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_不定期更新】《复乐园·Paradise Regained》(绝赞求回复中)
于是自己被扔进了铁牢,囚禁起来。
“嗯嗯,你是不是想不明白?”
晚些时候,艾米下到了地牢,整洁的制服与昏暗潮湿的环境格格不入,赛可抬起头,手腕处的铁链被牢牢拴在墙上,动弹不得。
艾米弯下腰,那双咖啡色的瞳孔与少年齐平,怜爱地抚摸过他的脸颊,嘴角扬起一丝兴奋的笑意。背后,莱拉抱起双臂,一副无所事事的神情打量着牢房四周。
“你指什么。”赛可微微皱眉。
其实他清楚艾米的意思。
主教只字未提要那剂药方的目的,尤其,那是他为了医治维罗妮卡而特地研制的药物,对别人而言未必起效。
那他要这个药方做什么呢?
“唉……就这样答应不也挺好的吗?”
少女发梢的茉莉花香萦绕在鼻尖,二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赛可一言不发地扭过头,没有回答。
“嗯,不服气的样子,真可爱。”
艾米发出一阵悦耳的轻笑,伸手捧起他的脸,半强硬地扭转回来,让少年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当然啦,当然啦,不会让你白吃亏的。”
捕获到猎物般,那伸出的双臂猛然
收紧,牢牢将赛可搂在怀中,没等他做出反应,那娇嫩炽热的双唇便吻了上来。
气息被封住,唇瓣交融的触感绵柔,像棉花糖一样。惊慌中想要挣脱,但艾米死死抱住自己的后脑勺,持续着亲吻的动作。
“嗯啾~”
唾液的暖热流下,舌尖毫不留情的挤入口腔,纠缠在一起,如蛇般灵活扫过唇边,而后向里压去。
几乎是侵犯般暴力的拥吻,不带丝毫留情。
那双近在咫尺的咖啡色眼瞳波澜不惊,只是居高临下静静地盯着自己,而那未曾体验过的,独属于少女唇下的绝妙触感早已将胸口的慌乱彻底点燃。
“唔……哈……”
半晌,艾米缓缓抬起头,意犹未尽地舔舐着嘴角,瘫坐在地上的赛可面色憋得潮红,一面咳嗽一面喘息着仰过头。
猝不及防,初次亲吻的体验令人头脑发昏,少女舌尖扫过的地方还残存着些许温润,难以拒绝的舒适。
“嘛,赛可这是第一次接吻吧?很美味哦。”
“虽说你和玛琳大人还有那两个贵族大小姐很熟,但她们也没有对你做到过这种程度吧?”
艾米指尖掠过唇角的晶莹,意犹未尽般眨眨眼。
“很舒服,对不对?”
无可否认,赛可平复着呼吸,狠狠瞪向少女。
“好啦,别这样。”
她说着解开制服的纽扣,只留内衣的魅惑女体在赛可眼前晃动着,还带着隐隐炽热的体温。匀称优美的曲线沿肩膀向下,一直到纤细的腰部,屈起的双腿包裹在长靴中。
本应圣洁的外表下,却是如此淫荡的样貌。
明知不是时候,但无法抑制的本能还是占据了思绪。
“哈,你看~”
伸手轻弹已然立起的棒身,艾米整个人向下俯去,胸前的温软紧贴在少年胸口将他轻轻压倒在地,右手灵巧地伸进宽松的裤腰,五指水蛇般盘绕,精准地扣在敏感点上。
赛可牙冠紧咬,些许湿润在裸露的龟头弥漫开来。
“呐,呐,舒服吗?”
“唔唔!”
艾米的脸上也渐渐被血色浸染,呼吸急促起来,低下头,舌尖轻轻滑过少年露出的乳首,奇异的瘙痒令他不自在地扭动起来,但在铁链束缚下依旧无法挣脱。
“诶嘿~”
艾米的玩味视线从下方打量着,胯间,手指灵活地拨弄着,一点点浸出的先走液涂满手指,滑溜溜的触感四散开来,仿佛融化在温软的海洋中。
玛琳曾做过类似的事,但那感觉与现在完全不同。
“你很好奇,为什么主教大人会想要那个药方吧?”
少女笑嘻嘻地把玩手中的棒身,一边凑近。
赛可不置可否,他确实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
“虽然是绝对机密,但好奇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那双浅棕色的眼瞳狡黠地闪烁着。
“为什么……唔!”
温暖湿润的舌尖舔舐着脖颈,传来痒痒的触感,艾米屈起的大腿缓缓顶入胯间,大腿处光滑的皮革挤蹭着系带外侧,将手指间带来的快感更上一层楼。
“嗯?为什么?很简单哦。”
她空出的右手隔着布料,轻轻揉捏起自己软弹的胸部,面色染上丝丝绯红,感受着隐约传来的跳动愉悦。
“丽莎姐前阵子去了王都,刚从那里回来。”
“这几天正黏着主教大人不放呢。”
艾米说着气呼呼地鼓起脸颊,似乎对这位前辈颇有不满。
“拜她所赐,明明之前主教大人还经常叫我的,现在连碰都顾不上
碰一下,好气~”
仿佛闹脾气的小孩子般,艾米腿上的力道猛然加重,将倾斜的棒身向下压在掌心,黏滑的先走液涂满柔软的指尖,拨弄琴弦般,粗暴却又缓慢地挑逗着。
“哼,搞得我好像和玛琳姐姐一样。”
“玛琳她怎么——”
“你不知道哦。”
艾米嘟哝着舔舔嘴唇,慢悠悠地直起身。
“说起来很奇怪,明明大家都是主教大人一手养大的,理所当然都被宠幸过啦……但唯独玛琳姐姐,那老东西一次都没碰过。”
“大概是碍于那位贵族小姐的面子,哼,不过无所谓。”
她居高临下地看向赛可,眼中闪烁着情欲的讯号。
“我会告诉你理由,就当是对主教大人不搭理我的小报复。”
“谁让他天天盯着丽莎姐不放的,唔……可恶。”
手上的动作愈发激烈,少女的抱怨夹杂着娇喘声。
下体源源不断的快感依旧,赛可半躺在地,努力集中着精神。
“我是前几天偷听到他和丽莎姐的对话。”
“那位大小姐,维罗妮卡·希纳,她家族的遗传病由来已久,一直没有得到治愈,但其实,那些疤痕并不是什么复杂的病症。”
“是单纯的,提前的‘衰老’。”
……!
预料外的事实让赛可一时间忘记了下身的快感,瞪大双眼。
“……什么?”
“字面意思啦,从外部难以察觉的,机能先天性老化,包括行动不便和疼痛啦,都是身体不足以支撑活动的表现。”
“只不过,好像没多少人清楚这件事。”
艾米右手慢吞吞地勾住内衣的搭扣,将那贴身的布料解下,少女的酮体在赛可面前一览无余,挺立的乳首页昭示着她欲望渐起。
“所以明白了吧,你的药既然能够缓解维罗妮卡的症状……”
那就意味着,是在一定程度上,延缓,甚至阻止衰老。
不言而喻,冲击性的事实。
若她所言非虚,那自己究竟做出了什么东西……
“主教大人年纪大了,自然会想要据为己有。”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不肯和你明说,因为如果知道是这样,你肯定不会答应的吧。”
“……那你还要告诉我?”
赛可皱起眉头,强迫视线从那魅惑裸露的女体上移开。
“我说过啦,这算是对他的报复。”
“不过嘛——”
掌心箍紧,涨起的肉棒吃痛,缓缓涌上的快感被掐断在顶端,即刻决堤的极限折磨着赛可的思绪,艾米则是笑吟吟地扭动手指,玩味地欣赏着少年扭曲的脸庞。
“人家也很好奇呢,你的那个药方~”
“你……!”
