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女)从车内走到身上,美女脚下的女总监

(女女)从车内走到身上,美女脚下的女总监

作者:莲下小书生

一篇女女小说,比较清新,没有什么重度虐打的桥段,没有什么灵魂方面的升华,节奏不快,主要以气味、诱导、心理为主,感谢同好欣赏。剧情构思源自看过一个卖车直bo(如上图),如有雷同幻想(我想论坛里肯定有看过那个直bo),万分欣喜。

从车内走到身上,美女主bo脚下的女总监

第一章 直bo间

城市的午后,阳光透过保时捷店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展厅,几辆崭新的跑车在光线下折射出迷人的金属光泽。沈倾倾坐在那辆白色保时捷Panamera的驾驶座上,车门敞开,她修长的双腿优雅地叠放在一起,脚上那双华伦天奴的黑色漆皮高跟鞋在角度恰好的光线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手机架在方向盘前方的支架上,屏幕里是抖音直bo间的画面。右上角的在线人数跳动在700左右,毕竟是稍微小众的品牌直bo,但是弹幕也不少。

“倾倾宝贝今天的包臀裙太可了!!!”

“女神这腿我能看一万年”

“玉足玉足!!!今天能看到脚趾吗求求了”

“键盘侠别刷了,刷个保时捷再说话”

沈倾倾瞟了一眼屏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这个笑容三分清冷七分妩媚,是她在镜子前练习过无数次的表情。她知道这群男人喜欢什么,喜欢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喜欢幻想自己能够得到却又永远无法触及的女神。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白色素包臀裙在大腿上微微收紧,勾勒出臀腿之间那道流畅的弧线。丸子头扎得松而不散,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衬得脖颈修长白皙。173的身高让她即使坐着也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只是胸前的曲线略显单薄,但这并不妨碍那些男人们的痴迷。在这些人的审美里,腿好看,脚好看,就已经足够了。

“今天给大家看看这款Panamera的内饰细节吧。”沈倾倾的声音带着一点慵懒,像午后刚睡醒的猫,尾音微微上挑,“方向盘是真皮的,手感很细腻,座椅的包裹性也很好。”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划过,指甲涂着裸粉色的甲油,衬得手指更加修长白嫩。屏幕上的弹幕立刻炸了。

“我死了!!!倾倾的手也好好看!!”

“这手我能舔一万遍”

“楼上的滚啊女神的手是你能舔的吗”

“各位各位,我们是来看车的,都正经点”

沈倾倾看到最后那条弹幕,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笑声从鼻子里哼出来,带着一丝揶揄。正经?这群男人点进这个直bo间,有几个是正经来看车的?他们在意的哪里是保时捷的百公里加速,或者PDK变速箱的换挡逻辑?他们在意的是镜头里这个漂亮女人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裙子,化了什么妆容,腿有没有比昨天更细一点,脚踝的弧度是不是依旧完美。

但她不会戳破这一切。这就是她的工作,是她在这个城市里安身立命的唯一依靠,也是她这么多年来打拼练就的技能。

沈倾倾今年二十五岁,家乡在三百公里外一个很少有人听说过的县城。父亲是工厂的普通工人,母亲在超市做收银员,家里还有一个正在念高中的弟弟。她高中毕业那年,高考成绩离本科线差了四十多分,父亲坐在客厅的塑料凳上抽了一整晚的烟,第二天早上对她说,要

么复读,要么去读个大专,家里再困难也供你。

她没有选复读,也没有去读大专。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她无意间听到母亲在电话里跟亲戚借钱,对方不咸不淡地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早点出来打工还能帮衬家里”。母亲在电话这头唯唯诺诺,挂了电话后一个人在厨房里默默切菜,刀刃剁在案板上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沈倾倾看着母亲瘦削的背影,突然觉得那张专科录取通知书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口喘不过气。她没有跟任何人商量,第二天就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那年她十八岁,身上只有一千块钱,行李箱里装着三套衣服和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省城的日子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容易。她在餐厅端过盘子,在商场做过导购,在美容院做过学徒,每一份工作都做不长久。不是因为吃不了苦,而是因为那张脸。

那张从初中起就不断给她带来麻烦的脸。

男人看她的眼神总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女人看她的眼神总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餐厅的厨师长会在她端菜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蹭过她的腰,商场的主管会说“小沈你长得这么漂亮,要不要考虑换个岗位做销售提成更高”,然后暗示她陪客户吃饭。美容院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有一天突然对她说,倾倾啊,你在我这里屈才了,凭你的条件去找个有钱人嫁了多好。

她辞掉美容院的工作那天,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哭了很久。不是委屈,而是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幺,不知道除了这张脸以外她还能靠什么留在这个城市里。她甚至想过回家,但一想到母亲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工作还好吗”的声音,她就觉得自己没有退路了。

2个月前沈倾倾来到这家保时捷专卖店应聘。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秦茹。后来她才知道,秦茹是老板娘,也是实际上的老板,她老公有其他业务,常年出差在外,很少在公司。秦茹亲自面的她。面试到最后,秦茹忽然问她:“你没有什么工作经验,学历也不高,凭什么让我录用你?”

沈倾倾想了几秒,抬起头看着秦茹的眼睛说:“因为我能让走进店里的人想要留下来多待一会儿。”

秦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笑,带着一点欣赏,又带着一点沈倾倾看不明白的东西,最关键的是,她从沈倾倾身上看到了一种与生俱来的魅惑,这不是后天的社会毒打能练就的,有些女人,出生就是为了主宰一些事物,正如她一样,主宰着这一间不小的店。但不管怎样,第二天沈倾倾就接到了录用通知。

事实证明秦茹没有看走眼。沈倾倾的确很擅长销售,不是因为她懂车,刚入职那会儿她对保时捷的了解仅限于知道这个牌子很贵,而是因为她能让那些试驾的男人们觉得,因为这个绝美容颜的女人存在,开这辆车的时候,自己生命中最美好的那部分突然有了意义。

当然,也有人因此说她是个花瓶,说她卖的不是车,是脸。

沈倾倾从来不生气。

因为她知道,这就是事实。她卖的就是脸,就是腿,就是脚上那双华伦天奴的高跟鞋在灯光下折射出的光芒。这是她唯一的资本,是她在这座城市里活下去的本钱。

一个月前,店里突然开始做直bo引流。沈倾倾是第一个主动报名的销

售顾问。那时候直bo虽然很火,但是在卖车圈一直不温不火,毕竟最终的成交还得来店里。而且,很多同事都觉得对着手机自言自语很尴尬,放不开。沈倾倾却觉得这比面对面跟客户聊天轻松多了,隔着屏幕,那些男人们的目光就算再赤裸,也伤不到她分毫。

而且她很快就摸清了直bo的套路。

她知道镜头倾斜15度能让腿显得更长,知道穿白色包臀裙在浅色座椅上能让整个画面的焦点集中在下半身,知道偶尔侧身拿东西的时候腰线的弧度会让弹幕瞬间爆炸。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冷淡,什么时候该对着镜头说“这辆车真的很适合你”然后看着屏幕上飞过的礼物特效,大部分是廉价的,甚至是免费的小心心,但这些便宜的low货屌丝的存在只是土豪的陪衬,甚至是土豪观看直bo的一种情绪价值给予的方式。

那些宅男打赏的礼物,加上每卖出一辆车的提成,让她每个月能有两万多的收入。这在省城已经算是不错的水平了。她每个月寄回家,剩下的用来付房租、买衣服和化妆品。

那些衣服和化妆品是她吃饭的工具,她从来不吝啬。

至于脚上那双华伦天奴,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双高跟鞋了,一双将近一万块。她第一次穿着这个牌子在直bo间里出现过一次,弹幕就直接炸了,华伦天奴,懂女人,更懂男人。从那以后,这个牌子就成了她的标配,虽然很贵,但是对沈倾倾而言,她天生就应该是穿这双鞋的,当然在其他方面,依然保持着一个普通女人该有的节俭,在什么地方花钱,沈倾倾很懂。

“哇,今天弹幕好热闹啊。”沈倾倾微微侧身,假装去看车门上的装饰条,实际上让自己的侧脸和颈部线条完整地暴露在镜头里。她的皮肤在柔光灯下呈现出一种瓷器般细腻的质感,白得近乎透明。

弹幕果然又炸了一波。

“倾倾女神今天的妆容好好看!求口红色号!”

