看不见的图案——一个圈,一条线,又一个圈。像是用手指在柔软的橡皮泥上按压,每一道痕迹都清晰可见,却又转瞬即逝。
林晓雪的心底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满足——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命令,只需要轻轻地动一动脚趾,就会有人用全部的身心去追随、去适应、去承受。她的每一次移动都会在这个女人身上留下痕迹,她的每一个念头都会在这个女人口中变成现实。
当她的脚趾终于停下来、不再移动时,罗莎的嘴唇立刻动了。她没有急着做别的,只是轻轻地、缓慢地,将包裹了许久的那根脚趾松开。嘴唇从趾根向趾尖滑动,一路带出那种被吮吸过的温热湿润。然后她含住了旁边的脚趾。同样的包裹,同样的温顺,同样的一动不动,只是仰着头,等着林晓雪继续赏玩。
林晓雪的嘴角又弯了弯。和刚才那根不一样。它更有力一些,或者说,当这根脚趾动起来的时候,整只脚都会跟着一起动。这是天生的——第二根脚趾和足部的韧带连接得更紧密,牵一发而动全身。林晓雪试着动了动,果然,不只是脚趾在移动,整个脚掌都微微抬起了一点弧度,连带脚踝都跟着轻轻转了转。
罗莎没有躲,始终安静地承受着这一切。当林晓雪尝试着让这根脚趾左右摆动时,整只脚都在罗莎脸上轻轻晃动,脚掌边缘蹭过罗莎的脸颊,足跟压向罗莎的掌心。那种整只脚都被承托、被接触的感觉让林晓雪的愉悦感又加深了一层。
林晓雪就这样
一根接一根地体验着,感受着每一根脚趾的不同——有的敏感,轻轻一触就微微蜷缩;有的迟钝,需要多用些力气才能感知到回应;有的独立,可以自由移动而不牵连其他;有的合群,一动就带动整只脚。每一根都有独特的性格,每一根都在罗莎的口中呈现出不同的姿态。
终于,她彻底丧失了兴趣。脚不再动一下,静静地停在罗莎口中,享受着最后的温存。
罗莎等了一会儿,确认那静默是真正的结束,这才轻轻松开嘴唇,吐出最后一根脚趾。但她没有停下,主人的脚累了,需要休息。她俯下身,把嘴唇紧紧贴在林晓雪的脚心。那脚心光滑而温热,带着方才侍奉时留下的湿润。她的唇瓣压在那片肌肤上,感受着足弓优美的弧度,感受着脚心微微的起伏。然后把整张脸贴了上去——额头抵住脚踝,鼻尖陷入脚心,脸颊紧贴脚掌,整个面部都被脚底覆盖。
她用力把脚往上顶,然后不再动弹。
林晓雪感受到了那种实在的踩的力道。那种力道是实在的、沉甸甸的,让林晓雪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脚正踩在一个活生生的肉体上。罗莎的整张脸成了她的脚踏,每一寸肌肤都在承载着她的重量。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林晓雪感受到实在的踩踏感,又不会过于用力让她不适。
树林里安静极了,这片位于公园深处的树林少有人至,连鸟鸣都显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风穿过枝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林晓雪靠在长椅上,脚下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她有点想犯困,罗莎的脸颊正垫在她的脚底,温热的、柔软的,像一只活着的靠枕。她的思绪开始飘散,漫无目的地想起一些有的没的。
还是艾薇的脸踩起来最合脚,林晓雪在心里漫不经心地比较着。那个女人常年维持着严苛的身材管理,脸上的肉薄薄的,紧贴着骨骼,踩上去能清晰地感觉到下面的轮廓。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轮廓的弧度刚好贴合足弓,踩上去有种恰到好处的支撑感。每一次踩上去,都会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艾丽斯则完全不同,那张脸踩起来弹性十足,像踩在最新鲜的胶原蛋白上。脚底陷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充实的饱满感,像踩在一团发得正好的面团上,但又比面团有筋骨,不会一踩就塌。那种触感让人想多踩一会儿,想感受脚底被慢慢包裹起来的感觉。
此刻,脚下是罗莎的脸,和艾薇一样偏硬——模特都是这样,长期的减肥和塑型让她们的脸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脂肪。但罗莎有一样东西是艾薇没有的,她的嘴唇感觉太好了。那双饱满的嘴唇此刻正紧紧贴在脚心上,像两片温热的丝绒,又像两瓣刚刚绽放的花瓣,严丝合缝地贴合在脚心的弧线上。
脚心像是被顶在一个极其柔软又有弹性的东西上。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两片嘴唇的形状,上唇薄一些,下唇更饱满;能感知到嘴唇闭合处那条细细的缝隙,刚好卡在脚心的正中央;能感知到那嘴唇的温度,比脚底的皮肤略高一点点,温热得恰到好处。
那种触感该怎么形容呢?像踩在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果冻上,颤颤巍巍的,又韧又软,好像稍一用力就会破掉,但又始终不会破。
林晓雪用力眨了眨眼,这里不能睡——在公园长凳上睡着,醒的时候估计就疼得爬不起来了。
她
把脚从罗莎脸上抬起来,架在另一条腿上。罗莎立刻转向另一只脚,那只脚一直悬在长凳边上,从刚才起就没被照顾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正好落在那只脚上,把白皙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罗莎跪在长凳前,调整了一下姿势。不必再仰着脸,她的动作从容了许多。脚刚好在她面前,她微微低头就可以够到。按照林晓雪平日的喜好,她开始用嘴唇擦拭那只脚的脚背。
嘴唇触及脚背的瞬间,一种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在肌肤上蔓延开来。她从上往下一点点地擦拭着,每一次接触都带着虔诚的专注。她的嘴唇轻轻贴着那片肌肤,从脚踝的上方开始,沿着脚背的弧度向下推进。脚背的肌肤光滑细腻,在她唇下泛着微微的光泽。那种触感很奇特,用嘴唇最柔软的部分轻轻拂过,像微风拂过水面,像羽毛掠过肌肤。
脚背中央的位置最敏感。那里的肌肤比别处更加细腻,更加柔软,温度也略高一些。罗莎的嘴唇在那里停留了片刻,轻轻地,柔柔地,用最轻的力道擦拭着。她能感觉到林晓雪的脚在她唇下微微动了动,嘴唇在那里停留得久一些,一下一下地,像在亲吻。
擦拭完脚背,罗莎的嘴唇移向脚跟。她的唇瓣因为反复的摩擦而微微发烫,但她没有停,反而更加专注。
最后,她的嘴唇抵达了脚趾。五颗脚趾,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罗莎从最小的那颗开始,一颗一颗地用嘴唇包裹住轻轻擦拭。每一颗脚趾都被她的唇完整地照顾到——趾尖、趾腹、趾缝,趾甲盖的边缘也没有放过。她能感觉到那些脚趾在自己唇下的轻微颤动,能感觉到它们随着她的动作时而绷紧,时而放松。
一个念头忽然涌上心头,林晓雪喜欢重复,喜欢规律,喜欢那种可以预见的节奏——这让她安心。但重复得太久,她又会觉得无聊。
于是她换了一种方式。嘴唇从脚趾上移开,微微张开,然后缓缓靠近。当整个脚掌前端进入口中的时候,她开始用力,一点一点地,将那只脚往更深处含入。嘴唇紧紧包裹着脚掌的两侧,舌头抵住足弓的位置,然后缓缓地、稳稳地,让那只脚一寸一寸地滑进口中。
那不是一个容易的动作,林晓雪的脚虽然纤细,线条流畅优美,但毕竟是一个成年女性的脚掌,下颌因为过度张开而隐隐发酸,但她没有犹豫,只是更加用力地将那整个脚掌往嘴里送。
一瞬间,温热的感觉充盈了她的整个口腔。林晓雪的脚掌在她口中不大不小,刚好占据了她口腔的全部空间。她的嘴唇紧紧裹住脚掌的两侧,舌头紧贴住脚底的肌肤,整个口腔都在感受着这只脚的形状、温度和气息。口腔里满是林晓雪的味道。脚背的清香,脚掌的气息,脚趾间那若有若无的汗意,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只属于林晓雪的味道。那味道充斥着每一个味蕾,渗透进每一寸口腔黏膜,让她从身体到灵魂都被这味道淹没。
她用力吸吮。让嘴唇和舌头死死地贴合在脚掌的每一寸肌肤上。吸吮的力量让林晓雪的脚掌微微变形,吸吮的力度时强时弱。强的时候,整个脚掌被牢牢吸附在口腔内壁,像是长在那里一样;弱的时候,嘴唇只是轻轻含着,让温热的唾液在接触面上缓缓流淌。有时候她会微微松开口,让空气漏进来一
点点,然后再一次用力吸吮,让那种被紧紧包裹的感觉重新降临。
