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帅
作者:一生留邪
这篇其实也是我写的,是21年写的了,23年发过一次,之所以发出来,还是想着能多赚一点就多赚一点。
这篇字数十一万字,没什么撸点,真的没多少撸点,不是反话,确实没有。
而且文章有点反动,多年来我的思想产生了很大的变化,现在只觉得书里当时某些观点比较幼稚,我记得当时和定文的金主交流,金主说:日本和台湾的民主都是美国赏赐的,我当时心里有个问题:美国同样‘赏赐’过阿富汗、伊拉克、菲律宾民主,尤其是菲律宾,制度几乎是照着美国的制度抄的,为什么偏偏只在台湾、韩国、日本成功建立了民主制度呢?但是我当时心里没有答案,所以就没问出来,后来看许成钢的《制度基因》才明白了一点,这书真的写得好,不愧是写出《爱因斯坦文集》的许良英的麒麟子。
当然我现在对这些大而空洞的话题不感兴趣,只想赚钱,所以望同好海容。
所以再次提醒,这书没多少撸点,曾经看过喜欢的人会购买,不喜欢的就别凑热闹了,浪费钱。
售价:50状态:全文已完结联系楔子清晨,雾气未消凉意正浓,一条悠长小巷,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看不清的方向,高跟鞋敲打的声音正在回荡。
声音由远到近,由弱变强。
雾气中出现了一个朦胧的身影,曼妙修长,走动的步姿婀娜,不急不缓,像是在享受清晨的静谧时光。
鞋跟敲打的声音似乎与周围环境融和在一起,自然不突兀,是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美,这时朝阳炙热了一分,破开了虚幻的迷雾。
只见这道曼妙的身影,如江南水乡养育出的女子一样,皮肤白皙,神态清冷,盘起的长发,嘴角的弧形,这是一位多韵的成熟女人。
旗袍完美地展现了她的身段,白色高贵、明亮、美丽,配有貂皮披肩,贵太太的气质一展无遗。
哒哒哒脚步声更近了,便见到贵太太玉手上执着一个皮质环带,下方坠着一根金属铁链,模糊中,隐约可见一个物体在地上爬动。
是犬?还是什么?
终于,随着脚步声的靠近以及阳光孜孜不倦的破除迷雾,后方的物体露出了本相。
居然是一个男人人!
他赤身裸体,一丝不挂,狗一样的由贵太太牵着在地上爬动,破损的膝盖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紧咬的牙关说明他正在忍受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痛苦。
没有人怜悯他。
贵太太置若罔闻,脚下的速度不变,白色的高跟鞋与地面的血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走入大门,穿过庭院,来到堂屋外。
男人略显迟疑,抬头望着堂屋,目光中夹杂着惊恐,但扣在脖子上的狗链一紧,不由自主的跟随贵太太爬进堂屋。
“嘻嘻~”
一声轻笑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声音清脆悦耳,好听动人。
正对大门的方向,摆放着两副太师椅,分别坐着两个的女人,一个身穿紫色天鹅绒旗袍,另一个一身干练紧身军装,而下方一男两女端坐,纷纷带着戏弄的目光审视着男人。
笑声是由军装女人发出,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皮鞭,看着赤身裸体的男人舔了舔嘴唇。
“哈哈哈~~”
忽然满堂的男女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正门被关上,皮鞭挥动、抽打的声音隐隐传出,伴随着男人的惨叫响彻在院内。
第一章
一、夭寿啦,
杨少帅碰上劫道的啦!
巍峨的二峨山,群峰争秀,起伏的山脊如同一把横贯的钢刀将成都平原与眉山分隔开,山间的一条小道上,谷口外骑着高头大马的两人逡巡不前。
“停!”
骑马走在前方的中年男人一声暴喝,沧桑的脸上多了一丝凝重,后方一身干练中山装的青年男子驱马上前,勒住缰绳停在旁边。
“张管家,怎么了?”
“少爷!别动!”张管家头也不回的盯着谷口内,沉默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情况不对。”
“有人劫道?”
“八九不离十!”