“倾倾宝贝嫁给我吧我有房有车”

“楼上你车比她卖的保时捷便宜就别丢人了”

“今天腿好像比昨天更细了,我的错觉吗”

沈倾倾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忽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轻得像羽毛,却让弹幕瞬间安静了半秒,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滚动起来。

“女神怎么了!怎么叹气了!”

“是不是有人惹倾倾不开心了!说出来老铁们帮你摆平!”

“心疼女神的送个跑车”

屏幕上立刻划过一辆虚拟跑车的特效。沈倾倾看了一眼送礼榜单,那个送了跑车的ID叫“倾倾今天嫁给我了吗”,她一清二楚,这个人是她的老粉,几乎每天都在直bo间蹲守,每次她有意无意露出一点小情绪,就会立刻送礼物。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沈倾倾用手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包臀裙下交叠的双腿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小腿的线条更完整地呈现在画面中。”每天这么坐着,脚都酸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自然地向下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那双华伦天奴的高跟鞋包裹着她的脚背,足弓处微微隆起,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弧度。鞋子的搭扣是一条细细的绑带,绕过脚踝,在侧面打了一个精致的小蝴蝶结。

弹幕的风向立刻变了。

“啊啊啊啊啊女神的脚!今天也这么好看!”

“玉足玉

足,百看不厌,跪着看”

“说实话倾倾的脚是真的好看,没有哪个女网红比得上”

“倾倾,你的鞋带好像有点松了,小心崴到脚”

沈倾倾看到了那条弹幕。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那条绑带的蝴蝶结根本没有松,她清楚这条弹幕背后的是一个怎样猥琐的男人。但她没有反驳,而是缓缓抬起左脚,将脚踝凑近镜头。

这个动作让她的包臀裙往上滑了一点,露出膝盖上方一丝更加白皙的大腿。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脚上,那是一个刻意放慢的动作,足尖微微绷直,脚背的弧度在黑色高跟鞋的映衬下像一件精心打磨过的艺术品。

“有松吗?”沈倾倾歪着头,表情带着一点天然的疑惑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挑逗,“我怎么觉得还好呀。”

弹幕彻底炸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神女菩萨女仙女的脚!离我只有一厘米了!”

“倾倾宝贝这鞋带松了我可以用舌头帮你系吗求求了”

“楼上滚出去倾倾别理他”

“跪了,这个角度,真的太美了”

沈倾倾看着弹幕,轻笑了一声。她伸出手指,在镜头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系好那个蝴蝶结。动作优雅而缓慢,像是专门为了让镜头后面的每一个男人看清楚,看清楚这双手,这双脚,站在那里,就是他们这辈子都无法触及的女神。

“其实我也不是每天都穿高跟鞋的,回家就换成拖鞋了。”沈倾倾重新坐好,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不然脚真的要废了。”

“倾倾穿拖鞋我也想看你穿拖鞋的样子!”

“想看想看想看”

“求倾倾穿拖鞋直bo!”

“不急,到时候再说吧。”沈倾倾抿嘴笑了一下,“今天先说到这儿,我等下还有个客户要来试驾,先下播啦。”

沈倾倾没有留恋,手指点了一下屏幕,直bo间关闭,屏幕后面的猥琐屌丝男,就不应该给他们太多,偶尔的玉足展示就足够让他们想入非非了。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方才那些追捧和奉承,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只留下空荡荡的疲惫。她睁开眼,从方向盘上拿下手机,看到私信那里又有上百条未读消息,大部分都是些“今天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饭”“做我女朋友吧”之类的话,偶尔夹杂一两条语气暧昧的约。

她从来不看这些私信,直接批量删除。

这种事情她早就习惯了。在这个行业里待久了,她就明白了,那些男人们爱的是她呈现出来的那个样子,精致、优雅、高高在上。他们用礼物堆出一个“女神”的王座,然后心满意足地跪下来顶礼膜拜。

这是一种交易,一种不需要说破的默契。但交易终究是交易。

不管在外人眼里她是如何的光鲜亮丽,骨子里她仍然是三年前那个为了生计发愁的女孩。她知道自己的家境,知道自己只是高中毕业,知道如果没有这张脸,现在的她或许还在某个工厂的流水线上重复着看不到尽头的机械动作。

她从大学退学的时候,同班同学都替她惋惜。有男生追了她两年,跑到她租的房子楼下喊她的名字,问她为什么不上学。沈倾倾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一个家境优渥的男生,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生活,它不是青春偶像剧里那些可以被理想和爱情跨越的障碍,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重量,压

在你的肩膀上,你跨不过去,只能扛着。

一阵沉闷的高跟鞋的声音从展厅那头传过来。沈倾倾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上楼的楼梯口转过一个身影。

是秦茹。

沈倾倾看着秦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两个月前她第一次见到秦茹的时候,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掌控者”的气息,笔挺的西装套裙,一丝不苟的盘发,脚上永远是那双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方头高跟鞋。她的长相称不上漂亮,甚至有些平庸,五官平淡,皮肤也不算白皙,就是胸部比较丰满,但那双眼睛很锐利,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审阅一份账目报表,所有的细节都逃不过她的审视。

沈倾倾有时候很羡慕秦茹,羡慕她生了好的家庭,考了好大学,嫁了好老公,拿到了别人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的注会证书,还有了自己说了算的产业。这样的女人,应该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什么叫“为了活下去而卑微”吧。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赶走。她有什么资格去评判秦茹呢。人家是财务总监,是老板娘,公司上上下下谁见了不得客客气气的,而她呢,只是一个卖车的销售。就算再能卖车,说到底也是一张嘴两条腿的事情。只要这张脸老了,这些男人对她的追捧就会立刻转移到下一个“女神”身上。就像潮水,来的快,去的也快。

沈倾倾从车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裙摆,穿上那双华伦天奴,站直了身子。从车窗的倒影里,她看到自己,丸子头,白皙的脸,精致的妆容,白色的包臀裙,修长的双腿,黑色的高跟鞋。

她知道镜头里自己是什么样子。她早就知道了。

每次下播后看回放,弹幕里那些男人们疯狂的话语就像一片片烙印,将她牢牢钉在了“冰清玉洁”和“高高在上”的标签上。她长得漂亮,穿得精致,每次开着那台保时捷到市中心作展览的时候,总有人以为她是哪个大老板的小三。有人说她整过容,有人谣传她的大学是野鸡大学,还有人在网上编造她的八卦,说她曾经跟多少个男人交往过。

沈倾倾从来不去解释什么。她很清楚,解释是一种奢侈,只有真正有底气的人才敢做。而她沈倾倾的底气,不过是这两条腿,这双脚,和这张脸。仅此而已。只要稍微一不留神,这种底气就会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掉。

她至今还记得上个月发生的一件事。那天有个客户来店里看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开着一辆宝马,穿得还算体面,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沈倾倾带着他在展厅里转了一圈,男人最后站在那辆Panamera旁边,说了句“这车还不错”。

沈倾倾正要给他介绍配置,那男人忽然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笑眯眯地问她:“这辆车,我能开走送你吗?”

沈倾倾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半秒。这种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但每次听都觉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先生,您指的是……试驾吗?”她保持着职业的微笑,假装没听明白。男人笑得更露骨了,“我是说,这辆车你喜欢的话,我现在就刷卡。”

沈倾倾深吸一口气,嘴角的笑容依然没有消失。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华伦天奴的高跟鞋,然后又抬起头,看着男人的眼睛和服饰,全身上下连着眼镜不会有100

0块,果然戴眼镜的男人中斯文败类是真的多,轻轻地说:“先生,这辆车官方售价一百九十八万。我的鞋是华伦天奴,九千八。我觉得,您可以送我一双高跟鞋?走吧”

那男人的脸当场就垮了。后来才知道,那人其实就是来店里拍短视频的网红,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客户。但那件事之后,沈倾倾还是一个人在卫生间里待了足足十分钟。不是委屈,而是觉得恶心,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这就是她的生活。要面对无数双打量她的眼睛,有的欣赏,有的觊觎,有的鄙夷,有的崇拜。她要在这些目光的注视下保持微笑,保持优雅,保持那份让男人愿意掏钱的女神气质。

她是绿茶。她知道自己是绿茶。但如果不做绿茶,她还能做什么?

