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在子宫中摇滚地麻木》(已完结)

《羔羊在子宫中摇滚地麻木》(已完结)

作者:Huhumulation

羔羊在子宫中摇滚地麻木文/人仿

零

感到冷的时候,人就会想回家,这是人的天性。

可人若是无家可归呢?在寒冷中,我仰视着她。

“走吧。”她欣赏完我的丑态,照了几张照片,便往回走。

这里的地面被我捂得有些暖了,身上的她的外套也十分舒适,此时要我起身离开,简直不啻于一种酷刑。

可我终究是要离开的,这里不是家。

我艰难地站起身,肌肉里似有冰结成的蒺藜在刺,我感觉不到肌肉在运动,只感到它们被冰针割开般的疼痛。

人是无法对抗自然的,所以人需要家。

走过马路,翻过绿化带,进入小区。单元口前那个写着人仿商店的自贩机和几分钟前没有任何变化。我在跳河之前曾在它的散热口处依偎了一阵子,此刻看到它倍感亲切。我多想扑上去,伏在上面,贪婪地吮吸热流。

可我不能,这里不是家。

她上了楼,我软趴趴的腿输不出这么大的力量,只能手脚并用地像登山一样爬那老年人也能走的台阶。不,也不是所有老年人都能走,三楼就有一个老太太,每天都需要子女搀着才能下楼晒太阳,我现在也和她差不多了。

人是无法忤逆衰老的,所以人需要家。

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数不清爬了几级台阶。我想抬头确认楼层,脖子上却仿佛坠了铅块。

好在她就在门口等我,我看到了地上的那滩灯光,还有她的雪地靴。

“进来吧,外边冷。”她说。

我爬进去,瘫倒在地板上。地暖的热力透过木地板,烘烤着我的身躯,冻僵的身体逐渐温暖,然后燥热,最后变得像被火焰炙烤,每一寸皮肉都像浸在了强酸里。

不过肉体上的感受不算什么,重要的是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我的心又恢复了一些活力。

人害怕未知和陌生,所以人需要家。

“你自己看看干点什么吧,我再去睡一会。”她朝卧室走去。

我看着她被熟悉的灯光照着,掠过熟悉的家具,拖鞋踩出熟悉的哒哒声,走向那扇熟悉的卧室门。

她关掉灯,反锁卧室门,黑暗吞噬了刚刚熟悉的一切。

一丝味道飘进我的鼻子,她的香水味。我追着那味道四处探寻,却发现那味道没有源头,而是充斥着整个空间,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我终于明白过来——这空间里已没有我的气息,只剩下她的味道。

我看向镜子,镜中是一具枯槁瘦弱的肉体,和月光下阴森的家具影子,以及无边无际的黑暗。

于是在我的身体因冻伤而炽热的时候,我的心变得和通惠河的河水一样冰冷。

我回到了我曾经的房子。

但这里不是我的家。

一麻木

她从来都不是我的主人。

主人这个称呼,是建立在契约之上的,尽管往往是不平等契约,但它仍然是一种联系。可是她不一样,她将我吃干抹净,让我一无所有,不仅是财产上的,还有与她的关系也是,我们一直都只是陌生人,尽管我们非常熟悉。

她是我的主人,但我不是她的奴隶。我不是她的奴隶,所以她不是我的主人。

如此一来,她对我便没有责任,而我对她仍有义务。这义务是谁所规定的,我想不明白,也不在乎,对于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来讲,花费过多的精力去探寻它的起源,是一件愚蠢的事。

她不允许我住在我曾

经的房子里,因为我付不起她开出的高额房租,所以我只能在每天半夜,终于做完例行打扫之后,带着饿得咕噜叫的肚子,灰溜溜地走出那扇我在熟悉不过的门。有时我累得恍惚,会误以为一切都是一场梦,而我只是昨晚通宵加班,今天继续出门上班。但这样美好的恍惚持续不了几秒,冰冷的现实就又重新包裹住了我,我还要去公园和保安斗智斗勇,找一个长椅睡上一会,然后白天去做一些日结的工作来填饱自己的肚子。

不过今天稍微有些不同,今天她叫了朋友来家里聚会,因此我多半会留到很晚,然后第二天随便找个什么城市的角落睡上一天,晚上再回来做例行打扫。

“想什么呢?洗个抹布这么长时间?”她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透过洗手台上方的镜子,我看到她正站在我的身后,脸上挂着微笑。每当她因为想到了不错的折磨我的点子,她就会露出这种期待的微笑。

“什……什么也没想……”我艰难地转过身,面对她。

她手里握着那个我最不愿意看见的东西,电击止吠器的遥控器。“真的什么都没想吗?嗯?”她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冲着她的脸,“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她的话和止吠器一起顶在我的脖颈间,微微发烫,满载着要溢出来的恶意的能量。

“没有。”我强忍着移开视线的冲动,直视她的眼睛。我心中的胆怯越来越重,而她眼中的笑意也踩着我的胆怯上升。

她微笑着,按下按钮,强烈的电流无声地钻入我的皮肉。刺痛瞬间从那两个金属触点处爆发,穿透脖子上薄薄的皮肤,扩散进细密的血管和组织。我痉挛起来,电流蛇一样往胸腔中钻,刮过气管的肌肉一齐抽搐着。肺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收缩,我弯下腰,但丝毫没有缓解,我的嘴里肺痨一样地向外呵气,却吸不进气来,我掐住脖子,以期转移一些注意力。

我重重地栽到地上,攥紧拳头,我尽力蜷缩起来,摔倒的疼痛和电击的疼痛比起来不值一提。我的耳边充满了嗡嗡的噪声,视野里只剩下她粉色的拖鞋,我死死盯着那双拖鞋,朝它伸出手,盼望能够抓住她的脚腕。

她轻巧地后撤一步,断绝了我的希望。“真的什么都没想吗?”她的声音从乱成一团的世界里飘过来。

“呃……!”我认输了,我已开始就不该试图有任何违抗她的想法。我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昂起头,像毛毛虫一样往她身边蹭,我努力向上看,希望她能看到我认输求饶的眼神,但我最多只能看到她的腰。

她踩住我的脸,我抽搐着摇动的头被这股压力压在冰凉的瓷砖上。我感到我绷紧的脸颊甚至比她的拖鞋底更加坚硬,肌肉仍然在疯狂颤抖,我的牙关在打架,牙齿碰撞出咔嗒咔嗒的响声。“救……我不行了……”我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刚刚你想的不是这个吧。”她回以淡漠的话语。

我向外呵着气,像个垂死的老头。我的眼前发黑,耳鸣已经强到遮盖住了外界的一切声音,我捂住耳朵,耳鸣没有停止。我的头开始胀痛,越来越痛,我希望她能踩得更用力一些,这样或许我的头疼能减少一些。

“我说……求你……”我用肺里最后的空气说出这几个字。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窒息让肾上腺素在体内奔腾

,肌肉在求生意志的作用下,疯狂地想要向周围的一切释放力量,但电流让它们痉挛僵直,徒劳地在原地颤抖。

在耳鸣中,我听不到她的回答,经过了一小段漫长的时间,电流终于消散了。我的肌肉融化了,整个人瘫在地上,没有知觉,只有肺在自动地大口吸气,吸到它胀大,吸到它绷紧了表面,吸到它下一秒就要爆炸。

“说话啊。”她又点了一下电击按钮。

电流再次袭来,在脖子上蜇了一下。我的心猛地一跳,对电击的巨大恐惧所带来的震颤超越了电击本身,我吓得从地上一跃而起,摆好跪姿,头低伏着冲向她。

“噗……”她笑了出来,“怎么吓成这样,只是警告你一下啦。”

正如她所言,电流实际上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剩下的一连串动作完全是我在恐惧的支配下而下意识做出的。

“我……我只是在想,你是我的主人,我却不是你的奴隶。”我一边喘气一边说,不敢抬头去看她。

“那怎么才能让你不想这些无聊的东西呢?嗯?”她蹲下来,温柔地捧起我的脸颊。

“不会再想了……”我哆嗦着说。

“这个可以吗?”她在我面前举起遥控器。

“不要……我不会再瞎想了,我保证!”我摇着头,眼眶里涌出了泪水,模糊了视野。

“真可怜呢,”她用睡衣的袖角轻轻蘸走我的泪水,然后把遥控器塞进我的手里,“乖,自己按着,按到你不会再瞎想为止。”

“唔诶!”我惨叫一声,用意义不明的音节表示拒绝。

“不会有事的,”她抚摸我的头发,“只要到你停止瞎想就好,很快的。”

我焦急得顾不上说话,只有不住地摇头。

“来,”她柔软的手掌包住我的手指,让我握紧遥控器,拇指搭在按钮上,“按下去。”

我乞求地看着她,她依然是那张等着看好戏的脸,我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恶劣的愉悦。我低下头,看到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箍着我的手指,她握得很轻,我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挣脱,但我不能。我低下头,泪水再次溢满眼眶,滴到她白皙的手上,她没有擦。

在她闪闪发亮的眼神中,我咬住牙,按下了那个比命运的大门还要沉重的电击按钮。激烈的刺痛再次从脖子上爆发,一股针头组成的洪流钻入我的血管,在全身游动,扎进又挑出,闪着寒光的针头沿着任何可钻入的缝隙划过,留下渗血的伤痕。许多布满蒺藜的铁钩,刺穿我的皮肤,钩在每一根肌肉纤维上,向外扯着。有无数的尖牙在噬咬我的肌肉,它们无情地碾磨着,让那些血肉的纤维根根断裂。

我感到有一颗树在我体内生长,细密的枝丫刺穿途径的一切身体组织。我的感官渐渐消失,先是听觉,而后是视觉,最后只剩下嗅觉和身体内部持续不断的刺痛。在如此境地下,我祈祷的竟是嗅觉快快消失,仿佛只要我彻底忘记她,忘记这个世界,我就能迎来解脱。

很快,这个想法消失了,伴随着我松开手上的力气,而电击依然没有停止这个事实。指尖上保持着轻微的压力,她在捏着我的手,让我按住点击按钮。是啊,我怎么会傻到认为我能靠自己迎来解脱呢?她的温柔是假的,她的承诺也是假的,我在心中悲鸣着,为自己的愚蠢哀叹,世上如果只剩下一件事情是真实的,那也只能是

她的邪恶,如果再有一件,那就是她对我的绝对控制。

或许我的命运就是成为一具行尸走肉,是的,这样就好,行尸走肉,没有痛苦。

电流消失了。我茫然地看着她。

“这样多可爱呀。”她揉揉我的脸颊,麻麻的,没有感觉,“继续打扫吧,我朋友她们快到了。”

我的灵魂从身体中抽离出来,抵在屋顶上,无法继续上升。于是我低头,看到她,还看到一具男性的肉体,一个陌生人,瘫坐在地上。奇怪的是,我竟然能操控那具陌生人的肉体。

我看着她从他手里拿走遥控器,然后看着他呆呆地看着她离开卫生间。我控制他站起身,他的双腿发抖。我把他的双手浸到冰凉的水中,捞起那块抹布,拧干,走到客厅,擦拭一切目力所及的平面。过了一会儿,她的朋友来了,我看着他给她们当脚垫,当椅子,当烟灰缸。他的膝盖很痛,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因为我没有控制他做任何表情。没有人注意他,她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彼此身上,只有他的注意力无处安放,他被从世界中孤立出来,不再是一个角色,而是戏剧中的背景板,一件没有灵魂的道具。

又过了两个小时,他已经精疲力竭,可我依然不得不控制着这具疲倦的身体进行事后的清理。她已经回卧室去了,她的朋友们有的留宿也去了卧室,有的回家去了,客厅里只剩下他和我,还有散落一地的垃圾。收拾好后,他轻轻打开门,出去,轻轻关上门,下楼。他还要去做夜班的日结工。

在路上,随着寒风吹拂,我开始感受到重力,我越飘越低,最后进入了他的身体中。这时我才想起,原来我就是他的灵魂。疲劳和寒冷一起袭来,压得我差点跪在地上。

我来到常干夜班日结的那家便利店,店主是个摇滚爱好者,店里经常单曲循环《Edge Of A Revolution》,今天也不例外。伴随着强劲的鼓点,低沉嘶哑的男声高唱着“No we won't lay down and accept this fate, cause we're standing on the edge of a revolution”,每天都唱,唱一整天,可依然什么都没有变。

我欣赏不来摇滚,那帮搞摇滚的人把太多东西符号化了,最后搞得想是什么新世纪的图腾崇拜一样,把那些激起激素的词奉为圣经,恨不得每句都要吟诵,向他人炫耀自己盲目的信仰。可到头来,他们什么都办不到。我把音乐调小,它太吵了。

前半夜店里是不忙的,只有偶尔的几个人进来买东西,大多是烟,其次是槟榔、啤酒、打火机和避孕套。比较忙的是后半夜,临近凌晨那一段时间,除了要做把厢货送来的货物搬到仓库这种体力活,还要做解冻包子和关东煮,摆出茶叶蛋之类的准备早餐货品的活计。这段时间一般是没有客人来的,上班族不会这么早起,而早起的大爷大妈从来不信任便利店里的早餐。

而今天的前半夜有所不同,我见到了一个生面孔。我并不是真的记住了每个匆匆过客的脸,只是这个人和其他深夜顾客的气质都不同,她没有买烟,没有买槟榔,没有买啤酒,没有买打火机,也没有买避孕套。她买了一个饭团,要我

加热。

“抱歉,我们店不提供加热服务。”我停下扫码的手,以防她不买了。

“好吧。”她说着,轻轻朝手呵口气。

她的长袖毛衣遮住了手背,只有冻得有些发红的纤细之间露在外面。我打量了一下她,她的风衣似乎也是按照年轻女孩追求的“美丽冻人”原则选出来的,时髦,但不保暖。我不禁在脑海中描绘出她在踏出店门,坠入寒风中,裹紧薄薄的风衣,而显得更加单薄的身影。

“支付宝。”她掏出手机。

“如果你想吃热食,”我捂住支付宝收款器上的摄像头,“你出门往右边走一小段有一家罗森。”

“什么?”她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呃,你看起来很冷,最好吃点热的,出门右拐有罗森,他们那里可以加热,不过会稍微贵一点。”我说。

“噗哈哈,”她忽然笑起来,“你这个人真有意思,你这样做不怕店长罚你?还是你就是店长?”