一边吸吮,她一边让舌头在口腔里艰难地移动,试图舔舐更多的地方,却被那只脚掌填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活动的空间。她只能用舌尖尽力去触碰能触碰到的每一寸肌肤——脚趾的尖端,脚掌的中央,还有那些被含入口中的每一个角落。
林晓雪眯起了眼睛。巨大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脚掌被整个往上吸,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把她往上提拉。那种吸力不是均匀的,而是有节奏的,一波接着一波,每一下都让脚底的肌肉微微发颤。她能感觉到罗莎脸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凹陷,能感觉到口腔内壁紧贴着脚掌的每一寸皮肤,那种紧密的、毫无缝隙的贴合,让她的脚像是被融化在了某个柔软的温度里。
还有舌头,罗莎的舌头没有闲着。在这样用力的吸吮中,她的舌面紧紧顶在脚掌上,随着吸吮的动作施加着持续的压力。那压力不是均匀的——它会移动,从脚心最柔软的部位滑向脚跟的弧度,又从脚跟滑回脚心,沿着足弓的曲线来回游走。
每一次移动都带着温热湿润的触感,像是在用最柔软的方式,给那双脚做着最深入的按摩。有时候舌尖会顶得更用力一些,在某个点位上停留片刻;有时候又会变得轻柔,只是若有若无地扫过皮肤,留下一串酥麻的战栗。
林晓雪歪着脑袋看着她,睫毛轻轻颤动,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别处。
这个动作……钟瑾做的最好。她在心里点评着。那个画面浮现在脑海里:钟瑾跪在她脚边,低着头,专注而虔诚,下颌因为长时间张开会微微发红,但她从来不会停下来。还有阿絮,她们两个能一直做下去,只要自己不叫停,再辛苦也不会有丝毫松懈。
改天让艾薇试试吧,她漫无边际地想着。艾薇的嘴大,应该效果更好,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脚底传来的吸吮感让她收回思绪。脚底传来的吸力还在持续,没有减弱,也没有中断。罗莎很卖力,林晓雪能感觉到她在用尽全力,每一下吸吮都像是最后一次那样认真,那样投入。吸住,收紧,停留,松开,然后再来一次——如此循环往复,没有停歇。
头顶的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林晓雪仰着头,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混着泥土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
其实她心里有点小遗憾。
在巴黎……有没有像吴絮和钟瑾那样关系特殊、配合默契、又全力以赴的双人组呢?如果能遇到,一定要试试。当然,全凭自愿。
罗莎还在用力吸吮着,她的呼吸变得粗重,从鼻腔里喷出的气息一下一下打在林晓雪的脚背上,温热而急促。这个动作太辛苦了——下颌骨酸胀得要命,嘴角被撑得生疼,喉咙深处涌上一阵阵反胃的感觉,口腔里的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开始抽搐。但她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没有想过要停。
林晓雪继续感受着。感受着罗莎的每一次吸吮,每一次用力,每一次颤抖。感受着那种从脚底传来的提拉感如何一点一点地向上蔓延,如何一寸一寸地溶解那些堆积在身体里的疲惫。
足底的酸胀消失了,足背的紧绷缓解了,连脚踝都变得轻盈起来。那种放松感从脚底一路向上蔓延,经过
小腿,经过膝盖,最后到达腰背,让整个身体都沉浸在一种慵懒的舒适里。直到整只脚都被这种方式提拉得彻底放松下来。
“可以了。”
林晓雪懒懒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满足后的慵懒,像是刚从一场好梦中醒来。
罗莎的动作立刻停下。慢慢松开嘴唇,一点一点放松下颌,让那只脚从自己嘴里缓缓滑出来。然后她低下头,跪在脚边轻轻喘息着,等着新的命令。
林晓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双臂向上伸展到极致,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又落回去。她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
“行了,给我穿上。”
不能再坐下去了,再待着非在这硬长椅上睡过去不可,下午还有面试,她得活动活动。
罗莎掏出袜子,细致地给林晓雪穿上。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先把袜子套上脚尖,然后一点点往上拉,抚平每一处褶皱,最后调整好袜边的位置。穿好鞋后,她轻轻按了按鞋面,确认穿好了。
“逛逛就回去吧,”林晓雪站起来,左右活动了一下腰和脖子:“下午都还有面试。”
“是。”罗莎恭敬地回答,然后抬起头:“主人,那个建议,请您再考虑一下。”
林晓雪挑了挑眉:“你真觉得可行?我不会被夏莉直接开除?”
“我认为绝对可行。”罗莎没有半点犹豫:“因为您不需要解释,到时会有人替您解释的。有一个明确的弱点,有时未必是坏事。”
林晓雪咀嚼着这句话,完美的强者让人敬畏,有弱点的人才让人亲近。当你的“问题”被摊在阳光下,反而没有人再拿它做文章。不是把自己包装得无懈可击,而是让对方觉得,他们有机会靠近。
“行,我知道了。”
她漫不经心地说,转身往小径的方向走去:“走吧,带我逛逛。”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寂静花园的小径,重新回到公园的主游览区。
罗莎先带她去了悬崖内部的人工洞穴,那是十九世纪修建公园时开凿的,巨大的拱形洞口像张开的兽口,里面是曲折蜿蜒的通道。洞穴内部光线昏暗,头顶的岩石上凝结着水珠,在昏黄的壁灯照耀下闪着微光。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一声一声,空气潮湿而清凉,带着岩石特有的矿物气息。
从洞穴出来,她们走上连接湖心岛与岸边的吊桥。那座桥窄窄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木板铺成的桥面走上去摇摇晃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两侧的铁索链锈迹斑斑,缠着游人留下的同心锁,密密麻麻。桥下是碧绿的湖水,站在桥中央往下看,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晃动,和蓝天白云搅在一起。
走过吊桥,她们去了东南角的花园。那里种着大片的玫瑰和杜鹃。杜鹃开得正盛,大朵大朵的,挤挤挨挨地开在灌木丛上,把整片山坡都染成了彩色。阳光落在花瓣上,让那些颜色更加鲜艳,更加饱满,像刚从调色盘里挤出来的颜料。
林晓雪边走边看,时不时问一句“这是什么花”、“那棵树有多老了”。罗莎一一作答,渐渐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安静,谨慎中带着恭顺。
直到感觉罗莎的情绪已经平复,不再是那个急于证明自己的摸样。林晓雪才在一个岔路口和她分开,各自前往下午的面试地点。
“去吧,有事我会叫你。”
来到面试场地。林晓雪没有急着进去,而
是在一旁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点了一颗烟,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罗莎的那些话,那个“公开爱好”的建议,听起来逻辑自洽,甚至可以说很有诱惑力。但她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还有一样,在刚开始接受侍奉的时候,那种感觉又隐隐出现了,像某种前奏。
林晓雪记得很清楚,那种感觉的前奏之后,就是那次演出之后——她再也没有找到的那种完美融合的感觉。所有的技能,所有的天赋,所有的感知,在一瞬间融为一体,变成某种更强大的、近乎神迹的东西。她本来想问问艾薇的,结果事太多,也顾不上了。
又吸了几口烟,她掐灭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交了模卡,进入面试场地。
事情一个一个来吧,先搞定面试。这次,用什么状态好呢?