沈倾倾整理好心情,拿着手机往员工休息室走去。路过二楼楼梯口的时候,她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玻璃幕墙后面是公司各个部门的办公室,财务部在最东边,那间办公室的一面窗户正好对着展厅的整个全景。

沈倾倾有时会想,秦茹坐在那扇窗后面,看着展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销售们穿梭在豪车之间,看着直bo间的自己靠在保时捷驾驶座上搔首弄姿的时候,心里会想什么呢。那种女人,哪里会关心这些。她每天看着财报,看着账目,看着一个个数字在报表上跳动,哪有心思去看一个小小的销售直bo。

沈倾倾走到了休息室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在背后注视着她。从直bo结束到现在,那种感觉若有若无,像一只蝴蝶偶尔飞过脖颈。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边的窗户后好像有个身影一闪而过,但很快窗帘就拉上了。

沈倾倾愣了一下,心想:难道秦茹真的在看我?

可她转念又想,自己和秦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住在县城出租屋,一个经营着店;一个靠搔首弄姿卖车,一个拿着注会证书做财务总监;一个害怕这双高跟鞋会被泥浆溅脏,一个坐在二楼办公室里掌控着整个公司的资金运转。她们之间没有任何因果,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二楼,财务总监办公室,秦茹站在窗帘后面,手指还攥着那层薄纱的边角。她的目光穿过了玻璃窗的反射,直直地落在刚才沈倾倾站过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只剩下展厅里几台保时捷在阳光下静止得像艺术品。她的耳根有些发烫。

方才沈倾倾直bo结束,从那台白色Panamera里出来的时候,秦茹正好在处理一批保险报表。窗外的阳光斜斜打进展厅,她只是不经意地往下一望,便看到了那个走下车来的姑娘。

白色的素包臀裙,没有一丝褶皱,顺着身体的线条垂坠到膝上二十公分。挽起的丸子头露着半截白嫩的后颈,还有那条颀长的脖颈下清瘦的锁骨轮廓。她甩了甩头发,把额前的碎发勾回耳后,那动作随意而慵懒,却让秦茹心底莫名地荡漾了一下。

她不是第一次看沈倾倾的背影。两个月前这个女孩来面试,她看到的第一眼,她就觉得这个姑娘适合来做销售。当时对店里的元老说,这是“形象气质好”,但实际上她从来没有对那些人说过的是,看着沈倾倾的时候,她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缘由的局促,就像看到镜子里二十岁

的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的那种模样。

目光往下移,姜茹不由自主地看在沈倾倾的脚上。鞋型很秀气,但需要穿它的人脚型完美才能撑起这种气质。沈倾倾做到了。那双鞋包裹着她的脚,从脚踝到足弓,每一寸线条都流畅得像精密的机械设计。展厅的射灯照在她脚面上,皮肤白得能看到细细的青色血管,鞋跟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每一下都像敲在秦茹心口。她攥着窗帘的手微微发紧。

这个姑娘,凭样貌、凭身材,就能让直bo间里那些男人一个个像丢了魂似的。秦茹当然知道那些弹幕会说什么,她自己也在手机上点进去看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那些话语里的炽热和赤裸。那些男人们说沈倾倾的腿好看,说她的脚是玉足,说看她走路就好像在看仙女下凡,各种下流的不下流的混在一起,刷得屏幕都看不清人脸。

那天早上九点,例行的财务通报会。秦茹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沓报销单,气得浑身发抖。

“……第八次了,销售部是谁把这笔招待费写成了差旅费?两万三千块钱,连个发票都拿不出来,还是手写的收据!你们有没有一点财务常识?”

她的胸脯因为生气而微微起伏,包裹在白色衬衫里的丰满曲线虽然被保守的剪裁束缚着,却还是随着呼吸表现出一种成熟女人才有的厚实。

沈倾倾坐在角落里,被这阵势吓得不轻,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搅着裙子。她低着头,不是因为这件事和她有关,而是因为秦茹的声音让她觉得恐惧。沈倾倾有时候觉得,秦茹身上有一种无形的“重”。不是体重,是那种阅历、学历、能力堆积起来的重量感。那是一种不需要花枝招展就自然流露的分量,是她的家庭、她的学历、她的注会证书、她在公司十几年的付出和地位累积成的底蕴。

而她自己呢,沈倾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高跟鞋,什么都没有。没有学历,没有家世,没有证书,没有资历。或许工资不算低,但每一分都是讨好男人的结果。

那是沈倾倾第一次那么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渺小。那一刻她真的怕极了秦茹,怕那种像验钞机一样审视所有人的目光,怕那种冷静到几乎冷酷的语气。每次经过秦茹办公室门口,她的脚步都会不自觉加快,害怕那个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过来,会把她这层薄薄的外壳看穿,然后让她无地自容。

但她不知道,秦茹每次看向她的目光,背后隐藏着的从来都不是挑剔。而是一种她甚至不敢对自己承认的东西。

秦茹在核算工资,第一行,销售部,沈倾倾。基础工资四千五百元,业务提成一万八千六百元,直bo奖金六千元,总计两万九千一百元。

秦茹看着沈倾倾值得骄傲工资,没有不满,没有嫉妒。她知道这些都是沈倾倾应得的。这姑娘每月销量都排在公司前三,直bo间的粉丝已经超过了二十万,公司有一半的年轻男客户是冲着直bo才来试驾的。她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明码标价,用她的青春,用她的美貌,用她脚上那双价格不菲华伦天奴和车里的每一次微笑换来的。

想到这些,秦茹心里突然升起一个让她无所适从的念头,如果,如果这姑娘有一天不只是对她的客户微笑,而是对着她秦茹微笑呢?如果那双华伦天奴不是踩在展厅

的地砖上,而是踩在,她猛地甩了甩头,把笔搁在桌上。这是发什么疯呢。

秦茹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走到窗边。正巧沈倾倾走到车门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那一刻,她们的视线隔着玻璃幕墙交汇。秦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慌忙后退一步,窗帘的薄纱被她的手指扯落,掩住窗外的视线。她的脸颊有些烧,好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被人当场捉住了似的。她靠在墙边,四十岁的女人了,竟然还有这种莫名悸动的感觉。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方才沈倾倾在直bo里对男人们说的那些话,“其实我也不是每天都穿高跟鞋的,回家就换成拖鞋了。”

换成拖鞋……是多普通的拖鞋呢。超市里二十块钱一双的塑料拖鞋,踩着满地瓜子壳都不心疼。秦茹很难想象那双踩在华伦天奴里无瑕的脚,踩进廉价的塑料拖鞋里是什么样子。她更难想象的是,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在意那双脚穿的是什么样的鞋。不。不是在意。是……秦茹没有说完那个念头。她被自己吓到了。

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签字笔,翻开下一份报销单。字写在纸上沙沙作响,像秋末的叶子落在地上发出的细碎声音。

可是方才沈倾倾在车里故意抬起脚踝、靠近镜头系鞋带的画面,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那只脚的线条,脚背的弧度,白皙的脚踝上那个松开的蝴蝶结,还有弹幕里那些男人疯狂的刷屏和跪舔的话语,忽然都变得与她秦茹息息相关。

她看了看自己桌下那双磨旧了的方头高跟鞋。如果换成是她系鞋带呢?如果坐在那辆白色Panamera里的人不是沈倾倾,而是她自己,那些男人会怎么嘲笑她?会说什么“大妈腿”“老女人”“丑得想吐”吗?秦茹知道自己的腿不修长,自己的脚不白皙,自己的脚弓没有沈倾倾那种弧度。她四十一岁了,生过孩子,身体每一处都写着岁月的痕迹。

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秦茹猛地睁开眼,重新摆出那副严肃的面孔。”请进。”

进来的不是沈倾倾,是她的助理小杨,手上拿着一沓合同需要她签字。秦茹接过文件,面无表情地一页页翻看,好像刚才所有的悸动都不曾发生过。

她的手指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在半空。她忽然想,如果那个女孩,此刻透过门口站在展厅白色保时捷旁边的那个女孩,知道她刚才在想什么,会是什么反应呢。是震惊,还是鄙夷,还是会笑出声来?