“店长比较宽松。”我说。

“那你聊天会扣钱吗?介意跟我聊会吗?”

“聊天?”这次换我不明所以了。

“是这样的,我是Y大导演系的,”她掏出一张校园卡递过来,“最近要做毕业作品,想做个纪录片,关于日结工的。”

我接过校园卡看了看,她叫徐梦,名字挺符合她的专业的。我记得有个名导演就说过“电影是个梦”之类的话。

“你怎么就确定我是日结呢?”我问。

“我不确定你是日结,但是我确定你身上有故事。”徐梦说。

“故事?”

“一般的便利店员是没有余裕管自己以外的人和事的,他们光维持生计就已经很艰难了。但是在你身上,这种生存压力并不明显,所以我猜你原本是有一份好工作的,只是由于某些原因,现在被迫在做日结。”

“确实,我以前是搞软件开发的。”我说,“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拍纪录片。”

“我有片酬的。”

“倒也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的事?”徐梦用她那漂亮的眼睛盯着我的脸,仿佛一个等着从犯人的微表情中看出破绽的侦探。

是什么的事?是关于恶魔的事,我愤愤地想,是关于那个叫“景星”的魔鬼,那个不是我主人的主人,那个自称为我的地狱,那个使我堕落为替罪羔羊的罪恶之源。

在这一瞬间,我多么希望能向面前这个陌生的女孩子倾诉,把一切都抛之脑后,畅快淋漓的发泄出来。可是我不能,上面那些话我只敢在心里说说,并不敢真的讲出来。于是我又期待徐梦真的有读心术,能自己从我脸上读出一些端倪,可她只是傻傻地看着我,维持着可爱的迷茫。

“总之就是家里面有点事。”我说。

“那更好了!”她的眼神亮了起来,头顶仿佛弹出了一根小天线,“有冲突的故事才有价值。”

“啊?”

“不不不,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抱歉。”她慌张地摆手。

“没关系。”

“可以加个微信吗?有机会我们再聊。”

我们互换了微信,她打着哈欠出了门,在门外,她裹了裹风衣,往右走了。我把饭团放回冷藏柜上,然后又坐回柜台后面。大概坐了一个小时,送货的车来了,我和司机核对货单,扫码入库,然后把货物搬到库房,补全货架。货物大多是饮料,很沉,但是卖的很好。还有很多关东煮食材,在冬天它们的销量也很不错,老板跟我

说它们几乎能占到营业额的三分之一。

我东想西想,手里做着日常的活计,到了交班的时候,我整理了一下,签了交班表,就出门去附近的网吧。对于我这种人来说,网吧算是比较经济实惠的地方,比钟点房要便宜一半左右,所以一般我都是去网吧。这时候天还很黑,网吧里通宵的人还没走,除了少数看上去精力旺盛的年轻小伙,大部分人已经没力气打竞技性很强的游戏了,都是在玩自走棋一类的,有些干脆就挂着视频睡着了。我在低配区找了个人不多的地方,开了台机器,戴上耳机,裹紧衣服,伴随着系统根据喜好推荐的轻柔音乐,进入了梦乡。

说梦乡似乎不太合适,因为我的梦大多是噩梦。我在网上查过,这是压力大的表现,不过就算是查清楚了原因,我也没法改变现状,日子依旧是这样悲惨地过去。我的梦也不全是噩梦,有些时候我会梦到以前上班的日子,下班后窝在家打游戏,那些游戏的经历有时候也会被大脑编入到梦中来。这些梦不是噩梦,但当我睁开眼后,从美梦跌落到现实的时候,感觉比噩梦还要可怕。

我是在一阵吵闹的鼓点中醒来的。我看了看歌单,平常充满轻音乐的“猜你喜欢”,今天不知为何混进来一首金属摇滚。我摘下耳机,站起来伸展一下,顺便看看手机充了多少电。网吧给手机充电是非常慢的,我从凌晨睡到中午也只充了一半。

微信上有一条信息,是徐梦发来的,她问我下午有没有时间,她请我喝下午茶。我看了看支付宝余额,回她“还是AA吧”。我一边打字,一边在心里嘲笑自己打肿脸充胖子。

我跟着导航,在地铁间倒来倒去,像只老鼠一样在北京的地下钻行。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终于能从地下出来了。地面上的阳光真好,钻进豪华的商场,里面游荡着不少时尚又年轻的女孩子,肆无忌惮地展示着自己的魅力,有好几个都让我幻视景星。看着她们单薄的衣服,我不禁会想那个想过无数次的问题,她们不冷吗?不过说到不怕冷,景星那个恶魔才是不怕冷,无论什么季节,她都穿着奢侈品的单鞋,令人血脉喷张的那种。

我甩甩头,把景星从脑子里甩出去,专注在赴约上。我找到商场内的指示牌,按着找了过去,徐梦不在店里。时间确实还太早,于是我在商场里逛起来。我已经有几年没来这种商场里逛过了,里面除了传统的服装店和饰品店,还出现了卖各种新潮小玩意的店,以及很多看上去就很“年轻人”的花里胡哨的店。

在一家店里,我看到了昨天晚上徐梦穿的那件风衣,我走过去看了眼吊牌,价格高得令我咋舌,大概相当于以前我还在做软件开发时的半年工资。

“先生,这件是我们的当季新款,您是为了谁买呢?”一个导购过来搭话。

“我就随便看看。”我赶紧放下吊牌,转身离开。

吊牌上的那一串数字,太烫手了。这时我才意识到,她的那句“Y大导演系”的重量,除了她自身的优秀,还有她背后的,金钱的重量。

“我已经到啦~”徐梦给我发来微信。

“我马上到。”我回她。

我迈开步子,一股突如其来的悲哀扯住了我的腿,我还是不要妄想和她扯上什么关系为好。即使我真的成为了她纪录片的主角,我对

于她而言,也只是拍摄素材而已。我通过自己的眼睛看她,而她只会透过摄影机的镜头看我,我们之间会永远隔着一颗镜头。在镜头前,我会被扒光,再以赤裸之姿,被解剖,被研究,被记录,每一个角落都展示在她面前,而她只是在镜头后面发号施令。

这让我回想起我在镜子前凝视自己的样子。现在,我即将被笼罩在另一个女孩子的凝视之下。

“抱歉来晚了。”我走进店里,找到徐梦。

“没关系,也没几分钟,坐吧。”她说,“不过得给我几分钟,我有点事情要处理。”

“好的。”我说。

她的风衣和昨晚是一样的款式,不过从卡其色换成了更深一点的棕色,我一想到她买了一件如此贵的风衣之后,竟然还买了一件没啥大差的的同款,就不禁在心里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风衣里面是完美勾勒出较好身材的白色针织内衬,下身是紧身的牛仔裤,纤细的小腿上是黑色的马靴,坚硬的皮革上溅了不少泥点。我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随身携带的湿巾,网吧里的厕所太脏了,所以一般我都用湿巾代替洗脸。

“哦对了,”她从手机里抬起头,“我已经预先点过单了,不过如果你有什么别的想喝的也可以直接要,反正我在这家店里是记账月结的,你不用担心消费问题。”

“这样就挺好的。”我说。

“东西还没上来你就挺好的,”她笑着看着我,“放松点啦,你一直紧张的话,我也没办法采访你啊。”

“好的。”我说。

这时候咖啡上来了,两杯热美式,还有一份切角蛋糕。她把蛋糕推到我面前。

“我今天卡路里超了,不能吃了。”她说。

“好严格啊。”我说。

“没办法,这就是美丽的代价。”她夸张地叹了口气,随后冲着我笑。

我跟着笑起来,身上的紧张和负面情绪都轻了不少,也有了说话的勇气。“话说,你的靴子要不要擦一下?我这里有湿巾。”我把湿巾掏出来。

“谢谢~”她接过去,又被微信的提示音打断。

如果你很忙的话,我可以帮你擦。我咽了口口水,在脑海中对她说。

回完消息后,她撕开我用来擦脸的廉价湿巾,擦拭她那双高贵的马靴。被水湿润后的皮革闪亮起来,而湿巾则变得黑灰一片。她擦得很仔细,擦完靴筒和靴面,又擦了擦鞋侧,直到湿巾完全黑得不成样子。

“昨天去郊区帮朋友拍摄了,所以搞得很脏。”她说。

“难怪你那么晚还去便利店。”

“真的,昨天为了拍夜间外景,剧组都冻得够呛,剧务还少定了几份饭,我的那份给了摄助了,结果开车回去的时候饿得不行,就跑到你那家店里去了。”她抬起头看我,“不过塞翁失马,这不是毕业作品的素材问题就解决了吗。”

“确实。”我在心中小小地叹了一口气,果然我在她眼里只是素材。

“对不起,这么说是不是有点伤人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可以做朋友,说素材只是职业习惯啦。我们行内还会把只承担功能的配角叫做道具,没有轻视你的意思。”

“我明白。”我冲她挤出一个微笑,“我明白。”

此时她擦完了靴子,用指尖捏着湿巾,准备丢到桌面上。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那团肮脏的废弃物。

“怎么了?”她看着我。

我的脸簇地发烫,大脑飞速

运转。景星擦完脏东西的纸巾都是直接塞进我嘴里,要我吃下去的,这种习惯已经深入我的骨髓,已经成为一种本能了。

“我找地方丢掉吧。”在一小阵令人尴尬的沉默后,我说。

“叫店员来收掉就好了。”她说。

“这点事麻烦店员不好吧。”我的手依然伸着。

“原来如此,是这样的心理活动~”她点点头,“那谢谢你啦~”她打开手机的备忘录,在密密麻麻的记录上新增了一条,快速记下了刚刚的情景和对话。

我把那团湿巾塞进包装袋,以防它被我的口袋污染,然后把包装袋揣进兜里最深的地方,又往里塞了塞,直到它到了绝对不会掉出来的角落。

“说回正事,你同意做我毕业作品的主角吗?”

“我同意。”我说。

“我还没说酬劳呢?”她瞪大眼睛。

“呃,我对这个也不太了解,你觉得合适就行。”我说。

其实我不是很在乎能拿到多少钱,只要景星还在,即使是我中彩票了,最后也依然是要过现在这样,每天去她家打扫,然后时不时干一天日结来维持生存的日子。

“好吧,那我回头直接把钱打给你好了。”她从包里拿出一沓合同。

“好多啊。”我笑道。

“不这么多,法务那边过不去啊。”她苦笑,“我也经常被合同折磨,每次都这么一大堆,包包都要塞爆了。”

我接过她递来的笔,一份一份,在开头填上姓名和身份证号,然后再在最后一页签下签名。那一夜的回忆涌了上来,和现在重叠。在那一夜,我将一切都上贡给景星,跪在地上,签完了跟现在差不多一样厚的合同。那一夜,我变得一无所有,我去跳河,我被她救下,我丧失了人的身份,我变成一只羔羊。

“你都不看看,就不怕我把你卖了?”她把签着我名字的合同费劲地塞回包里。

“卖了也不值几个钱,估计你也看不上。”

“别这样说自己,每个人都是很重要的。”她啜了一口咖啡,然后往里倒了点脱脂奶。

那如果不是人呢?我在心里问她,同时也问自己。

“就算是一只动物,也不是生来就卑贱的。”她一边用小匙搅动咖啡,一边补充道。

“那如果是一只……羔羊呢?”我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也是一样的。”她说。

徐梦或许永远意识不到,她的这句话对于我来说是何等的震撼。在这句话中,在她悦耳的嗓音中,在她那两片温软的唇所作出的诱人张合中,我短暂地做了一个梦,一个虚梦。我像青蛙王子一样,我的罪被爱所接纳,我从羔羊变回了人,正常的人,无罪的人,自由的人。

“桀桀桀桀,”她佯装邪恶地笑起来,显得更加可爱了,“既然你签了契约,现在可得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了。”

“好的。”

“不许隐瞒!”

