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王冠(烈焰篇下)

荆棘王冠(烈焰篇下)

她的身体完全低伏,额头几乎贴着地毯,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然后她挪动膝盖,让自己更靠近林晓雪的脚边。然后,她把头伸进林晓雪的双脚之间,张口咬住一只鞋的后跟。白色的鞋跟抵在她的齿间,她能尝到一点点皮革的味道,还有地毯上清洁剂的残留气息。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等着林晓雪把脚从鞋里拔出来。

一秒,两秒,三秒——林晓雪毫无动静。

艾薇咬着那只鞋跟等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心里又是一阵无语,林晓雪这是……又开始欣赏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林晓雪现在的表情:微微垂着眼,目光从高处落下来,带着那种慵懒的、审视的、津津有味的眼神,正在细细地打量眼前这一幕。就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件只为她一个人呈现的艺术品,全世界只有她能看到这个角度、这个姿态、这个瞬间。

而此刻,从林晓雪的角度看下去,确实是一幅值得慢慢品味的画面。艾薇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量压服着,匍匐在自己脚下,脊背的线条却依然优美得惊人。她的头埋在自己双脚之间,这个姿势让她的脖颈完全暴露出来,细长的、脆弱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头发散落,几缕落在自己鞋面上,几缕纠缠在地毯绒毛里,像一个心甘情愿的俘虏。

明明是这么卑微的姿势,可那个女人做出来,偏偏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美感。肩颈

的线条依然优雅,腰身的弧度依然柔韧,就连俯伏的姿态都带着一种雕塑般的质感。像文艺复兴画作里那些匍匐在圣母子脚边的天使——虔诚,但不卑微;臣服,但不失其美。

这种默契让林晓雪感到一阵眩晕的愉悦,像是找到了一个能完美配合自己节奏的舞伴,这支舞的旋律是权力,是服从,是房间里流动的、看不见的规则。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和远处隐约可闻的庭院里园丁修剪草坪的机器嗡鸣。

艾薇匍匐着一动不动,她就那样保持着咬住鞋跟的姿势,比起上一次,这次她已经习惯了被这样欣赏,习惯了那种从上而下投来的、审视的、玩味的目光,连呼吸都维持着同样的频率。

又看了一会,林晓雪欣赏够了,那种满足感已经在胸腔里膨胀到了恰到好处的程度,不多不少,刚好让她从刚才的焦躁彻底转化为此刻的松弛。

她微微抬了抬脚跟,一个明确的意思:我就抬到这,接下来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脚下没有动静,艾薇保持着原来的力度,牙齿稳稳地咬住鞋跟。

林晓雪微微撇嘴,艾薇不同意。

同样的情况下,如果是艾丽斯,此刻早已发出那种悦耳的呜咽声,用声音来表达顺从和乞求。如果是罗莎,会把脸贴上来,用温热的脸颊蹭她的脚背,用行动来讨她欢心。

但艾薇不是她们。艾薇不崇拜她,也不臣服她,她只提供服务,拒绝献媚。

林晓雪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不喜欢就算了,这件事上她们还需要继续彼此适应。她不再强求,向上提脚,脚下咬合的力度变大了,艾薇的牙齿紧紧咬住鞋跟,她顺着那个力道,把脚从鞋里抽了出来。

当林晓雪的脚完全脱离鞋子时,艾薇才微微松口,转头咬住另一只鞋的鞋跟。这次林晓雪配合地把另一只脚也抽了出来。两只白色的增高鞋并排放在地毯上,艾薇的嘴唇还贴着其中一只的鞋口,留下一小片温热的水痕。

她直起身,伸手拿起那双拖鞋,动作轻柔地托起林晓雪的脚踝。她先将林晓雪的左脚放进拖鞋里,调整好位置,然后是右脚。穿好之后,她抬起头看了林晓雪一眼,确认是否舒适,然后才起身,将那双白色的增高鞋拾起来,转身放进门口的鞋柜里,码放整齐。

完成这一切后,她走回来,跪在原地,等待下一个命令。

林晓雪踩了踩地,拖鞋的软底在地毯上压出浅浅的凹痕,那触感柔软而妥帖。

她犹豫了一下,把脚又往外分了一些。

很久没体验过这个了,此刻看着艾薇低垂的头,她忽然有些想再试试,想再体验一次那种久违的感觉。

艾薇沉默着,林晓雪保持这个姿势,等待着她们之间这种无声的谈判得出结果。

终于,艾薇动了,她转过身子,背对着林晓雪,双手撑在地上。脊背在那个姿势下绷成一道平直的线,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衣料隐约可见,腰身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凹陷。

纯粹的雀跃从心底涌上来,林晓雪一阵开心。艾薇同意了,她终究还是照顾了自己的情绪,愿意满足这个有些过分的要求。这个认知让林晓雪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温暖——不是那种掌控带来的快感,也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满足,而是一种更深的、被理解和被容纳的感觉,一种知道自己可以被接受的

安心。

她上前一步,先弯下腰,用手把艾薇那头金发仔细地拨到一边,拢成一束,免得待会儿真的压到。她的手指穿过那些柔软的发丝,触感像是握住了一把流动的阳光,一把被编织成丝的温暖。

艾薇的头发比她想象中还要柔软,还要顺滑,带着淡淡的洗发水的清香,那种香味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只有凑近了才能隐约闻到,像是某种只在特定时刻才会显现的秘密。

她把那束金发轻轻放在艾薇的颈侧,确保不会碍事,确保待会儿不会真的压到,然后才带着一点雀跃的兴奋,小心翼翼的跨坐了上去。

艾薇的背比看上去更宽阔,也更结实,更富有韧性。透过薄薄的衣料,林晓雪能清晰地感觉到下面肌肉和骨骼的支撑,那是长期保持良好体态和适度运动才能拥有的身体,是那种看似纤细实则有力的矛盾体。

她的重量落上去的时候,艾薇的身体微微沉了一下,肌肉瞬间绷紧以应对突如其来的负重,但很快就稳住了,以一种恰到好处的力度承托着她,既不会让她感到不稳,也不会僵硬得让人不舒服。那种感觉既不是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的塌陷和包裹,也不是坐在硬木椅子上的生硬和冰冷,而是一种活的、有温度的、会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支撑——是另一个生命对她完全的承托。

林晓雪能清晰地感觉到艾薇的每一次呼吸。吸气时背部微微扩张,肌肉随之绷紧;呼气时缓缓回落,整个身体变得更加柔软顺从。那种细微的律动透过接触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来,让她想起草原上那些被驯服的、愿意承载人类的美丽生物。

此刻身下的这个“坐骑”会微微调整角度,会在她重心偏移时悄悄修正,会用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方式来保持平衡,来适应她的每一个微小动作。

那种默契不需要语言,不需要指令,完全是身体与身体之间的对话,是重量与支撑之间的博弈,是两个生命之间最原始的连接方式。林晓雪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古代的那些统治者会如此迷恋骑马——这不只是工具,这是一种融合,一种征服,一种对另一个生命完全掌控的错觉。

她低头看着艾薇的后脑,看着那一束被自己拨到一边的金发从肩侧垂落下去,在空气中微微晃动。

从这个角度看,艾薇的颈线拉得更长了,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那里有细碎的绒毛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她的肩膀因为承重而微微绷紧,形成两道流畅的线条,整个画面有一种奇异的美感,一她的姿态里有负重带来的吃力,也有与生俱来的优雅,两者混合在一起,形成某种让人挪不开眼的画面。

林晓雪直起身,这个高度看出去,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第一目标是窗边那张天鹅绒扶手椅,那是整个房间最舒服的位置,可以一边休息一边欣赏窗外的花园景色。

但想了想,她还是把目标改成了更近的沙发。这对艾薇来说是额外的侍奉,是超出原本预期的付出,体验一下感受一下就行了,没必要太过分。

她用脚尖轻轻指了指方向,那个动作随意得像是指挥一匹训练有素的马。艾薇开始向前移动。她的动作比林晓雪想象的更稳,也更流畅,更富有韵律感。她先是微微抬起右手,同时左膝向前挪动,然后是左手,右膝,如

此反复,形成一种缓慢而有节奏的爬行。

林晓雪随着那个节奏轻轻摇晃,身下的身体在运动中不断变化着形态,肩胛骨一高一低地起伏,脊背的肌肉随着手臂的移动而收缩舒展,胯骨扭动出柔软的弧度。那种感觉意外地舒服,不是那种刺激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兴奋,而是一种慵懒的、让人只想放松享受的舒适,像是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只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只是单纯地感受着这一切。

从地板到沙发只有几步的距离,但在林晓雪的感知里,这段路被拉得很长很长。她有时间细细品味那种被承托的感觉,有时间观察艾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有时间感受这种奇异的亲密——两个人以这种方式连接在一起,一个承托,一个被承托,彼此的身体都在感知着对方。这是一种比任何语言都更深层的交流。

来到沙发前,林晓雪翻身下来,她其实对这个兴趣不大。虽然是“骑”,但双脚一直拖着地,也就是个意思罢了,真正承重的还是她自己的腿。但那种感觉确实很惬意,那种被托举着、被承载着的感觉,让她心里某个角落得到了满足。

“水。”她简短的表示。

艾薇撑着地板缓缓站起身。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膝盖微微发颤,小腿的肌肉因为长时间承重而轻轻抖动,呼吸也有些急促。作为模特,林晓雪的体重控制得很好,但驮着一个173公分的人爬这几步路,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轻松的事。她的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平时没有的、略显狼狈但格外真实的美。

林晓雪则自己走向窗边那张深绿色的天鹅绒扶手椅,那是她刚才想去的目标,一张典型的英式古典扶手椅,椅背高耸,扶手宽大,整个椅子都用深绿色的天鹅绒包裹着,那种绿色很特别,不是鲜亮的翠绿,也不是沉闷的墨绿,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带着灰度的高级绿,像是乡间雨后的森林,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的层次,又像是古老庄园里世代传承的家族颜色,沉淀着时间的痕迹和历史的厚重。

天鹅绒的表面有着细密的绒毛,在不同角度的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光泽,用手摸上去柔软得几乎让人想要叹息。那种触感不是普通的绒布能比的,那是真正的丝绒,是经过复杂工艺精心织造的织物,每一根绒毛都在指尖轻轻弯折,然后慢慢回弹,像是无数细小的生命在轻轻触碰着你的皮肤。

林晓雪靠在椅背上摇晃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窗外的景色,开始漫无边际地想象各种可能性。

有没有更高一点的人呢?她想着,至少得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这样自己骑上去才能把腿完全伸开,不用像刚才那样拖着地,才能真正体验到那种骑的感觉。最好是身材匀称的,太瘦了硌得慌,太胖了又不美观。将来会遇到自愿给她当坐骑的人吗?如果真的遇到了,又会是哪国人?东欧那边的人普遍都很高……

她漫无边际的想着,直到思绪被艾薇的脚步声打断。艾薇端着水杯走过来,动作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迟缓。她在扶手椅前跪下,膝盖触地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眉头轻轻皱了皱,刚才那几步对她来说确实不轻松,膝盖和手腕都承受了太大的压力。她跪直身体,双手将水杯举到林晓雪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然

后等待着。

接过水杯,林晓雪一口气喝了半杯下去。彩排了一上午,她确实渴了,凉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带走了嗓子的干涩。她把杯子放在旁边的小几上,随意地动了动脚尖。

只是一个轻微的晃动,脚踝微微转动了一下,但艾薇立刻就懂了。她站起身来到扶手椅前,在合适的位置重新跪下。既不会太近让林晓雪觉得拥挤,也不会太远让她够不着。她双手轻轻托起林晓雪的脚踝,手指开始在脚底按压。

林晓雪靠进扶手椅深处,看着窗外的花园。

五月的约克郡,正是春天最盛大的时候。花园里绿意盎然,各种花卉竞相开放。金黄的迎春还在绽放最后的灿烂,粉白的樱花正处在最繁盛的时期,深紫的杜鹃已经开满了整片山坡,还有叫不出名字的各色花朵,将整个花园装点得如同一幅印象派画家的杰作,色彩斑斓而又和谐统一。

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块巨大的绿色天鹅绒地毯,柔软而平整,与林晓雪身下的扶手椅遥相呼应,仿佛是同一块织物被分割成了不同的部分。几条碎石小径蜿蜒其中,通向花园深处的喷泉和凉亭,水声隐约传来,混合着鸟鸣,构成一种既喧闹又宁静的和谐。

艾薇交替地捏着两只脚,手法说不上专业,但那份认真却无可挑剔,每一次按压都全神贯注,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极高专注度的精细工作。

林晓雪感到一阵惬意的放松从脚底蔓延开来。彩排了一上午,她从楼梯上上上下下不知多少趟,那时候不觉得,现在放松下来,才感觉到小腿的酸胀和脚底的疲惫。现在被艾薇这样捏着,那些酸胀感一点一点被揉散,像是冰块在温水里慢慢融化。

她把视线从窗外缓缓移回来,落在跪在眼前的艾薇身上。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艾薇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的整个人都笼罩在那种温暖的金色里。她就那样跪在扶手椅前,双手捧着脚,低垂着头,金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在空气中轻轻晃动,像是最柔软的丝绸在风中飘扬。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侧脸被光线勾勒出完美的轮廓,额头饱满而光洁,鼻梁挺直得像是雕塑家精心刻画的线条,嘴唇微微抿着,带着那种特有的专注和认真,下巴的弧度柔和而优美,连着修长的颈线一路向下,隐没在衣领的边缘。

那股掌控感越来越强了,强到林晓雪现在就想直接跳过这些前奏,直接进入她真正想要的享受环节,她正准备下达下一个命令,准备让这种掌控感达到巅峰——艾薇突然停下了动作。

她就那样毫无预兆地停住了,把林晓雪的两只脚从膝上轻轻抬起,放回扶手椅前的踏板上,然后站起身往一边走。

“怎么了?”

林晓雪诧异地看着艾薇的背影,那股正涌上来的掌控感像是被突然截断的水流,瞬间降下去不少。

“午餐时间快要到了。”

艾薇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如果不提前订餐,他们会认为我们在外面吃。”

林晓雪:“……”

她靠回椅子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在她几乎完全沉浸在那种掌控感里时,现实就这么毫不客气地闯进来,硬生生把她从云端拉回地面。

艾薇这种侍奉不耽误公事的风格,她还真的得好好适应一阵子。换作是别人,会把所有事情都放在侍奉之后。但艾

薇不一样,她从来不会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

报了房间号,说了两个人的午餐需求,艾薇挂断电话,重新回到椅子前跪下。手刚伸出去,就发现面前的脚动了动——又一个命令。

艾薇低下头,双手轻轻托起林晓雪的脚,先左脚,后右脚,动作轻柔地将那双白色的船袜脱了下来。袜子是纯棉的,柔软而轻薄,经过一上午的彩排已经微微有些潮湿,带着体温的余热。她把脱下的袜子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然后准备继续捏脚——

“停。”头顶传来林晓雪的声音,简短而清晰。

艾薇抬起头,看到林晓雪有点不满地探过身来,手里拿着刚才放在小几上的半杯水。对着自己的脚,把水倒了上去。清澈的水从杯口倾泻而下,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是无数颗小小的钻石串成的链子,从杯口一直垂落到白皙的脚面。

凉意让林晓雪轻轻抖了一下,但她没有缩回脚,反而把脚伸得更直了一些,让水充分地淋遍每一个角落。

晶莹的水珠落在脚背上,先是聚成小小的圆珠,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着钻石般的光芒,然后缓缓滚动,沿着脚背的弧度向下滑落,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更多的水珠落在脚趾间,在那些柔软的缝隙里停留,聚集,然后慢慢溢出,顺着脚趾的曲线滴落。有的水珠顺着脚踝的弧线流淌,绕过那精致的踝骨,一路滑向脚后跟,最后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更多的水珠则挂在皮肤上,挂在那些弧面的最高处,闪闪发光。阳光照在那些湿润的皮肤上,让那一片区域都泛着柔润的光泽,让那双脚像是被露水打湿的花瓣,新鲜得仿佛还带着清晨的气息。

她低头看了看,水溅得到处都是。林晓雪的杯子举得很高,根本没考虑会溅到谁,她的衣服上湿了一块,布料上洇出更深的印记,有几滴溅到了她的脸上,冰凉的感觉还残留在脸颊上。