秦茹在心里轻轻叹息。可刚才那个转身抬手系蝴蝶结的画面,让她冷静了数年如一日的内心,有了第一道裂缝。

她决定,今晚回家要认真照照镜子。这个念头让她有些害怕。四十岁了,有什么好看的呢。可她就是想看。

第二章 总监的窥试

星期二早八点四十五分,店二楼大会议室。秦茹站起来,没有看任何人,把面前那本逾期清单推到会议桌中央。

“十一月到十二月,三个月内,回款逾期车辆一共七台。”她的声音一如往常,不高不低,不疾不徐,“七台里有两台是旗舰款Cayenne混动版,一台是Turbo ,总金额超过六百万。逾期利息,谁来给我算一下?”

销售部王经理不敢说话。秦茹看着那两行沉默的面孔,忽然瞥了一眼角落里低头画圈的沈倾倾,声音放沉

了几分,但不是对着她的,“你们销售部每天的活就这些,签单时候催得比谁都快,回款时候没一个人去跟。我在这里面看到你们上个月所有销售的提成发放表,没有一笔拖欠,全都准时到账。签单是你们的功劳,回款就成我的了?”

沈倾倾的笔停了一下,但没敢抬头。她听到自己的名字没有被提到,心脏还是咚咚跳了起来。其实这一批七台逾期的车里没有一台是她的客户。她手上有四个订单,三个是现款,一个选了分期但流水充裕,全都在财务规定的回款期内完成开票。但她还是怕。怕秦茹这个气势,一个月前,沈倾倾刚谈下一个客户,签单后第三天到账,但发票项目写错了一个字,不符合财务要求。她记得那时候去财务室交材料,推开门就看到秦茹坐在电脑后面,一边敲键盘一边接电话,抬头看到她,只说了一句“放下吧”。

她放下单据,转身走了两步。”等等。”秦茹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沈倾倾心里一个咯噔。

“抬头写错了。回去查一下公司的开票规范,再错一次,自己重新办。”

没有教训,没有训斥,甚至没有多余的话。但那一刻沈倾倾的脸颊是烫的,耳朵是嗡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害怕,明明对方没有骂人,没有发火,可就是那种冷静的、公事公办的语气,让她觉得自己站在秦茹面前就像一个拿着假钞的路人和验钞机之间的对视。

从那以后,沈倾倾看到秦茹,就像老鼠看到猫。

散会的时候沈倾倾第一个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去,拿着记事本往会议室门口走。她走得很快,低头看手机,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她只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喝口水,刷一下午后的直bo时间要怎么安排。今天有一个新粉丝在私信里说想来看车,从语气看应该是个开工厂的小老板,三十出头,头像是一台路虎揽胜和大金链子的特写。

她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台词。要怎么介绍,要站在哪个角度让车和他之间的距离显得刚刚好,百分之七十的男客户都没能在三十分钟内维持注意力在车子本身。沈倾倾有她自己的社交兵法,而那张漂亮的脸和那双修长的腿,就是她唯一的武器。

但她的脚步还没走出三米远。”沈倾倾,等一下。”

秦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大,但准。”上一次你那笔订单的发票抬头写错改过来没有。”

沈倾倾连忙点头,“改过了,按照您给的模板,客户名字的拼音我也跟对方确认过了,没有写错。”

秦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点了下头,那个动作很轻很淡,不像是认可,更像是……完成了一次例行检查。”嗯,下次注意。你是店里的销冠,我不是针对你刁难你,是要给你立个榜样。”

沈倾倾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秦总监”,但话说出来却变成了“我知道”。

这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的时候,身高差让秦茹微微仰头,而沈倾倾却紧张得微微低头。两个人一个在努力保持镇定,一个在努力掩饰惧怕。

秦茹想夸她一句,告诉她“做得不错”,但说出来就变成了“下次注意”。

直bo间的灯光亮起来了。

下午三点,展厅西侧那台白色Panamera里,沈倾倾已经把手机架好。今天她换了一双新鞋,同样是华伦天奴,但这次的款式更张扬一些,

裸粉色的漆皮,鞋面上横着三条细细的绑带,脚踝处的蝴蝶结打得精致又慵懒,像是随时会散开,却偏偏散不开的那种。白色包臀裙还是昨天的版型,但面料换成了一种带细微珠光的亚麻混纺,在柔光灯下会泛出一层若隐若现的珍珠白。

丸子头扎得比平时稍高了一点,露出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沈倾倾调整了一下镜头的角度,让它正好能拍到自己从膝盖到脚尖的全部弧线。然后她等在线人数跳到四位数的瞬间,才不慌不忙地点开了直bo键。

“嗨。”

她往椅背上懒懒一靠,对着镜头露出一个不深不浅的笑。弹幕在零点五秒内就开始滚动。

“倾倾宝贝今天终于开播了!!”

“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

“今天换新鞋了?我眼睛没花吧”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这双也太好看了”

“女神今天裙子好像也有点不一样是我的错觉吗”

沈倾倾对这些零星的弹幕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回复,也不会有任何回复。她的目光在屏幕右侧的在线列表上轻轻一滑,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三分,穿着一级粉丝牌的ID排排站着,各种“倾倾宝贝我爱你”“倾倾今天嫁给我了吗”“倾倾的玉足”之类的昵称晃成一片。她连看都懒得看了。不是因为讨厌这些人,是因为她知道,真正有价值的弹幕会自己冒出来,不需要她去读那些,那些廉价的三言两语的夸赞既不能变现金,也不能给她带来任何订单。屌丝的爱就像夏天的蝉鸣,聒噪而聒噪,除了聒噪以外什么用都没有,她凭什么要费神去回应。

沈倾倾把右腿搭到左腿上,脚尖轻轻点了一下。裸粉色高跟鞋在柔光灯的照射下反射出一小片温润的光,就这么轻轻一点,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妈呀今天这鞋也太好看了吧!!!”

“这叫什么颜色倾倾球鞋型号!!”

“应该不是买得起的系列了这双至少五位数”

“太好看了倾倾你是穿什么都好看”

“这双脚穿什么都像艺术品”

“别说了说就是玉足两个字”

沈倾倾嘴角的弧度没动,维持着那个三分的笑。弹幕疯了一样刷她的脚,疯了一样喊玉足,她一点都不意外。她知道自己的脚好看,也知道这群男人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可那又怎样呢,就算把全世界的彩虹屁都打进弹幕里,她也只觉得这是空气。对空气笑已经是她最大的职业素养了。

“想看我新买的鞋是吧。”

她用的是陈述句,语调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迁就,好像是在特别优待这群不懂分寸的观众,但其实只是对着镜头给了所有人一段不需要过脑子的撒娇。她把左脚从叠放的状态里抬起来,小腿在空中微微伸直,那只裸粉色的高跟鞋从侧前方的角度完完整整地展现在几千人的眼前。几道绑带环着脚背,系紧的蝴蝶结扣在脚踝偏侧的位置,鞋型把足弓托出一个流畅的自然弧线。

果然,一行显眼的金色弹幕飘过屏幕,特有的边框特效在评论区上方停留了整整三秒。

“今天这双比上次黑色的更好看,很适合你,粉色系看着更温柔一点。”

沈倾倾等这条弹幕在评论区飘完,才把脚放下来,轻巧地笑了一声。这笑声不响,有种在只有两个人的私下场合说的秘密被说出来以后才轻轻附和一下的意味,“赵公子眼光不错,我也

觉得这双更好看。黑色那双太冷了,这双配白裙子刚好。”

她一说“刚好”两个字,弹幕又涌了一波。

“刚好刚好倾倾穿什么都刚好”

“赵公子好有排面每次倾倾都回他的”

“人家刷了十几万了你刷什么了该回”

“屌丝不配倾倾女神回应这我早就懂了”

“刚才谁说倾倾鞋带开了的能不能别老盯着人家脚”

沈倾倾瞄到这句,心里冷笑,却没发作。她见过太多评论,太清楚什么叫“又想当舔狗又想装正人君子”的语气。她根本不在乎。十几万又怎样,穷光蛋又怎样,在屏幕那头你们都是把目光贴在我脚上不愿挪开的动物。谁的等级高一点,只不过是在这片森林里叫得更大声一点的野兽罢了。她现在要做的不是给所有野兽喂食,而是让那头最肥的兽认为,自己离她最近,离那扇别人永远推不开的门最近。