“好的。”

“那么先从家庭情况开始吧。”

其实这些事情昨天晚上我就全想好了:我的家庭是一个很严肃的家庭,我从小就生活在父母的家暴和高压管控下。在去年的某一天,我的父亲因为出去酗酒,在街上和小混混斗殴,被小混混刺死。在父亲死后,母亲便发了神经,给我设置了严格的门禁,以及各项严苛的规定,我不遵守就发疯拿刀乱砍。在描述母亲这一角色上,我把对景星的恐惧、忌惮,以及怨恨,一股脑加了上去。被问及为什么不送

去精神病院时,我回以不符合收治条件。而正因为有这样一个我无法摆脱的坏母亲,我无法再加班,因此被垃圾公司逼退。后来,我选择用积蓄创业,但时运不济,不但赔光了,还背上了负债,不可能东山再起。所以现在只能靠日结来勉强维持生活。

我一口气说了很久,好像关闭已久的水坝开闸放水。徐梦静静地听着,几乎没有提问,或是打断我。我看着她喝了两杯咖啡,又把那块小蛋糕无意识地塞进了嘴里。

“我讲完了。”我说。

她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好的。”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问。

“你……”她咬了咬下嘴唇,点亮手机,推过来,“你介意我把刚刚的录音剪到片子里吗?我没想过会是这样戏剧化的事情,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换成字幕,或者给你做变声处理。”

“你用吧。”我说。

“谢谢,”她有些扭捏,“那我先回去整理素材了,你如果有想吃的直接点就好,跟店员说记账就好。”

“好的。”我目送她匆匆手机,快步走出店外。

她不愿意面对我,她逃走了。借用一句杨绛女士的话来说,那是幸运者对不幸者的愧怍。

二摇滚地我的生活有了色彩。虽然每天我依然要去为景星做打扫,也要在她开party的时候在旁边侍奉,但是离开景星那里以后,外面的世界不再灰暗,而变得多彩起来。原先我的世界里只有网吧和便利店,在经受折磨和等待下一次折磨之间钟摆似的摇来摇去,现在多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跟徐梦接触的过程中,我大概了解了她的状况:她算是世俗意义上的富二代,父母经商,是非常务实的人,而她则认为人必须要有做梦的权力,她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徐梦,还努力进入了导演系。她和景星完全就是两个极端,要是景星有她的条件,估计早就陷入到奢靡的生活中,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了。

徐梦的身上有一种活力,不同于景星身上那种专用来毁灭的激情,徐梦的活力是向上的,是创造的,是追寻人类共同的梦的。她带着我跑了很多地方,其中最多的是商场,她会在那里拍我面对各种商品的反应,说是这能展现一个原生态的人在面对被消费主义异化的人的时候的自然反应。事实上她的原话比这个更复杂更绕,我只能凭借浅薄的知识,从那一大堆专业的分析中摘出这一句。

“话说,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想送你个礼物。”徐梦倒退着走在商场走廊的中间,透过DV看我。

“礼物……”我思忖了一下,“我拿着礼物回去的话,恐怕会被我妈……”我面露难色。

“哦对,不好意思,我忘记了。”她放下DV,“那刚刚那段不要了。”

“没事没事,用吧,没什么的。”我说。

“我们换下一个话题,”她又举起DV,“话说我都没见过你生气,你是很少生气吗?”

“生气?和谁生气?”我楞了一下。

“和谁都行啊,比如那些欺负你的人。”

欺负我的人?景星?那我可不敢。

“或者生活本身,”徐梦补充道,“假如现在生活变成了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你会想打它一拳吗?”

“不想,打她也改变不了什么吧。”我不自觉地带入了景星的形象。

“那你想对它做什么呢?”

“我想让她跟我一起干一

天活,体验下我的辛苦。”

“你要它怜悯你?”徐梦问。

这倒是把我问住了,我停下脚步,开始思索这个问题。我希望景星怜悯我吗?景星的残忍纵然让我恐惧,可不可否认的是,她的魅力也在于残忍。我现在依然对跳河那天的那次射精记忆犹新,毫无疑问,那是我人生中经历的最爽的一次射精。

“有时候我觉得我很依赖她的残忍,如果有一天她忽然开始怜悯我了,或许我会感到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样继续活着吧。”我决定引用一下名句,“面对她的残忍,一开始你会感到恐慌,接着你会习惯,到最后,你开始发现自己离不开她了。”

“被体制化。”她点点头,“也就是说,为了维持生活的惯性,你必须依赖生活的残忍?”

“呃,对。”我差点忘了我们是在谈生活,而不是景星。

“卡。今天收到了很好的素材。”徐梦放下DV,“抱歉之前说礼物,让你感觉不舒服了。”

“没事,你拍到的都随便用,我无所谓的。”

“你这么纵容我,不怕我变得像生活一样残忍啊?”她忽然凑过来,带起一阵香风,味道很柔和。

“不怕。”我说,无论如何,我都没法想象徐梦变成景星的样子。

“即使我以后要你去家里拍摄你家的情况?”她盯着我的眼睛。

“我……”透过她近在咫尺的漂亮眸子,我清晰地看到自己那虚伪得令人恶心的畏缩嘴脸。

我不敢想象徐梦如果发现我所谓的“家庭”其实是景星,会是怎样的场面。

“先不说这个了,今天拍到了很好的素材,我请你吃饭,走吧。”她放过了我,收好DV,和我并肩往前走。

对于和她并排走这件事,我还是有些不太习惯。我总是下意识走到她的侧后方,就像跟着景星出门的时候一样,站在仆人该在的站位上。这时徐梦就会放慢脚步,等我跟她并肩,再恢复正常的速度。她并不出言提醒,只是默默照顾到这些小细节。

刚走两步,徐梦的电话就响了,她走到一边去接,皱着眉头小声讲着什么。隔着嘈杂的商场人流,我听不到。偷听人家的隐私也不好,我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景星说今天要我提早去她家打扫,晚上她要和姐妹聚会。我的心情顿时阴沉下来,我没有兴致回复景星,她也不在意我是否回复,因为我总是会按照她的指令过去。我收起手机,看到徐梦刚好打完电话回来。

“那啥……”“抱歉。”我和她同时开口。

“你先说。”我说。

“我家里叫我今晚回去参加一个应酬,晚上不能和你吃饭了。”

“正好,我妈刚给我发消息要我提前回去。”

我们交换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那改天请你吃饭。”徐梦说。

“好的。”我和她挥手告别,她坐电梯去地下停车场,而我往商场靠近地铁的那个出口走。

出了商场,世界再度失去颜色,灰色的阳光照在我身上,没有一丁点暖意。我苟缩在地铁里,来到景星家,做完打扫就被她赶了出来,看来今天她请的是普通的朋友。下了楼,我给店长打电话,他很高兴,他已经连续夜钓了几个通宵,今天要他看店属实是要了他的命。

店里今天换了一首摇滚,其实每天晚上放摇滚也挺闹腾的,疲惫的人在这种环境里不会感觉提神或者振奋,只会感到厌烦。不过听久了也

就习惯了,或许过不了多久,我也要被摇滚乐所体制化了。

今晚附近的网管过来,买了两包槟榔,一包芙蓉王。网管来的时候,正好有一个衣冠不整的男人,从隔壁宾馆急匆匆跑进来,问有没有避孕套。我从柜台给他拿了一个,他没有问价,扫了码之后,便在网管羡慕的眼神中,以比来时还快的速度奔回了旁边的宾馆。网管没有说什么,只是撕开一包槟榔扔进嘴里,又点起一根烟,略显失神地溜达进了夜色里。我看着那颗橘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越飘越远,脑补着他耷拉着脑袋走路的样子。

随后便一直没有客人,直到一束车灯的强光撕开夜幕,停在店门口。一个模糊的人影从车上下来,我立刻认出那是徐梦。我高兴了一瞬,随后嘲笑自己上一瞬的那些无聊幻想。她过来多半是来拍摄素材的,日结工的工作内容很明显也是拍摄计划中的内容。

她推门而入,伴随着“欢迎光临”的电子音,我看到的并不是DV的镜头,而是一双哭红的眼睛。我连忙走出柜台,顺便把藏在里面的小马扎拿出来。

“你还好吗?”我请她坐下。

她缩在马扎里,紧紧裹着大衣,看起来像仍然处在寒风里。她没有说话的意思,我便去货架上拿了杯奶茶,去仓库冲开,塞到她的手里。她两手来回倒着,偶尔啜一小口,热汽从杯口蒸腾向上,她的身体也渐渐舒展开了。我蹲在她面前,姿势不是很舒服,但不想动。

“你这里什么烟卖的最好啊?”她瞟向柜台。

“荷花吧。”我没有起身,下意识地,我不愿意她抽烟,也不。

“荷花?是爆珠很好吗?”

“没有爆珠,是很多人跟风,不是说习……”说到一半,我觉得不妥,便停下话头。

我看向柜台,借助玻璃的反光,确认下自己有没有变成一个喜欢对“小道政治”高谈阔论的中年男人。还好,玻璃的倒影中仍然是那个瘦弱的、脸上刻满苦难的青年。

“怎么不说了?我又不是广电,不会审查你的。”她说。

“就是不想显得像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

“好吧,那你给我拿一包吧。”

我不情愿地起身,去柜上扫了一包荷花回来。她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根。淡蓝色的烟雾从她鲜红的双唇间吐出,缓缓飘散在空中。我有点羡慕那团烟气,能在她的口腔中停留,缠绕她的舌尖。不过我也有比烟幸福的地方,它会燃尽,我不会,至少不会像它那样,只存在几分钟,便被消耗干净,失去大半身体,只剩一个被视作废弃物的烟头,被人丢到垃圾箱里。人类是很残忍的,无论是如何贵重的商品,只要使用价值消耗殆尽,便会将它们当做垃圾丢弃。而垃圾是不分你我他的,无论之前是贵是贱,此后它们都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就是垃圾。

“不好抽。”她评价道。

“毕竟才30。”我看着那支烟在她之间缓缓燃烧。

这支烟燃尽后又会如何呢?我的视线下移,落到她的皮靴上。多半是会被她踩灭吧,我想。我不禁幻想起那副场景:炽红的烟头摔落在地上,她穿着黑色的皮靴踩住它,肮脏的鞋底压扁了它,完全覆盖了它的身影。随后,她缓缓扭动脚腕,鞋跟微微抬起,鼓起的小腿肌肉让靴筒微微扯成椭圆形,她踝骨顶起坚硬的皮革,脚腕处挤压出微微的褶皱。当她

抬起脚,那枚烟头已在她下意识的碾踩中失去了全部的活力,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那曾有幸接触到她柔软的双唇,并沾染上口红颜色的身躯,现在也已被灰尘所包裹。它那红色的荣耀,和脏污混杂在一起,印在它的身上,昭告着它从被美人含在温润唇间的宠儿,堕落为了被人随手丢弃的、无人关心的垃圾。

“有烟灰缸吗?”她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幻想。烟灰已经很长,摇摇欲坠了。

我伸出手。

她噗嗤一下笑了,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我也跟着笑。

“你好像对这些践踏尊严的事不是很在意。”

“我没有尊严。”我脱口而出,而后看到她不解的神情,又马上找补,“尊严对于穷人,是奢侈品。”

“所以你真的不在意?”她问。

我摇摇头,她把烟灰弹进我的手心。

“我挺羡慕你的。”她吸一口烟,火星在她之间由暗红变成橘红,“不追求尊严,很多烦恼也就跟着消失了。”

“你有什么烦恼?”

“我家里要我结婚。”

“催婚吗?”我笑笑,“我家里也催过我,不过你大学还没毕业就催婚确实早了点。”

“不是,”她又吸一口烟,“我家里要我跟他结婚。”

“这个‘他’,是你家里指定的人?”我问。

她没有说话,把我的手拉到她的膝盖上,往里面弹烟灰。我往回收手,被她拽住了,于是我就保持把手放在她膝盖上的姿势。这样身子有点前倾,不容易保持重心,不过可以缓解一点腿麻。

“没有批评的意思,但是这样是不是不太人道?”我说。

“人道是用来和人讲的,你觉得我是人还是动物?”

“是人。”我坚定地说。

“都不是,”她吸了最后一口,烟已经燃到底了,“我是牲畜。”

“别这样说自己,每个人都是很重要的。就算是一只羔羊,也不是生来就卑贱的。”我说。

“你抄袭我。”她笑道。

“这叫致敬。”我说。

而后我们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因为没有话题,我们两个局促地看着对方,盼望着对方能开口说点什么。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勇敢的。”我先开口了,“我以前写过小说,但是总会担心读者会不会喜欢,惶惶不可终日,最后干脆放弃了。”

“好可惜。”她说,“我觉得你如果能坚持写,迟早有一天可以成为出色的作家。”

“谢谢。”我说。

她的烟彻底燃尽了,火星熄灭成一团黑白灰相间的马赛克。

“烟头也给你啦,”她把烟头扔到我手里,“感觉你好像个垃圾桶哦。”

“哈哈,确实。”我的心一颤,强颜欢笑。她多半是无心之言,但在我这个听者心里却炸起一阵波浪。

“那这个我喝不完了,也给你啦,垃圾桶。”她把还温热的半杯奶茶塞进我的手里。“好了,”她站起身,“我该告辞了,谢谢你的安慰。”

“这没啥。”我也站起来,腿麻得几乎失去知觉,我强行站稳。

“行了,不用送了,你估计腿麻得走不动路吧?”她留下这一句话,跳出了门外。

她的行动过于迅速,让我觉得有点逃跑的意思。门口的红外玩偶并不能判定她是进门还是出门,只机械地重复那一句电子音的“欢迎光临”。我努力挪了一步,转过身,坐到马扎上。双腿像被细密的针头蜇刺一般,尤其是右腿

,麻得厉害。

我的左手是她喝过一半的奶茶,右手是烟灰,还有沾着口红印的烟头。如果放到小说里,这倒是一个颇具象征意味的场景:主角正面临一个选择,若是他选择吃掉烟灰和烟头,则会继续在身为m的地狱中挣扎;若是他选择喝掉奶茶,则代表他开始放下m的欲望,停止追寻刺激,而走上正确向上的道路。

可惜现实不是小说,我把烟灰和烟头吃药一样倒进嘴里,然后喝了一口奶茶。顺滑的奶茶冲散口腔里的灰,裹挟着它们横冲直撞。二者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是灰蒙蒙的香甜,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味道。我有点失望,倒不是说真的期待能尝到什么“徐梦的味道”之类的玄乎东西,我失望的是我竟然想象不出我在期待什么味道。这说明着一件可悲的事实,就是我虽然看起来和徐梦有些亲近,但其实我并不了解她。

我丧气地喝剩下的奶茶,很腻。奶茶这种东西就是这样,第一口香甜无比,剩下的就只有腻。于是我快速地一饮而尽,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

后半夜零星来了几个客人,都是网吧里出来买烟的。到了凌晨,送货的厢货来了,我点清货,签了单子,开始把货一件件往库房搬。搬到一半,厢货走了,我才注意到它的后面还停着一辆车,一辆黑色的SUV,打着火,但车灯没开。

等到我搬完货,又熬到早上,煮好茶叶蛋和关东煮,店主过来接班,我出门的时候,我才发现那辆SUV还没走。借着清晨微弱的天光,我看到徐梦正坐在驾驶位上睡觉。

不愧是富贵人家,真不怕烧油啊。我一边想着,一边上去敲她的车窗。她悠悠转醒,打开车内的灯,按下车窗,我看到她的眼眶很红,脸上有浅浅的泪痕。

“早上好。”我说。

“几点了?”她还有些迷离。

“六点半了。”我说,“你不回家吗?”