“看着不像啊。”
“假亦真时真亦假,少爷你看,谷口里听不到一点鸟叫,安静得太过分了,像是有人埋伏在里面,而且去年几个督办率领军队在这一片打仗,战火过境,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少不了有落草为寇的。望了一眼寂静的谷口,眼看自家管家这副严肃的表情,青年男子也提起了心神,右手按住了腰间的手枪。他叫杨丰,军阀家庭出身,父亲杨慎是袁大总统任命的川南镇守使,镇守一方,保境安民,彼时风光无限。但在民国四年发生了一件大事——洪宪复辟,全国风云激荡,多省独立,身在云南的蔡锷督军组建护国军进入四川公开讨伐袁世凯,拉开了川渝大地军阀混战的序幕。
有北洋背景的杨慎自然成了四川各路军阀争相讨伐的对象,麾下军官也是人心浮动,很快沦落到几乎兵败身死的绝境,但到了次年事情突现转机,袁世凯取消帝制,护国军总司令蔡锷因病远赴日本求医,八月秋病逝福冈,讨袁军一时群龙无首,各怀鬼胎,被杨慎抓住机会复起,收复了大部分失地。经历过讨袁战争时手下的背叛,杨慎觉得外人始终不可靠,在民国十三年杨丰刚满十九岁,便被父亲送到国外学习,以便将来回国掌握军队。上月初,远在日本求学的杨丰接到父亲逝世的电报,无奈只好放下学业火速赶回国内,从日本坐船到上海,再搭乘渡轮沿长江逆流而上,在重庆汇合接船的张管家,两人合计走陆路回眉山老家。哪想到快到家的时候遇到了突发情况。
“投石问路!”张管家翻身下马,来到谷口前,理了一番长袍,挥动双袖,左右手举在前交叉竖起大拇指。”山不转水转,水不转路转,鄙人袍哥门下眉山场义字上带正印,姓张名仁兴拜会拜会,老哥拦路作何,还请打个响片,有何梁子,划开道来。”言罢,张管家掏出随身携带的盒子炮,朝天放了三枪,随后矗立在谷口外。
枪声响过,谷口外山林间惊起一群飞鸟,谷口内仍旧一片死寂。见此状况,杨丰确信了张管家的话,孤槐尚能落喜鹊,一片山谷怎么可能会没雀儿,除非里面埋伏有人,惊走了飞禽!一老一少,一主一仆,两人谁也不出声,死死盯着谷口,今天这事是吉是凶,谁也说不准。
大概片刻时间,谷口内果然如猜测一样埋伏有人,一阵粗犷的大笑声响彻。
“哈哈哈~路不转人转,人不转义转,即无新仇,也无旧怨。”
一眨眼的功夫,只见离谷口两丈左右的地方,一个手持步枪的大汉出现道上,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污渍,但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件军服。
“少爷,别妄动。”
张管家压住了杨丰要抬枪指向大汉的举动,直视大汉,紧绷的脸瞬间化
开,笑意堆满了老脸。
“有宝献宝,无宝受考。”
“我是个外乡人,漂泊的一条孤魂,姓潘的,当不起袍哥,无码头,无恩承。”
“原来是青帮弟兄,大水冲了龙王庙。”
“兄弟姓胡,草字牧之,原在刘督军麾下第三军二十一团效力,不才曾任排长一职。”
“失敬!失敬!”
张管家拱了拱手,问道:“敢问胡兄拦路作何?”
“哈哈哈~”大汉粗犷的笑声响彻山林:“古有杨志落魄卖刀,今有我胡彪拦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钱是英雄胆,无钱就无胆,常言道一分钱难倒一个英雄好汉,又听说在家靠父母,出门依朋友,今天我胡彪想跟两位交个朋友。”说到此处,大汉闭上了嘴。
“懂了!”
张管家含笑点头,拿枪的手高高举起,另一只手伸到腰间,取出一个钱袋,当着大汉的面摇了摇,声音清脆响亮,分量不少,随后扔了过去。
“五十大洋,送与胡兄做路上的程仪。”
“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落教!落教!”
大汉右手搭在左肘,左手竖起了大拇指肃然行礼,然后捡起钱袋让开了道。
“少爷,走!”