回到工作室时,还不到下午五点。夕阳的余晖给老旧的建筑外墙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林晓雪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溜进去,换上家居服,踮着脚尖溜到厨房门口,想再来一次突然袭击,刚探出头,就被正在切菜的苏晴抓了个正着。“又不出动静,还想吓我?”苏晴瞪了她一眼,手里还握着菜刀,刀背上沾着切到一半的胡萝卜片。
见被发现,林晓雪也不装了,自然地进了厨房:“你看见我了啊。”
“我当然看见你了。”
苏晴转回去继续切菜,明显有点心有余悸。上次被林晓雪吓的那次真不轻,她在厨房都养成习惯了,时不时就回头看看,生怕再有只猫扑上来。
林晓雪蹭过去,把下巴搁在苏晴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累了。”
“累了就坐着歇着去。”苏晴扛着她费劲地切着菜:“饭好了我叫你。”
“我这在这,哪也不去。”
林晓雪理所当然的调整着姿势,苏晴宠溺地摇了摇头,这一刻的宁静,简单得让人心生眷恋。
吃完晚饭,姚莉莉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茶几,迫不及待地要往二楼的“战场”弹射。她现在干劲十足——60件衣服一个人做,时间紧任务重,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苏晴去泡了壶清茶端到茶几上,林晓雪坐在沙发上,正眼巴巴地等着她坐下,那表情,搞的苏晴心里又软成了一滩水。就在这时,三个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发出了收到消息的提示音。不是普通的提示音,是那种特别设置的、只有特定联系人才能触发的消息提示音。节奏一致,在安静下来的接待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晓雪直起身掏出手机,点开消息,是艾丽斯发的。她顾不得看内容,迅速回了消息:【你到家了?】消息框下面,弹出一行灰色的字:“消息未发送成功,对方已将您删除。”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成功。
上塞纳省,夏莉的庄园里,艾薇放下手机,她没有试,只是静静地看向窗外。
北京朝阳区某高档公寓里,宋雨晴一边吹着头发,一边盯着屏幕上那段字,脸上满是温柔的疑惑。
姚莉莉从二楼探出头:“你们也收到了?”
“收到了。”苏晴轻声回答,视线还在手机屏幕上。
林晓雪呆了呆,她低下头,看向消息内容。内容不长,是艾丽斯在工作室看的最后一本书——杜拉斯的《情人》的开头。
【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
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地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姚莉莉试了三次,每一次都是红色的感叹号。她抬起头,看着苏晴,看着林晓雪,不知道该说什么。苏晴没有试,只是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条消息的内容。林晓雪扬起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眨着眼。
艾丽斯到家了。那个从北京和她撞头相识的英国姑娘,那个在巴黎献上一切,只为了得到面对未来的勇气的半个跟班。那个爱找借口,敢顶撞自己,总喜欢自己拿主意,却连打个架都不敢上前,还动不动就把自己包起来的家伙。那个耐心开导,直言相谏,鼓励,鞭策,甚至是威胁的登山者和探险家。
那个曾经追逐过龙卷风,灵魂里藏着风暴与星辰的小女孩。那个——被自己已经视为家人的人,她的拉法耶特,终于回家了。从花都到雾都,从塞纳河到泰晤士河,猫,还蹲在巴黎老房子的天台上,望着霓虹闪烁的夜空。夜莺,却已经振翅飞越海峡,回到了它阔别已久的伦敦。
第六章 始料未及的‘摊牌’
清晨的塞纳河,刚刚从一夜的沉睡中苏醒。
三人从工作室所在的小巷拐出来,沿着河岸往东跑。这一带不是热门景点,没有游船码头,没有咖啡馆扎堆的河滩,左手边是一排年代久远的公寓楼,右手边是缓缓流淌的河水。还有一条沿着河堤延伸的步道,偶尔有几个晨跑的人擦肩而过。
天气暖和了,苏晴和姚莉莉也开始跟着林晓雪晨跑。每天清晨从工作室所在的巷子口出发,穿过空旷的街道,沿着塞纳河跑到比尔哈凯姆桥,全程大概五公里。
每天早上五公里,对林晓雪来说是正常锻炼,对她们俩就是极限挑战。
苏晴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本来以为自己经常往外跑,再加上日常打扫卫生,偶尔还搬个东西什么的,怎么着也得比姚莉莉好点。没想到姚莉莉虽然胖了,但底子还在——明明一路上喘得跟个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的声音像拉锯,跑两步就得咽口唾沫。可苏晴拼了命地迈腿,却怎么追都追不上。
“累死我了,”姚莉莉大口喘着气,满脸的汗珠:“终于找到点过去的感觉了。”
苏晴没说话,光顾着喘气了。这练过和没练过就是不一样。
晨光越来越亮,河面上的薄雾正在慢慢散去。做完拉伸,三个人沿着河岸往回走。
“苏晴,”林晓雪小心翼翼地挨过去:“艾丽斯走了。”
“是啊。”苏晴边走边扩胸,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声音里带着惋惜。
“真可惜了。那么好个姑娘,说不干就不干了。看不见她和她那帐篷,我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
林晓雪的声音更小心了,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苏晴:“我现在没有助理了。”
看着浑身散发着“你看我多可怜”气息的林晓雪,苏晴温柔地像在哄孩子:“晓雪,你自己没问题的。再坚持坚持好不好?等你实在受不了了,我再陪着你,行吗?”
林晓雪满脸的不情愿,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苏晴给她打着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再
说了,我要是再光陪着你,可就真跟不上你们了。”
她抬起头,晨光落在她脸上:“我也得往前走,用我的方式。”
“你现在就够好了。”林晓雪试图说服她,往她身边又凑了凑。
“有你在我什么都无所谓。”
“我不能无所谓!”苏晴差点被呛到。
“咱俩都无所谓了,工作室怎么办?你要真进了军团,我再无所谓,那不成傻子了?”
石板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个穿格子衬衫的老先生牵着一条腊肠犬慢慢走过,腊肠犬的小短腿捣腾得飞快,鼻子凑在地上闻来闻去。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叮铃铃地按着铃从她们身边过去,车筐里装着法棍,长长的,露在外面一截。
“晓雪。”苏晴停下了脚步:“这事不能光指望人家。我最近越想越觉得不对,我来给你捋捋——哎莉莉你等等我们啊!”