“不想回。”她靠在真皮椅背上,“你要不要进来说?可暖和了。”

座椅加热的灯亮着,她一定很舒适,我站在寒风中想。这样一想,寒冷忽然也变得色情起来。

“不用了。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你下班后一般去什么地方?”

“网吧。”我有点不好意思。

“走,我跟你去。”

“啊?不好吧?”我忽然有种捡到心碎女大学生的感觉。

“怎么了?”她从副驾的包里掏出DV。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

“没什么,就是里面抽烟的人很多。”我赶忙找了个借口。

“没事,我也抽烟的。”她说。

于是我带着她来到那家我常去的网吧,离便利店不远,也就有个二三十米的样子。我在前面走,她在后面拍。

“来了哥。”一进门,网管就热情的招呼我。

“咱这儿还有富裕的证吗?”我给网管散了一根烟。

“有呢哥,今天带嫂子来玩啊?”网管接过烟,从抽屉里翻了张身份证出来。

“不是。充50吧。”我掏出手机扫码。

“啥不是啊,你看嫂子笑得多开心。”

我慌忙地扭头看她,却正对上DV镜头,心里的期待还没升起就已经破碎。

网吧里只有寥寥几个坚持通宵的人,临近考试周,很多学生都开始临时抱佛脚复习了。我在高配区的角落找了俩座位,清了下桌面上的垃圾,拉开小沙发让她坐下,然后打开机器。

“你一般玩什么游戏?”她透过镜头看

我。

“激战2,或者warframe吧。”我看向镜头,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你不玩LOL或者CF吗?还有那个什么吃鸡,据说挺火的?”

“吃鸡以前玩,后来号被盗了,被封了,就没再玩。CF和LOL的环境不太好,怕被骂。”

“原来如此。”她挪开DV,“我想拍一些你打游戏的素材,你可以找一些你比较沉浸的游戏玩吗?”

“好的。”我说。

我打开warframe,在新纪之战和第二场梦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选了新纪之战。然后我迅速沉浸了进去,直到我追着战甲被放逐到太空,无助地悬浮在茫茫宇宙中,听到中枢cy的那句“Tenno, on your six”时,才回过神来。

“你还挺沉浸的嘛~”她收起DV。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进去了。”我挠挠头。

“没事,这样的素材才好。”她说,“而且看到你玩的开心,我也开心。”

“谢谢。”我说,“你不打点什么吗?机器都开了。”

“我剪下片子算了。”她看向显示器,皱了皱眉,“怎么连PR都没有。”

“来网吧的都是来打游戏的。”

“你很喜欢玩游戏吗?”她问。

“还好啦,有些游戏很厉害的,‘第九艺术’可不是白叫的。”

“是吗?”她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

于是我带她打了一上午warframe的战役,她的评价是“故事结构很完整,很有趣”。然后她开车回家,我在网吧睡到晚上。

等到三天后,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那副充满活力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对于她被家里人要求和一个特定的男人结婚这件事后续,她没有说,我也没有问。我悄悄地观察她的眼睛,企图看出一些类似于小说中“眼底的阴霾”一类的东西,但是毫无所获。我不知道是我观察人的能力太差,还是她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我希望是后者。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祝愿她能够早日摆脱被家里摆布的境地。

真是可笑。一个男人,在自己想要保护的女孩子面前,能提供的唯一帮助,竟然只有在自己心中的默默祈祷。这让我心中那些颇为得寸进尺的美好妄想冷却了下来。无论幻想中,我能够如何地接近她,现实里我仍然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虽然她就站在我的面前,但我们之间,借鲁迅的话讲,“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当然,这障壁对她而言既不可悲,也不厚重,可悲和厚重都只是单对我的。

“嘿!你觉得这件怎么样?”徐梦从试衣间里跳出来,身上是一件米黄色的大衣。

“啊?”我慌忙从思绪中抬头,“我对时尚没什么了解……”

“ZARA这种快时尚品牌也论不上什么时尚啦,我是说对这件衣服的印象。”

“呃……很好看?”

“亏你还是写小说的创作者,就不能细致一点吗。”她笑着说。

“好吧。”我开动脑筋,“我觉得这件大衣很适合在明媚的阳光下,被一个满盈着活力的年轻女孩,向她的伙伴们带有微微炫耀意味地展示。我也会担心如果下雨,这件大衣会风光不再,它会变得又湿又冷,紧紧贴在穿着者的身上,没办法起到抵挡风雨的作用。”

“哇哦,这不是很不错嘛。”她拍拍手,“其实我是来替剧里的一个角色选衣

服的,听你这么一说,我又有了新的想法。”她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快速打了一些字。

“谢谢。”我说。

“那接下来我们该进行下一个项目了。”

“什么项目?”

“请你吃饭呀,前几天不是被那件事情打断了吗?”

“哦!”我想起来了,“怪不好意思的,要不还是我请你吧?”

“没关系,这个钱剧组出了。”她拍拍胸脯。

“剧组?不是就我们两个人吗?”

“两个人也是剧组!”她兴致满满地说。

随后,她领着我来到商场内的一家餐厅,看起来很豪华。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冲锋衣,开始琢磨起自己被认为是外卖骑手的可能性有多大。不过这么高档的餐厅,应该也不会做外卖业务吧?

“你吃西餐吗?”她回头问我。

“我都可以。”我说。

“那就这里吧,这里的鱼类做得还不错。”她似乎对这家餐厅很熟悉。

她放慢脚步,适应着我慢吞吞的、犹豫的脚步,和我并肩走进了餐厅的大门。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像电影里一样,抬起一只胳膊让她扶着。我用余光悄悄看了看四周,可惜并没有范例供我临时抱佛脚,餐厅里稀疏的客人都在用餐。

“我们想要一个靠窗的双人位。”我听到她对侍者说。

侍者领着我们来到了空位,往桌上放了两本菜单。我看到徐梦脱下大衣,交给侍者,也学着她的样子,脱掉冲锋衣外套。拉链拉开的声音让我感到很难堪,我把外套递给侍者,不敢去看他的神情。侍者拿着两件衣服离开了,周围没有其他食客,偌大的空间只剩下我和徐梦。

“我是不是应该给你拉开椅子?”我半开玩笑地说。

“你如果这样做,我会很高兴的。”她用话术巧妙地照顾着我的尊严。

于是我费力地搬起沉重的椅子,好让它不像刚刚的拉链一样,在萦绕着优雅钢琴曲的豪华大厅里发出难听的声响。她走到座位上,却没有坐下去。

“推椅子也麻烦你啦。”她好心提醒道。

“抱歉。”我配合着她动作,搬动那张沉得过分的椅子,让她稳稳地落座。

“谢谢~”她说。

“我才该谢谢你提醒我。”我有些羞愧。

这时侍者送来了擦手的热毛巾,以及一件稍大一点的西装外套。我在《闻香识女人》上看到过,高档的餐厅会给衣着不是那么正式的人提供西装,来维持餐厅里的体面。我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迅速穿上那件宽松的外套,然后对侍者轻声道谢。

或许我应该做一个趴在橱窗外面,透过明净的玻璃羡慕地看着里面的食客的落魄的人,这样我会更加安心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立难安。

“你不会怪我领你到这里来吧。”徐梦看上去有些担心,“我没有想要羞辱你或者让你难堪的意思。”

“没有,我感觉挺好的。”我说。

“真的吗?”她狐疑地看着我。

“是有点……不过没关系啊,我不在意的。”我说。

因为在你面前,我更渴望尊严被狠狠践踏。我在心里悄悄补充道。

人在隐瞒事情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看向别处。我十分庆幸我也逃不过这个习惯,因为我在看向商场内部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景星和她的闺蜜正从自动扶梯上来!

我立马用手遮住脸,扭过身子,背对着窗户。

“怎么了?”徐梦问。

“我……看到我母亲了。”

“啊?那你快到桌子下面躲一下。”

我来不及对徐梦表示感谢,掀开天鹅绒的桌布就钻了进去,好像钻进女人的裙摆。

桌下弥漫着一股灰尘的味道,几乎拖地的桌布把光线挡得严严实实,我什么都看不到。我摸摸兜,发现手机落在了桌子上。这时候,我听到手机在上面震动了两下,多半是什么广告短信。

这时候,我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侍者来送餐前面包,和徐梦点的一支酒,随后便离去了。

“你饿吗?要吃点面包吗?”她小声问。

我循着声音凑上去,小声回答:“谢谢。”

随后我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她撩起桌布,递进来一片面包。亮光随着面包一起涌入,照亮了我身下的地面,以及她的靴子。

“看得到吗?”她抖了抖手腕,面包在她指尖一颠一颠的。

或许她没有意识到,但在我的视角里,这样的动作很像是在逗弄小狗。我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我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人能看到我的行为后,我以尽量小的动作挪动蹲着的双腿,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冰凉的瓷砖地面迅速吸走了掌心的热量,膝盖和手掌被身体的重量压迫着,唤醒了身体中关于“屈辱”一词的自然记忆。

但是在徐梦面前自寻羞辱,又实在是令我兴奋的一件事。我伸长脖子,用嘴叼住那片面包,轻轻把它从徐梦的指尖之间叼了出来。我能看到光线照在她手指捏过的地方,在微微的凹陷里拉出阴影。

她的手撤了出去,桌布放下,周围重回黑暗。我把面包放在地上,像狗一样用鼻尖确认位置,然后叼着面包的一角,一口一口,跪在徐梦的面前,吃掉了她随手喂给我的食物。我感到一股热流从下身升腾起来,我舔舔嘴唇,心里生出了一种饥渴,我渴望更多,渴望更多徐梦无意识的羞辱。

“那个……”在性欲的推动下,我鲁莽地开口,“可以把桌布掀起来一点吗,下面好黑。”

“好。”她说着,往前坐了坐。我看到她黑色的皮靴率先伸入,平整的靴筒撩起桌布,掀开一个水滴形的口子,亮光再次涌入。她把桌布搭在膝盖上,随后自然地翘起腿,富有弹性的大腿将修身的牛仔裤绷紧,挤压成光滑的椭圆曲面。

“你还要面包吗?”她轻声问。

“可以的话请再给我一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我面冲着她翘起的双腿,俯首请求。

“给。”她又递来一片面包。

“谢谢。”我叼起面包,把面包片对折,拿在手里,心里诞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我看着徐梦的靴子,在暖黄色灯光的照耀下,细密的皮革纹路泛着流光。我把鼻子凑上去,轻轻嗅了嗅,皮革的香气中夹杂着一点尘土的味道。我向上嗅着,后脑勺却顶到了桌子,我侧过头,把脸紧紧贴在桌子上,感觉脸颊都被压平了,才堪堪凑到靴口的边缘。我不敢靠的太近,怕不小心碰到会被发现。

淡淡的汗味传入鼻腔,钻透气管,顺着神经包裹住大脑。我死死压抑着脑海里那股把鼻子塞进徐梦靴筒的冲动,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仔细地嗅着那股味道,她用的香水有股淡淡的木质香味,点缀着青春女生那股说不清道不明,但确实缥缈地存在着的体香,以及长期穿着后的微微酸味和汗味。我仔细地嗅着,试图分辨出里面的每一种

成分,再把它们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可是不巧,我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她放开交叉的双腿,我赶忙往后躲,脑袋咚地一声磕在桌子上,震得餐盘和刀叉叮咣响。

“你没事吧?”徐梦问,“好像有人给你发消息,需要把手机给你拿下去吗?”