张管家轻推着杨丰,走在后面,两人前后走入山谷,路过大汉的时候,更是聚拢精神,不敢有一丝松懈。
杨丰不解,区区一个人有啥好怕的,直接拿下扭送当地官府,因此脚步顿了顿,刚要开口,见到张管家摆手,只好压下心中疑惑,直到走出一段路,背后张管家声音才响起。
“几年前刘督军被熊克武打垮了,游兵散勇,孤狼一群,破财免灾。”
“一群?”
杨丰一望两边的山林,死寂得可怕,又埋下头,想了想,笑道:“张管家,你说如果我死在这山沟,对谁最有利?”
张管家笑而不语,杨丰怅然长叹:“何至于此~”
在两人快走出山谷的时候,与此同时,后方大汉倏地举起步枪,凌厉的瞄准杨丰后背,手指放在扳机上,蓄势待发。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预想中的枪声并没响起,大汉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放下了枪口,目送两人走出山谷,掂量着手中的钱袋,站在原地自言自语。
“二少爷,杨帅待我不薄,杀他的崽,我可不干。”
三十里外,眉山,杨公馆。
大门外,两个樵夫放下手中柴火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其中一个年轻樵夫望着杨公馆的漆红大门惊叹不已。
“阿爹,这宅子真大啊!”年轻樵夫干瘦的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感概道:“阿爹,我要是能在这里面住上一个月,少活十年都愿意!”
“净痴心妄想,去敲侧门,早点把柴交了好走人。”中年樵夫推了一把年轻樵夫。
“阿爹,你急什么啊,我好不容易来城里一趟,正好四处看看,长长见识。”
“瓜娃子,小心命都看丢了。”
“啥意思?”
中年樵夫脸色一变,小声道:“杨大人去世了,这稳定的根源就没了,眉山怕是要乱一阵,听说熊希云的军队都从乐山开到仁寿了,离这里可不远。”
年轻樵夫一脸的不在意:“怕什么,杨大人又不是没崽,父死子承,他熊希云还能乱来啊!”
“你个龟儿子小声一点,祸从口出,当心惹祸上身。”
中年樵夫扇了儿子一巴掌,又压低声音道:“杨大人是有儿子,但有两个儿子,听说大的在国外
求学,留小的在家,按理说长子该继承杨大人的位置,但谁叫人家小儿子的外公就是熊希云啊。”
“可他们家争权夺利,关我们这些老百姓什么事?”
“瓜批!”中年樵夫瞪了儿子一眼:“熊希云想让手底下的人跟着他叛乱,还能一分不出?”
“肯定不行撒!”
“钱从哪里来?”
看着儿子一脸懵的样子,中年樵夫讥笑道:“大官吃肉,小官啃骨头,当兵的跟着喝口汤。至于锅里煮的,还不是我们这些苦哈哈,到时候他熊希云能不纵兵洗城?”
中年樵夫说着打开自带的水壶喝了一口,催促道:“快去敲门,早点交货,早点走人。”
“晓得了。”
年轻樵夫一脸遗憾的走过去敲响侧门,等到院内来人把门打开,交付完柴火快要离开的时候,一队人抬着一架滑杆走了过来。
年轻樵夫憨憨的看过去,只见滑杆由两个人前后抬着,左右跟随一男一女,后面还吊着一队士兵,而在滑杆上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两条腿神情自若的搭在前面力夫的肩膀上。
滑杆上的女人一身紫色天鹅绒的旗袍,没有一丝笑意的脸带着一股威严,神情冷冰冰的让人不敢靠近,但看面相不过三十岁,容貌美丽,看得年轻樵夫整个人都呆了。
“龟儿子,收好眼睛!”
中年樵夫掐着年轻樵夫的脖子,弯腰站定在原地。
年轻樵夫挣脱了几下,无奈拗不过老爹掐住脖子的手,只好眉毛一抬,悄悄的向上张望,然后便看到一队人停在了大门外。
这时两个力夫双膝一沉跪在地上,滑杆的位置缓缓下落,跟在左边的男人赶紧趴在女人脚下,一只穿着丝袜高跟鞋的脚踩在男人背上,在丫鬟的搀扶中走下滑杆。
直到一行人走入大门,两个樵夫才直起腰。
“阿爹,那谁啊,派头真大。”年轻樵夫意犹未尽望着杨公馆的大门。
“杨府大姨太。”
二、夭寿啦,三姨太造反啦!