沈倾倾笑出了声音出来,这一声带着一丝轻促的鼻息。她把左腿从右腿上轻轻放下来,俯身靠近镜头,白色的包臀裙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绷出一截锁骨下的阴影,而她自己知道这个角度会拉出什么效果,“赵公子品味不错。”

那种满足感她知道,她太知道了。一个男人不管怎样,这一刻他都会觉得自己离你特别近,近得好像只有一层纱。

沈倾倾往后一靠,重新把左腿搭到右腿上,裸粉色的鞋跟在空中晃了一下,把话题打住,不给对方留下继续追问的空间。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放。

弹幕里还在疯刷各种跪舔的话。沈倾倾把玩劲上来了,嘴角微微上挑,开始漫无目的地刷屏幕上的弹幕。在成千上百条浮夸的叫喊中间,忽然一条弹幕停顿在了她视线里。

“这玉足,能让我闻一下,磕几个头我都愿意。”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被这条弹幕吸引住。也许是那个昵称,天坛小学李老师。也许是因为这条弹幕的ID头像居然是一张真人照片,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背景是一片看上去像某所公立学校的大门口,花坛前头站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深蓝色衬衫,胳膊下夹着几本书。这张照片拍得很随便,像是学校教师节介绍优秀教师的时候从光荣榜上截下来的。

沈倾倾眨了眨眼,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然后突然捂住嘴笑出声来。这笑声很轻很短,却刚好能被麦克风收进去。她刻意压着笑,却又故意压不住。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是直白而真实的,不是之前那种专门为屏幕练出来的职业式微笑。她是真的觉得好笑。好笑到那种程度的笑,是只有高级别的粉丝才能独享的。

“什么什么什么倾倾看到了什么”

“是不是那个什么老师啊刚弹幕飘过一条磕头的”

“23333 天哪我好像也看到了”

“天坛小学李老师好家伙头像真戴眼镜”

“这个名字也太典了一看就知道是清高男”

“磕几个头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品种的舔狗啊”

沈倾倾稳住笑意,重新看向镜头。她对着那个ID轻轻扬了一下下巴,眼睛里有一种带着狡黠的光,“天坛小学李老师,是吧。我看到你的弹幕了。”

“我,你真的看到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太激动了才说了那话,我确实是个老师,你别误会啊。”

沈倾倾看完这条弹幕,笑了。不是刚才那种捂住嘴的轻促的

笑,而是一种从鼻子里往外哼的笑。带着点凉薄,一点点轻蔑,又掺着几丝只有漂亮女人才配说的那种“你猜我信不信”的戏谑。

“你激动就能说这样的话?”她把头歪到另一边,嗓音轻下去,却正好是所有弹幕屏息不敢动的那种轻声。”看不出来,老师这么神圣的职业,私下里还这么猥琐呀。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呢,天下的男老师,是不是都跟你一样,放假在家偷偷看直bo,偷偷给人家姑娘发这些话呀。”

李老师的回话这次快了些,显然急了。

“不不不绝对没有,真的是第一回。我不是什么猥琐的人,我就是个普通小学老师。我就是看到你……你长得太好看了,真的太好看了。特别是你的脚……我就发了那句,不是有意冒犯你的”

沈倾倾完完整整地读完了这条弹幕。镜头前她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笑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于慵懒的审视,像是看着一只爬在玻璃上打滑的瓢虫。那种明明已经很可怜了,却又不值得伸手捞一把的渺小感让她觉得有趣。

“李老师。你说你是老师。”她对着镜头扬了一下眉,语气放得平平的。”可我从小到大,只见过学生给老师磕头,没听说过哪个老师给学生磕头呢。”

弹幕停顿了一秒。

“hhhhhh绝了绝了绝了”

“老师给学生磕头我去这什么反转”

“我好酸啊但是他被翻牌了我真的好酸”

“救命太会说了这个比喻要杀了多少老师”

“李老师已经不敢说话了哈哈哈哈”

“倾倾杀疯了”

沈倾倾却并不理会这些弹幕。她盯着屏幕,像隔着那层玻璃直直地看着那个四十来岁戴眼镜的男人,“怎么不说话呢,李老师。是刚才还说想闻一下现在就不敢出声了嘛。”她把脚在脚踝处轻轻转了一圈。裸粉色的绑带在灯光下晃了一道小小的弧,“我又没说不让你看。你怕什么。”

“我没怕,我没怕,我就是在想怎么说你才不生气。”李老师的弹幕这次几乎是秒回,“我真的不是那种人。我就是觉得你的脚太好看了。想闻一下,哪怕就是让我闻一下,磕几个头都行,真的。”

沈倾倾盯着那几个字,脸上露出一个写满“意料之中”的浅笑。她稍稍抬了一下下巴,眼帘垂下的角度刚好让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打在眼睑边,她的嗓音放软了,语调却更像是在逗弄一只跟自己完全无关的小动物,“李老师,我告诉你呀,你是老师,应该更懂礼貌才对。不要动不动就磕头,吓得人家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她把“欺负”两个字咬得又轻又甜。只有她知道,这不是温柔。温柔是给赵公子这样的人预备的。对这个戴眼镜的中年男教师,她用的是更高一级的手段,给他一根狗尾巴草,让他觉得自己是唯一被挠痒的那只猫。她从头到尾没有答应过他任何事,却让他觉得他说想闻一下玉足、想磕头,都被自己包容了。

沈倾倾没再回他。她看着这些散发着卑微和狂热的弹幕,脸上的笑收了,眉眼里却又懒懒的漾着一点极淡的嘲讽。清高男,小学老师,又怎样。她想,要是当年学校的老师都像现在屏幕上这个一样专注地看着她的脚,她也不至于只考个高中文凭。沈倾倾忽然觉得这个想法很荒唐,但她知道,只要她说出来,直bo间

会有一帮“犬儒”为她辩解,这就是美女的权力。美女不需要反省,美女不需要讲道理。因为她笑得好看,她想的就永远是对的。

秦茹电脑屏幕上的Excel表格已经二十多分钟没有滚动过了。她把手机靠在笔筒前面,横放着,声音开着私人模式,耳机插得很深,耳塞压进耳道里,四周没有人会听到她正在听什么。秦茹的呼吸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有节奏地停顿过两次。第一次是沈倾倾歪着头喊“李老师”的时候。那声“李老师”,又乖又软,还有一点点明知故犯的调皮,尾音往上飘,像一根手指在她后脊梁上轻轻弹钢琴。她当时想动一下鼠标,但手指完全僵住了。

第二次是沈倾倾把脚踝伸到镜头前系鞋带的时候。裸粉色绑带拆开的那一刻,秦茹发现自己用手指抵住了下唇。她不知道自己盯着那道从鞋口露出的足弓看了多久。李老师那句“磕几个头都愿意”也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闻一下……磕几个头……这些话从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嘴里说出来,怎么看都是下贱的。可偏偏她秦茹看这段的时候心都跳不动了一样。她好像在跟他一起等待沈倾倾的审判。等待那个又冷又魅的女主用什么话打发他、嘲笑他、或者,宠幸他。沈倾倾对李老师的每一句回复,秦茹都在心里用第一人称重新说了一遍。不是在心里模仿沈倾倾,而是在心里模仿李老师。如果被沈倾倾问“看不出来老师还这么猥琐”,被问的那个人是自己,她会不会比李老师更慌张,更拙于辩解。

她打开手机,手指在抖音小号的登录界面停了不到几秒,便输入密码登了上去。这个号没有头像,昵称是个读起来不通的四个字:三人禾如,乱码一样的用户名和默认背景图,像废弃的幽灵账户。只有她自己知道,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个人。

弹幕框里,她犹豫了很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打出一行短句。没有称呼,没有感叹号。”你的身材和玉足太美了,让我这个女人都想入非非。”

发完手机差点从手心滑下去。她死死攥着手机壳,等。等那条弹幕被刷上去,或者被沈倾倾看到。沈倾倾的确看到了。她刚从休息室拿完杯子回来,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扫了一眼屏幕,看到这条弹幕,笑了一声。这不是刚才对赵公子那种温柔到让人心痒的笑,也不是对李老师那种戏谑又慵懒的逗弄。这一声笑很轻很干,像是看了一个不算好笑却实在荒唐的段子。