“诶诶,别慌嘛,我又没说是替主教大人问的。”
艾米舔舔嘴唇,仿佛面前的赛可是一道美味的餐点般。
“他年纪已经很大了,就算那个药方有用,也撑不了太久,而且万一他到时候纵欲过度死翘翘了,我不就没人要了嘛。”
“所~以,我是为了自己哦。”
掩盖在情欲下的是眼神中闪烁出的贪婪。
“延缓衰老,增长变慢的话,就能尽早玩到更多男人了吧~”
“呐呐,怎么样,我会帮你跟主教大人和丽莎姐求情的。”
艾米松开手,任由红涨火热的肉棒在空气中挺立颤抖。
“当然啦,作为报酬……”
沾染着透明液珠的食指撑开嘴角,少女湿热滑腻的口腔在舌尖摆动下一览无余,顺着牢房顶部的灯光,赛可能清楚看见内壁拉起的唾液和层层
褶皱。
“我会让你,体验到升天的感觉喔。”
“嘛,别误会,这可不是在传教。”
任谁也无法想象,那圣洁的衣装下,是堪比欲女般淫乱的肉体。
然而,就在少女几乎要无视他的意见,强行压上来时——“别发情了,艾米。”
牢门被拽开,铁栅旁,莱拉斜靠在墙边,自上而下打量着二人。
“诶,怎么啦,我正在兴头上呢。”
艾米不情愿地回过头,只见莱拉用大拇指比向楼上,心不在焉让出牢门的通路。
“玛琳姐找你,告解大厅。”
“?”
艾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疑惑,站起身来。
而目送着艾米满脸茫然地跑出铁门,莱拉转过身,走进牢内,顺手插上那根生锈的铁闩。
“抱歉,这家伙向来比较随性,经常困扰别人。”
呼吸平静些许的赛可支起身,似乎一样没反应过来。
“你刚刚说玛琳?那她应该知道我在——”
但莱拉上前一步,打断了他的呼喊。
“提问,艾米刚刚和你说了什么?”
与艾米的挑逗狡黠完全不同,莱拉的神情漠然而严肃,赛可只在莉莉安娜和玛琳身上见过那样的感觉。
“刚刚?”
“我的耐心有限,赛可先生。”
没有得到回答,莱拉再次上前一步,抬起左脚。
“等——”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的赛可伸手阻止,却没能挡住少女包裹在长靴中毫不留情的践踏,冰凉的皮革纹路重重碾在裸露的棒身,将昂起的下体反踩在鞋底地板之间。
下身传来钻心的剧痛,赛可死死抓住那光滑的白亮靴身,却将莱拉的身形无法动摇分毫,脆弱的下体被随意的碾踩着。
两指隔着手套蛮横地挤入口腔,钳住少年上方有些松动的牙齿。
“你有五秒钟时间回答我的问题。”
“我来之前,艾米都和你,说了什么?”
“唔!”
赛可拼命地摇着头,可侵占口中的手指没有让他解释的余地。
“没……什么,就只是关于药——”
“我说过了,我的耐心有限。”
足跟抬起,倾注了少女体重的鞋尖猛地向侧方扭转,骤增的压迫瞬间滑过冠状沟上方,没完全平息的快感讯号再一次伴随着疼痛疯狂涌上,瞬间冲垮了赛可脆弱的忍耐。
针刺的麻痹随着精液涌出的快感炸开,忍耐许久的释放击溃了少年的忍耐,而就在一股股白浊打在莱拉鞋底时,那钳住自己牙齿的双指也猛然用力向上一拽。
即便下身的快感转移了大部分注意,但直冲头顶的刺痛仍旧让他疼得惨叫起来,鲜血的咸涩顿时溢满口腔,被拔下的空缺中传来阵阵涨痛。
“第二次提问,她和你,说了什么。”
踱步到赛可身后,随手将拔下的牙齿扔在一旁,莱拉抬起脚,不以为然地扫了眼鞋底附着的肮脏粘稠,抬手轻轻将靴子褪下。
蹲下身,制服中的双臂自然地搂过少年肩头,第二次宣告在赛可发颤的耳边响起。
“我……”
鲜血顺着舌尖淌下,牙齿被拔掉的剧痛随着下身快感散去渐渐加重,赛可扭曲着脸,上气不接下气地吞吐着词汇。
然而,莱拉并没有给他更多时间。
纤细的臂弯蟒蛇般猛地收紧,从背后牢牢卡住他的咽喉,窒息的眩晕霎时间涌上脑海,猝不及防的赛可挣扎着拽住莱拉的手臂,像被抛上岸的泥鳅。
而无动于衷的少女并没有松劲,双腿交叉跨过他的腰间,刚从靴
中褪出,还带着体温和闷热汗液的脚掌从两侧夹住还未疲软的肉棒,迫使它重新立起。脚趾夹住垂下的包皮,用力向下一搓。
射精后的肉棒本就敏感,紧随其后的刺激更是令赛可苦不堪言,但喉间一点点收紧的双臂和眼前逐渐模糊的天花板,又让他对莱拉在自己胯间肆意妄为的双足无可奈何。
接连不断的酥麻和阵痛中,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有五秒钟时间回答。”
光滑的双足如刑具般,缓缓撸动起来。
“我再重复最后一次,她和你,说了什么?”
(忙完了一点,小码一些,逻辑可能稍微有点快)(另外各位在看的时候如果可以发点评论什么的,催更也行,也好让我有更多动力去思考,感激不尽)赛可已然没有去数是第多少次。
从那天自己被莱拉绞住脖子,在少女光滑的裸足间颤抖着高潮时,他就已经丧失了被释放的希望。
射精的爆炸快感与缺氧令本就虚弱的他昏了过去,没得到回答的莱拉只得作罢,而艾米在那之后也决口不谈玛琳找自己的原因。
但无法制止的是,每天,教会的那些少女们都会拉开沉重的铁栅,或踩踏,或殴打,最后强迫他看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射出象征屈辱的精液,才满意离去。
然而即使如此,半死不活的赛可仍旧不同意那个提案。
“唉,真是可惜,搞不明白你这种人。”
看着眼前衣衫破烂,满头乱发和灰尘的赛可,丽莎无奈地摇摇头,颇有些惋惜地凑近,自下而上打量着少年的脸庞。
两个月的监禁让他本就不壮实的身体更加消瘦,面色憔悴,但那双墨绿色的眼瞳却没有沉寂的迹象,依旧直视着自己。
她见过无数违抗教会的人,但从没见过这种眼神。
即便是凶神恶煞的壮汉,在自己引以为傲的爆乳和技巧前,也只会像个婴儿一样哭喊着,一边挣扎着求饶,一边在屈辱中迎来绝顶。但赛可不一样,虽然面对自己时,他的忍耐一样如同儿戏般无用,但情欲和快感的折磨背后,那两潭墨绿从没有真正失焦。
可惜,到最后,自己也没能彻底征服他。
拜休息日所赐,教会广场前聚集了一大批民众,其中也有不少学生,并不常见的教会行刑对他们来说足够吸引注意。
人们窃窃私语,叽喳声此起彼伏,数百只眼睛落在行刑台上。
“你可是马上就要死了喔。”
丽莎看着赛可被几名修士押住,向行刑台走去。
没有回答,少年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啧。”
第二执事不约地撇撇嘴,退到台下。
少年踏上台的瞬间,人群迸发出一阵怒喝,铺天盖地的叫嚷伴随着几只烂水果砸上台,响彻赛可耳畔。
放眼望去,全是陌生的面孔。
这并不奇怪,自己只帮助莉莉安娜研究,对教会区居住的人们并没有太多了解,偶尔帮助救治病患,也只是沧海一粟。
他抬起头,越过喧嚣的人群,看向远处的平民街。
教会区的领地还不足以让他们随意踏入,行刑并没有全城公开,他只能想象着熟识街坊们此时在做些什么。
教会向平民街宣称自己一直在做研究,而与此牵连的莉莉安娜迫于主教介入,也一时间杳无音信,所以此时,相比大伙也刚从睡梦中醒来,准备开始新的一天吧。
怀森哥哥也许准备去帮邻家的奶奶打水,诺斯大叔要从不远处的
屠宰场进一批新鲜的牲畜……
再平常不过。
他并不觉得惋惜,只是心口莫名有些沉重。
那天之后,修女的伪装身份终究有限,他也没再见过维罗妮卡。
而玛琳……
赛可微微转过头,看向台下一旁的粉发少女。第一执事站在行刑台左侧,与丽莎和莱拉几人并排,一言不发地盯着地面,那薄薄一层的白色绷带仍然缠绕在她的眼角。
自己知道,她也无能为力。
而到最后,还是没有莉莉安娜的讯息,仿佛就此蒸发了一般。
赛可无法责怪她,毕竟就算是贵族,教会的决定也不容小觑,更何况自己是个要被行刑的人,身为弗雷嘉一族的小姐、学院首席的优等生,她还是与自己少点联系为妙。
是的,没错,她的选择是对的。
不要再和自己扯上任何关系。
是的。
没错……
赛可明白,但心口还是止不住传来阵阵绞痛。
身后,沉闷的脚步声响起,主教伊诺缓缓走上台前。
老人在众人的喧闹中踱步,站到赛可身旁。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奄奄一息的青年,一直以来的折磨已经把他摧残到几乎不成人形,衣服上满是暗色血污和灰尘。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在你的脖子被砍断之前——”
“还要我说多少遍,老不死的,我不会答应。”
少年的声音细若游丝,但又十分坚定。
甚至,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伊诺见状脸部的血管凸了起来,牙关咬的咔咔响。
“行刑!”