何素君作为大姨太嫁入杨家已经有二十二年,原是都江堰渔家女出身的她,自小容貌出众,天生一副美人胚子,成年(及笄:15岁)后更是闻名十里八乡,偶然遇到当时还是新军管带的杨慎,被强行纳为小妾。
对于这位强抢民女的军痞,一开始何素君是带着些许怨恨,因为作为妾在豪门大院的日子并不好过。
几年后大妇去世,生活才有了改变,再加上生下了女儿,在杨家养尊处优的她随着时间推移,慢慢的融入了杨家的生活。
二十年过去,怨恨早已消散,现在剩下的,也只有她对杨慎的感激。为人妇的何素君心里很明白,虽然杨慎手段粗暴了一点,但却帮她实现了阶级跨越,远离了那个打一条鱼都要交半条作为鱼税的苦难生活。
过去不值得怀念,没有杨慎,渔家出身不裹脚的她,当年也只能嫁给同样渔家出身的男人,哪能有现在的优越生活。
杨慎暴虐归暴虐,对女人的吃穿用度从来不缺少,而且看她能力不俗,早年就把杨家交给她打理,这份信任和宠溺,让她对杨家的管理一直尽心尽力,安稳后宅,管理家财,身为一个女子她做得条理清晰,明明白白。
只是上月杨慎突然离世,杨家的定海神针没了,一夜间人心浮动,杨公馆一片风雨飘摇。
想着她就有些头疼,在丫鬟的搀扶下穿过三进的大院,远远的便听到从
堂屋传来的得意笑声。
“是那个女人!”
何素君脸色一沉,面无表情的走入堂屋。
“哟,大姐终于来了,让妹妹等得真辛苦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省长来视察呢。”
主位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身穿黄色双圆襟旗袍的女人,唇红齿白,身段苗条,这是杨公馆的三姨太熊心兰,一番话夹枪带棒讽刺味十足,就跟荒庙枯井少不了冤魂,高墙大院内也免不掉勾心斗角,熊心兰与何素君关系向来不好。
“大姐。”客位上素白衣裙的二姨太李秋云唤了一声。
“嗯。”
何素君微微颔首,一言不发的走向三姨太。
“下去!”
熊心兰没动弹,眉毛一挑反问道:“干嘛呢?”
“这不是你该坐的位置。”何素君语速不变、不紧不慢的道:“做人最好有自知之明,滚回自己的位置。”
“我不走又如何?”
“那我就把你踹下去。”
“哼,神气什么。”熊心兰心想外面都安排好了,用不了多久儿子就会坐上镇守使的位置,何必怄一时之气,便扭动腰肢坐在李秋云旁边勾住对方肩膀:“二姐啊,她神气不了多久,你可要及时做出正确的选择呀。”
李秋云拉开距离笑了笑:“三妹说笑了,都是一家人,什么选择不选择的。”
“哼~”
何素君将一切收在眼底,坐上太师椅不紧不慢的问道:“杨信去哪儿了?”
“仁寿。”熊心兰得意的仰着头,“孩子想外公了,去看望一下不行吗?”
“你们是想叛乱吧?”
“哈哈哈~”熊心兰娇笑连连,妩媚的样子令人迷醉:“任你怎么说,到时候手上见真章。”
“你们没有大义,不会成功的,老爷走了,他的位置就该丰生来坐,驻守在眉山的第一师上万部队也不会让你们乱来的,及早收手吧。”
“大义?大义是什么?我怎么看不到?”
熊心兰并没有被何素君的话吓到,反而得意洋洋:“至于丰生,能不能及时回来还两说呢,如果不能,那我儿就是大义,就是人心所向!”