再次抬起头,林晓雪已经靠回椅子里了,整个人陷进那张深绿色的天鹅绒扶手椅,杯子被她随手放在窗边,脸上带着那种“做不做随便你”的表情。

这么做是必须的,况且我又不是只给自己订餐。

艾薇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什么时候做事只考虑过自己?她当然知道林晓雪为什么这么做——自己让那股掌控感断了。现在林晓雪要用这种方式把它续上,要用这种方式证明:我才是主导者,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好吧,要让那股刚刚被打断的掌控感重新充盈起来,她没有再打算用手托起林晓雪的脚。那只是把刚才被打断的部分重新接上。林晓雪要的不是接上,她要的是让艾薇用行动来弥补那个“扫兴”的瞬间。

她俯下身子,头低到几乎碰到椅子的边缘,张开嘴,小口嘬吸着那些晶莹的水珠。那些水珠挂在林晓雪的脚上,挂在那白皙的皮肤上,一颗一颗的,颤颤巍巍的,像是清晨荷叶上的露珠。

嘴唇触到第一颗水珠,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颗水珠的凉意,也能感觉到底下皮肤的温度,水珠被她轻轻吸起,从脚背进入她的口中。她能感觉到嘴唇下皮肤的细腻,能感觉到自己呼吸的热气扑在那只脚上。

她移向下一颗,吸走那颗水珠,喉间轻轻一动,那个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再下一颗,

那里聚了一滴较大的水珠,正要往下滑。她及时凑过去,用嘴唇接住,轻轻一吸,把那滴水珠收入口中。舌尖触到脚踝内侧的皮肤,那里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柔软而温热。

脚趾的缝隙里,水珠藏得最深,被那些修长的脚趾保护着。她的头侧过去,嘴唇贴着那个小小的缝隙,舌尖探进去,在那两片皮肤之间轻轻一勾,把那颗水珠勾出来。林晓雪的脚趾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

一颗,又一颗,又一颗。她俯在林晓雪的脚边,嘴唇贴着那些湿润的皮肤,舌尖扫过那些光滑的弧面,把那些晶莹的水珠一颗一颗地吸走,一颗一颗地咽下。每一口都伴随着轻微的吞咽声,每一次吞咽都让跪着的姿态更加确定。

林晓雪俯视着她,看着那颗头颅在自己的脚边移动,看着那粉色的唇贴着自己的皮肤,看着那修长的颈线因为吞咽而轻轻滚动。那股降下去的掌控感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升,像是潮水慢慢地涨起来,漫过脚踝,漫过小腿,一直漫到胸口。

行了。林晓雪觉得全身都开始放松,掌控感彻底回来了,像潮水般稳稳地涨满,艾薇也已经用自己的行动表达了态度,现在,可以进入真正的享受环节了。

她向后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脚趾动了动——可以开始了。

“林克莱尔。”艾薇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林晓雪又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耐烦地看着艾薇。又怎么了?就不能让我好好享受一会儿吗?非得一次次打断我?

“不要急着闭上眼睛。”艾薇示意了一下周围。

“好好看看周围,看看窗外,再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别忘了,你现在在哪。”

说完,她没有等林晓雪回答,低下头,张开嘴,开始了真正的侍奉。

熟悉的感觉从脚上传来,艾薇的舌头宽大而有力,此刻那条舌头正从脚后跟开始,一直舔到脚趾根部,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她的动作很大,整条舌头贴上来,把那一整片皮肤都纳入温热的触感里。从脚跟到脚尖,再从脚跟到脚尖,大面积的覆盖,大范围的扫过,每一处皮肤都被照顾到,每一寸纹理都被舌尖探索。

那些因为穿鞋走路而产生的细微污物,肉眼看不见的灰尘,皮肤代谢的细微碎屑,一点点汗液的残留,那些在彩排中沾上的、看不见但存在的东西——都被那条舌头一一舔走,卷进嘴里,然后咽下。林晓雪能看见艾薇的喉咙轻轻一动,那个吞咽的动作在白皙的颈间清晰可见,然后又是下一次舔舐,下一次吞咽。

艾薇没有任何嫌弃的表情,没有任何犹豫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的迟疑,只是专注地、持续地舔舐着,仿佛这具身体、这双脚天生就应该被这样侍奉。

林晓雪抬起头,又往周围看去。对了,这里不是工作室那间老楼,也不是罗莎家,这里是哈伍德宫。

就像她身下的这把扶手椅,这不是普通的家具,这是真正的的古董,天鹅绒虽然经过修复,但椅子的骨架是十八世纪的原物,那些雕刻精美的木腿上还残留着岁月的痕迹。坐在这里,就像坐进了历史里,也许一百年前,某个贵族小姐也曾坐在这把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花园,想着自己的心事。也许两百年前,某个伯爵夫人也曾靠在这把椅子上,喝着下午茶,抱怨着天气的变化。

而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她。

墙上挂的是毕加索和华特·席格的真迹。毕加索那幅画线条扭曲而有力,色彩鲜明而大胆。华特·席格的画则更加沉静,描绘的是某个普通的室内场景,但在他的笔下,那些日常的东西都带上了一种神秘的气息。这些博物馆级别的藏品,此刻就这样挂在墙上,成为这个房间的背景,成为她享受的陪衬。

窗外是皇家花园,是真正的英式田园风光,是简·奥斯汀笔下那些贵族小姐们散步的场所,是《傲慢与偏见》里伊丽莎白和达西先生走过的小径。

而艾薇——林晓雪再次看向跪在脚下的艾薇。

艾薇与这里太契合了。她那种学院派的典雅,那种仿佛刻在骨子里的贵族气质,让她与这座古老的宫殿浑然一体。她跪在这些古董家具中间不会显得突兀,她跪在那些名画前面不会被画作压下去,她跪在皇家花园的背景里就像本就属于那里。

她像是从这些古老的墙壁里走出来的,像是这些油画画框里本该有的那个人物。即使是在做着最卑微的事情,依然保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从容和优雅。

一位公主。

林晓雪脑海里浮现出这个词。是的,就是这样,艾薇跪在这里的样子,不像是一个卑微的侍奉者,不像是一个跟班,而像是一位皇室的公主,暂时放下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在向某人献上她的虔诚。

这个认知让林晓雪指尖都有点发麻,那种掌控感,那种支配感,像是潮水一样涌来,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坐在真正的古董椅子上,看着墙上的名画真迹,望着窗外的皇家花园,享受着脚下那位“公主”的侍奉,体验着那种近乎不可能的征服。这一切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眩晕的满足感。

而另一个念头,更将这股支配感与掌控感推向了顶峰。

真的公主,也侍奉过自己。

艾丽斯的舌头更小,更软,更灵活。她跪在自己面前时的样子,她抬头仰望自己时的眼神,她发出那悦耳呜咽声时的表情——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和眼前艾薇跪着的姿态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共振。

一个真正的公主,曾经跪在自己脚下。而现在,又一个仿佛从这座宫殿里走出的“公主”,正跪在自己面前,虔诚地侍奉着自己。

艾薇的舌头开始向脚背移动。那里的皮肤更加细腻,更加敏感,被舔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她的舌头沿着脚背的弧线缓缓移动,从脚踝一直舔到脚趾。脚背上那些被水浸润过的痕迹早已被吸干,现在又被新的唾液重新覆盖,泛着一层湿润的、在阳光下微微反光的光泽。

舌尖探进脚趾间的缝隙,将那里可能残留的水珠和别的东西全部卷走,每一个缝隙都不放过,每一寸皮肤都要照顾到。她能感觉到那些脚趾在她唇间的微微颤动,能感觉到趾缝深处那些细小的褶皱被舌尖一一熨平,能感觉到脚趾们因为那种突如其来的刺激而条件反射地夹紧,又慢慢松开。发丝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落,轻轻拂过脚面,带来一种羽毛般的瘙痒。

林晓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满足,带着眩晕,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快感,带着一种让人想要永远沉溺其中的幸福感。她靠在椅子里,感受着那种被完全包裹的舒适,感受着脚下传

来的温热触感,感受着艾薇舌头的每一次移动,每一次舔舐,每一次用力。

阳光正好,那些修剪整齐的草坪绿得像要滴出水来。郁金香开得正盛,红的黄的紫的白的铺成一片绚烂,一垄一垄整齐地排列着。远处是约克郡的丘陵,层层叠叠地淡下去,直到天际线处变成一抹若有若无的青黛色。

脚下,艾薇已经转移到了脚趾。她也发现了林晓雪对脚趾的偏好,那些修长的脚趾在林晓雪的享受体系里占据着特殊的位置。不是简单的侍奉,而是更深入的、更细致的关照。

她用嘴唇包裹住每一根脚趾,用力地吸吮,那种吸吮的力道很大,大到林晓雪能清晰地感觉到口腔内壁的肌肉如何收缩,如何将整个脚趾包裹进去。艾薇的嘴唇柔软而温热,紧紧贴着脚趾的根部,形成一个密封的圈,然后那个圈慢慢收紧,慢慢向内压迫,让那种吸吮的感觉从脚趾尖一直蔓延到脚掌,蔓延到那些细小的关节和骨骼之间。

舌头也没有闲着,在吸吮的同时,舌头开始细心地擦拭脚趾之间的缝隙。舌头在那两片皮肤之间来回滑动,把那道窄窄的缝隙里里外外都擦拭干净,把任何可能存在的东西都舔走。每一个脚趾缝都被照顾到,舌尖探进去,滑出来,再探进去,再滑出来,反反复复,直到每一个缝隙都被彻底清洁,直到那几处最敏感的皮肤都变得湿润而温热,直到那种被舔舐的感觉从局部蔓延到全身。

然后她换了另一只脚,吸吮的力度依然很大,大到林晓雪能感觉到自己的脚趾被完全包裹在另一个人的体温里。脚趾缝再一次被那条灵活的舌尖一一照顾,那舌尖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样,精准地找到每一个需要被清洁的角落。

然后是下一个脚趾,再下一个,再下一个,每一根脚趾都被含进那张温热的嘴里,被用力吸吮,被舌尖细细舔过,每一根脚趾都被侍奉得彻底而认真;每一个脚趾缝都被探进去,被反复擦拭,被清理干净,直到整只脚的五个脚趾都变得湿润、温热、柔软。

林晓雪已经完全不想闭上眼睛了。

她发现自己之前想要闭眼享受的念头此刻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浪费。闭着眼睛,就意味着错过眼前的这一切——不是之前那种感到安全的放松,不是那种可以安心享受的慵懒,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更加强烈的状态。

那是掌控一切的自信,是居高临下的俯视,是一切尽在手中的确定感,是那种让人想要张开双臂拥抱整个世界的狂妄。那种感觉像是从脚底升起的另一种潮水,不是温暖和放松,而是一种灼热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让她的整个意识都变得清醒而锐利。

一瞬间,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不是回忆,不是想象,而是真真切切地重新体验到的、那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

林晓雪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她的动作太大,脚猛地往回收,那种突然的抽离让艾薇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着往前倾了一下,差点失去平衡。

艾薇被猛然往回收的脚惊了一下,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喘息:“怎么了?”

“继续。”林晓雪没有看她,只是简短地开口,目光投向窗外。

艾薇低下头,重新含住脚趾,用力地吸吮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晓雪的目光继续停留在窗外

,但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那里了。她努力地试图想起那个感觉——那个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难以捕捉的感觉。

那个感觉,第一次是在哪里?

脚下的侍奉已经来到了脚跟,艾薇用舌头盖住皮肤,然后把整个舌面覆盖上去,用力地、反复地舔舐。跟腱连接着小腿和脚跟,那里皮肤更薄,更敏感。艾薇的舌尖探进那个小小的凹陷,轻轻地舔舐着。她的舌头在那里来回滑动,把那道浅浅的沟壑里里外外都照顾到,把那片脆弱的皮肤舔得湿润而温热。

这次的感觉格外地长,长到林晓雪有足够的时间去回忆,去搜寻,时间在窗外流逝,那个感觉在她心里慢慢清晰起来。

她的眼睛猛的睁大了,想起来了。

在特罗姆瑟,在那个玻璃屋里。

那一晚,天空是绚烂的极光,而脚边是艾丽斯虔诚的侍奉。那一刻,她感觉自己仿佛成了某种至高的存在。

不是高高在上,而是超越一切。不是站在高处俯视,而是漂浮在更高的地方,在那个极光之上,在那片星空之上,俯视着脚下的一切——那种感觉不是骄傲,不是自大,不是膨胀,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本质的东西,一种近乎宗教体验的东西,一种接近神性的东西。

那种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冲刷过的感觉,那种仿佛被某种神圣的存在选中了的感觉,让她有了近乎狂妄的自信,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下,没有其他,没有例外,没有任何可以阻挡她的东西。那种自信不是建立在美貌、才华、家世这些外在的东西上,而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是那个瞬间、那个场景、那种体验共同创造的神迹,是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个人能感受到的启示。

“原来是这样。”

林晓雪自言自语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终于解开了一个困扰已久的谜题。

艾薇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找到了?”

林晓雪没有回答她。她靠回椅子里,动作很慢,很从容,仿佛根本不需要着急。她的身体重新陷进天鹅绒里,但这一次,那种感觉不一样了。不是放松,不是慵懒,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她靠在椅背上的,低头看着艾薇。

“继续。”

艾薇的眼中微微闪动,她见过林晓雪很多种状态——焦躁的,不安的,脆弱的,期待的,满足的,慵懒的,放松的。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晓雪。

冷漠。不是故意的疏离,不是装出来的清高,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一种彻底的俯视,一种从高处往下看时特有的疏离和遥远。像是看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物件,一件正在被使用的工具。

傲慢。不是需要用外在条件来支撑的自大,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气质,是一种不需要任何理由的自信,一种不需要任何证明的优越感。

慵懒。不是舒适放松的慵懒,而是一种什么都不需要做、什么都不需要争取的慵懒。那种慵懒来自于确定,来自于掌控,来自于知道一切都尽在手中的那种确定感。是无需在意任何人的眼光时才有的状态。

而最让艾薇心悸的,是那个表情——仿佛脚下之物不值一提。

那种感觉太清晰了,林晓雪现在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东西。仿佛脚下的那个人只是这个房间里的一件家具,只是侍奉过程中的一件正在被使用的、用完就可以扔掉的

工具,只是可以被随时替换的东西。

那不是轻视,不是鄙夷,不是任何一种带有情绪的态度。那是更彻底的东西——是完全的无视,是彻底的漠然。

看着林晓雪现在的状态,艾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引导过了。

林晓雪的状态已经被她推到了另一个层面,那种冷漠而傲慢的俯视感,那种仿佛一切都不值一提的超然,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最初预期的程度。这不是那种可以随时开始随时结束的享受状态,这是一种更深刻、更彻底的沉浸。

这是在玩俄罗斯轮盘吗?不知道哪一次会爆,也不知道会爆成什么样?