行刑官手中亮银色的斧子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台下的群众有的闭起双眼,双手合十无声地祈祷着,但更多的,还是如同洪水般铺天盖地的叫好声。
“魔鬼!去死吧!”
“怪物!”
“你不应该活在这世上!”
少年缓缓抬起头,看向台下涌动的人潮。
他们绝大多数与自己并无恩怨,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姓名,以及那莫须有的强行定罪,只是作为无知而愚昧的市民,因教会决策而在凑热闹而已,但自己心中还是掠过一丝悲凉。
就连陌生人都不愿意站在自己这一边。
伊诺高举的手就要挥下,赛可再次闭上了眼。
他可以想象到,几秒钟后脖颈处斧刃刺骨的冰凉——“给我停下!”
是那再熟悉不过的,少女的喊声。
厉声压过了人们汹涌的喧闹,刹那间,整个广场鸦雀无声,人们的视线齐齐转向喊声传来的方向,伊诺高举的手和行刑官的斧刃一同停在了半空中。
“啊?”
看清状况后,他脸上的皱纹在惊讶中拧到了一起。
少女飘逸的金色长发的如同舞动的烈焰,随着她的脚步上下飞舞,敞开的棕色连衣裙被风带到向后鼓起,像是斗篷一般,闪电般奔跑着穿过一排排惊讶的市民,她的身影直奔行刑台而去。
赛可恍惚间睁开墨绿色的眼眸透出一丝惊愕。
“莉——”
“什么?!”伊诺还没完全对这意外状况作出反应,一路狂奔的少女已经一步跳上了行刑台,稳稳站在了青年身前,如同面对受难教徒的救世主一般。
台前的众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修女们在慌乱中发出一阵惊呼。
“莉莉安娜!你来干什么——”
死刑犯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在铁链束缚下挣扎着。
“小姐!请您让开!”一旁的行刑官不免有些慌乱,双手仍高举着斧子的刃柄,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莉莉安娜没有理会,
一把解下头上的淡粉色头巾,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蹲下身,将它轻轻地裹在了少年头上,随后全然不顾赛可身上肮脏的血污和泥土,紧紧地,将他的头抱在胸口。
久违的,熟悉的安心感。
然而没等赛可再做出什么反应,莉莉安娜的声音第二次响彻广场。
“他是我的人!”少女声嘶力竭的喊叫直穿苍穹。
霎那间,死寂。
而仅仅一秒钟过后,便是更大的喧闹。
只不过这一次,取代咒骂的,是清一色的欢呼和口哨声。
伊诺的表情顿时像吃到了生柠檬,皱纹扭曲在一起,嘴角颤抖着。
“你这……!”
他迎面对上少女眼瞳中如炬的金芒,如烈日般耀眼。
赛可清晰地感到额前少女那剧烈的心跳和急促喘息,冲击性的事实几乎将思维麻痹了一瞬,但,他也瞬间明白了莉莉安娜的用意。
依照梅里埃自古以来的传统,除非是国王亲自定罪,否则死犯在临刑时,如若有人提出愿意与其缔结婚约,便可免除其罪行。
对于包括自己在内的大多数人,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传说。
但——“放了他!”
“给他们自由!”
“为爱情!”
汹涌的人潮一浪接一浪,这戏剧性的展开瞬间点燃了人们凑热闹的心思,不知所谓的观众们越发热情起劲,任凭台下的修士怎样维持秩序,他们也对伊诺的命令视而不见。
台上,行刑官不知所措地举着斧柄,犹豫不决。
“这是搞什么?快点让她下去!”
而台下,察觉到事态出乎意料的丽莎这才慌了神,连忙指挥着修女们,上台想要平息这场意外闹剧。
然而。
“别折腾,吵死了。”
身旁不耐烦的女声令几人顿时哑火,不可置信地看向说话的人。
“玛琳姐?你——”
“我说,你们几个,别折腾。”
第一执事一字一顿地重复着,抬起被刘海遮住的脸庞,那未被绷带缠绕的残余右眼死死盯住几人,一众修女顿时不寒而栗——纵使在平时,她们也很少能忤逆玛琳的意思。
“玛琳姐!你难道要让那家伙就这么被赦免?”
莱拉的语气罕见地激动起来,一向面无表情的她脸上微微泛起血色,握紧双拳。
“您甚至以左眼和主教大人进行保证——”
“嗯,没错。”
玛琳点点头,丝毫没有退开的迹象。
“我和他保证的是,不会因为私交帮赛可从牢中脱罪。”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不是吗?”
“可是——!”
“而且,比起一只无足轻重的眼睛——”
玛琳转过头,看向行刑台中央,众人目光聚焦中相拥的二人。
“——无论对谁,都是他更加重要。”
“不过,你们也不用着急……”
随着她的话音,一片混乱中,丽莎的目光捕捉到那熟悉的娇小身影,从台前一侧灵巧地翻了上前。
“艾米?她什么时候……”
“事实上。”玛琳说着,扯开胸前白衣的领结,脖颈处,那本象征着第一执事身份的白金十字架已然不见,顺着她的视线,众人惊讶地发觉那缕银光正在台上的艾米胸口闪闪发亮“就在早些时候,我和她正式完成了职务交接。”
“我,玛琳·辛克莱,从今日起正式退出梅里埃教会,新第一执事交由修女艾米担任。”
一片惊愕中,少女抬手指向台上的人影。
“现在,她,有权代表你们所有人做出决定。”
伊诺那颤抖扭
曲的苍老面庞映入眼帘,艾米缓缓走近,胸前,那本属于玛琳的金十字挂坠晃荡着,反射着耀眼的阳光。
顾不上纠结玛琳的琐事,正顾头不顾尾的老人仿佛看到救星般长出一口气,一把拽过少女的衣袖。
“来的正好,别管那么多了,赶紧把那家伙赶下去!”
没有回应,任由人群一片喧闹。
“喂,艾米——”
“呐,主教大人……”
直到伊诺有些不耐烦地再次上前,少女才回过头。
教会制服的白兜帽下,那娇嫩的脸庞如滴血般潮红,咖啡色眼神迷离着,喘息声中,那纤细的双手反过来,将自己苍老的胳膊紧紧抱住,压入怀中。
老人心头顿时一惊。
“你这丫头——!”