“我先回去准备早饭!”姚莉莉脚步没停,她多有眼力见啊,也就是她吧,换别人绝对没这么聪明。
苏晴没办法,只能转回头:“来,我们捋捋。”
她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根据罗莎说的,长期合约只有军团排名前十位的人有。夏莉占了一个,艾薇占了一个,剩下的就八个人能做到。”
林晓雪点点头,这些她知道。
“其他人主要都是靠推荐。”苏晴竖起第二根手指:“可这里面还有差不多一半人不被艾薇待见。平时就给她们那么点资源——死不了,活不好,就这么吊着。”
苏晴竖起第三根手指:“这样算下来,真正能在推荐权下获益的,恐怕只有二十个人,晓雪你想想,军团的资源已经集中到了什么程度?”
林晓雪没有异议,这件事艾丽斯跟她分析过了,她等着苏晴往下说。
“晓雪,要是你真进了军团,那也不是进去就完事了。”苏晴的声音里带上了担忧:“单说一样——到时候夏莉要真给你下了什么命令,你能老老实实听吗?”
“应该……能吧。”
林晓雪自己也不是很确定,她不是会老实听话的类型,但夏莉的话还真不好说,自己还是有点怕她。
“你看看!我就知道。”苏晴拍了下手。
“晓雪,夏莉不是对所有人都客气。我在她那的时候,不管气氛再怎么好,她让我做的事我也从来不敢懈怠。她最注重结果,你要是达不到她的要求,艾薇再怎么替你说话,她也不会在乎你的。”
“她还讨厌我。”林晓雪不满地补充了一句:“艾薇说她根本就不想看到我。”
“那就更对啦!”苏晴摊开手,带着点“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笃定。
“她对你有成见,你又拿不到长期合约保护自己,一切只能靠艾薇,这太危险了。”
她看着林晓雪,目光有些复杂:“这对人家艾薇也不公平。人家管着那么多人呢,光照顾你,别人会怎么看?”
“也没多少人。”林晓雪不屑地哼了一声,那态度仿佛艾薇就是个军团的卫生委员。
“一共就四十来个人,还没我那时班上人多呢。”
“这能一样吗!”
苏晴被这幼稚的比法搞的差点没绷住,一副“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天真”的表情。
“她们不是普通人,军团前十位的成员,年收入最少的也接近1000万。她们都有各自的团队,她们的人脉关系:品牌总监,杂志主编,摄影师,设计师,名流,富豪——根本超出我
们的想象。”
她看着林晓雪,语气严肃:“可就这么一群人,被管得服服帖帖,老老实实的陪着她们两个玩,你还觉得没什么了不起?”
苏晴拉了拉林晓雪的胳膊,两人又迈开步子,沿着河岸慢慢往前。
“我都怀疑罗莎说少了,不光是模特,相关的行业恐怕也被军团影响着。毕竟,现在整个时尚圈都在给她们两个面子。”
苏晴一边走一边说,目光落在远处的河面上:“你想啊,要是夏莉或艾薇公开说一句,‘这场秀的灯光很糟糕’,或者‘这个现场很不专业’,那会造成什么影响?灯光师以后还能接到工作吗?场地以后还有品牌敢用吗?那些杂志社、品牌方、制作公司,现在谁敢得罪她俩?谁敢冒着被整个圈子排斥的风险去用被她们否定的人?”
“我觉得,”林晓雪老实地说,声音里带着点认命的坦诚:“就现在这个样子,我也进不了军团,你也不用着急担心了。”
苏晴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想听。”她的声音像是蜂蜜里掺了一丝苦味:“可我得说,这件事我是做不到,但艾薇能做到。”
刚说完,她就看见林晓雪的脸色变了。眼睛里写满了抗拒,写满了不愿意,写满了“我不想听这个”的固执,那种表情她太熟悉了。
苏晴赶紧把她往身边拉了拉,手臂环住她的肩膀,把她揽得更近一些。但语气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放柔。
“这是早晚的事。你想想,要是我现在松口,让你以刺客的身份进入军团,之后你还不是都得听艾薇的?那和让她当经纪人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个名头的事。
林晓雪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往前走。苏晴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像河床上的石头,水流再急也冲不走。”既然是这样,还不如让她为你正常规划,堂堂正正地进军团。”林晓雪紧紧抓住苏晴的手,紧到苏晴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潮湿。
她理解,她明白,这件事不止一个人已经跟她分析得清清楚楚的了。可是,一句“苏晴不再是我的经纪人了”,就足以抵消这一切。那句话像是一把刀,轻轻切在心上。
不疼,但是凉。那种凉意从心口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直到把人彻底冻僵。两人走到巷子口,林晓雪停下了脚步。她松开苏晴的手,从口袋里掏出烟和火机。
“你跑步还带什么烟?”苏晴笑着说她,试图缓和下气氛。林晓雪没接话,只是沉默地点了一颗烟。苏晴的笑容慢慢淡去,她看着那张烟雾中的脸,看着那微微低垂的头。
“晓雪。”苏晴伸手,把她的头发捋到耳后。指尖擦过脸颊,带着暖暖的温度。林晓雪的头发被晨跑时的汗水打湿了一些,发梢有点潮,贴在皮肤上。
“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苏晴的声音很诚恳,没有一丝躲闪,没有一丝保留:“我有我想要做的事,我也想展现我的价值。”林晓雪默默地点头,动作很轻,像是对这句话的认同,又像是只是表示自己听见了。”周老师说过,我以前对你照顾得太过了。我不在的时候,你成长得这么快。可我一回来,你就又变回原样了。”
苏晴温柔地看着她:“这是我的过失。”林晓雪把烟放进嘴里,手微微发抖。看了她一会,苏晴伸出手,轻轻拿过林晓雪手中的烟。林晓雪抬
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苏晴把烟放进嘴里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递回去,林晓雪接过来,烟雾再次升起。苏晴耐心的看着她,目光充满了鼓励。终于,林晓雪慢慢抬起头,把烟递过去。像是心里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苏晴欣慰地笑了。
她接过烟抽了一口,烟雾随着她说话轻轻散出来,在晨光中像一层薄薄的纱。
“我不瞒你,艾薇向我提邀请了,让我担任她的副手,重回军团。”
“你要回去吗?”林晓雪的声音平静了许多,比刚才那压抑的沉默要平静得多。
“我想帮忙,但不想回去。”
苏晴把烟递回去,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斑驳的树影间:“将来,我们要和军团深度绑定了。我不想工作室变成军团的附庸,我想建立合作关系——我们不靠谁赏饭吃,我们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林晓雪最后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用力挽住了苏晴的胳膊,力道很大,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挂上去。两人向工作室走去,这条巷子他们已经走过无数次,巷子不长,两边的老墙斑驳陆离,爬满了岁月的痕迹。
“苏晴。”林晓雪低声问:“你也觉得你对我照顾得太过了?”
“不过,一点都不过。”苏晴笑着伸手拍了拍林晓雪挽着她的手。
“那时候就得这么看着你,要是不看着你,你早就把自己作死了。”
林晓雪放松了许多,挽着苏晴胳膊的手也不再那么用力。她能感觉到苏晴的手臂传来的温度,能感觉到那熟悉的触感,能感觉到那种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的东西。
“但你已经长大了。”苏晴有些感慨,目光落在巷子里那扇熟悉的门。”这样,你进入军团之后,我多少也能帮帮你。也能帮帮夏莉。”
林晓雪的眉头皱起来,语气也开始慢慢恢复到以往那种带着小脾气的样子:“你还帮她?”