林晓雪没有再看她,她优雅地翘起腿,左腿搭在右膝上,目光投向那些窗外的风景,仿佛她只是一个不值得被多看一眼的存在。没有命令,没有语言,没有指示,但那股压迫感已经足够清楚——这一只,继续。

那只翘起的脚在阳光下微微动着,脚趾轻轻蜷曲又舒展,像是在打着某种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节拍。那姿态里有种理所当然的傲慢,有种无需言说的支配,仿佛她只需要坐在那里,翘起脚,整个世界就该围着她运转。

艾薇没有再说什么,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迟疑都会被解读为不服从,停顿都会被视为失职。她俯下身子,歪过头,从侧面贴近那只翘起的脚。嘴唇贴上脚的外侧,从脚跟侧面开始,沿着那道弧线一路向上,直到小脚指。

她舔着那个区域,从脚跟侧面那个圆润的弧线,到足弓外侧那个微微内收的区域,到小拇指根部那个小小的隆起,再到小拇指本身的侧面。每一个部位都被舌头一一覆盖,一一舔过,一一留下温热的湿润。她的舌头很热,那种热透过皮肤渗进去,让那只脚的侧面也慢慢变得温热。她的呼吸喷在脚上,那种温热的气息和舌头的湿润交替作用,让那种被侍奉的感觉变得更加鲜明。

那里的皮肤因为覆盖着骨骼而格外紧绷,舌头滑过时能感受到下面骨头的坚硬和形状。然后沿着脚外侧那道微微隆起的曲线向上推进,经过足弓外侧最饱满的位置,那里有一小片柔软的肌肉,在舌头按压时会微微凹陷,松开后又恢复原状。最后到达小趾根部,在那道趾根与脚掌连接处的褶皱上轻轻打转。

脚外侧侍奉完,舌头转移到脚背侧面,那道从脚踝延伸到脚趾的优美斜坡。艾薇的舌尖从踝骨前方开始,沿着脚背的弧度向脚趾方向舔去。那里的皮肤更薄,几乎能看见下面隐隐的青色血管在皮下蜿蜒,能感受到那皮肤下面脉搏的微弱跳动。

舌尖划过时,那脉搏的跳动就通过舌头传回来,一下,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呼应,像是在告诉她,这具身体是活的,是有生命的,是在她的侍奉下依然平静地运转着的。

脚背侧面的每一寸皮肤都被仔细照顾到。靠近踝骨的位置,那里有一小块皮肤因为鞋子的摩擦而略显粗糙,舌尖在那里多停留了一会,用力地舔过,将那些细微的角质都清理干净。靠近脚趾的位置,那里的皮肤更娇嫩,舌尖就更轻柔,只用最轻的触感拂过。

然后是脚趾侧面。艾薇张开嘴,将左脚小趾的侧面含住。那是一个别扭的角度——因为脚是翘着的,她的头必须歪到一个极限的位置才能让嘴对准那个方向。但她没有调整姿势的打算,只是保

持着那个别扭的角度,含住那根脚趾的侧面,用力地吸吮。

舌尖抵住趾侧那一片小小的皮肤,用力地按压,用力地舔舐。脚趾侧面的皮肤比脚趾腹更薄,更敏感,能清晰地感受到舌头的形状、温度、力度。舌尖在那里打着转,一圈,两圈,三圈,将那里舔得干干净净。

然后吸吮的力度加大,那股吸力从口腔深处传来,将脚趾侧面的皮肤吸进嘴里,舌尖同时用力地按压,仿佛要把什么东西从皮肤深处吸出来。

换边的间隙,艾薇抬起头看了一眼。

林晓雪没有困意,也没有看她,目光只是随意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她的表情平静而淡然,仿佛脚下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日常,不值得投入任何情感,不需要任何回应。

那种表情让艾薇心里微微一沉。林晓雪的状态被引导得太过了,那是她内心深处某种东西被完全唤醒后的结果。这让艾薇更加疑惑,林晓雪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她低下头,换了一个位置,换了一种方式。她的嘴唇含住足弓,那个微微凹陷的、曲线优美的、敏感脆弱的区域,开始用力地吸吮。

吸吮片刻后,她会微微松开,让那种被包裹的感觉稍稍减退,让皮肤得到片刻的休息,然后用舌头细细地舔舐那个区域,用舌尖沿着足弓的曲线来回滑动。她不断变换着节奏和力度,变换着角度和方式,让那种感觉不断变化,不断更新,永远不会单调,不会乏味。

现在停下只会引起强烈的反弹。艾薇很清楚这一点,在这种状态下被打断,林晓雪的反应会是什么?那股正在上升的支配感会骤然坠落,膨胀的自信会突然崩塌,那种仿佛站在世界之巅的感觉会瞬间消散。她会从云端跌落,摔得比之前更重,更疼,更难以承受。需要合适的时机来中断,一个不会引起反弹的、自然而然的打断,让这种状态慢慢冷却。

幸好,她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合适的时机。

她放开了足弓,重新开始用舌头大面积地舔舐。从靠近脚跟的一端到靠近脚掌的一端,再从脚掌返回脚跟,来回往复。足弓的皮肤被舔得湿润发亮,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水光,像被露水浸润的玉石。

没过一会,屋外传来敲门声。三声,不轻不重,礼貌而清晰。

艾薇自然地停下了动作,缓缓站起身。动作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显得有些僵硬,膝盖微微发酸,小腿有些麻木,那是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后的自然反应。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

“午餐来了。”她的声音平静如常。

林晓雪不悦地看向她,目光里带着被打断的不满,就像是从一个美梦中被突然唤醒,从一个沉浸的状态中被强行拉出来,从那个掌控一切的高处被拽回现实。

艾薇没有理她,转身走向门口,一边走一边整理自己的头发。她简单整理了一下,然后打开门。

门外是一个穿着制服的侍者,推着一辆银色的送餐车。餐车上摆着几个银色的餐盘,上面盖着锃亮的圆顶盖子,旁边是两套餐具,两个水晶杯,还有一小瓶鲜花。

“放到这里,谢谢。”

侍者将送餐车推进房间,小心地放在餐桌旁,调整好位置,确保每一个轮子都平稳着地。他询问是否需要其他服务,是否需要帮忙布菜,得到否定回答后,便微微鞠躬离开了。门在他身

后轻轻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艾薇再次看向林晓雪。

林晓雪正坐在那把扶手椅里,不停地眨着眼睛。像是刚从强光中走出来的人需要适应正常的光线。

她脸上的表情也在变化——那种冷漠和傲慢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清醒的茫然,一种从梦境中慢慢醒来的恍惚。她的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嘴唇抿了又张开,张开又抿上,像是一池被投入石子的水,正在泛起涟漪,然后慢慢恢复平静。

“感觉到放松了吗?”

艾薇自己也很累,侍奉林晓雪从来就是件极耗体力的事。不仅是身体的累,还有那种需要时刻保持专注、时刻观察反应、时刻调整节奏的消耗。更何况今天还有那些额外的测试、那些任性的要求、那些情绪的起伏。

林晓雪还在眨着眼睛,那种变化如此明显,仿佛一个人从梦中醒来,慢慢分辨梦境和现实的边界。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扫过餐桌,最后落在艾薇身上。

艾薇静静地看着她,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从那种深度的沉浸中走出来不是瞬间能完成的,林晓雪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适应现实。

林晓雪又缓了缓,眨了眨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地呼出来。表情终于稳定下来,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不是那种冷漠的傲慢,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超然,而是真实的、日常的她。

“没觉得困。”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恍惚,但已经逐渐恢复正常。她的目光与艾薇相遇,眼睛里带着一种真实、亲近的情感。

“我找到那个感觉了。”

“那就来吃午饭吧。”

艾薇说着向洗浴室走去。她的步伐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缓慢,但依然保持着那种特有的从容和优雅。

这次可不能再忘了刷牙了。

第四章 疯帽匠与柴郡猫

午餐很简单,符合模特们一贯的饮食习惯,既要保证营养,又要控制热量。鸡肉沙拉是主菜,几片烤得恰到好处的鸡胸肉铺在混合生菜上,表面有浅浅的炙烤纹路,周围点缀着几颗樱桃番茄和切片的黄瓜,淋着少许油醋汁;烤蔬菜三明治放在旁边,全麦面包烤得微微焦黄,夹着烤过的西葫芦、茄子和彩椒,还有一层薄薄的羊乳芝士。

甜点是水果塔,挞皮酥脆,上面铺着新鲜的草莓、蓝莓和覆盆子,刷了一层透明的果胶,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宝石般的光泽。饮料是两大瓶矿泉水和一壶不加糖的薄荷茶,淡绿色的茶汤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林晓雪比平时多吃了些,鸡肉沙拉吃了大半,三明治也消灭了一个,水果塔直接拿了两个。虽然明天傍晚才开始正式演出,但她明天不打算吃东西了——演出前要空腹,只喝水,确保身体没有任何浮肿。

“刚才的感觉……太好了。”

林晓雪嚼着东西,眼睛里还残留着那种餍足的、慵懒的光芒。脸上带着那种满足的、回味的神情,像是在回忆什么特别美好的事情。

“注意你的仪态。”艾薇姿态优雅地咽下口中的食物,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才开口说话:“我教过你的。”

“就我们两个还在乎什么。”林晓雪完全不以为意,又叉起一块鸡肉:“我要是一直保持那个感觉,绝对能找回那个状态。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那种什么都不用想的感觉,太对了。”

“那个状态不正常。”艾薇

语气平静,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茶。

“如果你一直保持在那个感觉,就得去看心理医生。那不是正常人能长期维持的心理状态,那是某种别的东西,某种依赖,某种成瘾。”

林晓雪对艾薇的说法不屑一顾,连争辩都懒得争辩。只是哼了一声,带着有一种“你懂什么”的意味,继续吃她的水果塔。

艾薇还说不正常,那样子——她就是那个样子的。

那个名字在心里一闪而过,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让她整个人都顿了一下。那些记忆,那些画面,那些永远无法回去的过去,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

“别忘了。”艾薇提醒她,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那天没有人侍奉你,可你走出了那个状态。”

“嗯。”

林晓雪没否认。那天在后台,是对重返台证明自己的渴望,是艾薇的陪伴和注视,是宋雨晴和艾丽斯冒险传递信息带来的感动,是苏晴那段视频带来的温暖和力量——众多情绪汇在一起,像无数条河流汇入大海,将她的状态推向了极致,推到了那个她至今无法复制的巅峰。

可那种场景是无法复制的。那些情绪,那些人,那些时刻,都是独一无二的,不可重复的,不可能每次都有那种绝地求生的渴望。相比之下,用这个更容易,更可控,更可以随时调用。只要有人跪在脚边,只要感受到那个熟悉的场景,她就能找到那种感觉。

艾薇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放下刀叉,用餐巾仔细地擦了擦嘴角。她对林晓雪已经很熟悉了,熟悉到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熟悉到能从她细微的眼神变化里读出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那双眼睛里闪过的光,那个微微上扬的嘴角,那种若有所思的沉默,还有那一闪而过的颤栗——那绝不是个好迹象。

“你知道吗,”艾薇的语气像在闲聊,随手把餐巾放在桌上:“我本来不会来的。”

“不会来?”

林晓雪也不吃了,她下意识地想去摸烟,想抽一根让自己放松一下,但想想又放弃了。这个房间里的东西,随便烧点什么她都赔不起。

“出去透透气吧。”艾薇站起身。

推开落地窗,两人来到阳台上。阳光温暖而不炙热,照在身上刚刚好。阳台不大,只够放两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但视野极好。整个哈伍德宫的花园尽收眼底,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向远处延伸,一直到树林的边缘,喷泉在工作,水柱从各个方向喷出,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

玫瑰园在左前方,被修剪整齐的树篱围成规整的几何图形,红的粉的黄的玫瑰开得正盛,一簇一簇,像打翻的颜料盘,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玫瑰香。远处的湖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的绿树。更远处是起伏的丘陵,覆盖着深浅不一的绿色,深绿的是树林,浅绿的是牧场,偶尔能看见羊群移动的小小白点。

艾薇靠在栏杆上,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发丝拂过脸颊。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让那张雕塑般的面容更加生动,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颧骨。还有那双被称为“阿尔卑斯的蓝宝石”的眼睛,此刻正望着远方。风吹动她的衣摆和头发,让她看起来像一幅画。

“我的家族,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没落了。”

艾薇的语气平淡而遥远,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像在念一段遥远的历史。

“两次战争彻底摧毁了它,有些人死在战场上,有些人死在战俘营,还有些人……上了审判台。”

林晓雪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这是艾薇第一次说起自己的事。认识这么久,相处这么久,经历过那么多事——从相互试探到被迫合作,从相互理解到现在的亲密。她从未提过自己的家族,自己的过去。那些东西像被锁在一个看不见的箱子里,从不打开,从不示人。

“作为占领区,一切都没有了保障。那些苏联士兵们一波波的涌进来,抢走了一切能抢走的东西。家具,首饰,画作,瓷器,银器,甚至墙上的壁灯,地板上的地毯,窗帘上的流苏。房子被占用了,变成了指挥部,他们在里面喝酒、抽烟,把几百年的老地板踩得嘎吱作响。任何阻拦他们的人会被殴打,或者直接开枪打死。没有人能反抗,也没有人敢反抗。”

艾薇抬手捋了捋被风吹起的金发,动作优雅而自然,脸上没有平日的冷静和疏离,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情绪,像叹息,又像哀悼。

“之后的状况变的更糟,先是土地改革和社会主义改造,所有超过100公顷的私有土地,连同上面的建筑、农具和牲畜,一律无偿没收;接着就是去纳粹化的审查,内务人民委员会不时的对着名单带走一些人,有些人会在街头直接执行枪决。而带走的人,也很少有人能回来;最后是货币改革,帝国马克兑换德国马克,持有现金的人在一夜之间变得一贫如洗。”

“那段日子里,年轻的女人会和某个士兵或军官保持固定的性关系,以便能得到物资活下去——面包,土豆,煤油,药品,或是保暖的衣服,但从来没有人会指责她们。”

林晓雪不知说什么好,安慰她?艾薇还会需要安慰吗?这些事,她只在课本上学过,在电影里看过,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会离她这么近,近到就站在她身边,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着这么沉重的事。

“但你知道吗,那些老人们在说起这些往事时,只有哀悼,没有憎恨。”

“为什么?”林晓雪轻声接着话。

艾薇看向远方的丘陵,目光悠远而深邃,像是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另一个时代。

“因为那些苏联士兵一直在喊,你们在我们的国家,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家人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那时,他们几乎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林晓雪把手放在她的手上。她知道艾薇此刻不需要安慰,知道她讲这些不是为了表达对过去的悲伤,甚至明白她说这些肯定有她的目的——艾薇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每一句话都有深意,每一个举动都经过考量。

但此刻,她只想安慰她,只是想安慰她。

艾薇的语气里的确听不出丝毫伤感,只有对历史的感叹,那种感叹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回声,淡淡的,轻轻的,不带任何情绪的重量,却又无处不在。

“我的母亲是维也纳高等音乐学院的终身教授,这个职位已经足够好了,受人尊敬,待遇丰厚,可以在欧洲最好的音乐厅里拥有专属的座位。我的父亲是欧盟的经济分析师,普通,但生活稳定。他们的婚姻很好,平淡,但和睦。”

她顿了顿,目光依然落在远方的丘陵上:“家族的遗产,也只剩下了姓氏。”

“你想要复兴家

族?”林晓雪想着问,她觉得这最有可能。一个没落的贵族后裔,想要重现往日的荣光,这是很自然的念头。

“毫无必要。”艾薇的回答干脆得像切水果:“结束的东西就是结束了。那不是我造成的,自然也就不该由我来承担。”

她转身靠在栏杆上,背对着花园,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所以,我原本是没有资格收到邀请的,是艾丽斯给了我私人邀请,作为她履行承诺的一部分,因此我才能来这。为此,夏莉还很不高兴。”

“不高兴什么?”林晓雪的眉头微微蹙起,夏莉自己都来了,她又不是没看到。

“不高兴我用私人邀请,而不是作为莫罗家族的挚友跟随参加。”

艾薇耸了耸肩,那动作里带着一种“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的无奈,还有一种“我已经懒得想了”的疲惫。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一起来的,同一架飞机,同一个车队,现在住在同一层楼,这到底有什么区别?”

“因为你没给她面子?”

林晓雪本来不想说,因为艾薇一提这个就想上火,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带着点调侃。

“这和面子有什么关系?”艾薇果然上火了,声音越说越高。

“我来了,还是一起来的,回去的时候也会一起走——这究竟,到底,哪里,有问题了!”

最后几个词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那种快要压抑不住的抓狂让林晓雪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她还是更熟悉,也更喜欢这样的艾薇。不是那个从容不迫的执政官,不是那个算计一切的谋略家,不是那个永远优雅永远得体的“行走的艺术品”,而是这个会为了莫名其妙的事情抓狂,会在她面前露出真实情绪,会像普通人一样发脾气的人。

艾薇闭上眼睛深呼吸,又深呼吸,再深呼吸,不能随便发火,她还要保护自己可怜的血压。

“你知道吗,”她睁开眼,语气恢复了平静:“原本我的命运可能会是另一个样子。”

“演奏家?”林晓雪还记得艾薇说过这事,如果不是进了时尚圈,她可能会在某个音乐厅里演奏莫扎特和贝多芬。

“不,是更之前。”

艾薇轻轻摇头,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悠远的光,像是穿透了时间,看到了几十年前,看到了那个她从未经历过却永远影响了她的时代。

“战争结束之后,经济复苏期到来了。马歇尔计划的援助源源不断地涌入,工厂重新开工,商店重新开业,人们重新有了工作,重新有了收入。不再需要担心生存问题,但也不可能再回到以往的日子——就是普通的家庭,住在普通的公寓里,做普通的工作,过普通的生活,和所有人一样。”

她顿了顿:“就是那时,我的祖母做出了改变未来命运的决定,也改变了我的命运。”

“她做什么了?”林晓雪顺着往下问,手还覆在她的手上,能感觉到那微凉的皮肤正在变暖。艾薇不会无缘无故给她讲起这些,她肯定有什么要告诉自己。

“她不顾祖父的强烈反对,把那些他冒着生命危险藏起来的徽章拿走。”

艾薇平淡地笑了笑,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有感叹,有敬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拿着那些徽章去了美国人的军营,那些美国士兵们喜欢购买这些东西。一枚步兵突击章可以卖到十五马克;一枚坦克击

毁臂章二十马克;而一级铁十字勋章可以卖到五十马克,如果有绶带和盒子,还能更高。”

她看着林晓雪,那双蓝眼睛里映着午后的阳光:“最重要的是,他们付美元。”

午后的阳光在她们身上投下光影,那些光影随着风的节奏轻轻晃动,在栏杆上画出流动的图案。

“那时候,这么缺钱吗?”