“呐呐,主教大人,人家等这一天,可太久了喔。”
“你还记不记得有多长时间,没理我啦?”
几乎将自己按倒,艾米语调中是按耐不住的兴奋,圣洁的服饰下,少女的声音却无比淫荡,满是无法抑制的情欲。娇小但火热纤躯不由分说靠向怀中,强硬地将踉跄的自己压倒在地。
见到这出乎意料的一幕,人群的呼啸与口哨声更甚,鲜有几人的辱骂与质疑也被瞬间淹没。
“呐,主教大人,您真的很过分。”
艾米解开衣前的绳扣,背对着人群,青春少女的裸露酮体展现在伊诺面前,但此时的老人已经全然没有往日的从容和欲望,取而代之的是恼怒与震惊。
“艾米!你以为你在干什——”
“明明我那样渴望着,您却一直对我不管不顾……‘应照他人意愿,奉献出吾等应当付出的一切’,教义里是这样写的喔?”
骑在自己胯间,少女下身那隐隐火热的触感传来,纵使情况混乱,但心底那未曾熄灭的欲望还是占据了心房一角。
而那些许微弱的反应,自然逃不过艾米的眼睛。
“真对不起,我是个坏孩子,主教大人~”
几乎是强硬地,包裹在丝织手套中的五指悄然向下,紧紧箍住老人疲软但微微隆起的胯间,伊诺的面色顿时愈加痛苦。
但似乎,对于骑在身上艾米而言,只有反效果。
“啊,您似乎很不好受呢。”
“明明只要早和我说就可以了呀,不过……”
舌尖舐过嘴唇,眼中的爱欲近似要汹涌而出。
“现在也来得及,主教大人~”
“——艾米!”老人的怒吼带着无法遏止的颤抖。
……然而,无济于事。
“让我来,为您告解吧~”
“直到把一切欠下的,通通……还清为止哦?”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身周的喧嚣嘈杂逐渐模糊,唯有莉莉安娜的声音无比清晰,轻轻捧起赛可那因折磨而憔悴的脸。
一如既往,纵使背后是喧闹的群众,因奔跑而略显缭乱的衣衫,莉莉安娜依旧往常般优雅而从容。
“因为与教会直接相关,家族本身也不好介入。”
赛可明白。
弗雷嘉,充其量也只算边区的贵族之一,面对梅里埃教会的一隅,权衡之下自然没有与之介入的资本与必要。
“就算强行把你带走,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能救下你的,就只有这一种方法了。”
“莉莉安娜……”
赛可一时语塞。
他曾渴望,但从未真正期待过自己能在教会的铁律下得救,更没有想到,是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一名贵族小姐,以婚约为誓在教会刑场上救下一名平民少年,这实
在太过魔幻。
尤其,被拯救的人,还是自己。
“但你怎么——”
不用多想,他也明白莉莉安娜背后的家族不可能同意这一决定,即使自己是她最得力的助手和同僚,但身份的差距依旧是二人相处间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想要名正言顺地承认缔结婚约,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莉莉安娜一如既往地,看透了自己的疑惑。
“是的,家族并没有同意我的决定。”
是啊,这本就不可能,从一开始——“所以,从今天起。”
她温柔地撩开赛可额前的乱发,凝视着那墨绿色的双瞳。
如往昔,如初见。
“我不再是弗雷嘉。”
“我仅以你熟悉的,‘莉莉安娜’的身份站在你面前。”
没有激动,仿佛只是和自己复述药方配比般平常。
赛可哑口无言,所有话语无力地湮灭在喉间。
他从未设想过,眼前的少女甘愿为自己放弃家族与名分。
“我……”
人群中迸发出一阵惊呼,回过头,行刑官那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将二人牢牢笼罩在内,高举斧子的双臂青筋暴起,阳光垂着照下,看不清男人此时脸上的神情。
再背后,艾米夹杂着情欲的呻吟伴随着淫靡水声隐约传来,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伊诺的表情,但在少女榨取下挣扎的双腿和蜷曲的手指,似乎说明主人看上去并不好受。
莉莉安娜没有动,依旧轻抚着赛可的脸颊,替他拭去眉角残留的脏污,斜角的阳光顺着金发倾下,自台下看,那模样仿佛像是救赎与慈悲的天使化身。
“你无需感到负担,赛可。”
“这是你应得的,也是我们为你选择的——”
说话间,二人头顶那高悬许久的斧刃,也终于挥下。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叫,前排的人们连忙后退。
然而台上,并没有预想中的鲜血纷飞。
“——未来。”
斧刃以毫厘之差擦过赛可的脊背,将背后缚住双手的粗壮绳结利落斩断,重获自由的少年猛然一怔。
台下,人们也因这意外的举动霎时静声。
直到捡起斧子退下台,行刑官的表情依旧看不真切。
而面前,面不改色的金发少女脸上挂起熟悉的柔和微笑,千万道余晖从身后,随双臂一同向自己敞开。
本能般,他踉跄着站起身,也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双臂。
二人紧紧相拥的瞬间,人潮爆发出第三次最热烈的欢呼,手绢、头巾四处纷飞,喊叫夹杂着口哨,将台后方那欢爱淫乱的声响彻底掩盖。
越过莉莉安娜的肩膀,赛可的目光与台下的玛琳相对,其余的修女在一片混乱中不知所措,而她,则是回头看向了台上。
玛琳眨眨仅剩完好的右眼,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台上,百感交集的赛可也回以一个最真切,最热烈的微笑。
道谢在此刻,不过是最苍白无力的言辞。
即将被教会行刑的少年被赶来的少女以身相许,连行刑官也为之动容,放其一条生路,这则消息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
而至于主教和修女们的事宜,则又成为另一个谈资。
有人说他被修女们关了起来,有人说他被带去了王都,众口不一。
而当人群簇拥着离去,夹杂在混乱中完成收场,已经是傍晚。
一意孤行的举动注定得不到家族支持,自然,二人得不到往常人们口中的欢迎与祝福,没有洁白的纱裙与鲜花。
不过,相比于被处刑,这已经是
不可奢求的结局。
而作为纪念,莉莉安娜找到一位好友,以留下画像作为替代。
这对赛可来说,已然是莫大的劫后余生。
只是……
“玛琳。”
他说着,看向身旁的少女。玛琳·辛克莱已然扔掉了那身执事制服,换上那熟悉的,作为研究助理时的浅灰色衬衫。
听到赛可的声音,她转过头,沉落的夕阳在半边脸颊留下阴影。
“嗯?”
依旧是那熟悉的,平静中夹杂些许挑逗的语调。
“……你那是什么表情。”
她说着抬手,指尖轻轻戳在少年嘴角,用力向上抬了抬,赛可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那有些沉重落寞的表情。
莉莉安娜的以身相许和死里逃生诚然足够令他喜悦,但,他不可能会忽视掉,捡回一条命背后的人。
左眼,职位,她放弃了一切所能放弃的东西。
玛琳顺着他的视线摸摸眼角的绷带,轻笑一声。
“莉莉安娜,你也是——”
然而没等她说完,金发少女猛地扑上前,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喂。”
“……”
没有任何言语,但莉莉安娜微微耸动的肩膀还是说明了一切。
“真是的,轻点啦,我要喘不过气了。”
玛琳无奈地撇撇嘴,将手搭在朋友肩上,她能感觉到脖颈处滑过少女灼热的泪珠。
“真的是……好歹开心一点嘛……”
“哭也太浪费你那张脸了。”
嘴上说着,她伸手环过莉莉安娜的后背,将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今天,大概是我最后一次穿这身衣服了。”
这句话是看着赛可说的,少年点点头,眼神并没有很意外。
经此一事,修会折腾出的乱子不算小,而前任第一执事的玛琳身上自然少不了后续的乱子,无法保证伊诺和之后的主教不会找麻烦,为了不牵连到赛可和莉莉安娜,她只好这样。
“不过,也不是完全走投无路……还记得那个图书馆吗?”