“没事,不用管。”我揉着脑袋,灼热的痛觉在磕到的地方燃烧起来。

徐梦没有回应。我伏低身子,虽然性欲因为这一吓而退却不少,但是我原本的计划还是打算继续实施。我拿起对折的面包片,用中心最柔软的部分抹在她的靴面上,借着她胯下透来的灯光,细细拭去她靴面上的浮灰。我不敢用力,怕被她发觉,因此靴子侧面所沾染的些许泥点,我只能一遍一遍地来回磨擦,一点点蹭掉它们。

脚步声再次传来,侍者开始上前菜了。徐梦稍稍往后坐了坐,让桌布自然垂下,放我独自跪在黑暗中,啃食为她擦过靴子的面包。

“开始上菜了,外面好像没有人了,你母亲应该是走了,要不然你出来吧?”徐梦等侍者走了之后说。

“好的。”我一把把面包塞进嘴里,从桌子下面钻出来。

我的身体重新回到了光明的世界中,灵魂却还留在黑暗的桌下,她的靴前。我不记得那顿饭都吃了些什么,是否有什么高级的味道。但我清晰地记得徐梦靴口那一抹幽幽的气味,以及为她擦过靴子的面包的味道。

手机上的消息是景星发的,两条都是,要我今晚早些去她家里。我没有回复,这种单方面的指令我已习以为常,但在今天,它让我格外地不想从徐梦身边离开。

我和徐梦在地下停车场分别。她坐上她的那辆SUV,我能想象她踩下油门踏板,命令车头那颗四缸引擎为她而转,输出动力的样子。她的车轮胎旋转着,狠狠碾在停车场的胶皮地面上,在地面尖锐的哀嚎声中,她在面前远去,把我抛在空无一人的停车场中。

我看向地面的轮胎印,在反光的胶皮上格外显眼,我想跪下去亲吻它们,就像亲吻徐梦走过的路面一样。可我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这里有摄像头。

接下来的一个月,徐梦没有再联系我。这些天我常常走神,在便利店的工作中走神,在网吧的游戏中走神,在景星家中侍奉的时候走神。我担心是否是因为我在餐厅的不堪行径被徐梦发现,她是否只是出于礼貌才和我吃完饭,而心里已决定和我断绝联系。

我无数次地点开她的对话框,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与她的聊天背景是我精心挑选过的一张时尚杂志封面,封面里的女郎穿着一身飒爽的马术服,傲然俯视着镜头。我既担心又期待徐梦会注意到这个聊天背景,但她一次也没提起过。或许正是这个背景让她猜出了我是个卑贱的m?

我小心翼翼地挪动手指,谨慎的把指尖按在她的头像上,免得手抖变成了拍一拍。打开她的资料,我像夜晚从洞里张望的老鼠一样窥视她的朋友圈,但她什么都没更新,最近的一条依然停留在她与我吃饭的那天所拍的菜品上。是她真的没发?还是她给我挪到了单独的分组?我心烦意乱,清掉微信后台,关掉屏幕,抓耳挠腮地想这个问题。过了一会,我又默默打开了微信,锁住后台。我怕错过她的消息。

生活依然在继续,尽管

我每天都会数次打开微信,但一次也不敢给她发消息。她的对话框渐渐被公众号的营销消息顶到了屏幕外面,需要我滑动一下才能看到。到后来,我得滑动两下才能看到她的头像。再后来,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将她的聊天置顶,排在以前置顶的景星的聊天上面。

我跑到商场里那家她常去的咖啡厅,期待在那里偶遇她,没有结果。跑了四次之后,我开始嘲笑自己是个傻子。

一天,交班的时候,店长跟我说,“你既然有对方的微信,为什么不主动问她呢?”我一边震惊于店长什么时候发现了我的心思,一边迅速陷入窘迫之中。“我不敢。”我诚实地说。“找个由头约她出来吧。”店长递给我两张票,是一个我没听说过的音乐节的。我谢过店长,捏着票走出便利店,店里那半夜被我调小的摇滚乐,音量又大了起来。

我在网吧给票拍了照片,然后在自己胆怯之前,在聊天框迅速打了一句“去音乐节吗”发了出去。手机变得烫手,我把它扔到了桌上,戴上耳机,打开游戏,躲得离它远远的。

直到被钢铁之路的怪一顿爆杀,我才重新鼓起勇气,拿起手机看她的回复。

她没有回复。

混乱的思绪和疲惫一起袭来,我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我和徐梦站在一个空白的3D建模场景中,我可以随意调整我们两个的大小和位置。我调来调去,想要找出我在她面前合适的位置,可我既想和她一样高,又想低伏到地面上;既想和她一样大,又想缩小成能塞进她靴子里的样子。我越来越急躁,用鼠标拖着自己甩来甩去,最终把自己甩成了两个分裂体:一个我和她一样大,却有一大半穿模在地下,头只到她的脚踝;另一个我只有她的手掌大,却悬浮在空中,嘴唇对齐她的嘴唇。

我在诧异中醒来,刚想深究这个梦的含义,手机就震动起来。我打开来看,是徐梦的回复。她答应了,我操控着颤抖的手指,和她约好三天后在音乐节门口见面。然后联络再次中断,我没有勇气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哪怕是寒暄两句都做不到,前面的激动已经让我已经精疲力竭了。

三天后,当我穿着新买的朋克风外套站在音乐节的检票口的时候,徐梦还没来。我环顾四周,似乎是因为乐队比较小众,并没有出现我预想中那种人山人海的情景。队伍里有很多看上去就很摇滚的青年和中年男性:长发,小辫,身上是叮了咣当的衣服。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买了新外套,混在人群里面应该也不会显得太土。相比之下,女性的穿衣风格就多变了很多,什么样的都有,甚至还有在这大冷天穿洛丽塔的。

手机震了起来,我连忙拿起来看,不是徐梦的消息,而是景星的。我的心中一凉,景星叫我今晚去侍奉,她要在家里办派对。

“嘿!看什么呢?”徐梦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窜出来,她拍了拍我的肩头。

我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收起手机。回过头,一月不见的徐梦的笑脸填满了视野。“没有,就是……看下音乐节的攻略。”我看向正在调试灯光的舞台。

“攻略上怎么说?”徐梦盯着我看。

“啊?也没说什么,就说注意记得买水。”我随便从脑子里抓了点以前看到的东西扔出来。

“这样啊,”她不带什么情绪地

说,“其实里面也有卖水的摊位的。”

“那我们检票进去吧?”

“等等,”她掏出DV,冲向我,“来摆个pose~”

“pose?这样不会变成演戏吗?”

“今天不拍自然状态,今天我们拍一些……特殊的东西。”

“好吧。”我比了个耶。

“太敷衍了吧?”

“我只会比耶……”我挠挠头。

“就算比耶也不是这么比的!来,我教你。”她站到我旁边,把DV翻转过来冲向我们两个,然后把脸贴过来。“比耶要把手放到脸颊旁边,你试试看。”

在DV那块过时的低分辨率小屏幕上,我看到她的脸离我的脸很近,中间只隔着几个像素点。我学着她的样子用手在脸边比耶,但只是在凭触感寻找合适的位置,我的眼睛则一直没离开过屏幕里那个模糊的、发蓝的徐梦。

“对,就是这样~”她合上DV,“我们进去吧~”

我们检票进了场,混在人堆里,找了个靠后的比较空旷的地方,站在假草坪上遥望着舞台。空旷的场地出乎意料地产生了很好的混响效果。我看到徐梦在用DV拍周围的人群,周围的人影都在晃动着,她也随着鼓点在跳跃,我不清楚这样她能拍到什么,或许只是一种氛围吧。

这是一种什么氛围呢?潇洒?快活?忘情?沉醉?似乎还有些暧昧……

随着台上的乐队换了一轮,现场的温度也上升到了让人出汗的地步。徐梦似乎是蹦累了,她脱下大衣,看看地上,又看看周围。我连忙脱下外套,铺在地上,徐梦对我笑笑,把大衣压到了我的外套上。

新的音乐响起,明明是脱了衣服,我却觉得更加燥热。周围喧闹变得迷幻起来,大地和天空随着舞台的灯光一起摇晃着,将人潮的剪影抽帧成定格动画。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还在上升,我转过头,发现徐梦在拍我。

我透过镜头和她对视,忽然,她放下了DV,漂亮的眸子直探入我的心灵深处。我躲闪不及,被她的眼神攫住,任她探索。换做以往,我应该会移开视线,但很神奇地,现在我不想这样。

“你家里是不是又逼你了?”徐梦突然问。

“算是吧。”我说。

“我家里也是,”她把DV放到地上,“这一段时间我一直都在试图摆脱那个人,但后来我发现,我需要摆脱的并不是那个人,也不是家庭,而是懦弱的自己。”

“懦弱的自己……”我咀嚼着这五个字。

“其实世界上有很多条路的,只是我们不了解而已。当踏出故步自封的小圈子,就会发现海阔天空的。”

“海阔天空……”我迷茫地重复着。

“是的,我们只是需要勇气,离开的勇气。”她坚定地看着我。

像是拿着一把枪顶在我的头上。

“勇气。”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她扑上来抱住我,过了几秒钟,又或者是二十年。我听到她对我说话。在电吉他狂野的音符和乐迷们地震般的呐喊中,她对我说。

“我们私奔吧。”

“好。”我说。

然后,我们DV镜头的注视下接吻。

三在子宫中

我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屋内灯火通明,景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我。我不敢细看她的表情,连忙把头低下,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刚刚梦幻般的热血被恐惧吹散,此时我才真切地意识到,我犯了一个错误,很大的错误。

“进

来吧,把门带上。”她说话了,似乎有些醉意。

走进门,客厅里一片狼藉,桌上堆满了零食袋子和啤酒罐,地上则洒满了各种零食残渣、水渍、烟头、以及踩出来的鞋印。我选了块她面前还算干净的地方,跪下跟她道歉。

“我太累了,我睡过了。”我撒谎。

她抬起我的脸,端详着。我怕她看出我是刚刚从快乐和激情中回到现实来,于是垂下眼皮,装出一副困倦的样子。她摸摸我的脸,她的手很凉,我的脸很烫。我应该在外面多吹一会冷风的。

“没事,打扫吧。”她向后靠在沙发悲上,紧绷的布料嘎吱地响,“桌上吃剩的都赏你了。”

我跪在原地,我不知道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动啊。”她踢了我一脚。

我把东倒西歪的空啤酒罐捡走和零食袋子一起扔到垃圾桶,然后把沾上水的遥控器擦干净放回抽屉里。至于桌面上剩下的东西,多半是要吃下去了:三个杯子里是喝剩的酒,有一个杯子被用作痰盂,还有一个被当做了烟灰缸,已经塞满了;桌上遍布果核和果皮,烟灰缸里塞不下的烟头,以及不知道擦过什么的纸巾。

如果不去考虑这些东西的真实形态,以及它们所代表的意义,那么它们就只是一些或酸或甜、或咸或辣的东西。但很遗憾,我没法不去想那些东西的意义,更可悲的是,我是个m,我感受到了兴奋。在食用沾有女性唾液的食物残渣,在喝下女性唾吐出的口水和痰,在吃掉女性随手丢弃的肮脏纸巾时,我感到了兴奋。我勃起了,龟头顶在内裤上,我把腰弯的更低,好让下面舒服一点。

这不是真正快乐,我很明白这一点,这只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兴奋,和毒品一样。人抗衡不了毒品,我也没法抗衡这种快感,我需要它。但我不该需要它的。

含着景星和她朋友们的痰的时候,我忽然感到一种背叛,丑陋的背叛。即使徐梦可以用她那颗高尚而温柔的心包容我,宽恕我的罪,我自己也无法忍受我自己。我感到恶心,我对自己感到恶心,我对仍在兴奋着的自己感到恶心。一股呕吐的欲望冲上了嗓子尖,我的心让我把嘴里那些恶心的东西吐出去,但是我的下体劝诱我咽下口中的美味。我的心输给了下体,我咽了下去。

我感到反胃,但我的下体鼓胀得更厉害了——我的心感受到的挣扎与痛苦,变成了性快感的催化剂。我干呕了一声。

我悄悄地瞥了一眼景星,她仰着头,眼睛阖着,左手搭在额头上挡光。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动作,或许她的意识已经被酒精带到九霄云外去了。

或许我应该趁这个机会离开,我回想起徐梦的那个吻,温暖,柔软,带有家的味道。或许这是我重生的机会,我不再是一只羔羊,而是在徐梦身边重生为人,投入到一个新的家庭,一条新的奋斗到路上去。刚刚的摇滚乐在耳边一遍遍重播着高潮部分,点燃了我的激情,我几乎是实实在在地看见,新生活在远处冲我挥手,要我过去,飞奔过去。

“想什么呢?”景星的声音突然传来,惊醒了这场短暂的虚梦。

我回过神来,发现桌面上的垃圾已经不知不觉吃干净了,我正咀嚼着最后一团纸巾,苦涩至极,不知道擦过什么脏东西。我摇摇头,指指嘴巴,示意自己不能说话。我又撒谎了,我

其实是能说话的,我只是不想说。

“吃完把剩下的酒喝了,快过期了。”她命令道。

这很奇怪,从我进门开始就是,以往她会命令我把剩的食物都扔掉,今天却赏给我吃。刚刚甚至还在命令之后添上了一句解释,这太反常了。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端倪?想到这里,我的心猛地一停,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偷偷看她,她还是那副醉醺醺的样子,陷在沙发里面。

我放下心,桌上剩着半瓶尊尼获加黑牌,还有半瓶杰克丹尼,啤酒倒是喝得精光。我又想起刚刚摇滚音乐节的激情,顿时渴望起酒精来,我顺手拿起她们用作痰盂的杯子,向里面倒酒。棕黄色的威士忌表面飘着泡沫,我端起来,一饮而尽。一团火焰钻过我的喉咙,点燃我的胃,顺便点燃了我的大脑,我仿佛又听到那些强劲的摇滚乐,以及周围人群的呐喊。我一杯接一杯地喝,那些声音越来越躁,我开始看到夜幕下人们攒动的剪影,看到舞台上四射的光柱,以及到处都是的飞舞的荧光棒。我一杯接一杯地喝,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然后徐梦出现了,周围的一切像蒙上了一块磨砂玻璃,只有徐梦依然清晰,她似乎要对我说话。我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到最后一杯的时候,我看到她的嘴唇张开了,她要对我说话了。

“把地板舔干净,脏东西都吃了。”是景星的声音。

眼前的徐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景星,两个,或者三个景星,她们都在看着我……不,不,只有一个景星,是我喝醉了。