林晓雪不熟悉那段历史,但她也能感觉到,那些徽章绝不仅仅只是徽章那么简单。那些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保留下来的东西,那些藏在阁楼夹层里、地板缝隙里、壁炉暗格后面的东西,对那个年代的人,肯定有着不一样的含义。

“是为了将来。”

艾薇平淡地纠正,这对她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要知道,这并不容易。不仅仅我的祖父,附近的男人们都勃然大怒。那是他们的信仰,是忠诚的证明,是他们生命的一部分,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记忆。在他们眼里,那些徽章比房子重要,比食物重要,比活着本身重要。他们可以忍受饥饿,可以忍受寒冷,可以忍受一切,但不能忍受把这些东西像废品一样卖给曾经的敌人。”

林晓雪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艾薇带上了一点微笑,像是对那些遥远的女人们的致敬。

“但她毫不动摇。她把女人们集合起来,一家一家地敲门,一家一家地争吵,哪怕被殴打也毫不退缩。她站在那些愤怒的男人面前,让他们明白,家族已经为信仰竭尽全力,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已经尽到了忠诚的职责。现在,该为下一代人考虑了,该为那些还活着的人考虑了。”

风吹动着两人的发梢,林晓雪能闻到风里带来的湖水气息,还有远处花园里玫瑰的甜香。但她想象的是另一个场景,另一个时代,另一种天气。

那是一九五五年的柏林。

战争结束已经十年了,但战争的痕迹依然无处不在。那些被炸毁的建筑还没来得及完全修复,断壁残垣上爬满了植物,墙上的弹孔密密麻麻。街道上到处都是瓦砾,堆成一座座小山,孩子们在那些瓦砾堆上玩耍,追逐打闹,完全不知道那些碎石下面埋着什么。

那些被称为‘废墟女人’的女性们联合起来,头上包着围巾,手里提着布袋子,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的敲开那些紧闭的门。男人们站在门口,挡着不让进。他们的脸上带着愤怒,带着屈辱,带着那种信仰被践踏的痛楚。有人摔门,有人怒吼,有人把她们推出来。有的人挥起拳头打在她们身上,打在她们脸上,但她们毫不退缩,只是再次爬起来,强行把那些徽章翻出来拿走。

她们打开那些藏东西的地方,地板下面,墙夹层里面,花园的树洞里。一枚枚徽章被拿出来,有的生锈了,有的还完好如新。她们包在布里,装在袋子里。然后结伴穿过街道,来到郊外军营。

铁丝网后面,那些美国士兵好奇地看着这群女人。那些士兵喜欢这些东西,喜欢这种带着“战利品”性质的东西,可以带回国炫耀,可以在酒吧里向朋友证明自己来过欧洲,打过仗,赢得过胜利。

军营不允许随便进入,所有的交易都在军营外的指定交易点进行。她们站成一排,打开包裹,把那些徽章摊开在桌上,和曾经的敌人讨价还

价。他们听不懂德语,她们也说不清英语,价格是用手势谈出来的,是写在纸上的。没有觉得耻辱,没有觉得不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为她们也有信仰,为了下一代,这信仰支撑着她们挺身而出。

“最后怎么样了?”林晓雪轻声问。她想知道结局,想知道那些被卖掉的徽章换来了什么,想知道那个故事最后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们用这笔钱,把附近的孩子们都送进了学校,而不是让他们进工厂——当时所有的工厂都缺人。”

艾薇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修长而纤细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

“其中一个,后来成了我的母亲。”

林晓雪沉默着。

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早就被说烂了,从小学到大学,从老师到家长,从书本到网络,从广告到公益宣传,她听过无数遍,也看过无数遍,可她从没想过,这句话会被艾薇用这种方式说出来。

不是通过努力,不是通过奋斗,不是通过那些励志故事里常见的桥段——而是通过卖掉那些用生命换来的徽章,通过和那些曾经的敌人讨价还价,通过忍受殴打和屈辱,通过把信仰从过去转向未来。换来了一个后来成为音乐学院终身教授的女儿,换来了艾薇,“行走的艺术品”,军团的执政官,一个在时尚界呼风唤雨的人。

那些徽章,那些被卖掉的信仰和荣耀,最终变成了她。

林晓雪忽然想起艾薇说的那句话:“我会认真学习怎么侍奉你。”当时她觉得那是艾薇在完成交易。现在她忽然觉得,那不是仅仅是交易。或者说,交易只是外壳,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那是自信。

艾薇选择自愿跪下去,不是因为“反正也没人看见”,不是因为“忍一忍就过去了”,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她还能站起来。那些徽章,那些美元,那些忠诚与信仰,已经融入了她的身体,变成了骨头里最硬的东西。

她不需要感谢,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安慰,她只需要一件事:赢,证明她没有白跪。

太阳向东偏移了一些。在花园里散步的宾客们开始陆续往回走,三三两两地沿着碎石小径,往宫殿的方向移动。下午彩排的时间快要到了。

“林克莱尔。”艾薇看向林晓雪:“我不知道你心里有一个什么样的影子,但我要告诉你,那是不真实的,是被你内心美化过的。”

林晓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不能认为她是完美的,更不能把她视为信仰。完美只存在于想象里,存在于你给那些回忆镀上的那层光里,存在于你一遍遍回想时添加的那些细节里。真实的人会犯错,会软弱,会有你不知道的一面,会有你无法接受的缺点。如果你把她当成信仰,你就会永远活在过去,永远无法真正地往前走,永远被困在那些已经无法改变的事情里。”

林晓雪依然没有说话,艾薇的目光更加认真,语气也更加严肃。

“就像那些徽章,它们不是不重要,而是太重要了。但它们不该成为沉重的负担,不该让你永远活在那些已经逝去的东西里,不该让你背负着那些活下去。而是要用它去换取将来——就像我的祖母做的那样。把那些沉重的东西,变成能让你往前走的东西。”

看着林晓雪一直沉默,艾薇抬手看了看表。

“我们该走了,彩排快要开

始了。”

两人离开阳台向门口走去,林晓雪突然停下脚步:“艾薇。”

艾薇转过身看着她。

“你说的我会记住,那个状态,我能不用就不用。”

艾薇微微点头,等着下文。林晓雪翘起一边的嘴角:“另外,我也教你一个事。”

林晓雪能教的……艾薇微微皱眉,除了她那套规矩还能有什么?

“告诉你,”林晓雪两边嘴角都翘起来了:“要是苏晴不和我一起走,非要自己过去,那我也不高兴。”

说完,她走过立在原地的艾薇身边,先打开了门。

艾薇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她看着那扇敞开的门,之后默默走出房间,转向另一个方向。走廊里很安静,深红色的地毯绵延向远方,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水晶壁灯从墙上探出,暖黄色的光晕透过切割精美的水晶洒下来,墙上那些油画里的面孔静静地看着她走过。

这里应该有个商店。她默默地想着,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要不然……去买个保温杯吧。

林晓雪独自走向大厅,脚步声被深红色的地毯吞没。

艾薇的话她记住了,可她不相信。

她的太阳……那么强大,美丽,从容,掌控一切。那天,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她出现在卫生间门口,犹如神祗降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站在那里,那么耀眼,那么完美,那么让人无法直视。那个画面,这辈子都不会忘。

艾薇是没见过她,所以才会这么说的。如果艾薇见过她,如果艾薇知道她是什么样子,就不会说出那些话。

可林晓雪自己也能感觉得到,那些话,像一根锋利的刺,牢牢地扎在了那里。

来到大厅时,苏晴已经在那了。她坐在扶手椅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

“苏晴!”

林晓雪的声音瞬间软下来,跑到苏晴面前,直接往她身边一挤:“你在这怎么不叫我?莉莉呢?”

“别管她了,让她玩吧。”苏晴放下手机,伸手给她捋好头发:“一会彩排的时候别着急,听指挥,别自己走起来没完。”

“嗯嗯。”林晓雪应了两声,声音乖巧得不像她。

“你放心,让我怎么走我怎么走,绝对不乱来。”

苏晴一时间差点叹气出声,怎么绕了一大圈,林晓雪又绕回需要用那种方式来稳定情绪的时候了?

彩排很快就要开始了,但大家都没有上楼,而是开始聚集在一楼大厅。人还有不断增加的架势。

“怎么了?”林晓雪左右看着,上午彩排的时候没这么多人啊,怎么下午突然冒出这么多人?

外面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大家都凑到门口去看,远方的空中,两架直升机正在飞近。

一架是英国皇家空军第32中队的‘莱昂纳多’,深灰色机身,机腹没有标识,专门负责运送王室核心成员或王室贵重物资;紧随其后的是伦敦警察厅的空中支援单位,一架黑黄相间的欧直,机身上‘POLICE’字样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负责全程空中警戒和电子反制,由伦敦警察厅的王室保护组负责调度。

林晓雪对这么多人挤在一起非常排斥,索性不看了。拽着苏晴回到座位旁,艾薇这时也来到了大厅。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看了看那堆挤在门口的人群,也选择了不去凑热闹。

“你去

哪了?”林晓雪紧贴着苏晴坐着:“一回头找不到你了。”

“去买了点东西。”艾薇优雅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的坐姿永远是教科书级别的:“你的坐姿不对。”

“没事。”林晓雪又往苏晴身上挤了挤:“又没人看,对吧。”

“对什么……”苏晴被挤得一边肩膀都在椅子外面了,她用力往回顶:“回去!我快掉地上了!”

林晓雪理直气壮地纹丝不动。

这时,又有人来到了大厅,瞬间,仿佛整个空间都随着她的进入而安静了一瞬。

那人姿态优雅,步履从容,金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睛,一米八的身高在人群中鹤立鸡群,每一步都带着与生俱来的气场。

林晓雪一下子坐正了身子。

夏莉来了。

“夏莉!”苏晴站起来,笑着打招呼:“你怎么也过来了?快坐一会儿。”

夏莉露出温和的笑意,走过来把椅子调转方向,她的确也想坐一会儿——陪着父亲在花园里一直走到午餐时间,然后又陪母亲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告辞,此刻她确实有些累了。

“祝贺你,苏。”

“运气好,运气好而已。”苏晴笑着摆摆手:“我自己都觉得像在做梦。接到那封邮件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诈骗呢。”

艾薇坐在一旁:“你不用陪你父母了?”

夏莉的目光没有转向她,依然落在苏晴脸上:“他们想要休息一会。”

艾薇无语地看向一边,这是还不打算看着她说话吗?

“夏莉。”林晓雪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夏莉没有反应,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看着苏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清晰的笑意。

“苏,你是怎么接到这份工作的?你们认识邀请方的人吗?”

“呃……”苏晴笑着,飞快的盘算着该如何作答,林晓雪却先开口了。

“不认识。”林晓雪的声音坚决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们不认识任何人。”

夏莉终于转过头,看向林晓雪。

那一瞬间,林晓雪感到一阵心悸——她已经不害怕了,可阴影仍在,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畏惧感,在面对夏莉时总会冒出来的,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怎么都抹不掉。

她迅速让自己镇定下来,这可是关系到自己能不能进军团的事,至少得有个解释。

“那个,”林晓雪的声音认真而诚恳:“关于让我进军团的事,我们快商量好了,你再等等行不行?”

夏莉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苏对我说的是,不让你加入。”

“还在商量呢!”林晓雪有点着急了,她看了一眼苏晴——苏晴坐在旁边,表情有些复杂。

“不信你问她,苏晴你说,是不是还在商量?”

“这不重要。”夏莉简短的结束了对话,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从林晓雪脸上移开,重新看向苏晴。

看着她一幅“请不要再和我说话”的意思,林晓雪一时憋屈加委屈。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说也不是,咽也不是。

苏晴赶忙打圆场,她看看门外,语气轻快地转移话题:“怎么还有直升飞机啊?是不是正主来了?”

“不会的。”夏莉语气和对林晓雪说话时完全不同,温和得像换了个人:“他们不会这么早来。皇室成员通常会在活动开始前最后一刻才到,这是惯例。”

“那他们什么时候会来?”林晓雪忍不住又开口了。尽管知道夏莉不想和她说话,但她还是忍不住,她想知道艾丽

斯什么时候会出现。

出于礼貌,出于最基本的教养,夏莉还是简短地回答了,简短到几乎是一个词,像是施舍给乞丐的一枚硬币。

“明天。”

“是明天上午来吗?”林晓雪继续追问,那迫切从语气里透出来:“还是到演出的时候才来?”

夏莉不再开口,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门口那些聚集的人群。那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拒绝,清清楚楚地告诉她:我不想和你说话。

苏晴笑着用眼神向艾薇示意,让她给说两句场面话,缓和一下这尴尬的气氛。艾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走向门口的人群,很快就消失在那些围观的背影里。

苏晴的笑容慢慢淡下来。

对,她不能老挡在林晓雪前面了。从国内到巴黎,她一直挡在前面,一直替她说话,一直替她解决问题。可林晓雪要进军团了,要面对夏莉了,要自己走那些路了,该让她自己面对了。

咬咬牙,苏晴也站起身:“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你们帮我看着包。”

说着,她也走向门口。脚步很快,没有回头。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大厅的角落里摆着十几把深红色的天鹅绒扶手椅,此刻只有两把坐着人。林晓雪坐在刚才的位置,背对着窗户,面对着大厅;夏莉坐在她对面,侧面对着门口,背对着那些油画。

门口是黑压压的人群,模特们、工作人员、安保人员,都挤在门口向外张望,有人还在拍照,有人交头接耳。直升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螺旋桨的声音震得窗户微微发颤。

而大厅里,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晓雪心里明白,这是要让她自己面对夏莉。她也清楚,夏莉没有起身离开,就是给了她一个说话的机会。如果夏莉真的不想和她有任何交集,完全可以站起来走掉。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了,声音也变了。苏晴不在身边,那个依赖的、撒娇的、需要保护的林晓雪暂时退去,那个成长到可以独自面对问题的林克莱尔出现了。她正对着夏莉站起来,背脊挺得笔直,肩膀放松而端正。

“之前的事是我错了,我知道错在哪了,也绝不会再犯了。艾薇她也原谅我了,对不起,请你也原谅我。”

说完,她深深鞠躬。那个鞠躬很深,深到她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脸。

门口的人群还在喧闹,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近,几乎就在头顶。但那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保持着那个姿势,等待着夏莉的回应。此刻,只有夏莉的回答才是重要的。

夏莉终于再次看向她,声音冷淡,没有任何温度:“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

林晓雪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对你也没有兴趣。”夏莉继续说,声音冷得像冰:“我会让你进入军团,但这是艾薇的意思,不是我的。如果你有需求,去和艾薇说。”

林晓雪直起腰,那双黑亮的眼睛没有逃避,也没有闪躲:“那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

夏莉的眼神有了一些变化,不是缓和,而是一股深埋已久的情绪开始浮现出来。

“你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在死斗中侮辱了军团的执政官,也侮辱了我的密友,你让军团的声誉大受影响。”

她的声音开始染上怒意,那种怒意很克制,像冰层下的暗流。

“如果那天不是艾薇强迫我收回命令,你当天就会被刺客们撕碎。”

“我知道。”

林晓雪没有错开视线:“我知道她为我付出了多少。那你想要我怎么做?或者,我为你做点什么,你才能原谅我?”