“前阵子维罗妮卡的家族把它收购了,虽然还是没那么人,但她自己忙得很,我可以去那里修整看管。”
玛琳说着放开莉莉安娜,对方的眼角依旧残留着泪痕,她抬手抚过挚友眼角上粗糙的绷带,眼中满是心疼。
时间太久,饶是他们,也无法彻底治愈。
“少一只眼睛不会太影响我什么的。”
玛琳笑笑,赛可上前,轻轻扶住莉莉安娜颤抖的后背。
远处的夕阳彻底沉入地面,天幕挂上静谧的深蓝。
“好啦,我该走了——剩下的时间留给你们小两口。”
少女摆摆手,意味深长地朝二人挤挤眼,莉莉安娜的脸颊腾起一丝绯红,赛可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玛琳,你……”
但终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她面前,怎样的道谢都显得苍白。
时间,足以彻底颠覆人之间的联系。
彼时的自己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哭喊着,乞求她开恩,他甚至还记得当时头顶被靴底践踏的触感。
而现在——“好啦。”
玛琳伸出的食指轻点在赛可唇间,摇摇头。
“早就和你说过,我愿意为了莉莉安娜,为了你做任何事。”
“你们互相扶持,而她拯救了我,这是我能做到的,力所能及的偿还了。”
她说着收回手,在莉莉安娜额前落下轻轻一吻。
直起身,高傲的背影扬长而去,粉色长发披散在身后,一如既往。
莉莉安娜轻轻靠在赛可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
无言。
玛琳·辛克
莱,是他们过去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人,对她的熟悉,早已形成一种心照不宣的情感,面对她的离开,二人仿佛心中被剜去一块般,空落落的。
赛可刚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听到已然走远的玛琳再度开口。
“喂!”
他和莉莉安娜连忙转身,玛琳的面庞已经模糊在夜幕中,依稀看到那朦胧的身影一抬手,有什么东西划过空中。
莉莉安娜伸手接住,手中是坚硬的触感。
是一枚熟悉的,有些锈蚀的皇家学院徽章。
“后会有期,赛可,莉莉安娜。”
赛可没有回答,只是与莉莉安娜一同紧紧握住手中徽章的冰凉。
他们一点点看着那身影在模糊中,缓缓消失在视野远方。
少年抬起头,初悬的弯月投下银灰色的朦胧,满天星辉萦绕在四周,心照不宣地闪烁着。
璀璨。
许多年后,当自己再一次见到玛琳时,那火光摇曳下,头顶的星空,似乎也与这天如出一辙。
是梦吗?
不,他清楚,眼前的一切无比真实。
曾向往的,所有美好与希冀,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在……紧张吗?”
莉莉安娜轻轻撩起赛可垂下的发丝,将手覆在他的脸颊上,少年没有回答,被抚过的地方如血般通红。
少女已经褪去了外面的衣衫,只留下贴身的衣物,纤细白皙的身躯一览无余,抬起手臂的动作优雅,连带起锁骨与肩胛的曲线更隐隐透露出一丝涩情。
即便与莉莉安娜共事了这么久,印象中,这确实是自己第一次看到她褪去衣服私下的模样,有种触碰禁忌般的错觉。
“没关系的,慢慢来。”
不知道是不是羞涩的缘故,莉莉安娜的脸颊也染上一缕绯红。
从劫后余生的茫然中缓过神,便迎上了她的吻。
轻柔,温暖,仿佛稍纵即逝的第一缕日光。
与艾米一众那强硬索取的力度不同,并没有玩弄的粗暴,模糊间,赛可能清楚地看到莉莉安娜近在咫尺的睫毛,轻呼出的气息裹挟着暖流,将少女唇瓣的柔软清晰印在他的脑海中。
舌尖探入,意料之外的触感纠缠在一起,心脏猛烈撞击着胸腔,慌张的乱响与唾液交融的淫靡水声四面八方回荡在颅内。
直至他用以支撑的手肘向后滑倒,整个身子向后仰去,那股令头皮发麻的愉悦才随着二人唇瓣的分离消退些许,纠缠的舌尖拉起道道晶莹的黏丝,伴随着微弱急促的喘息。
而面对躺倒在床的少年,莉莉安娜只是张开了自己的怀抱。
“赛可……”
欲火难却的邀请,肆意妄为的许可。
唇上亲吻的触感还未褪去,心中本就躁动不安的火苗被这一幕彻底点燃,赛可感到自己的后脑一阵发凉,颤抖着抬起双臂。
下一瞬间,莉莉安娜勾人的玲珑娇躯便被他压在身下,双手紧紧抓住拿裸露的双肩,掌心传来少女柔和的体温。被单在这粗暴的动作下瞬时凹陷,床板发出阵阵嘎吱吱的响动。
“呼……”
狂乱的心跳无头苍蝇般在心口横冲直撞,每一次狂搏甚至牵动着喉咙下方,咚咚声在一片微妙的安静中格外明显,血液涌上头顶,视线在兴奋的冲击下阵阵发晕。
无法抑制的燥热,想把面前人一切据为己有的冲动。
“很粗鲁呢。”
莉莉安娜轻笑着,伸手抚上少年滚烫的脸颊。
“别心急,赛可,我就在这里。”
“这里,此刻,只有你和我。”
光洁的小腿摩挲着抬起,隔着下半身的裤子蹭过,赛可的胯下早已因兴奋而涨起,在布料束缚下耸动着。
“莉莉安娜……”
“真是坦诚。”
足尖轻抬,自下而上轻轻划过肉棒凸出的轮廓,脚趾灵活地夹住裤腰,缓慢地,一点点将那碍事的布料褪下。
摩擦声,心跳与喘息交杂在一起。
啪。
裤腰松开的刹那,失去了束缚的肉棒顶端猛地一弹,赛可眉毛一阵抽动,下身裸露的丝丝凉意反而加剧了心中的燥热,他紧紧抓住身下少女的双手,与那带着凉意的十指相扣。
“……”
莉莉安娜嘴角牵起淡淡的微笑,纤细足弓勾勒出暧昧的曲线,前端微翘起的脚趾张开些许,轻点在雄起挺立的肉棒上方,将那炙热的坚硬从底部反踩到少年的小腹。
足尖凉滑的触感令本就敏感的赛可浑身一颤,已经被先走液浸湿的前端省去了摩擦,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莉莉安娜足趾的玲珑扭动,冠状沟的缝隙被淹没在趾缝轻压下,翕动着。
直接接触的快感倍增,胯间传来的酥麻令少年跪在床上的双腿颤抖着,想用双臂撑住,身下的少女却紧扣手指,将渗出些许汗珠的掌心牢牢抓在手中。
那端庄的容颜第一次露出得逞般的狡黠。
足趾分开,拉起几道透明液丝,脚趾内里随之钳住系带两侧的凹陷,垂下的包皮在这一动作下被向后剥开,润滑后的耸动令那过电般的刺激更上一层楼,赛可咬住牙冠才忍住没叫出声。
少女膝盖轻抬,小腿向下,顺延至脚踝的动作屈起,压在上方的赛可想移开空间,但衔住冠状沟的,那蠢蠢欲动的柔软让他不敢有什么大幅度动作,只得滑稽地向上弓起腰。
“唔……”
瘙痒与燥热点燃充血的棒身,忍耐的汗水自额前滴落。
一点,一点,莉莉安娜脚趾的蠕动剐蹭缓慢但深刻地将那麻痹的愉悦刻入脑海,弓起的腰身如筛糠般,在不间断的挑逗下一挺一挺,而就在忍耐即将达到限度前的刹那,那温软的触感陡然离开,徒留狰狞立起的棒身在空气中颤巍巍地抖动。
“别心急,赛可……”
莉莉安娜指尖的冰凉滑过唇角,攀上耳梢。
“偶尔,也让我任性一回吧?”