我顺着重力趴倒在地上,燥热的身体在冰凉的地板上感到一阵舒适,我不禁扭了扭身体,伏得更低些。我醉眼迷离,无法仔细分辨地上都有些什么东西,那些肮脏之物在我眼中混成一团,铺得视野里灰蒙蒙的。我伸出舌头贴上去,味蕾告诉我,我舔到的黑色马赛克,其实是某个人的鞋印,具体是谁的,我分辨不出。也许根本就不是我认识的人,我正在清洁的,也许是某个我从未见过景星的朋友,换而言之,也就是我可能正趴在地板上,舔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人的鞋印。

我的舌头获取到的信息比我的眼睛更多,它尝出了鞋底灰尘的味道、烟头和烟灰的味道、女人吸烟后吐出的痰的味道、不小心洒出的威士忌和啤酒的味道,以及醉酒后的女人的呕吐物的味道。到后来,味蕾随着舌头上的肌肉一起,变得疲劳,各种味道的界限慢慢模糊,最后我也分辨不出我正在舔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但或许我不该在乎我正在舔什么,很显然景星是不在乎的,那我或许也应该像她一样不在乎。这些东西,我已经吃过太多。只要是她指定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无论它们有多么令人作呕,最后都一定会进到我的胃里,区别只是是我自己咽下去,还是被她强行塞进来。所以既然结果都是一样的,那我分不分得清那些东西都是什么,似乎也不太重要了。

我从她的脚边出发,沿着茶几清理了一圈,最后绕到她的另一边。地上有一些亮晶晶的东西,固体,支棱着。我伸出手指触碰,指尖的触感冰凉、尖锐、危险。我努力眯起眼睛,把脸凑过去,终于看清了。那是玻璃,准确的说,是玻璃杯的碎片。

她的脚忽然搭在了我的后脑上,我的脑袋一沉,玻璃碎片在眼

前飞速放大,就在要扎进眼睛的前一刻,我止住了身形。我吓出一身冷汗,心脏剧烈地跳动,酒一下子醒了。

这时我才意识到,她是真的生气了,以及惹她生气将带来的恐怖后果。

“你是不是觉得,违抗了命令之后,还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在这里当狗?”她说。

“不是不是!”我拼命摇头。

“刚才玩的时候,我的一个朋友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你觉得是谁的错呢?”她用鞋尖挑起我的下巴,鞋尖的金属包头微微戳进下颌后的软肉,顶起了我的舌头。

“是我的错。”我说。

“可是你当时都不在现场,这样会不会太冤枉你了。”她的语气很淡,淡到这句话不像是疑问句。

“没有没有,我是您的替罪羔羊,您和朋友犯的所有错误都会自然地转移到我身上。”我说。

“哼,”她把脚撤了回去,“看来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她的脚踏在我的面前。她穿着一双红色漆皮的华伦天奴铆钉鞋,不是我贡给她的。自从我的所有财产都转移给她了之后,她就不再需要我进行金钱或者物品上的上贡了,事实上我能保持自己不饿死已经是极限了,也不可能再贡出什么金钱上的东西。

“好看吗?”她轻轻扭动脚腕,一颗颗铆钉交替着反射出闪亮的光芒。

我几乎要沉浸到那双鞋子里去了。浅口侧空的高跟鞋永远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不知不觉就将人的视线吸引到鞋子浅浅遮掩的脚上面。从弯曲出优美曲线的脚弓,到微微露出的脚底,到脚弓和鞋底之间形成的,幽深而令人瞎想的缝隙。上面是雪白如玉的脚背,娟秀的骨头和青色血管在上面作画,随着脚的动作上下浮游,牵扯着细腻的皮肤微微变形。顺着脚弓向前,到鞋头包裹脚趾的部分,坚硬的红色漆皮轻轻压迫进脚侧的皮肤,挤出一点点沟壑。而包裹在皮革之中的脚趾,则只能幻想,我能听到它们在活动时,趾腹的皮肤微微粘连在小羊皮的鞋底上,发出黏腻的声音,也能看到鞋头被脚趾扯动着微微变形,但是我只能在脑海中补足那五颗饱满的脚趾在里面活动,互相摩擦,分开又合上的美丽模样。

“好看。”我说。

“想舔么?”她问。

我狠狠点头。

“可是你今天把杯子打碎了,这可是严重的错误,按理说该惩罚,不过我给你一个改正的机会。”她的唇角勾起残忍的微笑,“我的腿酸了,想换个姿势,可是我不想让地上的玻璃渣划到我的鞋底。”

她盯着我看,我低下头,不敢和她对视。地上的玻璃碎片并不大,是高脚杯摔碎了,基本上都是弧形,两个尖头向上翘着,绝对能轻易扎穿我的手掌。我犹豫着,不敢看她。我的头似乎被压上一个杠铃,但我的后脑什么感觉也没有。

她伸了个懒腰,小腿翘起,接着朝玻璃碎片上落下去。我下意识地把左手垫上去,然后便是钻心的疼痛。

“啊!”我惨叫起来。

尖锐的玻璃碎片和她一眼没有怜悯,直接破开掌心的皮肉,深深插了进去。我的右手紧紧攥着,全身冒出一层薄汗。疼,太疼了,我抱住她的小腿,仰起头看她。她专心在刷手机。

“求您……太疼了……”我哭着求她。

她用另一条腿把我从她身上扫开,两条美腿交叠,手上的压力倍增,玻璃碎片扎得更深了。

“

鞋底。”她淡淡地说。

我哽咽着又看了她一会。没有多余的字,也没有向我投来片刻目光。

我认命地低下头,看她的鞋底。这双鞋的鞋底磨损很严重,一些很深的划痕已经被染成了黑色,里面夹杂了不少污垢。我不知道她穿着这双鞋干了什么,但是它基本已经到了报废的边缘,再被玻璃划上几道也不会有什么区别。但这双鞋子此刻仍然是踩在我的手背上,被划得不成样子的小羊皮鞋底和我的手背贴在一起,而另一边,便是深深刺入皮肉的玻璃渣。

我用最快的速度舔着她的鞋底,我觉得从没如此卖力过。舔完一只后,我蹭蹭她的脚,示意她换脚。而后我又以最快的速度舔完了另一只,快到舌头几乎要累断了。此刻我开始感谢她让我喝了那些酒,若不是大量的酒精,恐怕我现在已经要被活活痛死了。

然后我看到她放下手机,身体前倾,我心中警铃大作。随后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她放下翘起的腿,重心前移,臀部腾空,站了起来。手背上的压力剧增,一些长的玻璃碎片在重压下被碾碎,破裂成小块,在指骨之间游移,刺穿我的手掌。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我感到一阵冰凉,我的手掌完全贴到了地面上,随后爆发的是剧烈的疼痛。

“啊!”我疼得蜷在地上,但手依然被她踩在脚下。

“自己把玻璃碴子拔出来。”她扔下这句话,在我手上狠狠一碾,往卧室去了。

这一碾给我的手带来了二次伤害,我的手被带着旋转,在地上划出一个个血色的同心圆。我颤抖着把手翻转过来,可怕的血洞和划痕遍布手掌,那些玻璃碎片扎得很深,有的只剩一个小尖尖在外面,有的在皮肉上剖出一个大口子,依稀能看到乳白色的指骨。血从伤口中汩汩流出,深红色,黏稠,拉着丝滴在地上,炸成让人恶心的花。

我尝试着用右手捏住一块露出较多的碎片,深呼吸,然后猛地向外一扯。“呃!”剧烈的痛楚传来,我咬紧牙,急促地喘着气。我感到身体发烫,全身各处都有汗流下来,每拔出一块玻璃碎片,全身的肌肉就会绷紧一次,两秒后才能放松下来,然后再拔,再绷紧,循环往复。有些完全扎进去的,我只能用牙探索着咬出来。我的脸上、手上、胳膊上都沾满了血,眼前是一片模糊的血红色,鼻腔里是浓郁的血腥味。我不确定我有没有把所有碎片都弄出来,我很担心,我担心我的手就此废掉。

而后,我听到脚步声,不是高跟鞋的,是运动鞋,景星换了一双鞋。随后她蹲下来,我看到她手里拿着一卷绷带,还有一把镊子。

“我得去医院……”我哭着说,“我的手会废掉的……”

她没有用镊子帮我挑出玻璃残渣,也没有说话,只是把绷带一圈圈地缠在我的手上,很紧。

“求您……我得去医院……”我的眼泪越来越多,冲掉了沾上的血,红色的滤镜去除了,但视野依旧模糊成一片。

“可是,”她拭去我的眼泪,好让我看清她那恶魔般的微笑,“你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哦,我的命令是什么来着?”

“把地板舔干净,脏东西都吃了。”我回想着。

“是呀,你还没有吃完呢。”她指指地面。

我看向地面,那个恐怖的念头霎时间击穿了我的脑海。地面上只剩下两样东西:我的血,以及那些

锋利的玻璃碎片。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她,正对上她那双闪烁着狂热的愉悦的眸子。

“不,不行……我会死的,我会死的!”我拼命摇头,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我知道自己吃下去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没关系,我可以喂你。”她用极致温柔的语气说。

是了,只要是她指定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无论它们有多么令人作呕,最后都一定会进到我的胃里,区别只是是我自己咽下去,还是被她强行塞进来。

“乖,张嘴。”她的语气愈发温柔。

这就是景星,做的事越残忍,就表现得越温柔。

我哭着摇头,她捏住我的嘴,用镊子夹了一块玻璃碎片,塞了进来。我不敢用舌头搅那东西,更不敢咽下去,只能哭。

“求您……我不行……会大出血……会死的……”我含糊不清地对她说,而她只是维持着那副温柔的笑脸,仿佛她是在对我进行无微不至的照顾。

“乖,咽下去。”她说。

我感到一阵绝望。舌头上传来疼痛,口腔里开始逸散血腥味,我的舌头无意间被划破了。我不敢想象如果我咽下它,它的尖锐角划破我的食管,甚至划破我的胃,会是何等恐怖的场面。

“没关系的,你喝了那么多酒,疼痛会减轻很多的。”她说。

我摇头,左手上寒风般凛冽的疼痛仍然源源不断。“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我哭泣着。

“嘘——”她捂住我的嘴,“很快就过去了,相信我。”

她又捏起一块玻璃碎片,把镊子深深探进我的嘴里,把拿东西直接放在了我的喉咙口。我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一道刻骨铭心的疼痛顺着喉咙一直向下拉到胃里。这疼痛比新冠的时候要恐怖太多了,这是实实在在的小刀剌嗓子,真正的吞一千根针。

“求……”我刚说了一个字,剩下的字就被声带振动引起的剧痛憋回去了。我握住她的手腕,摇头,恳切地看着她。

但这些都没能阻止她,她左手捏开我的嘴,右手用镊子不断往我的喉咙深处塞进玻璃渣。

不,不想再痛了,即使是死也不想继续承受了……我开始挣扎,但是喝醉了酒的身体完全用不出力,反而是以一个滑稽的姿态摔倒在地上。她轻轻踩住我的左手,作为警告,我顿时不敢再动了。在左手废掉的严重后果面前,此刻的疼痛我只能选择忍受。

我的心思在想死和忍受之间来回摇摆,她每塞进一块碎片,我的忍受就弱下一分,而想死就增强一点。

“杀……了……我……”我握紧她的手腕。

“不行哦,你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呢~”她说。

原来我的生命和痛苦,都不如她随口的一句命令。

一股液体逆着喉咙上来,我吐了一口,浓郁的血腥味。我的胃或者食道开始出血了,我的眼前发黑,世界渐渐模糊,从我眼前退去。我仿佛回到了出生前,蜷缩在温暖的子宫中,放松又安逸。

终于解脱了,我想。

在昏迷的前一刻,今晚稍早时的那副美好的光景又在我眼前重现。在反叛躁动的摇滚乐中,徐梦的唇印在了我的唇上。

她对我说:“我们私奔吧。”

我回答她:“好。”

我的眼角流下一滴泪,混在羊水中,消逝不见。

gbnb1314:↑世界本就混浊,罪与爱同歌。羔羊本身的原罪并非无可避免,有

勇气接受此前如此不堪的自己,为什么援手来了,反而不敢握住。徐梦和男主都是溺水的人,男主靠近徐梦,难道只是因为知道徐梦愿意的话,随时可以脱离,因而只是把她当做救命的稻草吗…

希望有个he吧。作者写的真好~谢谢~可能有的灵魂就是适合悲剧hhh

当我被刺眼的灯光晃醒,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和淡蓝色的床帘。我的左手背扎着输液针,输液管中是透明的液体,连着架子上的四个输液袋。

嗓子火烧般的疼,我的嘴上缠满了绷带,嘴里的伤口已经结痂。我不自觉地用舌头去舔,稍微一动,口腔内的伤口就像要被撕开一样,疼痛沿着舌头上的伤口沁入肉里,让我不敢继续活动。

很明显,我被送到了医院。可是是谁送的呢?景星吗?手机振动起来,是景星发来的消息,解答了我的疑问。确实是她把我送来医院,她还说治疗费用她会记账并计算利息,这次特别允许我可以以后慢慢还,不用一次性还清。

“七点的时候我去看你。”过了几秒,景星又发来一条消息。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六点半,还有半个小时。

一个熟悉的脚步声走了过来,我放下手机,看到帘子后面的剪影停了下来。我已经认出那是徐梦了,我看到她踌躇了一会,深深吸气,又吐出来,重复了几次,才把手伸向帘子。我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帘子被拉开的声音,陡然增强的光亮,以及额头上贴上来的那只温暖的手。我感受着那轻柔的按压,掌心的体温传到我的额头上。过了一会,我感受到柔软的指腹顺着我的脸颊摩擦,我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徐梦俯视着我。

我可悲地感到一丝兴奋。

“你感觉怎么样?”她问。

我指指被纱布缠着的嘴巴,冲她摇摇头。

“没关系,你不用说话,点头摇头就可以了。”她用指尖刮过我的嘴,隔着纱布轻轻摩挲我的唇。

我真希望她可以扯开嘴上那些碍事的东西,把手指捅进我的喉咙,深深地捅进去,撕开我口腔和舌头里的伤口,让我因她疼痛,因她流血。我因为景星流过血,却还没有因为徐梦流过,我感觉这对她不公平。

可惜她感受不到我的想法,只是小心翼翼地抚摸我的脸颊,生怕弄疼我。我也不能说出心中那龌龊的想法,只能冲她点点头。

“我陪你坐一会吧。”徐梦搬来一张凳子,坐下握住我的右手,问,“现在还会很疼吗?”