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近,那螺旋桨的轰鸣声已经大到让窗户都在微微颤抖,让那些水晶吊灯上的挂件都在轻轻摇晃。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夏莉声音中的怒意消失了,像一扇门缓缓关上,重新恢复了冷淡。

“如果你真想做点什么,那就请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直升机缓缓降落,螺旋桨搅起的气流在草坪上压出一个巨大的圆形,草叶伏倒又弹起,像绿色的波浪向四周扩散。

安保人员和车辆迅速向那里靠拢,在草坪边缘形成一个半圆。穿着深色西装、戴着耳麦的安保人员跳下车,有人站在车旁警戒,有人向直升机小跑过去。远处还有几个穿着便衣的人在人群中穿梭,眼睛一直盯着直升机这边。

苏晴躲在艾薇身前,借着她的肩膀往大厅里看。艾薇比她高出一截,正好当掩体——个子矮点也有好处,找掩体方便。

“你在往哪看?”艾薇对此有些无奈:“你背对着人群,会被撞倒的。”

“我得看看那边什么情况。”苏晴又往里瞄了一眼,刚才看到林晓雪鞠躬时,她心里宽松了不少,至少态度摆出来了。

“你也真放心,就不怕她说漏嘴?我知道扩展权的事,到现在夏莉都还不知道呢。万一她一着急说出来了,怎么办?”

“你真以为你能瞒过她?”艾薇只觉得好笑:“没有什么能瞒过她。她只是不想说,或者觉得没必要说,或者等着你自己说。”

苏晴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瞒不过就瞒不过吧。反正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至少对她来说不是。

大厅里,两人依然对峙着。

“你总得给我个机会吧?”林晓雪有点着急了,声音往上提了两度:“不出现在你面前,你觉得可能吗?我要是进了军团,你是不是得天天找我麻烦?”

夏莉已经站起了身。那动作优雅而从容,像一幅画慢慢展开。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晓雪,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淡,像冬天的湖水,结着厚厚的冰,冰面下什么都看不见。

“我不认可你,你只是有天赋而已。你的行为,你的想法——”

她顿了顿,俯视着林晓雪:“在我眼中,你根本算不上是个模特。”

林晓雪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痛的地方:“……你说什么?”

“你对这个行业毫无敬畏。”夏莉的声音依然平淡,她看着林晓雪,像在一个让人失望的后辈。

“你能走出好的台步,不代表你是个真正的模特。模特不是只有技术就够了,还有对行业的尊重,对规则的敬畏,对前辈的敬重。这些,你都没有。”

林晓雪猛的走到她面前,那两步走得又快又急,她站在夏莉面前,仰着头看着她。

“我不是模特是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让她的脸都微微发红:“我知道错了,我会改,我认错,我道歉,我什么都愿意做。你连个机会都不给我,凭什么?”

夏莉看向了一边,不再开口。

一股强烈的委屈涌上来,从胸口涌到喉咙,从喉咙涌到眼眶,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做了那么多,努力了那么久,

可在夏莉眼里,她依然什么都不是。

她咬着牙,拼命让声音保持稳定:“你就这么瞧不起我?这么讨厌我吗?”

“是的。”夏莉干脆地承认,没有任何掩饰。

“只有艾薇和苏会看重你,仅此而已。”

愤怒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瞬间烧毁了所有的理智和克制,也烧毁了那些“要忍住”“不能顶撞”的念头。林晓雪的眼神锐利起来,像两把刀直直地刺向夏莉。

她在夏莉面前够老实的了,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一直小心翼翼的,一直努力保持礼貌,可夏莉还是这个态度,还是要这样羞辱她。

从国内的小城市走到巴黎,她付出了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夏莉可以骂她人品不好、性格有问题、甚至“你有病”,但不能说“你不是模特”。那是她全部的尊严和价值所在。

“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夏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的警告。

“你说什么?”

“只有苏晴和艾薇,说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林晓雪和她对视着,目光相接,毫不退让。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让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还有莉莉,还有雨晴,还有我的跟班,你还有什么?!”

夏莉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掀起惊涛骇浪。一股属于军团王者的威严从她身上蔓延开来,像无形的气场,像压顶的乌云。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那是近乎实质性的压迫感,让无数模特在台上丧失节奏,让整个时尚圈都在仰望。

她放慢语速重复了一遍,每个词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说什么?”

林晓雪死死的盯着她,也放慢了语速。

“我——比——你——强。”

一个眼睛里燃烧着火焰,一个眼睛里是寒冷的冰川,一个仰着头,一个低着头,四目相对,谁也不肯退让。

“不行了!要打起来了!”

苏晴脸色都变了,看着大厅里那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

“你过去干什么?”艾薇伸手拦住了她,动作又快又稳:“这里是什么场合?谁敢在王室婚礼活动上打架?”

苏晴劲小挤不过去,急的直跺脚:“真打起来了!”

“那又怎么样?”艾薇依然不让她过去:“她将来是要在台上面对夏莉的。她要和夏莉共事,要在同一个圈子里生存,到时候你要替她上吗?”

苏晴说不出话,她知道艾薇说得对,知道林晓雪必须学会自己面对,知道她不能永远挡在前面——但她还是急,急得想绕过去,想把那两个对峙的人分开。

“冷静一点,苏。”艾薇示意她看外面:“不必过去了,她们没时间吵了。”

苏晴转过头,几辆黑色的路虎卫士已经整齐地停在台阶下,车门打开,几个穿深色西装的人迅速下车。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按在腰侧,但整体氛围很放松——是皇家保护组的成员,英国皇室安保的核心力量,专门负责王室成员和重要皇室资产的安全。

其中一人打开车门,一个提着银色手提箱的人下了车。手提箱被手铐铐在手腕上,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在安保人员的簇拥下走进宫殿。人群瞬间散开。围观的人自动向两边退去,让出一条通道。交头接耳声更响了,不少人已经拿出

了手机。

“是奥罗拉之泪。”艾薇看着那个手提箱:“彩排要开始了。”

夏莉看了一眼人群,一瞬间,她身上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但眼中的锐利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冰冷的嘲讽,居高临下的轻蔑。

“既然你认为你比我强,那自然也就无需我的施舍。”

林晓雪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发白。

夏莉嘲讽地看着她,带着那种“我早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的了然。

“我收回我的决定,让你成为刺客,只会给我带来麻烦。”

说完,她转身走向人群,背影笔直而从容,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打发时间的消遣。

刚才还燃烧着火焰瞬间被冷水浇灭,林晓雪站在原地,她想说什么,想喊住她,想解释,想说不是那个意思,但最终没能说出话来。她后退了两步,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脸。

她自己知道,她真的在乎夏莉怎么看自己。她在乎夏莉的认可,在乎夏莉的讨厌——但夏莉根本不在乎她。

夏莉讨厌她,她一直都知道。但“知道”和“被当面说穿”是两回事。”你根本算不上是个模特”,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的极深,又拔不出来。

她更害怕夏莉说的是对的,怕自己真的只是一个“会走台步的人”,而不是一个“模特”。

搞砸了,彻底搞砸了。

“她们分开了。”苏晴赶紧拍拍艾薇的胳膊:“我去安抚林克莱尔,你去安抚夏莉。”

“你去安抚夏莉。”艾薇不再拦着她:“你比我更擅长这个。另外,林克莱尔也不需要安抚。”

“好。”

苏晴没有多问,快步走到夏莉身边,脸上笑得格外温柔,顺手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夏莉,来,先喝点水。”

夏莉转过身,眉宇间的不悦清晰可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些许受伤的痕迹。

“苏,你的想法是对的,她的确不该进入军团。”

“你别生气。”苏晴倒了半杯水递过去,脸上带着那种“看我的面子”“给我个台阶”的笑容:“那孩子就是这样,一倔起来就什么都不顾了。一会我骂她,让她给你道歉。”

“她不是孩子了。”夏莉说了一句,但还是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熟悉的水温,熟悉的感觉,让她的神色缓和了许多,没有再说下去。

艾薇走到林晓雪身边,优雅地坐下:“感觉如何?”

“你说的对,”林晓雪捂着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她讨厌我,骂我,说我不配当刺客,还说我下辈子也当不成模特。”

艾薇:“……你确定她是这么说的?”

林晓雪抬起头,一脸的懊恼和沮丧:“我搞砸了,她不让我进军团了。”

“她是不让你以刺客的身份进入军团了。”艾薇直接跳过了林晓雪的艺术加工,平静地纠正。

艾薇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那种平静让林晓雪心里又燃起了一点希望,如果艾薇还是这样平静,是不是说明事情还有转机?一切还没有结束?

“你还有办法?”林晓雪眼睛里再次有了光。

“为什么总要我想办法?”艾薇看着她反问:“你是老板,是主人,难道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

林晓雪愣住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赞叹声。那个银色的手提箱被打开了,就放在大厅中央的一张小桌子上。安保人员站在旁

边,表情严肃,但没有阻拦的意思。虽然必要的安保流程要走:检查证件、确认身份、登记签字——但谁都知道,哈伍德宫的安保系统是全英国最严密的之一,加上王室自己的安保团队,再加上伦敦警察厅派来的增援,在这里,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危险。

箱子内部是深蓝色的丝绒内衬,精心设计的凹槽里,静静躺着一条项链。

那是一条让人窒息的珠宝,无数颗钻石镶嵌成的链条,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是把彩虹收进了这一小片空间里。链条的末端,是一颗巨大的梨形钻石,纯净得没有任何杂质。

奥罗拉之泪——传说中来自印度的传奇钻石,被切割成泪滴的形状。

人群围成一圈,层层叠叠,发出阵阵赞叹。手机纷纷举起,闪光灯亮成一片,咔嚓声此起彼伏。

“你要我自己想办法加入?”林晓雪露出一个“这也太难为人了吧”的表情,眉头皱成一团:“她现在更讨厌我了,我们刚才差点打起来。你没看见她那个眼神吗?像是要把我吃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艾薇诧异地反问,眼睛里带着意外:“你是想说,你要去求她吗?”

林晓雪被噎了一下。求她?去求夏莉?她想说“那还能怎么办”,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场开始呼叫所有工作人员和模特准备开始彩排。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穿梭其间,用法语和英语交替呼喊着模特们的名字,有人收拾着散落的物品,有人检查着即将使用的设备。刚才还挤一起看热闹的人群也开始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毕竟,一会这条项链就要被佩戴了,到时谁都能看得到。刚才的聚集,不如说是被氛围推动的凑热闹。

林晓雪用力吸气,呼出,再吸气,再呼出,站起身走向台阶。走上二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艾薇还坐在那里,但没看着她。

转过头,林晓雪走进换衣间。她平静下来了,不是那种被安抚后的平静,而是一种“我自己来”的决心。

直到林晓雪的身影消失在二楼,艾薇才转回了视线,看着二楼一众忙碌的身影。

这很冒险,已经完全背离了她的谋划,是在走钢丝。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艾薇轻轻的呼气,一定要这么做,不止是林晓雪,这一次,她也要遵守承诺。

下午的彩排,是正式演出前的最后一次彩排。

与正常的大秀不同,那些在顶级秀场上至关重要的东西:故事性、风格诠释、主题表达——在这里并不重要。没有人会在意她有没有诠释出设计师的意图,没有人会拿着放大镜去分析每一个转身的深意。那些是给媒体和评论家看的,是给时尚杂志写的,是给后人研究的。

今天下午的重点只有三个:熟悉流程,契合度,还有那种“正常走完就行”的基本要求。不出错,顺畅,得体,每一个环节都完美衔接。明天的观众不是时尚评论家,而是王室成员、贵族宾客、他们要看的不是多么惊艳的表现力,他们要看的是那件婚纱和项链。

现场乐团也到达了现场。他们的任务较轻,因此没有参加上午的彩排,只在下午进行一次合练。此刻乐手们正在大厅一角调试乐器,十几把黑色的谱架整齐排列,谱架上摊开着乐谱,调音声此起彼伏。指挥站在他们面前,手里的指挥棒轻轻点着,嘴里说着什么。

二楼

换衣间里,林晓雪已经换好了婚纱。那件婚纱再次穿在身上,依然是那种贴合的、温柔的触感。七米长的拖尾被折叠起来搭在椅背上,像一条等待被唤醒的白色河流。

刚才她没有过去看那条项链。当人群围过去的时候,她还在和艾薇说话,还在为自己搞砸了而沮丧。但当那条项链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捧进来,准备给她佩戴时,她的呼吸也窒了一下。

就算她再对首饰无所谓,面对那串仿佛将银河截下一段的项链,她也不禁被它的美所震撼。那不是普通的首饰,那是艺术品,是历史,是几代人的心血和荣耀。而当这串项链被戴在她脖子上时,那种感觉又不一样了。那重量,那冰凉,让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穿着象牙白的婚纱,脖子上那串璀璨的项链在灯光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还是那张熟悉的脸,那双熟悉的眼睛。镜子里的人是她,又好像不是她。那奢华绚烂的美,此刻也融入了她自身,成了她美的一部分。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那颗主钻石。凉的,硬的,真实的。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进入了身体,又像是本来就属于她的一部分终于被唤醒了。

林晓雪闭了闭眼睛,她已经想好了,趁着下午的彩排,就让夏莉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个模特。

一楼大厅里,观众比上午多了不少。

那些穿着考究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偶尔发出克制的笑声。有的人坐在椅子上,有的人站在窗边,有的人在欣赏墙上的油画。

苏晴一手挽着夏莉的胳膊,一手拿着那个保温杯,脸上带着笑容——那种“看在我的面子上”,“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都是成年人何必跟她计较”的,仿佛占据了道德高地的笑容。硬把她拉到座位前坐下。

而艾薇却不见了踪影。苏晴四处张望了一下,刚才还在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苏。”夏莉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温和,她无奈地看着苏晴,眼睛里带着纵容。

“你不必这样。我说过,我并非不认可她的专业表现,我不认可的是她对这个职业的态度,这两者是不同的。”

说话间,艾薇从二楼快步下来,她穿过人群快步走向门外,只留下一个匆匆的背影。

“这个你真的是误会她了。”

苏晴看着艾薇出去,扭回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林克莱尔对工作从来没有过丝毫懈怠。这么多年了,一次都没有过。这点我可以拿人格担保。”

“我相信你。”夏莉眼中满是笑意,整个人都柔软下来,像是一个普通的、正在和朋友聊天的女人。

“但她显然也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作为刺客,首先要为军团整体服务。以她那样的性格,进了军团也只会考虑自己,而不是去考虑刺客的首要职责。”

话音刚落,艾薇从门外回来了。提着一个长条大箱子,箱子看起来不轻,她快步穿过大厅,直接上了二楼。

两人疑惑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二楼,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也觉得这事不行,”苏晴也不打算再遮掩了,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让林克莱尔当刺客,本身对她就不合适。她的优势是在镜头前,刺客们都是在镜头后,这不犯顶吗?”

说

话间,艾薇又从楼上下来了。这一次不是一个人——她身后跟着好几个人,又一起往门外走去。动作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趁着夏莉注意力被打岔的功夫,苏晴立刻把后面的话接上,先把想说的说了再说。

“再说了,刺客现在究竟还有没有必要存在,这事你也该好好想想了。”

眨眼的功夫,艾薇又从门外回来了,她走在前面开路,身后几个人抬着一个长条大箱子,急匆匆地上了二楼。

“刺客的存在是必须的。”

夏莉目光追随着那道消失在二楼的身影:“我知道,虽然军团的成员们完全赞同并支持轮值经纪人制度,但在理解上,还是多少会有些不同。而这也是艾薇一直想做的。”

苏晴看着她,心里忍不住吐槽:咱这时候就别再修饰了,你就是死活不认是吧。

还有,艾薇一直想做的是什么意思?

艾薇又一次从二楼上下来时,两人停止了交谈。实在是聊不下去了,这一趟趟的干嘛呢?

苏晴朝她挥手,脸上带着那种“快来快来”的表情,夏莉的视线,在她接近的那一瞬间转向一边,仿佛突然对大厅角落里那幅油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这一趟一趟的干什么呢?”苏晴好奇的站起身:“跑了多少回了,我看着都累了。”

“出了点小问题,乐团试音效果不好。”

艾薇看了一眼依旧不看她的夏莉:“这个大厅的声学设计原本是给舞会用的,又是大理石地面,回响太强。弦乐的声音在这里会混成一团,尤其是低音部分。乐团指挥建议在二楼加几个人,从不同位置同时演奏,这样才能营造出立体的音效。”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乐团指挥认识我,知道我也算半个专业人士,请我去帮忙。”

“你也要演奏?”苏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惊喜:“那我不看秀了,你在哪里演奏?我给你拍照。”

“在那里。”艾薇指了指二楼外侧的一个位置:“你们看不到。抱歉,我得过去了。”

说完,她又快步走出去。

苏晴笑着坐下,用肩膀撞了撞夏莉,带着闺蜜之间的亲昵:“你们又开始吵架了?”