“我帮她怎么了?”苏晴反问,语气里带着笑意:“我还不能有个朋友?再说了,以后你要真归她管了,我还不得给你拉拉关系。”
林晓雪切了一声,赌气地看向一边。可胳膊还紧紧挽着,一点要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走到工作室门前,苏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行了,下次艾薇来的时候,就把这事定了吧。”
“我再想想。”林晓雪立刻回答,速度之快,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别想了。”苏晴拍了下她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催促的意味:“抓紧定下来,我好张嘴找人家要钱。莉莉的秀还等着呢。场地、团队这些事,一个月都忙不完。”
林晓雪脸上又带上了怀疑的神色,那双黑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我觉得你在卖我。”
苏晴也懒得再哄她,收了笑容:“行,那你慢慢想。晚上没事,我们就聊聊你那跟班的事吧。”
林晓雪猛的一僵,声音立刻软下来:“等艾薇来,还得问问她的意思呢……”
苏晴哼了一声,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打开门:“我看你能躲多久。”
林晓雪没敢说话。走进屋里,苏晴一边换鞋一边往厨房方向喊。她闻着这味不对,太香了。
“莉莉,你做的什么?”
“做煎蛋呢苏姐!”厨房传来姚莉莉的声音。
“那我怎么闻到泡面味了?”
换完衣服和拖鞋,林晓雪去浴室洗手洗脸。冰凉的水流过手指,流过手腕,带走
晨跑后的燥热,也带走了一些说不清的思绪。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
这件事到底还是说出来了,可她这次却没有以前那么害怕了。苏晴让她知道,即便关系发生了变化,她们依然在一起。不再是经纪人和模特,但依然在一起。
艾薇和罗莎再次来的时候,是一周之后了。
艾丽斯走的时候带走了她的防潮垫,晚餐也因此又改回了接待区。艾薇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显然这一周过得并不轻松,那些堆积的工作大概把她压得够呛。但她的食欲很不错——显然经过了工作室那段时光后,营养餐已经不是她的首选了。
罗莎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她安静地吃着饭,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饱满的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晓雪坐回了她那张沙发,说实话,她也开始被那个驯鹿蔑视得有些受不了了。那两颗黑色的玻璃珠,无论她坐在哪个位置,那眼睛都好像在看着她,让人浑身不自在。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苏晴沏了茶端过来。艾薇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苏晴身上。
“所以,这件事你们已经确定了?”
“是的。”苏晴的声音平静。
“我以后会担任林克莱尔的生活助理,由你来担任她的经纪人。”
林晓雪黯然地垂下视线。无论再怎么做心理建设,无论再怎么说“这是最好的选择”,真到了这一刻,她的心还是忍不住地疼。
“我知道了。”艾薇把目光转向林晓雪:“那么,林克莱尔,今后将由我来规划你的职业路线。”
林晓雪没有抬头。
苏晴不再是我的经纪人了。
这句话在她心里重复了很多遍,但此刻真正落定的时候,那种失落感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
“那么,按照约定,”艾薇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我也同意做你的正式跟班。”
林晓雪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艾薇,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那一瞬间,心里的疼消失了——不是好了,是被更大的情绪冲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慌了。
“等等!”
苏晴的声音高了好几度,她简直难以置信:“你刚才说什么?”
“她没说什么!”林晓雪立刻接话,眼睛瞪着艾薇,这会也顾不上伤感了。艾薇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吧!
“林克莱尔。”艾薇平静地看着她:“你认为这件事你可以瞒多久?或者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瞒着她?”
空气安静下来,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而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那种安静。
姚莉莉的嘴慢慢变成了O型。
事情她倒不惊讶,毕竟她全程参与。但当着苏晴的面,把这个正儿八经地当成谈判内容摊开来谈的,她可是第一次遇到。
罗莎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着,长卷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苏晴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目光在林晓雪和艾薇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到底都瞒着我干什么了!”
林晓雪艰难地想开口,但不知道该怎么说。每一个开头听起来都像在找死。
“苏。”艾薇的语气像在进行一场商业谈判。
“这是我和她的约定。我可以保证——至少前期,确实是我欺骗了她。后期,她也确实没有强迫我。”
你俩一人各占一半是吧!苏晴的吐槽差点
脱口而出。她强压下来:“艾薇,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以你的身份,给她……”她说不下去了。
“我承认,中间的过程并不愉快。”艾薇依然平静。
“但如果这样能更好地配合她,我愿意接受这个关系。并且,我多少也能理解她的思维逻辑。”
“那你就不觉得有问题吗?”苏晴的声音高了两度:“谁会像她这样?夏莉会吗?”
“我宁愿她会,那样的话,事情会简单很多——毕竟,给她找几个‘志愿者’很容易。”
艾薇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她没有开玩笑,认真得让人无法怀疑。
“但很遗憾,”她微微侧了侧头:“比起彻底掌控一个人,她更喜欢掌控规则。”
她不再解释,转向了林晓雪:“根据之前的约定,我会和工作室签正式合同。放弃我的平衡立场。我会把你放在比夏莉更高的位置,用我的一切来将你推上去。”
她顿了顿:“并且,我会认真学习怎么侍奉你。”
你想弄死我就直说吧!
林晓雪在心里喊,她慌张地左右看。没有了。没有那个总是在关键时刻开口,把事情理顺,把大家带回轨道的半个跟班了。
艾丽斯不在了,没人会在这时候开口了。
苏晴皱着眉头盯着林晓雪,林晓雪满脸通红,低着头不说话。看她这幅样子,苏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么,还有问题吗?”艾薇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有!我不同意!”苏晴说话带着气,声音又高了不少。
“你不同意哪一部分?”艾薇像是在核对一份合同的具体条款,表情认真而专注:“是我担任她的经纪人,还是做她的跟班?”
“两个都不同意!”
苏晴的声音更大了:“我让你做她的经纪人,是为了她将来能变得更好,是为了让她能在军团站稳脚跟,是为了让她有更好的发展!现在这样,她会变得更好吗?”
“如果你说是商业价值,我保证她会变得更好,非常的好。”艾薇的口气依然平淡:“如果你是指她的个人爱好,抱歉,那不是经纪人的职责范围。”
苏晴一时语塞。从行业标准来说,那确实不是经纪人的职责范围。可她苏晴不是普通的经纪人,她从来都不是。从林晓雪的第一场商业演出起,她就不仅仅是经纪人了。
“那还有什么问题吗?”艾薇等了几秒,见苏晴不说话,便继续道:“如果没有,我们就说下一件事了。”
“等一下。”
苏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她看着艾薇,目光严肃而认真,像是在做某种重要的宣告。
“艾薇,她不只是我带的模特,我不止关心她的事业,更关心她个人的将来。你这样的态度,我不能把她交给你。我不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交到一个只关心商业价值的人手里。”
“那你要我做什么?”艾薇反问:“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吗?我早就建议过了,她说她已经好了。如果你不信,可以问她。”
苏晴又被噎住。这事姚莉莉早就和她分析过了。也许不是抑郁症的问题。林晓雪的抑郁症确实已经好了,半年没有服药,状态稳定,情绪正常。现在的问题是别的,是那些更深层的东西,是那些连林晓雪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但她没法在一个外人面前剖析林晓雪的内心。
林晓雪努力地抬起头,她现在觉得不管之前欠了艾薇多少,
这次都让她一次性连本带利的补回来了。
“苏晴。”她艰难地开口:“我能和艾薇单独聊聊吗?”