“女人都想入非非,想什么呀。你难道也想对着我的脚磕头吗。你们今天一个个怎么回事,李老师还没说话呢,你又来一个。醒一醒好不好,你一个女人对美女的脚有什么好想入非非的,你没有脚么,哈哈哈,真的是,好啦,喝口水去啦。”

沈倾倾似笑非笑地摇了一下头,用杯底对着镜头做了个碰杯的动作,就往后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办公室里没有人,秦茹一个人坐在皮椅上,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方才沈倾倾说那句“醒一醒好不好”,用的是跟对李老师差不多的语气。有点不耐烦,又带着一点点把别人当玩意儿的那种轻飘飘的、不着痕迹的迁就。秦茹想起自己刚发的弹幕,再配上沈倾倾那句迷迷糊糊的“你们今天一个个怎么回事”,突然有一种跟李老师同笼

的错觉。她和那个戴眼镜的小学老师一样,在沈倾倾眼里都是隔着玻璃叫不上名字的虫子。但她没有机会发第二句。因为她甚至在这个直bo间里,连让沈倾倾多停留一秒注意力的资格都舍不得买。

下午四点半,秦茹约了一个做汽车保险的合作方来店里谈续约。谈的地方定在一楼VIP接待室,她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报价和往期理赔数据下楼。刚到大厅,经过员工通道拐角时,脚步忽然慢了。

员工更衣室的标牌挂在左边走廊尽头。秦茹站在走廊中间,前后没人。她的心跳从刚才看直bo的时候就没完全平静过。不知道为什么,经过这条走了几百遍的长廊,今天第一次想到沈倾倾的柜子。她觉得这念头肮脏,又忍不住推了门进去。更衣室里安静得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她一排排扫过去,找到贴着“沈倾倾”名字的那扇柜门。

柜门关得很紧。秦茹站在那里,脑子里空了几秒的光景,然后她弯下腰,用一种异常小心翼翼的姿态把鼻尖凑到柜门上排的透气缝隙前。铁皮的凉意从鼻尖传过来,带着一股很干净的空气清新剂味,没有别的。她的鼻翼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屏住呼吸,像在等待某个不可能出现的音符。没有味道。没有她想象中那股闷热的皮革或丝袜的气息。什么都没有。

秦茹直起身子,心里涌上一种失落,这失落又马上被自嘲盖过。她在干什么呢,站在员工更衣室里,对着一个空柜子的透气孔闻来闻去。可即使这样,她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心跳依然快得不成样子,腿有些软,扶着门边的把手站了一下才稳过来。

而沈倾倾此刻休憩在展厅的展车里,手里拿着小白鞋,忽然想起上个月的事。那是她入职第二周。更衣室的柜子刚分下来,她图方便,换下来的鞋就搁在里面,有时连丝袜也团成团塞在角落。第二天一早上班,她打开柜门发现那只昨晚穿过的复古方跟高跟鞋干净得不像话。鞋底一粒灰都没有,鞋面的漆光像是用绒布仔细擦过,连鞋口内里的皮衬都干爽得不带一丝潮气。丝袜还是那样团着,可丝袜脚趾处原来的一小片化妆粉印不见了。

她当时以为是保洁阿姨手勤。可是保洁阿姨不会拿抹布去擦穿了大半天带脚汗的丝袜。沈倾倾的胃一阵恶心,不是恶心脏,是恶心这件事背后站着的某个人。一个她看不见的、在这个展厅里衣冠楚楚、戴着工牌、见人打招呼温文尔雅的某个人,夜里打开她的柜子干这种舔鞋的事情。她想不出来是谁,也不需要想。是谁都一样,一样的下贱。她当天就把所有鞋子带回了车里,柜子里只放工牌和几包纸巾,再不放任何贴身的衣物。

凭什么。她沈倾倾的鞋和丝袜,也是什么垃圾屌丝都能随便去舔的么。她冷笑了一声,关上柜门。那以后,她只在车里换鞋。

第三章 帆布鞋里的呼吸

但这天早上不一样。她堵车了。早高峰的环城高架从七点四十堵到八点二十,她的黑色华伦天奴还在副驾驶地垫上躺着,沈倾倾匆忙拿着鞋子就进入会议室,门推开的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她身上。沈倾倾的裙摆还没抚平,头发也是跑过来的状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打破的沉默和尴尬。她低着头往角落里坐,手里拎着的袋子外

面露出一只黑色高跟鞋的鞋跟。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住了。秦茹的声音停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沈倾倾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扶着门把,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米白色的帆布袋,袋子口敞着,露出一只黑色高跟鞋的细跟。她的头发因为没有来得及挽成平时的丸子头而散散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粘在额角,是跑过来的时候沁出的薄汗造成的。胸口的起伏还没完全平复,显然是刚从车里一路小跑进了会议室。

但真正让秦茹失语的,不是沈倾倾的迟到。而是她脚上那双鞋。一双平平无奇的小白鞋。帆布面,橡胶底,鞋带系得规规整整。鞋面洗得很干净,鞋后跟的布料磨得有些起毛了,二三百块钱一双的那种,就是这样一个女孩,拎着近万元的高跟鞋,秦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本来要脱口而出的话,关于回款、关于逾期、关于销售部那些永远填不对的报销单,在这一瞬间全都不见了。

可她的眼睛就是没办法从那两只鞋上移开。一只在袋子里晃。一只踩在沈倾倾的脚上。

踩在沈倾倾脚上的那只,是廉价到不能再廉价的帆布鞋。可是从鞋口露出的那一小截脚踝,却白得让人心慌。因为一路小跑过来,沈倾倾的脚上微微出了一层薄汗,皮肤在荧光灯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没有丝袜,没有脂粉,只有年轻女孩干干净净的、带着一点潮意的肌肤,包裹在这双又便宜又旧的鞋子里。

秦茹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继……继续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干,“下一个部门。”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暗中松了一口气。沈倾倾也松了一口气,低着头、弓着腰,轻手轻脚地往角落自己的位置挪。

可秦茹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不是因为被迟到的员工打断了思路,而是因为看到那双帆布鞋里裹着的那一小截脚踝,她就什么都忘了。

散会后,沈倾倾拎着袋子站起身,正准备往展厅外走。她想去车里把鞋换了,这双帆布鞋穿了一路,脚底已经有点潮了,踩在开着空调的展厅地砖上有点凉,也不舒服。

“沈倾倾。”又是那个声音。不响,但准。

沈倾倾的脚步钉在原地。她转身的速度比自己想象的快,是那种被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像小动物一听到猫的叫声就竖起耳朵。”秦总监。”她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秦茹站在会议室门口,一只手捏着文件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但脸颊上浮着两团极淡的红,不明显,离得远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喊那一声之前,她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了。她看到沈倾倾要往外走,看到那个米白色的袋子在她手边晃,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上班时间不许乱跑”,而是“她要去换鞋了”。那双小白鞋要从她脚上脱下来,那双黑色的高跟鞋要穿上去,鞋口的皮衬会贴上她刚从帆布鞋里抽出来的、还带着一点点潮气的赤足。然后小白鞋会被留在车里,闷在副驾驶脚垫上,带着那只脚的温度和形状,直到明天早上。

秦茹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干什么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层奇妙的东西。

“我去车里换一下鞋,

”沈倾倾被这突然的问题吓了一跳,声音不自觉地小下去。

秦茹看着她低着头那副可怜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但她说出来的话一点都没有放软,“换什么鞋。在店里换就行了。本来早上就迟到了,现在还往外跑,让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让我怎么管理。”

“是……”沈倾倾被这突然的一顿训斥吓得花容失色,“对不起,秦总监,我马上去更衣室换。”说完,她像逃似的往走廊方向走,帆布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细细碎碎的“啪嗒”声,不像高跟鞋那么清脆,带着一点点闷闷的响。

秦茹转身回了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她没有往办公桌的方向走,而是径直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拨开一条缝。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一楼走廊尽头的更衣室门口。她等了两分钟,也许是两分钟,也许是五分钟,时间在她这里已经糊成一团了。然后她看到沈倾倾从更衣室出来。秦茹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一落。