索取,抑或是渴求,他无心分辨。
紧贴少女湿滑肌肤的内衣被褪下,颤动着,那未曾被造访的私密隐隐透出丝丝水光,将已燃的情欲推向了更高一层。赛可能感受到下身涨裂般的鼓动,充血挺立的龟头将两侧的包皮向外顶开,长枪般指向近在咫尺的燥热与温软。
双手搂上他的脖颈,指尖在脑后交叠,将那因弓着身子而仰起的头轻轻按下,她温柔地注视着那两潭深沉的墨绿,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少年那因紧张兴奋而颤动的睫毛。
“来吧。”
最后一声耳语彻底击沉了赛可的矜持。
没有经验,他全凭着那几乎撞出胸腔的狂跳心脏指引着,那脑海中的本能,猛地沉下腰,压在了身下那具柔软温热的女体上。
仿佛沉入一潭池水,柔而无形的触感从肌肤所触传来,肉棒在一片黏滑间没入微张的穴口,仅仅十几厘米的紧致空间,内里的构造却精密到不可思议,环状的肉壁上似乎盘着千百层褶皱,从四面八方狠狠剐蹭着因欲望而极度敏感的棒身。
是与过去那段时间中截然不同的快感。
没有折磨与强迫,愉悦水流
般冲刷过每一寸肌肤,蠕动着箍紧,他甚至能听到腰腹相接时发出溅落的水声马眼、铃口、冠状沟,凡是能感受到快感聚集的部位,都似乎被热带风暴蹂躏席卷过一般,蚀骨的欢愉顺着神经直冲大脑。
而对于未经人事的莉莉安娜而言,下身被猛然突进伴随着出乎意料的剧痛,一瞬间盖过了应有的快感,纵使有着情欲爱液的润滑,也依然无法减弱那几乎被撕裂顶入的扭曲。
“啊!对、对不——”
痛楚与愉悦结合,无法忍耐的泪水夺眶而出,看到这一幕的赛可有些慌神,连忙想将身体后撤,可莉莉安娜的双手死死地搂住他的脖颈,没有松动分毫。
“没事的,赛可,没事。”
“我们继续。”
双腿交错盘上,钳住少年颤抖弓起的腰,猛地,向着未完全没入深处的下体迎了上去。
刺痛,自底部涌上的酥麻化作低吼,赛可支撑着床铺的胳膊收起,紧紧将身下的莉莉安娜拥入怀中,紧到他能感到大臂上爆出的青筋,与自己心脏只隔着少女那柔软胸部的,那同样猛烈轰动的声响。
隔着沿刘海垂下的汗珠,他模糊地看见莉莉安娜泪水后的眼神。
与图书馆一角初见那天,彼此肌肤相触时一般无二的眼神。
柔和,而怜爱。
燥热与眩晕同时冲上脑海,少年只是颤抖着。
而后缓慢,却又坚定地,咬在面前莉莉安娜裸露的肩头。
柔软的阻碍模糊了嗓间的呜咽,伴随着右肩的刺痛,莉莉安娜能看见,从赛可眼角如溪流般,不断渗流而下的泪珠。
无声的哭嚎。
天旋地转间,莉莉安娜轻轻闭上眼,感受着下身传来那粗鲁肆意的撕扯,同样,更加用力地搂住近在咫尺的身躯。
仿若在遍地盛绽的三色堇上,最初知晓性爱欢愉的亚当与夏娃。
“但,莉莉安娜,你的书……”
记不清时间,顾不上中断与怜惜,狂暴过后的精疲力竭,沿疲软下身蔓延扩散到腰部的电麻彻底抽空了赛可的力气,床铺之上,白浊交融着殷红晕染从粘稠弥连的缝隙涌出,带着灼热的滚烫。
高潮余韵之隙,二人耳畔所听到的,只有彼此那真切的,裹挟着温度的喘息,不计后果,只想着将眼前人占有抱紧的欲望疯狂而短暂,夜晚同样不在选择在窗外陪伴,微明起一角天际。
“嗯……怎么了?”
余韵的血红还未褪去,喘息间,莉莉安娜的回答轻似无声,娇弱的身体仍在赛可方才那狂热的耸动下发颤,只剩下快感与刺痛过后的疲惫,让这位天才少女此时看上去更加娇媚。
她知道赛可说的是那本《草药学原理》,那本自二人第一次相见时便已然成为契机的书籍,如今经过了几年时间,数不尽的更迭修正后,它已经到了可以正式发布的地步。
“那本书的话,修订已经完成了哦,你和玛琳的名字也会一起出现在上面。”
“我不是在意这个,是你的……”
赛可垂下眼,言语间闪烁着遗憾。
“……你的名字,那该怎么——”
“嗯,确实,毕竟我不再属于家族,署名会和之前不一样。”
莉莉安娜没有否认,她侧过身,双腿搭过少年腰间,轻轻枕在那瘦弱但坚实的胸口,对方渐缓而清晰的心跳在耳边响彻。她抬起眼,迎着赛可那些许愧疚忧郁的眼神眨了眨。
“人们将看到,那本书的扉页会这样写。”
“赛
可与莉莉安娜·阿兰克斯,著。”
笑靥真诚而灿烂,一如野郊盛绽的白雏菊。
“不必多虑,赛可,我不需要弗雷嘉的名号。”
“这是属于你们和我,属于莉莉安娜的作品。”
“没有你们,即便家族借力再多,它也注定不可能完成。”
赛可无言地点点头。
远在天际的拂晓透进第一缕细弱的微光,顺着他的发丝垂下。
“莉莉安娜,你听说过十七年蝉吗?”
“……嗯?似乎,听说过。”
那是蝉的一种,在幽暗封闭的地下折磨匍匐十七年之久,才得以见到地面上明媚温暖的日光。
聒噪背后,是人类无法想象的黑暗与苦楚。
少年并不擅长晦涩的比喻,这是他能想到最为贴切的代指。
“在遇到你之前,我几乎一无所有,就像匍匐在地底。”
是幸运与命定的交织成就了他的今日。
“而现在……”
光明与消灾之神阿波罗曾在德尔斐神庙留下至高的箴言。
“现在的你早已不是一无所有,赛可。”
莉莉安娜重新牵起他的手,掌心残存着方才剧烈动作渗出的汗水。
“你的才能,一切所有的知识与经验,都将伴随着你。”
“而现在,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三道神谕,为因愚昧而渴求指引的人们给予告诫。
是啊,没错。
时隔这么久,自己仿佛再一次,看到了面前那无限延伸的,名为希望与可能性的道路,徐徐展开。
无所不能。
——神谕其一,认清本真自我。
“我想给这座小城,在黑暗幽深地底挣扎了无数十七年的人们,带去和我一样的,人生中第一缕微光。”
莉莉安娜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赛可,没有说话。
她清楚记得,火舌舞动中,少年跪坐在地上行尸走肉般的身影,眼中满溢而出的绝望,彼时的他,似乎除了母亲,一切都不在乎。
“这也是我一直在做的,赛可。”
少女温柔而坚定地给予回应。
而现在,那双眼中,已没有了往日不可见的麻木与迷惘。
——神谕其二,凡事勿过其度。
莉莉安娜的微笑映入眼帘,依旧温婉而动人。
“一直都是,赛可。”
“还记得我们曾经说过吗,那天,在那间屋子。”
少年没有回答,他当然记得,莉莉安娜对几乎绝望的自己,亲口说出的那些话。
他一直记得。
“没关系,赛可,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会和你一同走下去,向着前方。”
——神谕其三,妄立誓则祸近。
(第二章·德尔斐,完)
叁之章·狄奥尼索斯世界上无所谓幸福与不幸,只有境况之间的互相比较。
唯有那些曾经在大海里浮沉,抱着烂木板经受凄风苦雨的人,才能体会到真正的幸福有多么的难能可贵。
尽情享受生命的欢愉,我们应永远记住,在上帝揭开未来的图景前,人类的智慧就包含在两个词中。
等待,和希望。
——大仲马《基督山伯爵》和大多数学生不同,二十一岁的希罗·阿兰克斯并不喜欢学院中照本宣科的演讲:那帮留着山羊胡的老家伙依旧是万年不变的说辞,除了三五句见缝插针对修会进行一番赞颂外,空无一物。
少年实在是受不了那种耳朵快要起茧的感觉,而因此,他便成为了学院旁那座藏书馆的常客。而且在这里,没有人会嘲笑他那满脸的雀斑和佝偻脊背。
无需申请,没有特权,任何
人都可以随时进入,这对于厌倦了老生常谈的希罗而言简直是天堂,他总能在茫茫书海中翻出自己的心头好。而在图书馆最偏僻的一处角落,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破桌椅旁,是他最常停驻的地方。
最开始,他只是偶然被这块看上去格格不入的装扮吸引,随手翻了翻积灰的书架,一本破破烂烂的厚册子应声掉下。
看清封面的署名后,他因好奇而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那天他这才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父母早年间进行过合著。
父亲是名副其实的天才医生,在草药学领域颇有造诣,经常能看到他给城区的各户人家看病;而母亲也同样,是药理研究的专家,尽管一些人似乎对她颇有微词,但二人依旧是小镇医药的代表人物。
只不过,印象中他们从没提起过这回事。
“怎么,又躲在这里啊。”
手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拉回希罗游离的意识,女人如鬼魅般从几层书架角落缓步踱出,看到来人,少年脸上一瞬间的慌乱反而平静了下去。
“呜哇,独眼大婶。”
“谁大婶啊,你这毛头小子。”
女人气呼呼地顿了顿,没好气地瞪起右眼,她的脸庞被面纱遮住,看不真切,但声音听上去确实并不年长。
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她时,希罗一度以为自己撞了鬼,吓得魂不附体一路跑回家中,然而正记录药物现象的母亲听完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讲述,只是微笑着摸摸自己的头。
“别担心,希罗,她是个很好的人。”
“您认识她吗?”