苏晴用力按着额头,朝门口挥了挥手,带着一种“随你们去吧”的疲惫和无奈。艾薇站起身,理了理衣角,跟着林晓雪走向门口。
门开了,又关上了。
苏晴揉着太阳穴,心里烦躁得不得了。
她原本以为那三个约定已经足够了,毕竟双方就是你情我愿,她也没办法。可现在似乎又出了一个新情况:不是出于个人崇拜,而是完全基于利益交换的你情我愿。个人崇拜是一时冲动,是盲目的,是会消退的。可交易是有契约的,是双方都清醒的,是会持续下去的。
艾薇用跟班的位置,换取了某种东西她想要的东西,某种她认为有价值的东西。这算什么关系?这又该怎么办?连艾薇这种身份的人都能掺和进去,那林晓雪以后就更肆无忌惮了。
“苏姐。”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试探。苏晴抬起头,罗莎正站在她身边,安静地看着她。
苏晴这会真不希望她说话。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又是那套自愿的说辞——什么我们是自愿的,什么这是艾薇大人自己的决定,什么这是她们之间的事。这些话她听够了,不想再听了。
“如果您真的不放心,”罗莎的声音很清晰:“那就请您重回军团吧。”
苏晴的表情惊讶起来。面对苏晴,罗莎的神情语气不像面对别人时那么谨慎。
“首先,我想让您明白,艾薇大人从不做多余的事。”
苏晴皱了皱眉头,从不做多余的事?那今天这场面算什么?
罗莎看了眼门口,又转回头。
“其实,之前,我对林总提过一个建议……”
夜晚已经褪去了春寒料峭,带着一种温柔的暖意,像一层薄薄的毯子裹在身上,让人忍不住想深呼吸。
艾薇靠在车门上,熟练地给自己点了一根。在庄园里她从来不抽烟,虽然夏莉每次都拿着烟灰缸引诱她,但她不想让夏莉也染上这个习惯。
‘嗙!’的一声,林晓雪把自己拍在车上,这次她连发火的心都没有了。
“你不想当就直说,我也没说非要你当,你这是干嘛?”
艾薇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她唇间溢出:“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林晓雪有气无力地偏过头:“你还要我明说吗。”
“我知道。”艾薇的声音柔和下来:“我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和以前不一样了,所以我比以前更关心你。”
她的目光转向工作室的外墙。那面墙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但能看见二楼窗户透出的暖黄色灯光。
“那天,我的条件并没有说完:如果有一天,你和夏莉之间发生了无法调和的冲突,我会放弃你,站在她那边。”
林晓雪无力的背过身子靠在车上,从口袋里掏出烟。这个条件,她没有觉得惊讶,只觉得真诚。这才是艾薇会提的条件。
“你早点说呀,”她带着点埋怨,声音在夜色里飘散:“我的跟班都把我放到第一位。你又做不到,还扯后面这些干嘛。”
“林克莱尔,这件事我们都要摸索。比方说——”艾薇斟酌了一下用词:“让你搬离工作室,去我的公寓。这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会更长,可以随时沟通,在你需要的时候随时满足你。你愿意吗?”
“不行。”林晓雪毫不犹豫地拒绝
:“我不走,我就住这。”
“那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能有多久?”
艾薇的声音更柔和了些:“我们都有各自的工作和生活。那样的话,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工作安排和必要沟通。作为经纪人,这没什么问题。但我也关心你。和苏一样,我也关心你个人的将来。”
林晓雪默默抽着烟,她没有细想过这些。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经纪人的模式。那种模式里,经纪人只是经纪人,她们不会二十四小时在一起,不会一起吃饭,一起窝在沙发里,界限分明,互不干扰。
“我比你想的更尊敬苏。”艾薇的声音在夜色里飘过来,带着一种少有的真诚:“空闲的时间里,我总是会想起她的话。她说的没错,可她却不打算去做。”
她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踩灭。这动作也越来越熟练了。
“我对你说过,最好的谋略,就是让对方相信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既然你想让我来说服苏,那就要按我的方法来。现在,我们进去吧。”
她转身要往门口走,但林晓雪没有动。
“艾薇。”
艾薇停下脚步,林晓雪扔掉还没抽完的烟,那烟头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落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然后缓缓熄灭。
“我之前想过,在你是执政官的时候尊敬你,服从你。”
林晓雪弯弯嘴角,带着些许自嘲:“可你是执政官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说完,她起身走回工作室,走得很快,像是后悔说出那句话,又像是怕听到什么回答。工作室的门被她推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涌出来,在夜色里铺开一片温暖的光。然后门关上了,那光被截断,只剩下门缝里透出的一线。
艾薇哑在原地,许久未动。最终,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回到工作室时,林晓雪已经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姿态乖巧得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至少能抬起头了。
罗莎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坐得很靠边,几乎要贴在扶手上了,她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苏晴还是皱着眉,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个点,不知道在看什么光晕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复杂的情绪。烦躁,困惑,还有那种“我该怎么办”的无措。
姚莉莉抽空给自己倒了杯水,这事她挺感兴趣的。毕竟这也是第一次把这事明着列入讨论议程。以前都是在暗处进行的,现在好了,不但全摆出来了,还成了谈判内容。
但她没吃零食,她多有眼力见啊,这种气氛下嗑瓜子?那是找死。
艾薇走进来,但没有坐下:“你们讨论得如何了?要不要开始讨论第二件事,何时让林克莱尔进入军团?”
“这件事我的态度不变。”苏晴的语气少有的强硬,她放下按着额头的手,直视着艾薇,目光里没有退让。
“她只能以正规途径进入军团。到那时,我会正式退出经纪人的位置,由你来接任。但其他的那些条件我一个都不同意。”
“很好。”艾薇忍不住说了一句:“那么,具体的条件你们自己商量。毕竟我给出的条件已经很丰厚了。”
她对罗莎示意了一下:“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老实说,我很累。”
一看她们就要这么走了,苏晴一股火冒上来:“我送你们,你坐下!”
林晓雪立刻坐了回去。
出了门,
罗莎快步来到副驾驶上车关上门。艾薇转身面对苏晴,接着愣了一下——苏晴正在掏烟。
“……还要抽吗?”
艾薇有点犹豫,她烟瘾没这么大。可看着苏晴已经开始点烟了,她只得又掏出烟来,给自己点上一根。
“我现在才知道,”苏晴的语气直直的:“原来你和夏莉是一个路数。”
艾薇点上烟,连着抽两颗让她皱了皱眉头:“所以呢?”
苏晴的火更大了:“不管怎么样,不管我们愿不愿意,反正就必须得按你们的意思来是吧?”
“苏。”见她已经明白,艾薇也不再兜圈,语气平静问:“你们的工作室有多少人?”
苏晴没反应过来,艾薇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六个人。你,林克莱尔,莉莉,还有三个店员,没有资源,没有人脉,没有背景。你不想要施舍,想要独立,想要合作,想要平等互助——那你告诉我,以你们的规模,军团为什么还会选择和你合作?”
苏晴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空空的,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拿不到顶级资源。”艾薇的语气依然平淡:“甚至没有一条稳固的通道,像你这样的经纪人,在巴黎不知道有多少。我为什么还会认真的,一次次的和你讨价还价?”