小白鞋没有了。那双黑色的华伦天奴已经端端正正地裹在沈倾倾的脚上,细跟在展厅的灯光下拉出一条修长的影子。沈倾倾一边走一边用手理了理头发,丸子头已经开始重新挽起来了,几缕碎发还搭在脖子上。她的脸还是刚才那张脸,白,干净,年轻,可换上这双高跟鞋之后,整个人好像忽然拔高了五公分。那种气场,又回来了。

秦茹靠在窗框上,看着沈倾倾走回那台白色的保时捷展车旁边,拉开车门,坐下。想到刚才更衣室柜子里放进去的那双小白鞋,是刚从沈倾倾脚上脱下来的。穿着走过来的一路,在车上踩着油门和刹车的一路,跑进会议室的那一路,那一路上积攒的所有美女的体温和潮意,都还在那双鞋里,还没来得及散掉。

秦茹从窗户边退开,坐回办公椅上,打开手机,点进沈倾倾的直bo间。她把耳机塞好,耳机线垂在胸口,像一条细细的静脉,系着她的心跳。

“这双黑色的是不是以前也穿过啊,那时候我就想说,这双显得脚更白了。”

“女神的玉足穿什么都像艺术品,磨脚是鞋的福气。”

“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倾倾的腿穿丝袜了吗?看不出来但有光泽。”

屏幕上飘过色鬼猥琐男的弹幕,沈倾倾嬉笑着说“其实这双鞋我今天早上才从车上拿下来,还没来得及穿就迟到了,开会的时候袋子里拎着它,差点被秦总监骂死。”她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后怕,又有一点点调皮。

弹幕立刻开始起哄。

“秦总监是谁?敢骂我们倾倾?!”

“你们店那个财务总监吧,上次你说过,很凶的那个。”

“这么凶的人,倾倾别理她,来我公司干吧,我保证不骂你。”

“秦总监是不是更年期了,天天找茬。”

沈倾倾看着这些弹幕,嘴角轻轻撇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但她没有接话。她知道分寸在哪里,私下吐槽一下可以,“别闹。秦总监人挺好的,就是规矩多了一点,我以后不迟到就行啦。”但她不知道,秦茹正对着屏幕听她说话,她根本想不到忙忙碌碌的秦总监会每天偷偷摸摸的在她的直bo间盯着她,她的玉足。

耳机里传来沈倾倾这声乖巧的“我以后不迟到就行啦”,秦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是甜

还是涩的东西,甜的是沈倾倾在所有人面前替自己说了好话,涩的是沈倾倾说这话时的那种小心翼翼,她怕自己。这个让她连呼吸都乱了节奏的姑娘,怕她,这简直是天大的玩笑,秦茹觉得她更怕沈倾倾,因为她觉得沈倾倾将会是破坏她人生的一个女人,从第一次面试这种感觉一直都存在,最近越来越强烈。如果有一天,沈倾倾像对直bo间里那些男人一样对着她笑,不是那种害怕的讨好的笑,而是那种懒懒的带着点戏谑的笑,她会不会比现在更完蛋。这个问题她不敢想下去。

秦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确认早会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的沈倾倾脚上那双小白鞋换下来之后锁进柜子里,那些潮意和体温在密闭的铁柜子里渐渐冷却,但还没有完全消散。她要去,必须现在去。

“查一下员工更衣柜有没有违禁物品”。她不是第一次用这个借口了,没有人怀疑过,老板娘查柜子,天经地义。没人知道她在锁眼里转的不是管理,是一把藏了将近二十年的私欲。

走廊里的光从头顶的灯管洒下来,灰白灰白的。午休时间,更衣室这一片没什么人。秦茹推开更衣室的门,看到墙角那排灰蓝色的铁皮柜子,心脏就往嗓子眼跑。她走到贴着“沈倾倾”名牌的那扇柜门前,手伸出来先在柜门透气缝隙前探了一下,那几道并排的细缝,里面漏出一点微凉的风。柜门关得紧,她弯下腰,把鼻尖凑到那排透气缝隙前,合上眼,轻轻往里吸了一口气。一口气很短,但缓慢而深。

最先是香水味。沈倾倾平时喷的那款香水,不是太甜的花香,带一点点清冽的柚子基调,秦茹不知道那些香水牌子怎么叫,但她记得这个味道。每天早上沈倾倾从她身边走过去打卡的时候,空气里会飘过那么一丝。然后,是鞋子的味道。不是臭味,或者不该说不是臭味,而是一种非常干净的、浅浅的、帆布特有的质朴气味,混着一点橡胶底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年轻女孩脚上天然带出的那种气味,被丝袜裹在帆布鞋里闷了一路之后形成的那一点点涩涩的、带着微咸感的体息。不是难闻。是一种让人闻了之后会想再闻第二下的,奇异的,属于另一个人身体最深处的味道。

秦茹睁开眼。她的鼻尖还贴在透气缝上,呼吸已经乱了。她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拿出那串备用钥匙。手指捏着钥匙的时候是抖的,不是害怕被发现的那种抖,是期待,是一种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的,强烈的,炽热的期待。钥匙试了两次才对准锁孔,第一下手一抖,钥匙在铜芯边上滑开了,金属刮擦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更衣室里嘎地响了一下。秦茹吓了一跳,四下看了一眼,门还是关着的,没有人。她深吸一口气,定住手。咔哒,锁开了。

柜门拉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吱呀。那双小白鞋安静地搁在柜子底层的隔板上,右脚放在左脚旁边,鞋带没有系,是沈倾倾匆忙间随手放进去的状态。鞋口敞着,鞋舌往上翻了一点,露出里面白色的鞋垫,不,原本应该是白色的鞋垫,现在已经被穿得磨出了浅浅的灰色,足跟的位置有几个模糊的印子,是穿了一个季度反复踩进去踩出来的形状。那双鞋就那么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两块刚从脖子上摘下来的暖玉,带着

主人刚刚走过的每一步的温度。

秦茹蹲下来。她蹲在柜子前面,心口跳得能把自己的耳膜震聋。她咽了一下口水,咽的时候喉咙有点发紧,好像这口口水比平时大了两倍,怎么也咽不完。然后她伸出手去拿那只左脚的鞋子,手指碰到鞋帮的帆布时,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那帆布还是温的。不是热的。是比空气温度稍微高一点点的那种温,带着丝丝凉意,但还没有完全散掉。

秦茹把那只鞋拿起来,两只手捧着。她看了一眼柜子外面,更衣室的门还是关着的,走廊里什么声音也没有,她把鞋子举到脸前,闭上眼睛。鼻尖先碰到鞋口的帆布边缘,那种粗糙的触感,粗粝,朴素,廉价,却让她觉得自己摸到的是某种比丝绸更珍贵的东西。她慢慢把鼻尖往下移,移到鞋口里面。

那股气味一下子把她裹住了。丝袜的淡淡闷味,是最先出来的。不是很重,很淡,但辨识度很高,那种丝袜裹住脚趾被体温烘了一路之后形成的闷意,不刺鼻,反倒有一种奇怪的干净感。然后是皮革味,呸,不是皮革,是帆布和胶底的味道。

这又不是什么好鞋子,没有任何皮衬和羊皮内里,鞋垫是人造的,鞋底是橡胶的,闻起来有点化工味,也有一点点洗过好多次以后残留的洗衣粉的味道。再然后才是沈倾倾脚上本身的味道。

那味道没有办法用任何一个词形容。不是香味,不是臭味,不是甜,不是咸。它是一种非常非常淡的,属于一个人身体最深处的、最隐秘的气息。带着一点点汗液的痕迹,不是汗臭,是那种年轻的、没有经历过任何风吹雨打的肌肤被鞋子闷出一层薄汗之后,在棉麻面料的鞋子里慢慢蒸起又慢慢冷却的微妙气息。

这气息盖在帆布和丝袜的味道底下,很浅,秦茹要用整张脸埋进鞋口里,才能闻到那一点点还在散逸的余温。她把鞋口慢慢往下压,鼻翼完全陷进鞋口里,用力的拱着系着鞋带的地方,就像是小羊拱着妈妈的奶头取奶一样,秦茹的嘴唇微微碰到鞋垫最前端脚趾踩出来的那个凹陷处。她浑身打了个寒战,这里是沈倾倾的脚趾踩过的,她的脚趾,就是今天在直bo间里被几千个男人盯着看的那只玉足的脚趾,包着若有若无的薄丝袜,在这双便宜的小白鞋里捂了一路,在这片鞋垫上踩出了这一个模糊的、浅浅的印子。