母亲点点头,指向墙壁上挂着的那副画像。希罗知道,那是父母结婚时,托画师给亲朋好友一起画下的场景,挂了十几年,自己也确实一直没有问过这幅画的事情。
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他看向站在画面中央,一位穿着老式学院制服的粉发少女,左眼遮盖在垂下的刘海后,右侧带上了单片的金丝眼镜,站在母亲身侧,微笑着。
“是啊,她是爸爸妈妈的好朋友。”
“啊?”
尽管知道这是十几年前的画像,但希罗还是满脸震惊。
画面上的少女,与图书馆的身影简直判若两人。
疑惑间,正好遇上从屋外回来的父亲,听完来龙去脉后,他微笑着点点头。
“嗯,你妈妈说的没错,看。”
男人从落灰的书架上翻出一本与图书馆中别无二致的书册,但明显能看出来,这一本要破旧许多,上面的名字几乎看不清。
希罗眯起眼睛,才勉强辨认出父母名字下,另一行斑驳的字母。
诚挚感谢前修会第一执事,玛琳·辛克莱的全权协助。
“所以,您有事吗?不会要把我抓回去听课吧。”
希罗有些厌烦的打了个哈欠,从椅子上站起。自那之后,他有时便能在图书馆遇到这位母亲的旧友,二人聊得不多,但偶有交流,相较于那催眠般的课堂,倒也新奇。
慢慢的,他倒也和玛琳熟悉了起来。
既然是父母的熟人,为什么不去偶尔和他们见一见呢?
他曾经问过几次,但玛琳从来没有过正面回应。
希罗不理解,不过倒也没有追根究底的兴趣。
“什么上课不上课的,我没那个义务,你也没那个必要。”
女人不耐烦地咂咂舌,抬起杖尖指向门外。
“我单纯来带话,你妹妹在外面等你。”
“维萨?她怎么来了?”
听到意料之外的来人,希罗有些讶异地抬眼。
“你们家的事,我哪知道。”玛琳耸耸肩,抬手帮希罗撑起包裹垂下的一角,教会颁发的书籍鼓鼓囊囊挤到一处,二人穿过无人问津的旧书架,推开那扇十几年未曾修饰的大门。
“希罗。”
耳畔传来轻盈的呼唤,希罗转过头,大门外,少女穿着复古的深红色百褶裙,泻流而下的水银发丝束在脑后,双眼中映出的是与自己不同的黛金色。
希罗微不可查地撇撇嘴,尽管自己更年长一些,但更伶俐的妹妹对自己从来都是直呼名字。
见到玛琳,维萨·阿兰克斯轻提裙角,缓缓鞠了一躬。
“麻烦到您了,玛琳大婶。”
“没关……都说了在叫谁大婶啊!我还没老!”
女人半恼地咂咂嘴,挥手转身走回馆内的大门。
“唉,算了,替我给莉莉安娜和赛可问好。”
没等答复,两扇厚重的木门又在“吱呀”声中重新合上,背靠在墙角,玛琳抬起头,长长地出了口气。
“真是的,你们家到底什么基因。”
除了发色,那孩子简直和莉莉安娜一模一样。
“所以,你怎么来了,优等生?”
希罗望向还挂在蓝天正中的太阳,不由得眯起眼睛,妹妹维萨遗传了母亲除发色以外的相貌和草药学天赋,在学院中是名副其实的优才,面对自己的调侃,早已习惯的少女也经常无视。
照例,维萨没有回呛他,只是用手指缓缓卷起一缕垂下的刘海,自顾自向外走去,鞋跟敲击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响动。
“走了。”
“搞什么,莫名其妙的。”
希罗不禁叹气,他一直搞不清楚自己这位天才妹妹的想法。
而看到他小跑几步跟上,维萨回头莞尔一笑,拉过他的手。
“走啦,快点。”
“喂,干什么,你当心——”
脚下踉跄,沉重的书袋险些掉在地上,希罗刚想抱怨,妹妹接下来轻快的语气却让他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大哥回来了。”
屋外的空地上,埃利奥特·阿兰克斯满脸疲惫地瘫坐在长椅中,有些懊恼地抓着一头乱糟糟的棕发,他身旁,男人略显佝偻的身影紧紧握住手中的拐杖,一言不发。
“父亲。”
青年轻声唤道。
回应他的是一声长叹,埃利奥特注意到,父亲那双满是药茧的手微微颤抖着,房屋内,他隐约能看到女人在台前忙碌的背影。
“母亲已经尝试过了,但家族早就不承认她。”
“我们没有办法……”
“我明白。”
沙哑的嗓音打断了埃利奥特的嗫嚅,赛可轻拍大儿子的膝盖,但除了这似是而非的安抚,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都明白,孩子。”
但仅仅是明白,又能做到什么?