苏晴被说得脸有些发红,反驳的话刚到嘴边,就被自己堵了回去——艾薇说的都是事实,每一个字都是。
“我没有轻蔑的意思,我只是在说事实。”艾薇的声音温和了一些,但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减。
“照林克莱尔现在的情况,她三年也进不了军团。我们只有不到五年时间了,五年后会发生什么,你很清楚。所有的准备,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安排,就因为你不同意就全部放弃——那你们对我还有什么价值?”
烟灰从指间掉落,落在地上,被夜风轻轻吹散。苏晴被说的有些窘迫。艾薇没有嘲讽,没有轻蔑,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有坦然、真诚。但此刻,那种真诚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人难以承受。
“你可以担任工作室的老板,这样事情就都是你说了算了。我看得出,林克莱尔会同意的。只要你开口,她什么都会同意。你要她做什么她都会做。可你没有这样做。”
艾薇吸了最后一口烟,缓缓吐出:“因为你自己清楚,没有她,我根本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和你谈什么合作。”
车里的罗莎安静地坐着,没有看这边,只是看着前方。工作室的门没关紧,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苏晴一阵无力,像退潮时的海浪,汹涌而不可阻挡,把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倔强都带走了。她的手一松,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烟头溅起几点火星。
艾薇立刻扔掉自己的烟,她根本不想抽,两根烟连着抽下来,让她嗓子发干。她上前一步,握住了苏晴的手。
“我很敬佩你,你能把一个赏赐变成一场合作,这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但你现在用错了地方。你的能力,你的智慧,你的坚持,用错了地方。”
她握紧苏晴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你最大的资本不是林克莱尔,而是夏莉。”
苏晴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艾薇松开手,退后一步。
“苏,我需要你的帮助。”
夜风还在吹,苏晴只觉得疲惫不堪,那种从深处涌上来的、让人想直接躺
在地上什么都不管的疲惫。
“你要我重回军团?”
“是的。”艾薇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夏莉的耐心是有限的,补偿计划不能一直拖下去。”
“那林克莱尔呢?”苏晴需要知道这个关键问题如何处理,这是她最在乎的事,是她的底线,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退让的东西。
“她怎么才能通过正规途径加入军团?”
艾薇的声音变轻了,那声音里充满了感情,一种苏晴从未在艾薇身上见过的感情。
“等待。”
苏晴被这突然改变的口气搞得疑惑起来。但艾薇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平淡的语气。
“抱歉,我很累了,想回去休息。请你认真地想一想,希望下次见面时,我们能就此决定所有的事。”
她转身上了车,车慢慢驶离,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苏晴抬起头看着夜空,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回到门前,打开门进了屋。
车上,艾薇握着方向盘,注视着前方的路面。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一道一道地掠过,忽明忽暗。
“你做的很好。”
罗莎立刻微微低头:“谢谢,这本来就该由我来做,这是我应该做的。”
艾薇没有看她,只是继续开着车。车驶过一条条街道,两边的建筑在夜色中飞快地后退。过了一会儿,她抬起一只手,从车前面拿起一张名片递过去。
“明天联系他,他会安排你广告和杂志拍摄。”
罗莎的眼睛猛的亮了一下,接着,那光亮又暗淡下去。像是被什么压住了,被什么按住了,不敢太亮,不敢太明显,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你可以收下。”艾薇看着前方,语气依然平淡:“这是你应得的。不会有任何问题。”
罗莎小心地接过那张名片,她把名片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纸质的边缘硌着掌心,能感觉到那种真实的触感。
“非常感谢您,艾薇大人。”
“你不必总是这么紧张。我会考虑你和林克莱尔的关系。你会得到你应得的,只要……别自作聪明。”
罗莎的呼吸猛地窒了一下,她想解释什么,想说“我没有自作聪明”,但艾薇直接打断了她。
“那么,到了那一天,你要主动退出军团的事,你想好了?需要我再提醒你吗,你是‘主动退出’。”
罗莎默默的点点头。
她终于开始在艾薇眼中有些价值了,可是这价值,却不是她身为模特的价值。而这最后一分价值,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一种深深的落寂从心底涌上来,悄悄淹没了她。
二楼的布料堆上,林晓雪小心翼翼的躺下,然后一点点的往苏晴身边挪。
苏晴从回了屋就没再说什么,只是疲惫的说了句“早点睡吧”,就早早洗漱躺下了。她想解释,可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发生了,苏晴已经知道了。
她继续挪,一直挪到后背碰到苏晴的胳膊,停下来,想着该用什么理由来缓和下氛围。
“过来吧。”身后传来苏晴疲惫的声音。像一个港湾,在等一艘船靠岸。
林晓雪立刻翻身挤进去,像是一只猫钻进被窝,钻进那个熟悉的、温暖的、属于她的怀抱。
“你不生气了?”她期待的问。
“我快气死了。”苏晴闭着眼,声音里带着“你还好意思问”的意味。
林晓雪没敢再吱声,只是更紧地往苏晴怀里钻了钻,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些烦
躁、那些不安、那些复杂的情绪,那些关于未来的不确定,那些关于关系的担忧,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变得模糊,变得不重要。
只有这个怀抱是真实的,只有这个人是真实的。
终章 追溯清晨的工作室里,弥漫着一股与往常截然不同的香气。
电饭煲里熬着皮蛋瘦肉粥,米粒已经煮得开花,稠稠的,冒着热气,上面撒着切碎的葱花和姜丝。旁边的小蒸笼里是中式点心:虾饺、烧卖、还有几个奶黄包,都是林晓雪大清早跑去十三区的中国超市买的冷冻的,回来自己蒸的。还有一小碟榨菜,切成细丝,淋了香油;角落里的那个小碗装着切好的水果,橙子瓣、草莓、几片苹果。
姚莉莉长长地“哦——”了一声,晓雪姐这是起的有多早?忙活这一些,都没耽误叫她们起床跑步。这是有得多心虚,才能这么拼命表现啊。
林晓雪殷勤地把一碗粥推到苏晴面前,又夹了一个烧卖放进她碟子里,声音软得不像她自己:“你尝尝。你要喜欢,我天天做。”
苏晴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烧卖尝了一口:“唔,真不错。”
“是吧,”林晓雪立刻应和:“那就多吃点。”
看着她那一脸“昨天的事就那么过去呗”的表情,苏晴毫不客气地开口,把那点小心思直接戳破。
“这回别想再糊弄过去,昨晚气的我都没睡好。”
“你睡着的比我快。”林晓雪小声纠正。
“那还不是因为搂着你——”
苏晴一时不慎说出来,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对,声音戛然而止,她的脸立刻发红,整个人有些窘迫地卡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红色同样从林晓雪的脸颊蔓延开来,可脸上却止不住地欢喜,整个人都散发着“原来你搂着我才能睡着”“原来你也没那么生气”的小得意。
姚莉莉一脸“我只负责吃和看热闹”的表情,嘴上不停,一句话都不说,她多有眼力见啊,这种时候就该当空气。
过了好一会儿,苏晴才勉强把脸上的热度压下去。声音也硬不起来了,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这事不能老这样了。晓雪,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改得了?”
林晓雪又窘迫起来,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粥,用勺子搅了又搅:“你别着急……”
“还不着急?”苏晴的声音高了两度:“昨晚她们都说了些什么?反正不管怎么着,就得按她们的意思来。看着一个个那么客气,其实一点都不让步,一点余地都不留。”
说到这,苏晴的语气更加不可思议。
“还要把你的毛病公开?这是要让你组个八国联军吗?”