秦茹的嘴唇贴在这个印子上。她没有舔。她不敢舔。她觉得自己这张四十多岁的、普通的、没有任何好看可言的老女人的嘴,不配碰到沈倾倾的脚踩过的任何东西。能闻已经是天大的奢侈了,舔这件事她连想都不敢想。但她还是把嘴唇压在那里,隔着不到一毫米的距离,感受鞋垫上那条浅浅凹痕的形状。她的嘴唇很干,贴着人造面料的鞋垫轻轻摩挲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耳机里的沈倾倾在笑。”你天天说要来店里看我,也不见你真的过来,骗谁呢。”那笑声不太响,从鼻子里往外哼的,有几分懒懒的、让人骨头酥掉半截的媚。她说“骗谁呢”的时候尾音往上挑,秦茹的嘴唇正贴在鞋垫上,听到这一声,整个人的腰都软了一下,差点没蹲稳,一只手扶住柜子门才撑住。她想象那个画面,沈倾倾坐在白色保时捷里,穿着那双黑色华伦天奴,对着镜头歪着头,说“

骗谁呢”的时候嘴角往上一撇,然后又很快收回来,只留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在眼尾。

“好,你说你离我近,那你过来啊。过来给我送杯奶茶也行。”沈倾倾在耳机里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开了一点,能听到一点点浅浅的鼻息,带着点故意要逗人的娇,“你可别到了店门口又说找不到,我跟你说,我们店有门卫的,你要是不像好人,人家不让你进。”

沈倾倾在耳机里调笑那些粉丝,说他们只会嘴上说说,不敢真的来。可她不知道,离她最近的那个人,她的顶头上司的上司,此刻却正蹲在更衣室的铁柜子前面,把整张脸埋她穿过的鞋子里,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秦茹换了一只鞋,右脚那双,这味道让她联想到沈倾倾开车的时候,用右脚踩油门的力道显然比左脚重。鞋垫上足跟位置的那个印记比左脚更清楚,凹得更深一点,边缘有一圈很淡很淡的轮廓。她把这只鞋压在自己脸上,感觉整张脸都被这片廉价的帆布和橡胶包裹住了。鼻梁顶着鞋垫的前掌,嘴唇和下巴被压在鞋口的帆布边缘下面,脸的两侧被鞋帮贴着,整个嗅觉世界就只剩下丝袜、帆布和那一点点压在底层的年轻皮肤的气息。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特别长,从鼻腔一直吸进肺里,再从肺里慢慢呼出来,热热的气流打湿在鞋垫上,把已经快凉掉的鞋垫重新呼出一小块潮意,那股被呼回来的气息比刚才更浓烈了一点,好像是她的体温重新唤醒了鞋垫里藏了一上午的味道,沈倾倾脚趾上那一点点咸涩感被她的呼气逼出来,带着比刚才更明显的丝袜味。

秦茹听到,耳机里沈倾倾正在和弹幕聊天。”坐了一天了,腿都酸了。一直穿着高跟鞋,脚也疼,腰也疼。这双黑色的好看是好看,就是跟有点高,穿着站久了还是有点累的。”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比刚才更放松了一些,好像正在把座椅往后放倒。弹幕里立刻刷出一片心疼。但沈倾倾知道,漂亮又有什么了不起。漂亮不过是给人看的。

她见过太多长得好看的姑娘,要么年纪轻轻就被有钱人拐走了,当了十几年金丝雀,老了被一脚踢开;要么就是红颜薄命,一辈子没有机缘,把那张好脸埋在厂门口的小摊上卖煎饼。说起来是老天赏饭吃,可有几口饭是靠自己吃出来的。沈倾倾不想傍大款,也不想做花瓶。她想攒一笔钱,在这个城市买一套自己的房,名字只写自己的,谁的脸色都不用看。

她想靠自己。现在靠什么靠自己,靠这张脸,靠这两条腿,靠这双被几千个男人盯着看的脚。这就是她唯一的资本。她很清楚,自己这副模样撑不了太久,所以必须在这几年把该赚的赚到手,然后转型开店或者做别的。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她还得坐在这台白色保时捷的车座上,对着屏幕喊一声“赵公子好准时呀~”。

想到以后,沈倾倾忽然有点感慨。也不是为自己感慨,是为楼上的秦总监。她不是不怕秦茹,是真的很怕。每次面对面被秦茹那双眼睛盯着的时候,沈倾倾都觉得自己的学历被看穿了,家境被看穿了,所有的底气都被抽空了。但怕归怕,她心里对秦茹更多的是一种敬佩。不是尊重那种敬佩,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个女人厉害。管着一整个公司的账,做了十

几年的老板娘,没有靠脸,没有靠男人,凭的就是凭本事。沈倾倾在心里承认,自己和秦茹比,还差得远得很。但她不会永远是今天这个样子。

她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点,手指按着小腿轻轻揉了一下。丝袜被手指压下去的时候,那一小块皮肤从薄薄的纱料下透出一点点更浅的粉,跟旁边没摸到的地方对比非常明显。弹幕再次炸开。

“倾倾你别揉了让我来!”“女神的腿……我不行了我不行了!”“这个画面我要截图当壁纸。”“倾倾宝贝你的脚是不是还闷着啊,快透透气。”“女神,要是觉得丝袜热就脱了吧我们不看(才怪)。”

蓝牙耳机里放着的直bo间背景音乐声顺着耳机传到秦茹耳朵里,而她所在的世界比那边安静得多。她把两只小白鞋重新放好,把鞋口正对齐,不敢弄乱沈倾倾放鞋时候的朝向。然后她关上柜门,听到锁扣扣紧的那一声咔哒,心里的什么东西好像跟着关上又好像没关。她抚平裙子,用纸巾轻轻擦了一下嘴唇边上自己刚才贴在鞋垫时沾上的那些若有若无的热气,对着空气深呼吸两次。

晚上,秦茹回到家。老公在书房里加班看合同,女儿在卧室里背英语单词,家里安静的只剩下客厅里的鱼缸嗡嗡的过滤声。

她坐在自己卧室的化妆台前,她用手指摸了摸自己嘴唇上面,今天用嘴唇碰到鞋垫上那浅浅凹痕的触感还残留在嘴皮上非常微弱,但她就是能感觉到。好像那片已经凉透的鞋垫,还蹭着她的唇纹。她吸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没味道。只有办公室里还没消掉的冷气,可那股气味她恐怕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她关了房间里所有的灯,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不敢看沈倾倾的头像。然后她闭上眼,把脸侧贴在枕头上,一只手慢慢顺着锁骨往下滑,划过自己那两团过于丰满的胸部,滑过因为年龄略微松弛的小腹,滑过生女儿时留下的那条已经变淡没有完全消掉的妊娠纹。她的手指停在那里。她想到沈倾倾的脚踝。想到那个笑得像个仙女一样的主bo,懒懒地搭着黑色华伦天奴在镜头前说坐了一天腿酸。想到那只刚刚脱下来丢进柜子的小白鞋。想到那一点点还没散干净的潮汽。想到沈倾倾会不会有一天真的注意到她,不是用那种怕兮兮的怯生生的下属看上司的眼神,而是用那种居高临下的慵懒的目光,把她看透、看她到骨头里。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模糊之中沈倾倾好像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她把脚撘在前面的中控台上,那根高跟鞋的绑带松了,她用穿着的丝袜的足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沈倾倾没有说话,只看着她,手机还架在方向盘上,弹幕从天而降,铺天盖地疯叫女神的玉足。而她跪在副驾下面那一小块狭小的空间里,脸正好凑在女主bo那只刚刚脱掉高跟鞋的脚前面。她听到耳机里传来自己的呼吸声。那双几千人在屏幕上尖叫的玉足,此刻触手可及,脚底的汗意带着丝袜闷了一天的气味,真实得像一把刀子抵在她的舌尖,她张开口,闻了一整天的那只脚,就那样轻轻碰着她的嘴唇。

早上秦茹醒了过来。床单湿了一片,大腿内侧冰凉的,窗外天还没亮。秦茹看着天花板上吸顶灯的轮廓,慢慢坐起身捂住了自己的脸

,秦茹知道,自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