我摇摇头。

“那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我可以给你带过来。”

我摇摇头。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她盯着连着我左手的那些输液袋,看上面的字。我盯着房间里的挂钟,看着秒针一圈圈跳动。随着时间流逝,我开始着急,七点的时候景星就要来了,如果景星知道了徐梦的存在,那我就完蛋了。

焦急中,我捏了捏她的手,很软。她转过头问我怎么了,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

“以后不要喝这么多酒了哦。我都不知道你喝醉了这么疯的,居然去吃碎玻璃。”她摸摸我的头发。

我忽然想到一个疑问,是谁告诉她的这些事?她又是怎么知道我住院的?“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住院的?”我拿起手机,打字问她。

“你的同事跟我说的,她说你的手机上设置的紧急联系人是我,”徐梦移开视

线,手握得更紧了,“我接到电话之后就赶过来了。”

同事?紧急联系人?我的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高跟鞋的走路声不紧不慢地逼近过来,踩在我嗵嗵直跳的心上。徐梦站起来看向来人,扭头对我说,“就是这个姐姐跟我说的。”随后,帘子被扯开,露出景星那张微笑的脸。或许徐梦察觉不到,但我很了解那张微笑的脸后面,藏着怎样的邪恶。

我扭过头,让视线停留在徐梦身上,这样感觉好受一点。

“那你同事来了,我就先告辞了。”徐梦对我说话,却看着景星,“我在剧组那边还有个剧务会。”

我抬起手想拉徐梦,拉到的却是景星的手——她盖住我的手背,把我的手按回床上。徐梦没有注意到这些小动作,径自离开了。

景星坐在徐梦刚刚坐的凳子上,面带微笑,俯视着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她拿起我的手机,递过来,我没有接。于是她把手机强塞到了我的手里。

我看着屏幕,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不,其实我是知道的,但我不敢说。我抬头看景星,她一动不动,像个雕像。我犹豫了许久,还是打出了那个让我显得很像负心汉的问题:“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你跟她吃饭的时候,你不会真的以为躲到桌子下面,我就不知道是你了吧?”景星越过我的身体,把我的左手拉在手里。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

“我给你先后发了两条消息,桌子上的手机都对应着震动了,再加上你的锁屏我认识,肯定就是你的手机了。”她捏住输液针,摇动针尾,让针头在我的手背内划来划去。

血珠从针口渗出,我感到一阵刺痛,比喉咙里的轻,但依然恼人。我乞求地看向景星,冲她摇头。她轻轻挪动手指,针头挑破我的皮肤,从手背另一头扎了出来。

“没关系,这笔账我会跟你慢慢算的。”她抓着我的头发,把我的头拎起来,笑得像个看到新玩具的小孩子。

随后,她松开我,踩着高跟鞋离开。我听到她在门口跟护士说我跑针了。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任凭脑袋砸进柔软的枕头中。

我想做梦,永远不再醒来。

shanji339:↑好耶,更新了,虽然一点点,看的意犹未尽的。但总算能解解痒了。只剩下一节就要完结了感觉好可惜啊?我感觉都可以写个长篇了啊,景星和徐梦都好爱。话说徐梦是什么属性呐? s还是m属性?徐梦应该没啥属性吧我感觉?长篇的话我不会写hhh,这篇写完大概也有快四万字了,算是我写过的最长的东西了hhh

四羔羊

景星破天荒地帮我垫付了医药费,并且允许我慢慢还(未偿还的部分她会按照贷款利率收取利息)。从那天以后,她再也没提过徐梦的事情,甚至在我出院那天,徐梦来接我,她也没有出现。

出院后,徐梦和我商量私奔的事情,她想去上海,她在那边认识几个工作室,想去闯出点名堂。我自然是同意的,上海的便利店和北京的便利店并没有什么区别,去哪里打工都是打工。不过,我心里其实也有着东山再起的愿望,我想重新扎入以前的互联网行业,拾起以前的东西。我跟徐梦说这件事,徐梦表示很支持。

可我的心中还是隐约有些不安,我了解景星,她绝不是一个会把手里的猎物简单地让给一个突然出现的同性的

人,她一定在策划着什么东西。难道她打算把我是m的事情告诉徐梦?我感到一阵寒意。那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告诉徐梦呢?

我怀着忐忑的心,看着时间一天天流逝。这一段时间,景星没有联系我,我也没有联系她。我想问问徐梦,看景星有没有联系她,但是我不敢,在徐梦眼里,景星应该就是我的一个普通同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在我的伤势基本恢复好了之后,徐梦也处理完了她那边的事。一天下午,徐梦发来一个地址,要我晚上过去汇合。几乎是同时,景星也发来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条消息,巧合的是,她也发了一个地址。我查了一下,徐梦发来的是一个昌平的摄影棚,我看了看时间,还挺紧张的,于是我立刻动身出发。在地铁上,我顺手查了一下景星发来的地址,是个黄村那边的轰趴馆,从高德上的照片来看,内部装修庸俗不堪。

我在地铁上思考了很多开场白,但直到出了地铁站也没决定好到底用哪一个。我快步赶往摄影棚,走到一个所谓的“大数据智慧产业园”里,里面大多数楼都挂着生了锈的锁,看来大数据似乎也不是那么好做。摄影棚是在一栋矮楼里,从胶皮地面来看,像是工厂流水线车间改的。

我深吸一口气,心中泛上止不住的紧张。和那天从音乐会回到景星那里不同,现在的紧张是幸福,是期待,是虽然胆怯却又迫不及待。我轻轻推开门,探头进去看,里面是全黑的,只有一盏顶灯,照亮了一个正在三脚架面前摆弄机器的背影。

“徐梦!”我一把推开门,冲她的背影喊。

“叫我吗?”景星转过身。

“是你?!”我握紧门把手。怎么会是景星?!

“怎么?我不能在这?”惨白的吊灯自上而下照在她的脸上,拉出鬼魂般的影子。

“你怎么知道这儿的!”

“哟,几天不见,敢这么和我说话了?”景星睥睨着我。

“徐梦呢!你怎么她了!”

“呵,法治社会,她能有什么事?你还是先担心下自己吧。”

“我?”

“上次的伤口,还疼吗?”景星朝我走过来,没入阴影中。

我下意识后退,身体抵在门上。

“别怕,”黑暗中,景星的声音很温柔,“之前确实是我太残忍了些。”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说。

“原来如此,难怪……”景星用手轻轻抚摸我的喉结,软软的,很舒服。

“难怪什么?”

“难怪你硬气起来了,原来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她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把我的后脑勺咚的一声按在门板上。

“呃……”喉咙里新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我握住景星的手腕,掰她的手指。

“手撒开,”景星冷冷地说,“算了,不然你还是继续扒吧,刚好我上一次没玩够,这次再跟你玩点更好玩的。”

我立马松开了手。

“哼。”景星松开我,任我蹲在地上大喘气,“自己把狗皮扒了爬过来。”

我心里还有许多疑惑,但很明显现在景星才是控制局面的那个人,我只能在心里暗自祈祷她没对徐梦做什么出格的事。我一边脱衣服,一边用余光四处打量,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我爬到灯光底下,看到景星在摆弄把投影仪和一个麦克风一样的东西连到电脑上。

“跪直,狗爪子伸出来。”景星用麻绳把我的双手捆在一起,然后

绑在一台摇臂上。

随着景星按下遥控器,摇臂渐渐抬起,把我的身子从地上拖了起来,只剩脚尖能堪堪点到地面。小腿后部绷得很紧,我试着放松了一点,但马上麻绳就勒进手腕,像台钳一样要夹断我的手。

“现在你相信了吗?”景星说。不是冲我,而是冲我身后的黑暗。

“你觉得呢?”徐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从我背后走出,掠过我,挡在我的身前,隔断了我和景星。

“徐梦……”我小声叫她。

“你不用说话,交给我就行。”徐梦没有回头,也没有嘲笑我的裸体姿态,她保持着平常那种温柔的声音,好像现在只是风平浪静的普通一天里的普通一刻。

“其实你早就相信我所说的东西了吧?”景星说,“你能答应我的计划,就说明你心里其实是对他有怀疑的。从你答应的那一刻起,其实就说明了你是相信我的。”

“你不用跟我玩着一套,这种台词我比你熟悉得多。”徐梦冷冷地说。

“哎呀,就是开个玩笑嘛。”景星快速走过来,挽住徐梦的胳膊,把她带离我身边。“妹妹太可爱了,忍不住逗弄一下。”

“我自己会走。”徐梦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

“这不是棚子里黑嘛,不小心绊倒妹妹就不好了。”景星挽着徐梦来到投影仪旁边,又提过来一个运动包,打开。

“这是什么?”

“之前说好的,如果要看照片的话,妹妹要鞭打他,他叫出来的分贝数超过100才能翻页哦~”景星拿出里面的各种藤条和鞭子,“里面这些东西随意挑哦~怎么样,姐姐贴心吧?”

“好,如果你的照片没有你之前说的那样,那你等着。”徐梦“绝对包您满意。”景星把麦克风样子的分贝测量仪摆在我面前的一米处、“顺便一提,我最推荐的是那根黑色的细棍子,不用怎么费劲就能让m叫出悦耳的惨叫。”

我体验过那根亚克力细棍的威力,被它打不会破皮,但皮下会血流成河。我一想起那次被它惩罚的绝望经历,就浑身一颤。

“你选一个吧。”徐梦捡起地上的各种鞭子,除了景星推荐的那根亚克力细棍留在原地,其他都放到了我的面前,顺便把分贝仪挪近了些。

“那个散鞭吧,就是那个分叉的,每一条都扁扁的那个。”我说。

“分叉多的会很痛吧?”徐梦问。

“分叉的反而是最轻的。”我说。

“好,那我一会轻轻打,你自己叫大声一点哦?”

我点点头。旋即,我感到鞭梢轻轻抚过我的后背。

“啊!”我大叫一声。

分贝检测仪亮起绿灯,投影仪正对的幕布上放映出第一张照片,照的是我戴着粉色项圈,跪在镜头前面。

“很疼吗?”徐梦摸摸我的背,有点痒。

“一点都不疼。”我说。

“这照片也没什么特别的嘛,还不如那些SM酒吧里的尺度大。”徐梦顿了一下,“这么一说,我是不是应该打你的屁股?以前她们告诉我,好像是打屁股最轻来着?”

“是,”请您打我的屁股,我在心里悄悄补充道,“屁股伤害最小,其次是背部,最严重的是大腿内侧和侧腹。”

“那我刚刚打你的背没有上到你吧?”