“这次完全是她的原因。”夏莉转回视线,语气里带着那种说不出的情绪,示意她看楼梯口:“要开始了。”

看她不愿多说,苏晴也不追问,有些事,问得太多反而不美。夏莉想说的话,会主动跟她说的。

随着艾薇和那几个乐手又一次返回二楼,彩排正式开始。

现场乐团奏响了第一个音符,像是婚礼进行曲的变奏,又像是某首古典乐的片段。模特们开始依次从二楼沿台阶而下。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她们穿着各式各样的婚纱,有的端庄,有的浪漫,有的简约,有的繁复,在午后的阳光下形成一道流动的风景,像是白色的花朵在楼梯上依次绽放。

“走的不错。”苏晴压低了声音:“够稳的。”

“这样就足够了。”夏莉低声回答,视线投向二楼外侧。一阵音乐声从二楼传来——是大提琴的声音。那个声音悄悄地加入了演奏,和其他乐器融合在一起。

音乐瞬间变得立体起来,整个大厅都被这个声音填满,那些高高的穹顶,那些坚硬的大理石地面,那些空旷的角落,此刻都成了这个声音的共鸣箱,都在为这个声音而颤动。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夏莉依然看

着那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过了一会,她平静地转回视线,看向了楼梯。

当林晓雪出现在楼梯口时,全场响起了一阵掌声。

她站在最高处,那件婚纱在她身上像是活了过来。蕾丝的花朵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七米长的裙摆在身后铺开,像一道白色的瀑布。奥罗拉之泪静静地躺在她锁骨下方,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那些碎钻簇拥着它,像是众星捧月,但所有的光芒最终都汇聚到她身上。那种奢华绚烂的美,此刻已经完全融入了她,成了她美的一部分。

“太漂亮了。”

苏晴把声音压得低低的,眉宇间掩饰不住的骄傲。

“的确如此。”夏莉淡淡地确认。

否认,贬低别人从来不是她会做的事。无论她对林晓雪本人有什么看法,此刻的这一幕:这个人,这件婚纱,这条项链,这道楼梯——确实构成了一幅让人无法否认的画面。

“你就原谅她这次吧。”苏晴还看着林晓雪,往边上歪了歪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不想让她进就再等等,别生她气就行。她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你看她刚才那个鞠躬,多诚恳啊。”

“苏。”

夏莉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变化,那种让苏晴心里一紧的语气。

“你知道吗,她说她比我强,因为她有不止两个朋友。”

苏晴倒吸一口凉气,林晓雪怎么能跟夏莉说这个!怎么能戳这个痛处!

“别听她胡说。”苏晴的声音更温柔了,带着那种“咱们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的安抚:“她能和你比?她就是嘴硬。一倔起来什么都不顾,说完自己都后悔。”

音乐声中,林晓雪走下楼梯,前进到观众席中央。掌声比刚才更热烈了一些,有人在低声赞叹,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站起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她开始转身,动作很慢,她的身体微微倾斜,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开始转动,白色纱裙在阳光下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像是流动的云彩被风吹动。在又一阵掌声中,她开始返回二楼。

“效果不是很好啊。”苏晴喃喃自语。

“只能如此。”

夏莉平静地点评,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实事求是的客观,一种见惯了各种场面的淡然。目光落在那条拖曳的裙摆上。

“七米长的裙摆,无论怎么转身都会踩到。这是任何技巧都无法避免的。用弧线转身是唯一的选择,但代价就是会这样。”

她用目光示意——林晓雪已经开始准备走上楼梯,而裙摆的最后一截还没拐过弯来,在地上拖着。那个画面看起来有点狼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遗忘了。

“如果是你会怎么办?”苏晴想知道,如果换作夏莉,会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我会修改流程。”夏莉眼中闪过一道光,那是对专业真正的热爱,真正的精通,真正行业顶尖者才有的自信与从容。

“第一轮不戴裙摆展示,只穿内层的衬裙,让观众先看到婚纱的基本轮廓和剪裁。这样既展示了婚纱本身的美,又避免了拖尾的麻烦。第二轮再戴上裙摆,但只走到台阶的三分之二就完成定格,让裙摆自然铺在台阶上——那样既展示了拖尾的长度和美感,又避免了转身时的尴尬。而且台阶上的裙摆会形成天然的褶皱和层次,效果会更好。”

这时,夏莉想起了什么,也带上了一丝好奇,像是被什么东西勾起

了兴趣。

“苏,跟班是什么?”

苏晴差点没把自己呛出去。

“没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急:“别听她胡说!她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别搭理她!”

夏莉眼里闪过一丝玩味,没有再问下去。

短暂的调音后,彩排继续。

乐手们重新调整了位置,大提琴声部被移到了更开阔的区域,小提琴和中提琴的分布也做了优化,弦乐的声音变得更加和谐。

模特们开始新一轮的走位,当林晓雪再次出现在楼梯口时,苏晴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背后的裙摆没有了。

七米长的蕾丝和薄纱被留在了换衣间,此刻她身上只有内层的衬裙。白色的薄纱层层叠叠,轻盈得像一朵云。没有了那沉重的外裙束缚,她的步伐更加轻盈,弧形的转身也更加流畅。不再需要分心去顾及那个拖在身后的庞然大物,可以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走本身,放在那些细微的、精致的、只有内行才能看出的细节上。

“你看。”苏晴示意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得意:“你俩想一块去了。”

“这样效果会更好。”夏莉淡淡地确认:“先展示婚纱本身,再展示拖尾。观众也会有期待,第一轮看过了,第二轮还想看更多。”

第一轮完成后,模特们沿两侧台阶依次回到二楼。然后第二轮开始。这一次,当林晓雪再次出现在楼梯口时,那条七米长的拖尾又重新出现了。白色的薄纱在她身后铺展开来,顺着楼梯的台阶缓缓流淌。

她从二楼缓缓走下,走到楼梯三分之二处时,她停了下来。刚好能让那长长的裙摆完全展开,其他模特站在楼梯下方,站在她的两侧,像是众星捧月一般衬托着她的存在,形成一个完美的构图。

草坪上,姚莉莉紧张得快要闭过气去。

风带来青草和野花的香气,她站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周围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远处起伏的丘陵。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但她完全没有心思欣赏这些美景,因为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天上。

她的右手上戴着一个巨大的皮手套。用深棕色的厚牛皮制成,从手掌一直延伸到小臂,足足有半米长。手套的表面粗糙而结实,摸上去硬邦邦的,像是穿了一层盔甲,上面有无数道抓痕和咬痕。

手套的边缘镶着一圈厚厚的绒毛,那是为了保护手腕不被磨伤,也是为了防止鹰爪滑脱。整个手套又重又厚,戴在手上像是戴着一个巨大的拳击手套,胳膊都感觉沉甸甸的。

训鹰师站在她身边,一手扶着姚莉莉的手臂,确保她抬得够高、够稳,另一只手放在嘴边,吹出一个尖锐的口哨。

天空中,一个黑色的影子正在盘旋,它在蓝天中划出一个又一个圆圈,越飞越低,越飞越近。

“来了来了来了!”

姚莉莉的声音都在发颤,她闭着眼睛把头往后躲,手臂却不敢动。训鹰师说了,不能动,一定不能动,动了鹰会害怕,会飞走,甚至会攻击。

“别怕,别怕。”

一旁的训鹰师安抚着她,脸上带着那种见惯了各种游客的淡定。他的手扶着姚莉莉的手臂,确保她的手臂稳定不动,不会被那只鹰的冲击力撞倒。

“手臂稳住,不要动,放松,它知道该怎么做。”

他说的是英语,姚莉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她记得开始时交待的内容:你只要站着不动,它就觉得你是一棵树。她把手臂

高高举着,像一根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鹰越来越近,姚莉莉感觉到一阵风扑面而来,感觉到翅膀扇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的手臂上——那双利爪抓住手套,有一种被牢牢抓住的感觉。

睁开眼睛时,鹰已经稳稳落在她胳膊上。那是一隻游隼,深褐色的羽毛,金黄色的眼睛,白色的腹部柔软而蓬松。它收拢起翅膀站在她的手臂上,爪子紧紧抓着那个皮手套,歪着头看着她,像是在打量这个奇怪的人类。

“真漂亮——”

姚莉莉兴奋得脸发红,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那种“我真的做到了”的惊喜。她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摸摸它。

“你别叨我,你别叨我啊。”

她嘴里嘟囔着,像是和那只鹰商量,训鹰师引导着,示意她从头顶顺着羽毛的方向往后摸。

羽毛是出人意料的柔软。和它凶猛的外表完全不符,那些看似坚硬的羽毛,摸上去竟然如此柔软,如此温暖。她的手轻轻抚过它的头顶,那里的羽毛最短最密,触感像是细绒布;然后顺着背脊往后,那些长长的飞羽从她指间滑过,留下一道温暖而光滑的触感,像水流过。

这是姚莉莉现在觉得最刺激的事了。

又一轮排列后,排练结束了。

现场人员开始迅速整理物品,那些灯光设备被拆下来,那些道具被搬走,那些乐谱被收起来。椅子也开始被搬走,一把一把的被工作人员扛着离开大厅,整个空间瞬间变得空旷起来。

“这就完了?”

苏晴看着模特们已经开始去换衣服,有些不敢相信,从开始到现在,也就走了三四轮。

“这才走了几轮?”

“这样就可以了。”夏莉显然经验丰富,声音里有一种见惯了各种场面的淡然。

“剩下的时间要留给装修队伍,灯光,现场布景都要施工。明天正式演出的时候,这里会是完全不同的样子。”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我要去陪我母亲了,苏,晚上我们再见。”

“好。”苏晴跟着站起身:“那晚上见。”

夏莉转身离开了大厅,穿过那些忙碌的人群,有人认出她,微微欠身让路,她礼貌地点头回应,但脚步没有停留。

苏晴则直接来到了二楼,在换衣间门口等着林晓雪换完衣服出来。过了一会儿,换衣间的门打开,林晓雪走了出来。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白色的恤,黑色的长裤,一双简单的运动鞋。脸上带着疲惫和沮丧,整个人像一朵被太阳晒蔫的花。

“晓雪,走的真好。”

苏晴迎上去,脸上带着那种只有对林晓雪才会有的温柔笑容。顺手从包里掏出那个保温杯,拧开了盖子。

“来,先喝口水,走了那么久,肯定渴了。”

林晓雪扭过头:“她喝过了,我不喝。”

“我让她用杯子盖喝的。”苏晴把杯子递到她嘴边:“听话,喝一口。”

林晓雪这才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温水滑过喉咙,带着熟悉的温度。从嘴唇流进去,经过喉咙,流进胃里,像是在她身体里点起了一盏小小的灯,让她整个人都觉得温暖。

“不是我说你。”苏晴收起保温杯,开始数落她:“你怎么能这么和她说话?她最难受的就是个,那不是在戳人心窝子吗?”

“她瞧不起我。”林晓雪满满的委屈,眼眶都有些发红:“我这么给她道歉都没用,还说我不

配当模特。她那么说我,你还光替她说话,你怎么不替我说?”

“行了。”苏晴心里一阵发软,拉起她的手:“走,今天还早,我们找莉莉去,她在禽鸟园玩呢。”

林晓雪没动,声音低低的:“我想回去。”

“怎么了?”苏晴看着她:“不满意?”

林晓雪嗯了一声,那一声里带着所有的沮丧和失落。苏晴抬手给她捋着头发,也是满脸的无奈。

她当然知道林晓雪为什么不满意,这场秀各方面的标准都降低了,不需要惊艳,不需要震撼,只需要稳稳地走完,林晓雪这样根本走不出现象级的表现。

刺客的路也没了,夏莉亲口说的。那条本来就不太适合她的路,现在彻底堵死了。

这下是真的进不了军团了。

“我想回去泡个澡。”林晓雪眼巴巴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这次你就让我去吧”的祈求。

“去吧,”苏晴轻轻叹了口气:“我去找莉莉,有事联系。”

林晓雪点点头,松开她的手转身离开。她没有往走廊的方向走——那是通往房间的路。她走向另一边,那里,乐团的成员正在收拾乐器,艾薇还坐在那,正在用一块软布擦拭琴弓。

苏晴默默地转身下了楼。一级一级,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回味什么。

林晓雪遭受了重大挫折,而自己安慰不了她。或者说,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这种安慰。不是拥抱,不是温水,不是“你走得很好”的鼓励。她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那种能让她重新站稳的东西,重新找回掌控感的方式……苏晴不愿再想。

五年的努力,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艾薇将大提琴放回琴盒,扣好搭扣,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尖还有些隐隐的疼。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深棕色的琴盒上,久久没有移开。像是在看一位即将远行的老朋友,又像是在和一段记忆告别。

好长时间没有进行专业演奏了,自从成为模特,她就再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认真地拉过琴。偶尔她会在琴房里练习,但那只是为了不让那些年学的东西彻底荒废。而今天,她站和那些专业乐手一起,为这场彩排演奏。

音倒是没错,手指的灵活度也还在,七年专业训练刻进骨子里的东西,就算再过十年也不会忘。那些指法,那些弓法,那些乐谱上的每一个标记,那些老师反复纠正的细节,那些在琴房里无数个孤独练习的下午,都像烙印一样留在记忆里,就算再久也不会褪色。

可从开始就有的那种紧张感,让她有些沮丧。

那种紧张感她很熟悉——那是属于新手初次登台时的紧张,手心微汗,心跳加速,每一个音符都需要刻意地去控制,是面对陌生环境和陌生曲目时的本能反应。

艾薇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怅然。

她本早已过了这个阶段,在维也纳高等音乐学院时,她代表学校参加过很多次比赛和演出,拿过大大小小的奖项。她曾经可以在上千人的音乐厅里从容演奏,在最挑剔的评委注视下完成最复杂的乐章,可以面对镜头和闪光灯拉出最完美的音符,在一群专业人士中间毫不怯场。

可自从成为模特后,她脱离这个行业太久了。太久没有在舞台上拉琴,太久没有和这些乐器待在一起,太久没有呼吸那种弥漫着松香味道的空气。那些年积累下来的舞

台经验,磨练出来的心理素质,建立起来的自信,都因为太久没有使用而生疏。

那种轻微的失落,那种“我曾经是这里的人”却“现在不属于这里”的复杂情绪,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理解的。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站在河这边看着对岸曾经属于自己的花园,却再也回不去了。

“艾薇。”一旁传来林晓雪的声音。

艾薇转过头,看见林晓雪站在几步之外,一脸的沮丧。那沮丧太明显了,明显到连常见的焦躁都看不到了。

她提起琴盒,交给旁边的乐团工作人员。她毕竟不是正式的乐团成员,乐器还是由他们自己保管更好。

“怎么了?”

“怎么办?”林晓雪失落地开口:“我现在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乐团成员开始离开二楼,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一个一个从她们身边经过。艾薇一边和乐团成员点头告别,一边平静的开口。

“你后悔了?”

“后悔死了。”林晓雪满脸的后悔和懊恼:“我不想和她吵的,可我压不住火,苏晴都不会这么骂我,她凭什么?”

你的意思是,关系好的人就可以骂你吗?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试试?

艾薇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但脸上不动声色。这种话当然不能说出来,现在说出来林晓雪大概会真的炸毛。

“听着,我和苏本来可以阻止的。但我仔细考虑过,认为这不是坏事。”

林晓雪带着不解的看着她。

“让她现在更了解你的性格,比等你进了军团后再让她知道更好。如果那时她感到后悔了,你才是真正的没了机会。让她现在知道你的底线在哪,什么情况下会失控,道歉时的态度是什么样。这些都是以后可以用来判断的依据。”

艾薇目光直视着她:“而且,你忘了最关键的一点,她为什么会让你加入军团?”

林晓雪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她在等你给她面子!她是在等你去替我做这个担保,只要你去求她,她还是会给你面子的。”

听着林晓雪说起“去求她”,说得好像请她吃顿饭一样自然,艾薇的眼角又忍不住想抽了。

“苏呢?”艾薇转移了话题,不想再继续向这个让她血压升高的方向前进。

“她去找莉莉了。”林晓雪探头看了一眼一楼大厅。那些椅子已经被清空了,开始有施工人员往里搬运材料——灯架、桁架、巨大的黑色箱子,还有卷起来的地毯和布景。明天的秀场需要全新的布置,今晚他们要连夜施工。

艾薇示意别呆在这了,两人走向走廊。二楼的走廊很安静,和楼下忙碌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两侧墙上那些油画里的面孔静静地看着她们,目光穿过几个世纪的时间。

“你不去找她?”