“你!你做了什么?凭什么笃定丰生不能及时回来?”何素君终于坐不住了,蹭的一下站起来指着熊心兰。
“你猜啊。”
“你……”何素君强自镇定,目光投向贴身丫鬟,后者赶紧低下头露出愧色。
顿时一切不言而明,杨丰回程的电报只有自己于丫鬟经手,她不可能自己背叛自己的,那么问题只能出在丫鬟身上。
“想通了?”熊心兰肆无忌惮的大笑道:“这两年四川可不太平,一路山高水远,道阻且长,如果丰生遭遇到什么土匪、溃兵之类的,发生了不幸,可真让人心疼啊,到时候也只有让我儿来主持大局,那眉山的第一师还能阻止我儿不成?”
何素君没再撑住,一屁股坐回太师椅,闭上了双眼,大脑飞速转动起来,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居然算漏一步,是啊,正常情况杨丰作为嫡长子继承老爷的位置自然是稳如泰山。
可如果遭遇不测,杨家还有选择吗?忠于老爷的部下还有选择吗?
总不能让自己女儿去接班吧。
到时候也只能让杨信接替老爷的位置,可自己向来和熊心兰关系不好,自古以来母凭子贵,他杨信当上了镇守使,熊心兰还能放过自己母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现在该怎么办?
求饶?拼死一搏?逃跑?
想着何素君在心里叹了
一口气:“如果当初自己的儿子没夭折就好了,她熊心兰算什么,凭自己的手段,一定可以把儿子推上镇守使的位置,可惜……这终究是男人掌权的世界,她一介女流做再多,没有子嗣,也不起作用。一瞬间,何素君脑中闪过很多念头,而熊心兰却站起来环顾四周,居然吊起了嗓子:“君王城头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卸甲,更无一个是男儿~”“哈哈~三娘好嗓子,好得很!”熊心兰正志得意满,堂屋外突然响起一道浑厚的男音,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熊心兰脸上一僵,这声音,难道是……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堂屋门外。
“是你!”熊心兰不禁尖叫起来:“你怎么回来了,怎么可能!”“多谢三娘关心,鼠有鼠道,猫有猫道,人有人道,条条大道通眉山,江湖处处是故交,倒是三娘,与其关心我走哪条道,不如好好修身养性,一定要走正道。”懒得与熊心兰多言,擦身而过,走上前跪倒在何素君高跟鞋下,叩首道:“丰生离家多时,让大娘担忧了,是孩儿不孝。”
“好!”何素君欣慰的点点头,又看向后面的张管家,后者连忙解释道:“老爷临走前安排我去接大少爷。”“好!”何素君再次点头,两人相顾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丰又跪倒在李秋云脚下,擦着二娘的高跟鞋叩首:“让二娘担心了,孩儿不孝。”李秋云扶起杨丰:“丰生平安归来就好。”“丰生。”何素君将早已准备好的任命书递交给杨丰:“北京的任命书,任命你为川南镇守使。”
“这?”“是吴大帅。”继承川南镇守使名分这下也不缺,杨丰顿时了然,朝着东方郑重地一拜:“谢吴大帅。”交出了任命书,何素君这才走向熊心兰,一双锐利的美眸直视着后者,熊心兰脸上爬满笑容,恭维道:“大姐~”
何素君扭头看向张管家:“张管家,麻烦你带二十万银元去仁寿犒军,解除熊希云师长职位,二师由副师长吉云川暂时统领,顺便把杨信带回来。”“是。”张管家躬身退了下去。发号施令完,何素君才看向熊心兰:“你不是想知道什么是大义吗,那我告诉你,父死子继,嫡贵庶贱,你能给的,丰生照样能给,而且不用他们承担叛乱的风险。”
“这,就是大义,明不明白呀。”
三、夭寿啦,母子反目啦!
一场恍如儿戏的兵变最终以儿戏一样的结局收场。
自古以来军事政变向来是动刀子的情况少,背后龌龊交易居多,金钱开道,无往不利,张管家顺利赶到仁寿解除了熊希云的兵权。
军官分四成,士兵分六成,除此之外,该升官的升官,该撤职的撤职。这样的分配方式,哪怕最普通的一个小兵手里都多了十个银元,众人欢喜不已,一时之间皆称道杨少帅义薄云天,军心稳如磐石。
不甘失败的杨信试图煽动军队负隅顽抗,却被士兵直接捆绑送给张管家。
白拿赏钱和卖命叛乱拿赏钱,其实很好选择,没有谁是傻子,就算傻子给他块糖也知道笑一下,更何况智力正常的军人。
这场叛乱如同微风一样吹过眉山大地,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两个月的时间悄然过去。
烈日炎炎,夏意浓稠,因为回程的耽搁太久,父亲早已下葬,杨丰去墓前一番祭拜过后
,便开始尝试掌控川南军政。
这天,刚在外巡查完回到杨公馆的杨丰,正打算找大姨太商量一下财政的事,碰巧遇到迎面赶来的丫鬟。
“大少爷。”丫鬟委身行礼。
“有事?”