“别担心啦!”景星打断道,“这贱狗身子皮实得很,你刚刚都没用劲儿,怎么可能伤到他。”

“没事的,我没什么感觉。”我说。

“那好,那我

继续了?”徐梦说完,又用鞭子轻轻扫过我的屁股。

我大叫一声,切到下一张照片,是我被绳子捆住手脚,在地上扭动的时候抓拍的。

“这也太模糊了。”徐梦说。

“我还没说你们联合起来作弊呢。”景星撇撇嘴。

照片一张张换着,都是些常见的轻度SM内容,比如捆绑、罚跪、端茶递水之类的。如果是这种程度的话,那应该没什么问题,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种只是小癖好而已,完全没你说的那么恐怖。”看了一些照片之后,徐梦停下了手,“虽然有些令人难堪,但是瑕不掩瑜。”

“真的吗?那我换下一组了哦。”

下一组?我心里一紧。

景星在电脑上点了两下,一张新的照片显示出来,那是我在景星家里的聚会上,为她和她的闺蜜们挨个舔脚的照片。

“也……还好吧……”徐梦用散鞭轻抽我的屁股,力道比之前大了一些。

“别看了吧。”我小声说。

“可是我有点想看。”徐梦又抽了一下。

我叫了一声。下一张是我被景星踩着头,给她的闺蜜口交的照片。徐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挥鞭。第三张照片是我在景星家的聚会上,被她和朋友们吊起来,打得满身鞭痕的样子。

徐梦在这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用明显加大的力道,抽在我的屁股上。鞭子不再是爱抚,而是真正有了力道,开始造成痛觉。我犹犹豫豫地叫了一声,但是分贝检测仪没有反应。

“声音不够大。”徐梦提醒道。

我咬着嘴唇,没有出声。不行,不能再看了,我想。我有预感,后面的照片的尺度一定足以让徐梦讨厌我,然后离我而去。

“怎么了?”徐梦又用力抽了一鞭。

“就是,你怕什么?看看又不会怎样。”景星交错着双脚,抱着胳膊倚在一个箱子上,笑盈盈地看着我。我恶狠狠地瞪她,她却笑得更嘲讽了。

“不……不能再看了。”我艰难的开口。

“为什么?”徐梦问。

“就是……不能,算我求你,别再看了。”我回过头,但只有眼角的一点余光可以看到模糊的徐梦。

“别担心,不会发生什么事的,叫吧。”徐梦说。

“不……不行……”我不住地摇头。

徐梦加重了力道,我听到呼呼的风声,但散鞭毕竟是散鞭,用力打在屁股上也不会疼。打了几下,她扔掉散鞭,绕到我面前,捡起地上的其他鞭子,在胳膊上试了试,最后选了一根短的软鞭。

“对不起,我还是很想看后面的内容。”徐梦悄悄在我耳边说。

我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在我犹豫之际,徐梦的鞭子就已经来了。我听到鞭梢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哨声,片刻之后就结结实实地打在我的屁股上。

“呃!”我咬紧牙关,忍住没有叫出声。

没有给我喘息的时间,徐梦又连续打了两鞭。随后,她停了一下,打开了附近的一盏灯,把它拉了过来。我扭过头,发现她在对比我身上的鞭痕和照片里的鞭痕。

“接下来我会重一点,你不要折磨自己了,叫出来好不好?”徐梦吸了吸鼻子,轻轻抚摸我屁股上那发烫的鞭痕。

“抱歉……”我低下头。

“没关系,我理解。”徐梦说着,狠狠抽在我的屁股上。

这尖锐的一鞭好像一柄刀子,以割开皮肉般的气势,把剧痛送入臀肉深处。

“啊!”我再也忍不住,大声嚎

叫出来。

下一张照片是我四肢着地地当马,景星的两个闺蜜骑在我的身上,手中拽着缰绳,用口嚼子勒开我的嘴角。

而后又是连续的大力鞭挞,我感到屁股后面像是有个火把在燎,灼烫难忍的火焰炙烤着我的皮肤。汗水淋透了我的全身,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尽管早已用尽了全部力量,却依旧无法放松,只能承受着持续不断的疲累和过劳带来的刺痛。我几乎吸不进空气,却大口喘着,臀部肌肉一跳一跳的疼,跟着呼吸一起颤抖着。

“不要……”趁鞭打的间隙,我赶紧说道。

我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声音比我预想中的要小很多,几乎听不出我在说什么。好在徐梦还是听到了,在我的欣喜中停下了鞭子。

“不要什么?鞭打还是看照片?”她问。

我的欣喜顷刻间荡然无存。下一秒,狠厉的鞭梢就带着破空声,炸在满是鞭痕的屁股上,像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烫满了水泡的皮肤上。

“嗷!”我跳了起来,剧痛激得肌肉痉挛,我跳了起来,在空中蜷缩起来,死死抓住悬吊的绳子。

“我不行了!”我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扭动起身子,企图躲避接下来的鞭子。

徐梦没有理我,也没有管我四处乱扭的屁股,而是直接一鞭打在脊椎附近。

“啊!”我像被钝刀砍了一刀,背上比臀部要敏感得多,更何况是脊椎旁边。泪花抑制不住地浮现在眼角,我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没能识破景星恶毒的诡计。“我真的不行了……”我哀求徐梦。

但是徐梦没有如我所愿地停下。我不清楚她是震惊于SM的世界,还是好奇后面的内容,抑或是……开始讨厌我。想到这里,我的心一凉。一股无力感开始从心底攀上来,像藤蔓一样在体内生长,填满我的躯壳,缠住我的每个脏器。

还没等我理清想法,下一记锐利的鞭挞就剌在了背上。我的大脑霎时间一批空白,只能驱动着破锣嗓子叫出凄厉的声音。

随着我的惨叫,一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在幕布上切换。从被泥泞的靴子在全身踩满靴印,到在聚会上做人体痰盂,再到被拴在小树林里接受景星和她朋友们的尿液淋浴,内容越来越重口。

我嚎叫的声音越来越小,喉咙像是从内部被撕扯开了,我甚至能感受到肉的断裂面之间在摩擦。我的耳边是轰隆轰隆的血液流动声,大脑则一片空白,只下意识地偶尔抬一下头,看幕布上的画面。终于,我的嗓子发出的最大喊声,也超不过分贝检测仪的设定值。徐梦又抽了几下,我也没能叫出更大的声音,于是她停下,用鞭子的握把轻轻划过我背上的鞭痕。

她不用手碰我了,我悲哀地想。

“看不下去了?觉得恶心了?”景星问。

“就算是一个陌生人,我也不会觉得他恶心。而你和你那些朋友这样折磨别人,才是真正令人作呕的人。”徐梦盯着景星说。

“你这样说,姐姐可是会伤心的,明明人家没做什么错事,还要被diss。”

“你们这样对别人,还说没错?”

“不信你看看他的那根狗东西,有惊喜哦~”景星笑嘻嘻地说。

我向下一看,这才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硬了。徐梦绕到我的正面,我立即用手去捂下面,却想起手被捆着,于是我用尽全力,抬起大腿,藏住下身。徐梦犹豫了一下,用

鞭子抽在我的大腿根部,痛得我下意识闪躲,把鼓胀的阴茎露了出来。

徐梦捂住嘴,鞭子从她手里滑落,我看到她的眼眶湿润了,她默默走回我的身后,我听到她抽鼻子的声音。过了一会,我听到她开口了。

“还有别的吗?”她问景星,带着哭腔。

“还有第三组,不过我觉得一般的手段应该不能再逼他叫出来了,你要还想看的话,就得逼出他身体里的全部潜力。”景星说。

随后,幕布上放映出第三组照片,开头的一张是我在用舌头为景星擦拭便器。用人话来说,我在舔马桶。

“明白了。”徐梦瞥了一眼幕布,去运动包那里捡来了景星一开始向她推荐的那根亚克力细棍。

我抬起头,乞求地看着徐梦,就好像在很多个梦里,在她的脚下匍匐时的那样。我的梦竟以这种悲哀的方式实现,在梦里,她理解了我,坐上宝座,我们的身体虽然高低有差,但心却更近了;而现在,她带着冰冷的眼神朝我走来,我们的身体越来越近,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心已经离我远去了。这实在是讽刺,我应该感到高兴,还是应该感到悲伤呢?若我应该悲伤,那为何我的下体替我呐喊着兴奋?若我该高兴,那为何我的心替我哭泣着幽诉?

哨音般的破空声响起,我的侧腹上炸开一炉滚烫的疼痛。徐梦快速连续地用细棍抽着同一个地方,尖锐的疼痛飞速叠加,穿透皮肉,烧灼着神经。我激烈地在空中扭动翻滚,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因为剧烈的疼痛而颤抖着。

“啊——”我大叫着,呼喊的冲动占据了全部的大脑。我必须喊出来,把肺里的所有空气,连同肺本身一起,全部呼喊出去。

恍惚之间,我看到分贝测量仪的绿灯亮起,我艰难地转头,看到下一章照片是我被景星的两个朋友分别用假阳插嘴和肛门。

鞭打依然在继续,我没有精力再去关注周围的世界,我闭上眼,感受着皮肉上越来越爆炸的痛感。每听到一次破空声,我的心都会突地一跳,全身的神经都紧张起来,调动每一块存在于我的肉体上的肌肉,绷紧、颤抖、蠕动。可是这些都没有用。我大声叫着,无论是被鞭打的瞬间,还是鞭打之间的间隔,都没有停止过,我感受不到我有吸气,意识中只剩下喊叫这一件事。

地狱,这是比地狱还要地狱的地狱。我在不间断的剧痛中上浮又下沉,身体用全力扭动和旋转,仍然逃无可逃。不行,我再也忍受不了了,可是我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只要能停下的话,我愿意道歉。对,道歉,如果我道歉的话,徐梦会愿意停止吗?停止鞭打,停止放弃,停止一切。

对不起,对不起……我试着道歉,可声带已被凄厉的惨叫占据,于是我在心里默念着,一遍又一遍。徐梦肯定能听到的,她肯定可以,对吧?

不,她听不见。什么也没有停止。

我开始明白了,整件事情就是个错误。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抱有什么逃离的心思,也不应该期望着能遇到爱情,更不配和徐梦这样优秀的人建立亲密关系。羔羊不应该妄想和人发生关系,人自然可以因为羔羊可怜可爱而抚摸他,但他并没有权力反过来期待她。

羔羊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赎罪,不断地赎罪。而这只羔羊竟然妄图去做赎罪以外的事情,他真可笑。

他说我真可笑

。是的,没错,我真可笑。

于是我笑,于是鞭打停止。

我睁开眼,徐梦在幕布前面站着,离幕布很近,以至于投影的一部分打在了她的身上。幕布上是景星的自拍,但徐梦看的却是幕布的角落。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幕布的角落里,是一个滑稽可笑,冻得发青的可怜虫。他蜷缩在景星的脚边,本能地寻找着温暖,即使这温暖是地狱中的火焰。

他在射精。

这是我在贡出所有财产,被景星索去衣物,而裸体在隆冬跳通惠河时的照片。当时景星用电击止吠器阻止了我跳河,并把我牵回了家。她的家,不是我的家。

徐梦盯着幕布角落的我,面无表情。过了许久,她去和景星说了些什么,然后朝我走来。

“再见。”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令我颤栗的冷意。

那是恨。

我能说些什么呢?我只能沉默地目送她离开。

我感到我在死亡,我的肉体和精神一起在死亡。

景星慢悠悠地收拾着各种东西,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她走过来,解开了我手腕上的绳子。我一下子栽到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景星胜利了。或许是出于胜利的喜悦,她允许我进行了足够的休息,又允许我穿好衣服,最后还允许以人类的姿态跟她一起回家。哈!一只直立行走的羔羊!多么稀奇!

回到家,我对着镜子涂好药,看到景星在客厅冲我招手。我畏畏缩缩地靠过去,引来她的一阵笑。

“别担心,今天不会再打你了。”她把我按到胯下,抚摸着我的头发。

我瞬间就明白了,她想出了更好的方式来享受今天的胜利。

她给我带上口枷,然后撩开睡袍,露出什么都没穿的阴部,抓着我的头发,让我的舌头对准她的阴唇。我熟练地舔弄她的阴蒂,被她和她的朋友们使用过太多次,给她们口交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说真的,你这副麻木的样子,真的让我忍不住再给你加一把火呢~”景星一边微微喘息,一边迫使我扬起头,和她对视。

我机械地舔着。

“嘻嘻,真可怜~”她拿起手机,往电视上投屏了一个视频。

嘈杂的声音从电视中传来,在人群狂热的欢呼声中,电吉他和贝斯燥鸣着。我猛然想起这是什么场景,不顾头发被扯得生疼,扭头去看。

屏幕上,徐梦对我说,“我们私奔吧。”

我的泪再也止不住地涌出,我的肺抽搐着,无法遏制地向内吸气,一抽一抽的。

“哈哈哈,就是这样。”景星放荡地笑着,把我的嘴狠狠按在她的阴部,却强迫我的脸仰起,好看我哭泣的样子。

我抽泣着,很快变成嚎啕大哭。我的心里什么也没想,但我就是想哭,除了哭之外,我不想做任何事情。我的嘴吸在景星的下体上,发出呜呜的声音,我尝到淡淡的咸味,嘴里流入了景星的液体。

“别光顾着哭,舔快一点!”景星命令道。

我的舌头脱离了大脑的控制,自顾自地卖力舔着,像是在发泄,像是在攻击,可实际上只是更好地服侍了景星。

“哦~嘶~好爽~”景星用腿夹住我的头,带着媚意看着我,“你在哭的时候,要时刻想着,你是因为我而哭的哦~”

在景星高亢的叫声中,我仰视着她,泪水不断从眼眶中溢出,粘在我的脸和她的腿上。嘴里的液体越来越多,她俯视着我

,露出嘲讽的笑容,颤抖着把爱液和尿液排进我的嘴中,我的胃中。

那些腥臊的液体在我体内肆意横行,它们替换了我的泪水,替换了我的血液,将我洗筋伐髓,从里到外变成了一只真正的羔羊。

后记

一个月后的某天,我忽然收到短信,有人向我转账了一笔钱。我下载了银行的APP,那笔金额不小的转账,附言是纪录片拍摄酬劳。我去查那个账户,户名是一个有限公司,是个对公账户。我给徐梦的微信发消息,仍然是红色感叹号。

下一次去景星家里的派对上侍奉的时候,我把这笔钱转给了她,还了她之前垫付的医疗费。至于多出来的那两倍金额,就当它是利息吧。

那天,景星在她的姐妹们中间,笑得很开心。我曾在徐梦脸上见到过同样开心的笑容,那是在摇滚音乐节上,那个短暂又漫长的拥吻过后,她露出的幸福的笑容。我闭上眼,徐梦和景星的脸一起出现,她们都在笑,一会是温柔地笑,一会是嘲讽地笑。我麻木地看着她们笑,心里一片空白。

感到麻木的时候,人就会想回家,这是人的天性。

可是我弄丢了家。

可是我弄丢了家。

海盐和琴:↑“可是我弄丢了家”

“可是我弄丢了家”

第一个家是“他”贡前的生活,第二个家是徐梦吗。

因为xp失去了美好的东西,最后的结局似乎是必然的(我好像想象不到能和徐梦he的真实感,毕竟他未曾改变,等于说他在徐梦面前有部分是真的有部分是假的)这种感觉真的好难受啊,只是简单代入一下就好绝望。

作者老师写的真棒。是这样的(悲),我跟大佬想的一样(:3_ヽ)_顺便,大佬你写的也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