“我现在需要你。”林晓雪活动了一下脖子:“我要放松一下。”

“中午我们刚刚做过一次了。”艾薇皱眉,语气里带着不解:“你这么快就又需要了?这才过了几个小时?”

“需要。”林晓雪回答得直白又干脆:“你的舌头大,力气也大。你吸起脚趾来的时候,感觉骨头都要被拉开了,那种拉伸的感觉特别舒服,整个身体都松了。脸踩起来也最舒服,软硬刚好,力度也刚好。我的跟班里,你是让我满意速度最快的。”

艾薇的脸越来越烧,连脖子都开始发红。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些话——太直白了,

直白到让她这个一向从容的人都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

“就是态度还有待加强。”林晓雪认真想了想,又继续补充:“你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就像每个环节都设计好了一样。每次接受你的侍奉,我都觉得我不是被侍奉了,是去医院做了个疗程。”

“别再说了!”

艾薇的脸烧得更厉害了,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都在发烫,窘迫的让她声音都有些变调。

“至少别在走廊里说!这里随时有人经过,万一被人听见,你怎么解释?我怎么解释?”

她能肯定,这个世界上有这种嗜好的不止林晓雪一个。但能把这事搞得像KPI考核一样,事后面带点评,外加提出优化方案和合理化建议的——绝对只有林晓雪自己。

“而且我真的很需要。”林晓雪的目光沉下来,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我要用那个感觉找回那个状态。我要让她看看,我到底是不是个模特。”

“我说过了,别再用那个感觉。”艾薇带上了警告的意思,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中午我就告诉过你,那不是正常的心理状态。那时你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工具一样,那不是自愿,就好像我天生就该为你这么做,那时的你就像是个……”

她顿了顿,找了一个最准确的词:“暴君。”

“暴君?”林晓雪惊讶的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她那双黑色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被这个词击中了。

“怎么了?”

艾薇也被她这惊讶的样子搞得很疑惑,眉头微微蹙起,不明白这个词为什么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难道她自己感觉不到吗?难道那种状态在她看来是正常的?

“暴君?”

林晓雪轻声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带着无法理解,带着深深的困惑,带着“你在说什么”的茫然。她摇摇头,没再说话。

暴君?怎么可能?

那感觉很熟悉,她曾经体验过。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那种被无条件服从的感觉,那种可以随心所欲支配别人的感觉——没多久她就回想起来了,那不是她第一次体验到那种感觉。

在她替她管着学校的那一周,在天台享受她们伺候时,就是同样的感觉。

回到房间,林晓雪还在琢磨这个事。

她怎么可能和暴君有什么关系?她只是喜欢那种感觉而已,只是喜欢掌控而已,只是喜欢别人心甘情愿臣服的样子而已。那不是暴君,那是……那是她从小就熟悉的东西,是那个人教会她的东西。

在天台上,在那些午后,在那个人身边,她第一次体验到那种感觉——全然的掌控,全然的支配,全然的被环绕、被侍奉、被仰望。那是她的太阳给她的礼物,怎么会是暴君?

“你在想什么?”

艾薇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出来,像是有人轻轻拉了一把正在下坠的她。

“没什么。”林晓雪下意识地回答,扭头看,艾薇已经跪下了。就在她脚边,双膝并拢,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膝头。她正仰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等待回应的专注。

“你这次想要怎么做?”

林晓雪有点不满地看着她:“你表情就不能好点吗?”

这哪是要侍奉的表情?这是要开始主持会议的表情,那种“现在进入第三个议题”的表情,

那种“请各部门汇报工作进度”的表情——当然,艾薇一直这样就是了。

“那你要我怎么做?”艾薇语气平静得像在确认行程安排:“我不想再让你进入那个状态里了,那对你没好处。”

“我答应过你尽量不用了。”林晓雪微微抬了抬脚,示意艾薇开始。

艾薇伸出手,开始脱她的运动鞋。那双白色的运动内增高鞋经过一上午的彩排,已经有些温热,鞋带被她轻柔地解开,鞋跟被稳稳地握住。

“可我这次需要。”林晓雪往上用了用力,方便她把鞋脱下来。鞋子从脚上脱离,露出里面那层薄薄的船袜。

“我不拿出最好的状态,怎么让夏莉改变看法?就算你能说服她,我进了军团她能瞧得起我?”

艾薇把鞋放在旁边,拿起旁边的拖鞋给她穿上,接着伸手去脱另一只:“林克莱尔,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搞错什么了?”林晓雪配合着抬起另一只脚,让艾薇把鞋脱下来。鞋子离开脚的那一刻,她忽然愣住了。

对了……她到底干什么来了?

她畏惧夏莉太久了,这次的爆发让她乱了分寸,夏莉的吸引力又太强,让她不知不觉间把目标转到了夏莉身上,却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

“抬一下脚。”艾薇拿着拖鞋:“你这样我怎么给你穿上?”

林晓雪回过神,她明白艾薇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微微抬起脚,让艾薇把拖鞋套上去。

“谢谢你,艾薇。”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刚刚想通了什么的庆幸,还有一点点尚未完全消散的出神。

“又被你救了。”

艾薇给她穿好另一只拖鞋,然后站起身:“所以呢?”

“我不是走给她看的。”林晓雪的声音里变得轻快起来:“我是走给艾丽斯看的。不管夏莉觉得怎么样,只要艾丽斯喜欢就行。”

她有点的不好意思,自己居然会搞错这么简单的事。

“我那个样子,艾丽斯不会喜欢的。她肯定会表示反对,搞不好还会发火。”

虽然她还不知道那个样子是什么,但她能肯定,艾丽斯想看的决不会是掌控一切的狂妄,而是某种被深深爱着的满足。

“很好。”艾薇点点头,没做评论:“那你还需要吗?”

“艾薇。”林晓雪认真地看着她,那目光那么真诚,那么恳切。

“你真的不能真正做我的跟班吗?我越来越觉得我需要你了。”

那个问题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她也不想收回来。她确实越来越觉得需要艾薇,不是需要她的侍奉,不是需要她进入那个状态,而是需要她这个人,需要她的冷静提醒,需要她那种总能在关键时刻把自己点醒的能力。

这种事苏晴不会提醒她,苏晴想不到这些,因为她最讨厌这种关系,在苏晴眼里,这种关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需要被纠正的,她自然也不会理解其中的感情。那些支配与被支配之间的微妙联系,那些隐藏在侍奉之下的信任和依赖,那种既不是友情也不是爱情,只有身处其中才能体会的东西——这只有同样是跟班的艾薇才能知道。

“你忘了吗。”艾薇回答得也很真诚,没有任何含糊:“这件事我们还没有讨论出结果,目前还是保持现状吧。”

“行。”林晓雪有些失望,但也理解:“这事我听你的,不强求。”

“

那你到底还需要吗?”艾薇又问了一遍。

“当然需要了。”

林晓雪的声音轻松起来,刚才那点失望被她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带着掌控意味的笑意。她看着艾薇,目光里有了新的打量。

“只放松,不想别的。”

她微微歪着头,目光在艾薇身上转了一圈:“就是你这风格……太死板了。我的心思你又摸得太透,总让我感觉少点什么。”

你又想要怎么玩我了?——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艾薇都能看见林晓雪眼睛里那种熟悉的光,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这次我们都放松点。”

林晓雪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魅力。

“就算是我对你的答谢,这次你就当自己真正做了我的跟班,别去揣测我的想法,你就想想,如果你真正做了我的跟班,你会怎么做。”

艾薇沉吟着,她在消化林晓雪的话,理解那话里藏着的意思。

不仅想要自愿,更想要心甘情愿。不是那种被安排的、被要求的服从,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主动的交付。那种侍奉是不一样的,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那种连接也是不一样的。

但有些东西一旦体验过就再也回不去了,她们现在的平衡是脆弱的,是建立在她保持距离的基础上的,一旦打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理解你的意思。”艾薇的声音缓慢而认真:“但这会有些危险,这种心态是会有遗留的……”

“艾薇。”林晓雪打断了她。那充满掌控力的笑意更深了,从嘴角蔓延到眼角,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信不信,我能让你上瘾。”

我上瘾这个干什么!艾薇差点吼出来。

林晓雪已经接着说了。她的声音放低了,带着蛊惑的意味,像是引诱,像是邀请,又像是挑战。

“就这一次。不用你设计什么,侍奉我泡澡——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真正自愿的时候,能做到什么程度?有没有别的想法?”

艾薇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林晓雪的意思很清楚了:这是一次邀请,邀请她真正进入那个关系去体验一次,体验那种心甘情愿的交付,体验那种不再是完成任务而是发自内心的侍奉。

也是一次考验,考验她在真的进入那种程度的连接后,真的将自己交付到那种程度后,是否还会真的继续把夏莉放到第一位,考验那所谓的“第一位”到底有多坚固,考验自己到时是否还能保持那种清醒和距离;但这也是一次游戏,无论她同意还是拒绝,都不会影响两人的关系,都不会改变她们之间现有的平衡。

她看着林晓雪,看着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逼迫,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期待。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游戏,只是一个“试试看”的邀请。

自己应该拒绝,她知道这种尝试有多危险。这不是游戏,这是一种更深的、更危险的试探。但她也有好奇心,也有那种想要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的冲动。

“泡澡?”艾薇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对,泡澡,偶尔也放松一次嘛。就一次,体验完了,你再回去继续做你的‘为了夏莉’。”

林晓雪笑的更开心了,那种掌控感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特别的光彩

,这次她完全掌握了主动权了。她知道艾薇在犹豫,知道艾薇在权衡,也知道艾薇最终会做出什么选择。

“那么,我们开始?”

第五章 连接的茶会

林晓雪靠在浴室外的墙上,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

那声音很轻,是水流注入浴缸时特有的哗啦声,混合着水波拍打瓷壁的细微响动,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艾薇正在里面放水,为她准备泡澡的一切:调节水温,加入浴盐,试好香氛,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浴室的门关着,把两人隔在不同的空间,两人都需要时间调整情绪,进入状态——艾薇需要时间让自己从那个永远理性、永远计算、永远像在主持会议的执政官,彻底蜕变成另一个人;林晓雪也需要调整,不能让那种冷漠的傲慢再次出现,她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既能享受一切又能保持清醒,既能完全投入又不至于迷失自我的状态。

水声持续着,稳定而均匀。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她已是压抑不住的期待。她能想象里面的场景——浴缸里热水正在注入,蒸腾的水汽慢慢弥漫,镜子开始变得模糊,墙面上凝结起细密的水珠。而艾薇伸手试探着水温,脸上的表情正在从理性转向另一种东西。

艾薇同意了,那不是一个轻易做出的决定,甚至可能是一个危险的实验。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期待。

林晓雪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上,交叠起双腿。

艾薇似乎也想验证些什么,她不知道,但不管艾薇想验证什么,当这扇门再次打开时,迎接她的将不再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那张有着完美骨相的脸上,将会是充满虔诚与期盼的神情。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将会盛满崇拜与仰望,当那种冷静被炽热取代时,当那种分析被纯粹的仰慕取代时,那个画面足以让任何人沦陷。

林晓雪不知道她会从哪一步开始——艾薇会按照自己的理解来进行侍奉。按照她对“心甘情愿”的理解,按照她对这种关系的想象。她用自己的方式来献上一切。但不管从哪一步开始,有一点是确定的:她都会主动把自己放进尘埃里,完完全全地将一切献给自己,只为让自己感到愉悦,只为让自己满意。

单是想想那种被珍视、被呵护的感觉,就让林晓雪觉得后背发麻。

水声停了。

林晓雪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她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让自己的表情回到那种淡淡的、慵懒的、掌控一切的状态。不能太急切,不能太期待,不能让自己显得像是等待施舍的人。她才是那个被等待的人。

浴室的门缓缓打开,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轻,门轴转动的声音也很轻,门缝逐渐变大,里面的光线漏了出来,暖黄色的灯光,比客厅的阳光柔和得多,带着一点朦胧的氤氲。

门完全打开了,眼前的景象让林晓雪的呼吸一窒,仿佛空气突然变得粘稠,需要用力才能吸入肺腑。

浴室几乎占据了整个侧翼。洗手台和淋浴间被玻璃隔断隔开,墙面和地面是同色系的大理石,是那种被岁月浸润过的象牙色。正对着门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皇家花园,阳光透过玻璃,让那一池水显得波光粼粼。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玫瑰花瓣,红的、粉的,随水波轻轻晃动,像是几团小小的火焰。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在窗

边的爪足浴缸。那是真正的古董浴缸,铸铁材质,外层是洁白的搪瓷,四只爪足支撑着整个缸体,爪足上雕刻着精细的花纹:茛苕叶的图案,卷曲而优雅;窗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两只水晶杯,还有一小碟巧克力,一只花瓶里插着几枝白色的玫瑰,花瓣饱满,是花园清晨刚剪下的,此刻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浴室里弥漫着热气,那些水汽在灯光下变得可见,像是薄薄的纱,飘浮在空气中,带着淡淡的香薰味道——是艾薇选的,某种清新又温暖的气息。

而在门前,一个美丽的身影跪匐在那里。

艾薇只穿着内衣,最普通的日常款式,却把她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肩膀的线条流畅而优雅,背部因为俯伏的姿势而拉伸出优美的曲线,腰肢纤细而柔韧,但充满力量感,那是长期锻炼和控制的结果。大腿的肌肉因为姿势而微微绷紧,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小腿紧贴地面,肩胛骨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隆起,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就那样跪匐在那里,额头几乎触到地面,金色的长发铺散在大理石地面上,像是展开的金色扇面,在白色的映衬下格外醒目。整个画面美得不真实,美得像一幅古典油画,像某个古老神话中的场景:一个美丽的女子跪匐在神庙里,向神明献上自己的一切。

林晓雪也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她慢步走进浴室,每一步都踩得从容不迫。让那种靠近的过程被拉得很长,让艾薇有时间感受她一步步逼近的压迫感,让这一刻在记忆中留下足够深的印记。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慵懒的笑意,不再是那种冷漠的傲慢,不再是那种俯视一切的超然,而是一种更温暖、更真实的东西,期待被满足后的满足,掌控被确认后的愉悦,美好事物被呈现后的欣赏。

艾薇缓缓起身,从那种完全匍匐的姿态慢慢抬起身体,先抬起头,然后是肩膀,然后是上半身,最后恢复到跪坐的姿态。

她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相遇,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成就感瞬间笼罩了林晓雪。那种成就感并非来自掌控,更和征服无关,那是来自更深的地方:被真正看见,被真正交付,真正成为另一个人的全部。

艾薇那种一贯的神情没有了。

那种冷静、理性、仿佛随时可以抽离的神情彻底消失了。那种即使跪着也让人觉得心里依然是站着的姿态彻底不见了。那种仿佛一切行为都可以被量化、被评估、被解释的疏离感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在艾薇脸上出现过的东西,一种她以为永远不会在艾薇脸上看到的东西。

像艾丽斯一样——不,不完全一样。艾丽斯的崇拜是热烈的、直白的。而艾薇的崇拜是深沉的、内敛的。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那种纯粹的仰望,那种毫无保留的崇拜,那种心甘情愿的臣服,那种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虔诚。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存在,只剩下眼前的这个人。

她的眉头舒展,没有任何犹豫和挣扎的迹象,没有那种“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思考,只有完全的、纯粹的、彻底的投入,那种表情让她的整个面部都柔和了许多。

走到她面前,林晓雪停下脚步,脸上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笑意,微微抬起了手。动作很轻,只是手腕轻轻抬起,手掌微微朝向下方,但意思已

经足够清楚。

艾薇立刻跪着向前移动了一小步,把头伸到林晓雪手下,让那只手落在自己的头顶。动作很快,像是早就等待着这一刻,等待着完成某种渴望已久的仪式。

林晓雪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顶。那种触感很好,温暖而柔软,能感受到头骨的形状,头皮的温度,能感受到艾薇因为她的触摸而微微颤抖的细微反应。

这样,双方就都确认了。确认了此刻的关系,确认了此刻的定位,确认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确认了她们都愿意进入这种连接。

她拍了拍艾薇的头顶,那个动作不轻,带着明确的力道和指令感。过于柔和会让艾薇陷入困惑,会让这个刚刚建立的关系变得模糊。需要明确两人现在的位置,这不是预备跟班履行职责,不是带着目的的侍奉,而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臣服与接纳。