杨丰打量着丫鬟,是大姨太新换的贴身丫鬟,至于原来吃里扒外的那个丫鬟,早被大姨太扔到军营供士兵玩乐,据说士兵玩够了,大姨太还要找人把她卖到窑子里去,沦为千人骑万人跨的窑姐。
如果不出意外,一辈子都不可能翻身。
大姨太尤为记恨背叛过自己的人。
“大姨太找您,在戏院。”丫鬟道。
“晓得咯。”
杨丰转身朝大院左边走去,所谓戏院并不是外面闹市的戏院,大姨太好听戏曲,京剧、粤剧、川剧、昆曲都爱,兴致来了还能亲自唱两句,但因为身份原因,不便抛头露面,因此在杨公馆内找了间屋子搭成戏台,再从梨园请上几个戏子,私下过过瘾。
正想着大姨太找他做什么,不知不觉杨丰已经来到戏院外,里面传出一阵昆曲的唱腔,是关汉卿的《单刀会》:【水涌山叠,年少周郎何处也?不觉的灰飞烟灭,可怜黄盖转伤嗟,破曹的樯橹一时绝,鏖兵的江水犹然热,好叫我情凄切……】“是大娘在唱曲。”杨丰一笑,大步走入豪迈高唱:“这也不是江水,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
戏台上站着大姨太,旁边一身戏服的几个戏子吹拉敲打给她助兴,见到杨丰,何素君愣了一下,然后唱道:“这也不是江水,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
随着一段急促的伴奏声,戏曲落下帷幕。
见此状况,戏子们识趣的从侧门退了出去,何素君端着丫鬟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润嗓子,便热情的招呼杨丰。
两人刚坐下,便有丫鬟迈着碎步走过来,屈膝跪下,捧起大姨太一只脚,脱下高跟鞋轻轻揉捏起来。
“丰生,刚才唱腔不错,字正腔圆,精气神十足。”何素君伸了一下腿,脚底几乎贴到丫鬟脸上,又道:“身形魁梧,中气十足,是个唱武生的料子。”
“大娘说笑了,丰生只是略懂一点。”杨丰笑道。
他瞟了一眼,大娘的身材还是很好的,旗袍的叉才开到脚踝上方三寸,相比三娘大胆前卫开到大腿,还是极为保守的。
“好坏我还是听得出来的。”何素君摇摇头,兴致一来,吊起嗓子:“好叫我情凄切,这也不是江水,二十年流不尽的枭雄血~”
“是英雄血。”杨丰笑着纠正道。
“不对,是枭雄血!”
“这话怎么说?”
“你想想,自辛亥以来,国家已经乱了十多年,流了十多年的血,哪还有什么英雄,早死光了,剩下的只是一群自私自利、野心勃勃的枭雄。”
“总归是在流血。”杨丰紧了紧鼻子,房间里的熏香他不是很习惯,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
“不一样。”何素君摇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所谓英雄就是枭雄的垫脚石。”
“丰生。”
“嗯。”
“你是想做英雄还是枭雄呢?”
“有什么分别?”杨丰心知大娘有后话。
“如果你选择做枭雄,就该拼命的敛财,用尽全力去搜刮百姓,扩大军队,这年头有兵能让人敬畏你,有钱能让人跟着你,但别有不切实际的想法,按照老爷生前划好的路子走,以后不管谁坐天下
,老老实实听中央的话,少不了一场富贵。”
对于大姨太的话杨丰并不认同,但还是能听出其中的劝阻。
今日有求于人,不好点破,因此杨丰反问道:“大娘你是算英雄还是枭雄呢?”