林晓雪的心咯噔一下,勺子差点掉进碗里——苏晴怎么知道的?她突然反应过来,昨晚她和艾薇在外面的时候,罗莎在里面。
一时间林晓雪都有些服了,这件事上,她们比自己还洒脱。
苏晴放下筷子,这事这么多年她都没有问过,每次都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每次都是看到林晓雪那副样子就不忍心再问。可现在也该问个清楚了。那些藏在心底的疑问,那些一直没敢触碰的东西,那些缠绕了这么多年的困惑,是时候拿出来了。
“这话以前我记得我问过一次,我现在再问一次。晓雪,你不是坏人,为什么非要别人跪着?”
姚莉莉停止了咀嚼。拿着半个奶黄包,手停在半
空,眼睛看着林晓雪。这个话题终于还是来了,她也很想知道。
林晓雪挣扎着。她的目光躲闪着,看向窗外,看向墙壁,看向茶几,就是不敢看苏晴。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做一场激烈的内心斗争。
苏晴直视着林晓雪,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只有认真,只有坚定,只有一种“这次我不会再让你逃掉”的决心。
过了很久,林晓雪才勉强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就是这样的。”
苏晴没听懂:“什么就是这样的?”
林晓雪又沉默了,手紧紧攥着勺子,像是在挣扎着要不要打开那扇一直紧闭的门。
久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久得窗外的阳光都移动了一寸,她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艰难地低声开口,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痛苦和挣扎。
“她就是这样的。”
“她?”苏晴疑惑地重复,突然间,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像一扇门被推开,她猛地倒吸了口气。
不能再问了,至少不能现在就问。可以循序渐进,可以慢慢来,可以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地问,但不能直接把林晓雪最深的伤口撕开,不能把那些血淋淋的东西就这么暴露在阳光下。
可也必须要开始问了。不能再逃避了,不能再假装那些东西不存在了。那个名字,那个人,那段往事,必须一点一点地面对,一点一点地消化,一点一点地变成可以谈论的东西。
“行了。”苏晴的声音也低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心疼:“先吃饭吧。”
林晓雪赶紧摸起筷子,手有点抖,但很快就稳住了。她把虾饺送进嘴里嚼着,虾肉的鲜甜在舌尖化开,但她尝不出什么味道。
这么多年了,自己第一次真正说起她了。
她低着头,慢慢喝着粥,眼泪差点掉进碗里。她忍住,使劲咽下去,把那些东西都咽回去。
姚莉莉嚼东西的声音都小了。那些往事,那些画面,那些在国内的,过去的记忆一阵阵泛起,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她后背有点发紧,脊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但她却不再感到害怕,她早就不再感到害怕了。因为她现在的世界里只有明媚的阳光。只有那些设计稿,只有缝纫机嗡嗡的声音,只有这个小小的工作室里温暖的灯光和饭菜香。那些阴暗的、寒冷的、让人发抖的日子,已经永远的留在了过去。
姚莉莉偷偷抬起头看了林晓雪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可那些东西,对林晓雪来说,真的过去了吗?
苏晴端着粥喝着,心里震动不已。她一直怀疑这事跟林小夏有关系,但林小夏看上去又不是那样的人。可这次林晓雪亲口说出来了。
她想说什么,想安慰什么,想伸手抱抱她,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有些伤口不能急着碰,有些话不能急着说,有些人需要时间来消化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
林晓雪吃着东西,用力盯着自己的碗。她盯着碗里那点残粥,盯着碗壁上凝结的米粒,盯着碗底那一点点酱油色的皮蛋,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拼了命的不让眼泪落下来。
她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成熟了,可以理性地去看待过往了。二十三岁了,国际超模,走过那么多秀,见过那么多人,经历过那么多事。她见过夏莉那种真正的王者气场,见过艾薇那种优雅的掌控,见过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
模特和圈子。
她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想起她了,可以在想起她的时候不再痛,可以在说起她的时候不再颤抖。她以为那些年的眼泪已经流干了,那些年的伤痛已经痊愈了,那些年的记忆已经被时间磨平了,可以在某一天,平淡提起她的事了。
可当她再次真的说起她时,那些以为都碎了。
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她。
多想她。
多想。
多想。
多想。
尖锐的、刺骨的、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疼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挖,一下一下,挖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那个洞是空的,空的让人发慌,让人想哭,让人想大喊大叫,想做点什么来填满它。
吃过早饭,林晓雪换好了衣服。简单的白恤,领口微微有些大,露出精致的锁骨。配着浅蓝色的牛仔裤,腿型被勾勒得修长而笔直。脚上是双刚买的白色帆布鞋。头发随便扎了扎,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在镜子前站了几秒,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的地方,关上门,锁好。
“那我去了。”
巷子里阳光正好,明亮而温暖。那盏路灯还亮着,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空气里开始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去吧。”苏晴把她送出屋:“面试的时候注意态度,别老低头看手机,也别老玩你那头发。”
“嗯。”林晓雪应了一声,双手抄着口袋往巷子口走。苏晴目送她消失,才转身回了屋。
屋里,姚莉莉正在收拾盘子。她把碗碟摞在一起,把剩下的点心装进保鲜盒,苏晴叹了口气,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盘子。
“真让你说中了,真不是抑郁症。”
“苏姐,我觉得——”姚莉莉犹豫了一下:“不行再带晓雪姐去看次心理医生吧。”
苏晴嗯了一声,把碗放进水池。从来到巴黎以后,林晓雪一直没有复查过,国内的病历也没带过来。药已经半年没有服用过。她自己说好了,不用看了,苏晴也就没有再坚持。毕竟她看起来确实好了,情绪稳定,不再抑郁,可以正常生活了。
可现在看来,抑郁症是好了,但那些更深的东西,只是被压下去了。
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心中只有对命运的无奈。那个连夏莉·莫罗都回答不出的答案,终究还要靠她们自己来解答。
拐过巷子口,林晓雪立刻掏出手机,给罗莎打去电话。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罗莎的声音,带着一点惊讶:“主人?”
“你在哪?”林晓雪问得很直白:“家里有人吗?”
“抱歉。”对面传来罗莎歉意的声音,带着为难:“我最近有些忙,艾薇大人给我安排了工作,日程排得很满。晚上我会去您那,一定去——”
“别来。”林晓雪一阵烦躁,语气变冲了:“专心工作,没我的命令,不准来。”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没有给罗莎任何回应的机会。
收起电话,林晓雪重重地吐了口气。她需要放松,需要有人陪,需要那种熟悉的侍奉来让她平静下来,需要有人跪在脚边,用那种方式让她忘记一切。
但罗莎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打扰她。
她抄着口袋,沿着塞纳河往前溜达。河水在晨光中缓缓流淌,一艘驳船从河面驶过,发动机突突地响,船尾拖着长长的水痕,在水面上画出一道
白色的线。船上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工作服,抽着烟。他看见林晓雪,冲她挥了挥手,林晓雪愣了一下,也挥了挥手。那人笑了笑,船慢慢驶远了。
林晓雪心里一阵黯然,如果艾丽斯在就好了,她一定会说点什么,做点什么,让这一切变得不那么难以承受。她总能看出问题的关键,总能找到合适的解决方式,给出最恰当的建议。
可惜,林晓雪摇摇头,如今,自己身边还有谁呢。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