双方都已确认,接下来的一切都将在这个基调下进行——没有语言,只有行动;没有思考,只有本能。

可以开始了。

艾薇伸出手,手指触到林晓雪衣服的下摆。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请求许可,又像是在等待进一步的确认。林晓雪没有动,只是带着那淡淡的、慵懒的笑意低头看着她。

她开始为林晓雪脱衣服,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仔细,先是从下摆开始,一点点卷起来,林晓雪配合着抬了抬手,让衬衫顺利褪下。然后是裤子,艾薇轻轻捏住裤腰的边缘缓缓向下拉。裤子顺着大腿、膝盖、小腿滑落,最后堆在脚踝处。她低下头,轻轻抬起一只脚,把裤腿从脚踝处褪下,另一只脚同样的动作。

脱去内衣,林晓雪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作为模特,身体是她吃饭的本钱,173公分的身高,体重常年维持在50公斤上下,并非病态的、营养不良的瘦弱,而是健康而有力的、充满生命力的美。每一寸皮肤都紧致而光滑,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肩膀的线条流畅而舒展,锁骨清晰而优美,胸口饱满而挺立。

她的腹部平坦,马甲线的线条清晰可见,那是长期锻炼留下的痕迹;再往下,是更加流畅的曲线,胯部的宽度恰到好处,与腰肢形成优美的比例,大腿修长而有力,肌肉线条清晰,小腿的线条流畅而优美,脚踝纤细,足弓优美,每一寸皮肤都白皙细腻。

当她的身体微微转动时,那些流畅的、优美的、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就会浮现出来——当然实际作用要大打折扣,因为林晓雪坚持不肯走泳装。

艾薇将衣物收进墙边的柜子里,然后回到林晓雪脚边,俯下身子,开始脱她脚上的袜子。那双船袜被轻轻褪下来,林晓雪直接踩到地面上。防滑地垫带着被水汽浸润过的微微潮意,边缘有些毛茸茸的触感,踩上去的感觉很舒服。

收好袜子,艾薇仰头看了看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的光芒比刚才更炽热,那是把整个自己都放在脚下任由处置的信任。她的目光从林晓雪的脸滑到她的身体,从她的身体滑到她的脚,然后停留在那里。那种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渴望。

她俯下身子,双手撑地,上身放低,额头几乎触到地面,然后缓缓向前移动,直到嘴唇贴近林晓雪的双脚。金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垂在地面上铺散开来,仿佛一片金色的光晕围绕着林晓雪的脚,像是在为这双脚下铺设最

华贵的地毯。

一个吻落在林晓雪的脚背,嘴唇轻轻贴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久久不愿离开。然后转到那纤细而精致的踝骨,她亲吻那里,用嘴唇感受那骨节的轮廓;然后她移到脚趾,嘴唇包裹住整个趾尖,依次亲吻每一根脚趾。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林晓雪的呼吸变得深而缓。被崇拜,被珍视,被当作另一个人的全部意义。被当作最重要的存在来对待。她站在那里,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温热触感,感受着艾薇嘴唇的柔软和温度,她抬起一只脚,让艾薇的嘴唇能够更方便地亲吻她的脚心。

熟悉的掌控感从心底涌上来,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让林晓雪的每一根神经都微微战栗。她低头看着仍在亲吻自己双脚的艾薇,看着那张完美的脸贴在自己的脚背上,看着那些金色的发丝散落一地,心里那种满足感越来越浓。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现在就想进到浴缸里去,她现在只想放松,只想躺进那缸温热的水里,让那些紧张、焦虑、疲惫都融化在蒸汽里,让那些争吵、彩排、急出的汗水都随着水流消散。

又一次亲吻后,艾薇直起身,那个动作很慢,很优雅,脊背从低伏的状态缓缓抬起,金发散落回肩后,露出那张因为刚才的侍奉而微微泛红的脸,她的嘴唇湿润着,眼睛里那种虔诚的光芒没有因为动作的改变而减弱。

她站起身走向浴缸,来到浴缸边,她再次跪下,伸手拿起旁边的脚踏凳,那是一个小巧的木质凳子,白色的油漆,简单的造型,上面刻着细腻的花纹。在维多利亚时代,脚踏凳的位置是仆人给主人递毛巾、沐浴用品时站立的位置——站在那里,意味着你既是仆人,又有着接近主人的资格;意味着你可以侍奉,但不能越界;意味着你可以靠近,但又不能平等。

但艾薇知道,林晓雪想要的位置不是这里。她把脚踏凳拿到了浴缸的另一头,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条干净的毛巾铺在凳面上,这一会要用。做完这一切,她深深地看了林晓雪一眼。眼里依然是满满的崇拜与臣服。

林晓雪还没来得及回应,艾薇就已经移开了目光。她安静地躺下去,把脸放在那个脚踏凳的位置上,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睁开着,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一种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坦然。

艾薇这次真的为她献上一切了,林晓雪任由这股巨大的掌控感充盈全身——不是那种有距离的、可以随时抽离的侍奉,不是那种完成任务式的、公事公办的服从,不是那种“我跪着但我不迷失”的保持清醒,这次,艾薇是真正的毫无保留,不计后果的献祭。不去管会不会受伤,不去管那张完美的脸被踩后会不会红肿,不去管鼻梁被踩会不会疼痛,不去管会不会影响之后的工作,不去管明天还要彩排、还要面对那些工作人员的目光。只是全心做一件事,做一个可以让她踩着进入浴缸的、活着的、柔软的脚踏凳。

林晓雪毫不犹豫地抬腿。不需要考虑后果——跟班的侍奉,她只需毫无负担地接受。那是规则,是她们之间从一开始就确定的东西。她接受,就是最好的回应;她犹豫,反而会让艾薇陷入困惑,会让她怀疑自己做错了什么。

右脚抬起来,那只脚白皙而纤细,脚背的弧线优美,脚趾因

为刚才被亲吻而微微湿润。她直接对准那张脸踩下去,没有放轻力道,没有特地避开鼻梁,而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

脚底落下去的那一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张脸的变化,柔软的皮肤被压扁,饱满的额头承受着她的重量,挺直的鼻梁被踩得偏向一边,精致的颧骨被压得凹陷下去,整个面部的轮廓在她脚下完全变形。那种触感是奇妙的,是温热的,是柔软的,又是坚韧的,是活着的,是会呼吸的,是会心跳的。

但依然那么合脚,仿佛那张脸天生就是为了承载她的重量而存在的,鼻梁的高度正好能托住她的足弓,额头的位置正好能让她站稳,脸颊的柔软正好能贴合她脚底的曲线。那种贴合感完美得让人心惊——就像定制的鞋,那种契合感让人心惊,让人恍惚觉得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某种超越理解的东西。

艾薇一动不动地承受着,她没有躲闪,没有颤抖,没有任何想要调整姿势的迹象,静止得像真的是一件家具。她的眼睛依然睁着,透过被踩得变形的眼眶,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从脚的缝隙里露出来,仿佛要为这个脚踏凳增加装饰——阿尔卑斯的蓝宝石,此刻正镶嵌在这个脚踏凳上,彰显着主人的尊贵。

林晓雪伸手试了试水温,热水从指尖流过,温度刚刚好。她抬腿跨入浴缸,手扶着边缘保持平衡,白色的陶瓷浴缸边缘光滑而温热,她缓缓滑下整个身体,水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从她身体周围扩散出去,碰到浴缸边缘又荡回来。

那种被温热包围的感觉让她舒适的呼了口气,上午的争吵,彩排,那些上上下下的楼梯,那些让她焦躁不安的时刻——疲惫被融化,焦躁被安抚,让她整个人都软下来。

哈伍德宫的家庭客房浴缸并不大。作为历史建筑,这里的浴缸并没有更换过。维多利亚时代的女性平均身高约158cm,那个时代的人对浴缸的理解与现代人不同——当时浴缸更多是为了洗澡,不是为了放松。当时的贵族家庭会提前烧热水,按地位顺序,一缸水可能多人共用,长150cm,深的浴缸在当时是“标准尺寸”。只有国家套房里才更换了180cm以上的双人浴缸。

林晓雪靠在浴缸专用头枕上,那是后来加上的,橡胶制成的,吸在浴缸边缘,让她可以舒服地靠着。她曲起膝盖,小腿搭在浴缸另一端的边缘,白色的脚趾露出水面,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水珠从脚趾上滑落,像五颗小小的珍珠,像某种精致的装饰品,随着她身体的微微晃动轻轻摆动,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

艾薇已经站起身,她站在那里,脸上还带着一个清晰的脚印,那红色的印记从额头斜着穿过鼻梁,一直延伸到下巴。但她只是轻轻揉了揉脸,让那些红印慢慢散去。

走到浴缸边,她再次跪下,这一次跪在那个“仆人该在的位置”,伸手可以拿到毛巾,可以拿到沐浴用品,接下来要侍奉主人洗浴了。

透过蒸腾的水汽,林晓雪的目光落在那盏水晶吊灯上。那是维多利亚时期留存下来的古董,黄铜的灯架经过一百多年的时光依然光亮如新,繁复的枝形结构从雕花的铜质底座向四周伸展,每一根枝桠末端都垂挂着切割精细的水晶吊坠。随着空气的微微流动轻轻转动,把光斑投

射在天花板和墙壁上,形成流动的光影。

热气从水面升腾起来,带着淡淡的香气。艾薇在水里加了一小把海盐,能放松肌肉、缓解疲劳;几滴薰衣草精油,让整个浴室都弥漫着那种的香气;还有一勺杏仁油,能让皮肤变得柔软光滑。水里泛着微微的乳白色,让水面下的身体若隐若现。那种触感也与普通的水不同,像是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皮肤。每一次水波荡开时,都能感觉到那种滑腻的触感从皮肤上划过。

刚才的氛围太好了,好到让她太急于放松,把最基础的顺序给忘了——彩排一上午出了不少汗,按照正常的沐浴流程,应该先在淋浴间把身体洗干净,然后再进浴缸泡澡。她却因为迫不及待想要沉浸其中而直接跨了进来,艾薇也没有提醒她。

她的目光从那片光影上移开,落在艾薇身上。她就跪在那里,双膝并拢,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标准得像是从古老的礼仪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人物。脸上的红印已经开始消散,没有任何“你应该先淋浴”的暗示或提醒。只有等待,只有服从,只有“你想怎么做都可以”的无条件默许。

因为现在一切随自己的心意。林晓雪的嘴角浮起笑意,这是她们开始前就定下的基调——不说话,只行动;不引导,只跟随;不思考,只执行。艾薇不会用提醒来打破这个状态,不会用任何语言来破坏此刻的氛围。

至于怎么解决也是艾薇的事,只要她别真拿块肥皂来给自己搓就行,那一缸水就全完了。满缸的泡沫会毁掉所有的氛围,会把她从这种慵懒的状态中猛地拉出来,那种极致的掌控感会瞬间消散,让一切都变得滑稽可笑。让只要不用那种粗鲁的方式,其他任何方式她都可以接受,都会享受其中。

林晓雪重新把目光投向吊灯,任由那些光斑在脸上流动,反正艾薇肯定有办法,她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做最恰当的事。自己只需等待着,享受着这种不需要做任何决定、不需要操任何心的感觉。

艾薇已经动了,她走到毛巾架前,那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排白色的毛巾,厚厚的,软软的,散发着干净的棉布香气。她伸手取了一条,走到浴缸旁边的热水龙头前把毛巾浸湿,然后拧干。她把那条毛巾折叠成长条的形状,走回来俯下身子,那条热毛巾被她轻轻盖在林晓雪脸上,温热的湿气瞬间包围住整张脸,热量透过毛巾渗透进皮肤,从额头到脸颊,从鼻梁到下巴,每一寸皮肤都被那种温热包围着,那种感觉让林晓雪轻轻呼了口气。

毛巾把所有的光线都隔绝在外,只剩下那种被温热包围的舒适感,林晓雪的呼吸变得更深,更慢,整个人更加放松地陷进水里。她能听到到艾薇又走开了,能听到水声,能听到毛巾架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然后她的右臂被轻轻抬起。艾薇的动作轻柔而仔细——一只手从下方托住她的手腕,那手掌的温度比浴缸里的水稍凉一点,却恰到好处地让人清醒;另一只手拿着刚刚浸湿后又仔细拧过的毛巾,从肩膀开始,沿着上臂的外侧缓缓向下,绕过手肘,再沿着前臂一直擦到手腕。每一下都均匀而有力,毛巾的绒毛轻轻拂过皮肤,带走那些细微的汗渍。

擦拭另一侧时,艾薇尽量探出身子。她的身体拉得很长,从跪着的

姿态中尽力伸展,像一只优雅的天鹅伸长脖颈去够水中的食物。她的手臂伸得笔直,手掌稳稳地握着毛巾,从肩膀一直擦到手腕。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从肩侧滑落,垂在水面上方,几缕发丝落进水里,浮在水面上,像是金色的水草,她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五月的白天很长,此刻太阳还远远没有落山的意思,依然高高地挂在西边的天空,像一颗巨大的火球不紧不慢地走向地平线。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林晓雪身上,像是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时不时地,会有一种柔软在皮肤上快速划过。

那不是毛巾的触感,毛巾的绒毛虽然柔软,但终究是织物,是死物。那是另一种东西——温热,湿润,灵活,带着生命的气息。在毛巾擦拭过后,快速地舔过某些地方,舔走那些毛巾没有完全带走的细微残留。那种触感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林晓雪很清楚那是什么。那种方式如此私密,让她每一次感受到那种柔软的触碰时,都会有一种更深层的满足从心底升起。

擦拭到膝盖时,艾薇停下了。之后就不能用毛巾了,膝盖以下:小腿、脚踝、双脚——那些地方需要另一种方式,一种更彻底、更细致、更卑微的方式,一种需要更直接的接触、更彻底的交付的方式。

她放下毛巾,转身去取了一个水盆,白底蓝花,边缘有细细的金边,被保养得完好如新。她打开水龙头接了大半盆热水,伸手试了试温度,然后端着盆来到浴缸头部的位置。艾薇在那里跪下,把水盆放在身边,伸出手轻轻托起林晓雪的头。

林晓雪配合地抬头,让艾薇把她的头发拢到一起,从浴缸边缘放出去,垂在浴缸外面的水盆上方。那些长发浸过水后变得更加柔顺,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像一匹名贵的丝绸被垂挂在浴缸边。

艾薇先用手掬起盆里的热水,一点一点地将那些垂下的长发完全浸湿。然后是洗发水,她挤了一点在掌心,揉搓出丰富的泡沫,均匀地涂抹在头发上。

手指在头皮上轻轻按摩。从发际线开始,一点一点地向后推进,从前额到头顶,从头顶到后脑,从后脑到脖颈。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轻到没有感觉,也不会重到破坏这种慵懒的氛围。泡沫越揉越多,包裹住每一根发丝,让整头长发都覆盖着洁白的泡沫,散发出那种清新的香味,与薰衣草和玫瑰的香气混合在一起。

第一次洗完,她用盆里的清水把泡沫冲洗干净,又接了一盆干净的热水,开始第二次清洗。直到头发被彻底清洁,手指摸上去能感受到那种洁净的涩感后。她取过一条干爽的毛巾,将林晓雪的头发仔细地包起来,盘成一个松软的发髻固定在头顶。

做完这一切,她端起水盆把水倒掉,把盆放回原处。然后她走到浴缸的另一头,重新跪下去,跪在那个铺着毛巾的脚踏凳上——接下来到了最重要的环节了,为她的主人清洁双脚。

林晓雪整个人陷在温热的水里,艾薇的侍奉太尽心,还没有到重要环节就已经让她彻底放松,整个人像一摊融化的奶油,像一朵被阳光晒透的云,只等着最后的享受。

至于艾薇能不能放松下来,那只能看她自己了。

侍奉的人更累,那些长时间的跪姿,那些反复的

弯腰,那些肌肉的紧张和持续的用力,都会在事后留下痕迹;心理的紧张和专注是更大的消耗,需要时刻观察她的反应,需要不断调整自己的动作和力度,需要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那是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的付出。

这样的专注下,如果艾薇不能彻底将自己交付出来,那她最后只会感到疲惫,而不是满足和放松。

有机会找一个吧。

林晓雪心里浮出一个念头,像是水面上的一个气泡,轻轻地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