“我一介女流,哪论得上英雄或枭雄。”何素君笑笑,又挑逗道:“就算我是枭雄,你想做哪只脚下的垫脚石呢?”说着如玉般的美脚在丫鬟脸上踩了踩。
唱了半天戏,戏台上走走停停,大姨太脚上味道自然不好闻,可以看见丝袜脚尖都被湿润了,而丫鬟却毫无反应,认真的捏着大姨太的脚。
这本来就是她的工作,端茶送水,捶腿捏脚,从被卖进杨公馆就注定了的命。
“咳咳~”
杨丰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大姨太一脸享受的闭上了双眼,屋内沉寂了下来,气氛有些凝固。
熏香愈加氤氲,幽幽的,让人脑袋昏沉,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干耗时间,自从推动川南改革后,杨丰事务繁多,时间本就不宽裕。
“大娘。”
“丰生有事?”何素君一双美眸半眯半睁。
既然如此,索性敞开了谈,于是杨丰问道:“大娘不支持我的改革吗?”
“听说你要改革税法?”
“是!”杨丰道:“有些税法条款简直离谱!”随即扳着手指头数起来:“厘金、锄头捐,粪捐、入城捐、爱国捐、剿匪捐……什么稀奇古怪的税收都有,连老百姓挑一旦粪都要收税,真是离谱到不能再离谱了,外面人都说自古未闻粪有捐,而今只剩屁无税,民国万税!”
“操之过急了。”
何素君睁开了双眼,清澈明亮,很显然刚才在假寐,足尖在丫鬟额头点了点,丫鬟会意的将高跟鞋套上脚,又取出手帕细细的擦拭皮革鞋面。
“税收三七分成,这是老规矩,不能乱动,容易出事。”
“怎么才七成?”
“七成那是人家的,能得三成还得看下面的人的脸色。”
“看谁的脸色?”
“地方官员,军队,袍哥各堂口。”
“我好不容同意去日本留学,又好不容易才当上镇守使,到头来还要看他们的脸色?那不成跪着要饭的了吗?”
“照你这么说,还真就是跪着要饭的,就这,好多人想跪还没门子呢。”
“我想站着把钱挣了!”
“挣不成。”
“有军队也不行?”
“丰生,镇守使也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军队也是人组成的,没有人可以不顾所有人的意见一意孤行,你可以硬来,人家也可以乱来嘛。”
“大娘教导得是。”杨丰沉思了一下,又说道:“作为杨家男儿自有担当,不能因为些许困难畏手畏脚,今天丰生过来叨唠,是想让大娘放出财政大权,没钱丰生可什么都干不了。”
“财政?”何素君惊诧的看了杨丰一眼,婉拒道:“这是大事,我考虑几天,老爷生前给你定下了一门婚事,是城里大户白家的女儿,姑娘我见过,芳名白若薇,人不错,抽个良辰吉日,我来主持,把终身大事先处理了。”
“劳烦大娘,您好好休息,丰生下去了。”
没有达到目的,杨丰心情自然不是很好,客套一句便起身离开,而何素君则坐在椅子上,仰望着屋顶一言不发。
角落里,张管家走出来,躬身站在何素君身边,看着沉默不言的何素君,忍不住说道:“大少爷太乱来了,之前说引进西方制度,招来了一大批洋货,把老
爷生前费尽心血弄出的几个工厂折腾的不轻,现在又要改革税制,据说还要搞选举,下面的人怨言很大,再这样下去,容易出现乱子。”
“唉,前门拒虎,后门迎狼,张管家你有什么办法吗?”何素君实在是没辙了。
“他终究是大少爷,名正言顺的杨家嫡长子……”张管家思索着,又道:“而且手握兵权,这是正理。”
“理?有兵权是兵理,有财权是钱理,军财合一才是真理,别忘了我还是杨公馆的大姨太!”
何素君的话带着一丝愠怒,她不想再面对一次熊希云兵变的事情,那种无力感、命不由己的感觉让人绝望,作为一个女人,她没有什么野心,只想富贵过完下半生,可这终究不是自己亲子,人心隔肚皮。
有什么办法能让杨丰听话呢?
大姨太陷入了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