赛可抬起头,望向不远处在一众楼宇间高高耸立的大教堂,几十年过去,那金碧辉煌的琉璃穹顶依旧华丽如初,穹顶的神圣彩雕反射着耀眼日辉。
但在那平和慈祥背后,是被埋藏的混乱与鲜血。
摆脱了教会的束缚,与莉莉安娜在街区相互扶持自力更生,亲眼见证三个孩子逐渐从咿呀学语的婴儿长大成人,他本以为这种平淡而满足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
战争。
自幼时隔三十年,这令人心惊胆战的词汇再次被提及。
继主教伊诺之后,梅里埃旧王安罗奈终究不敌旧伤的侵蚀,死在了五十岁的前夜。他的长子,曾带领军队为父亲开疆拓土,出名争强好胜的大王子丹
特随后兵变,联合首都帮派在王宫前刺杀了自己的妹妹,刚刚继位几日的维多利亚新王。
然而还没等这场暴起的叛乱扩散,便被他从边郊一路赶回的亲兄弟——二王子巴德彻底镇压,以丹特本人被诛杀落下帷幕。
顺理成章的,由平息叛乱的巴德接过了王位。
但人们总是忘记,在昔日战火纷飞的混乱岁月,安罗奈身边那冲锋陷阵,浴血奋战的身影,同样也有巴德。
而彼时的他,比兄长更为嗜血,更为残暴。
亲人血肉堆砌的王座,唤醒了他压抑几十年的狂欲。
巴德即位次日,梅里埃帝国公然背弃当年的讲和条约,再次向邻国瓦沙宣战。而自己的家乡作为边城,自然躲不过被征兵的命令,在王都参与研究的埃利奥特得知这件事,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
“恐怕已经要开始征兵了,父亲。”
埃利奥特清楚梅里埃军队的铁律,按照巴德先前的指示,凡健全的青壮年男丁都要参战。
赛可沉默,紧绞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
纵使已经过去了接近三十年,但他依旧记得,那场战争第一次打响时,城外征兵的浩浩荡荡,以及不久后,死亡伴随着停战讲和的消息蔓延,从粉发少女手中落下的两顶染血的坚盔。
战争即牺牲,冲突即死亡。
而是否选择踏上这条单行线,人们根本没有决策的余地。
“我在首都参与过研究,名字是绝对逃不过的。”
“您身体不好,他们不会硬拉您和母亲去前线,但……”
长子重重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希罗他——”
“——大哥!”
由远及近的呼喊传来,满面愁容的埃利奥特连忙噤声,转过身,两道身影从街道尽头一路向院内跑近,离门口只有几步远时,少年将手中的书袋扔在一旁,猛地跳起,嘴角的笑容几乎绽至耳畔。
“啪!”
兄弟二人的掌心相击,发出一声脆响,埃利奥特的表情立马换上了开朗的微笑,粗糙的手掌狠狠在希罗头顶揉了几圈,把那原本整齐的黑发弄得一团乱,但少年似乎并不在意。
作为著名医师与制药者阿兰克斯夫妇的长子,埃利奥特几乎继承了来自父母的一切,仅仅二十多岁的他,其学识渊博程度甚至不在父亲赛可之下。而也因此,他曾长途跋涉去往梅里埃的王都,进行更加详细的研究,颇有一番成就。
在人们口中,如果说维萨是努力的奇才,那么埃利奥特大概无愧于天才之名,但,希罗对这位大自己将近十岁的兄长毫不反感,只有打心底的仰慕,而这一点,维萨也一样。
这座城区外,首都的瑰丽磅礴,超出自己想象的认知见闻,总能调动少年最深处的好奇,甚至于那些书本上晦涩难懂的各类知识名词,在埃利奥特的演说下也颇有风趣。
更别提,与被书本环绕的维萨不同,埃利奥特还经常能给自己展示各种新奇的事物,简单如编绳与格斗,复杂如骑马驰骋,在自己看来,兄长似乎无所不能。
而每当埃利奥特从王都回家,都是希罗和维萨最为盼望的时刻。
每一次。
但击掌前一瞬间,看到弟弟妹妹像自己跑来时,他眼神中转瞬即逝的刹那落寞,希罗没有注意到,但那短短一瞬间,没能逃过维萨那与母亲同色的眼睛。
维萨有些不解地看向一旁的父亲,直觉让她明白,这其中
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然而,没等赛可回应,她便看到了埃利奥特的动作——青年垂下眼,以微不可查的幅度摇了摇头,身前的希罗丝毫没有发觉。
隔着希罗的肩膀,维萨第一次在埃利奥特眼中,读到一丝绝望。
自己从未想象过会出现在他身上,那没有任何转机与乐观可言,夜幕般最深沉的绝望。
“我回来了,维萨,希罗。”
那轻快的语气后,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缓更说明各位好,这里是律条重塑,很高兴大家能喜欢支持我的作品,所以我是一定会写下去不会腰斩的,这一点还请各位宽心,《复乐园》的第三部分已经在施工中笔者学校的新年假期要回家,妈妈前阵子刚出院需要照顾,同时也有研究所的实习任务,线上培训的讲座以及必修免选要求考雅思,时间难免会比较紧,即使挤出时间写作恐怕效果也不尽人意:牺牲自己的时间交出读者不满意的作品,这种两败俱伤的局面大概并不是我和各位读者想看到的。
所以到假期结束,亦即1月5号之前,大概率是不会更新的,有调整会随时再说明再次感谢各位的支持,《复乐园》是本人风格的崭新尝试,一部还不成熟的作品,不过希望我还是希望它能让你们喜欢,或许,也能为我未来的作品打下基础感激不尽
“父亲,发生什么了?”
等埃利奥特带着希罗回到屋内,维萨将目光转向躺椅上的赛可,或许是习惯了她的敏锐,男人脸上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只是默默地摇摇头,墨绿的眼中满是苦涩。
维萨很少看到父亲这样的眼神。
“怎么了,究竟……”
少女难得有些意外,连忙蹲在男人身旁。
“不,没事……你没事。”
“维萨。”
屋内传来轻声的呼唤,少女转头,看见母亲招手的身影,她又看向父亲的方向,那躲闪的眼神说明一切显然没那么简单。
父亲并不擅长撒谎,尤其是在她和母亲面前。
“……喔,好吧。”
但维萨并没有追究,只是轻轻站起身,朝莉莉安娜走去。
“我不会多过问的,父亲。”
“如果您想说了,随时都可以。”
男人在沉默中点点头,发丝垂下,维萨看不清他的脸。
只是她没有想到,那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王都下放的征兵令比想象中早得多,大多数人还没得到新王登基的最新消息,参军布告便已经贴到了脸上,学生,工人,甚至修士,无一例外,没有在强制征兵范围内加入妇女老幼病残,恐怕已经是巴德最后的仁慈。
一切都那样熟悉。
那些贵族们纷纷破财消灾,将珠宝金银塞入征兵处,只求自己的孩子逃过一劫或在军队中只负责后勤,而莉莉安娜的家族,则彻底没有了联系。
修会难以幸免,玛琳这位前执事自然无能为力。
走投无路的赛可将最后希望寄在了唯一能想到的依靠上。
“她怎么说?”
征兵开始后的第三日,他终于盼来了回信。
然而,那略微褶皱的烫金信笺上,只有寥寥数语。
抱歉实在无法帮上忙,赛可,莉莉安娜。
由于先前的研究,骑士团首都分部点名了一些人,其中就有埃利奥特,我试过运作了很多次,但也无能为力。
不过家族中也有被迫参军的人,我会让他们照应你的孩子。
——维罗妮卡·希纳时光飞逝,从前身体抱恙的大小
姐,如今已然成为希纳家族幕后的话事人,但即使是她,面对残暴的王令也无能为力。
“还是没有办法。”
忙碌了一天的莉莉安娜从屋中走出,坐在赛可身旁。男人已经一整天没有歇息,可四处奔走换来的,依旧是无能为力。不远处,大广场的征兵营已经立起高高的军旗,不久后便要出发。
避无可避。
他对王都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血色骑士团早有听说,足矣横扫整片大陆的力量面对瓦沙帝国,并不能说看不到胜算。
但,他从未听说过没有牺牲的战争,兵刃相交的瞬间,无论多少,永远伴随着牺牲与鲜血。
而谁又能保证,自己的孩子,不会是那千分之一的牺牲?
三十年前就已经输过一次,他再也赌不起。
一旁的埃利奥特显然明白赛可的心思,年幼时,他就曾听赛可说起模糊的往事——战争早已带走了自己的祖父与叔祖。
至亲之人的再度离去,对父亲无疑会是致命的打击。
“和我一同入伍的还有首都的几名同事,我会和他们一起照顾好希罗跟维萨的。”
他将手轻放在赛可的肩头。
恍然间,埃利奥特第一次注意到,记忆中父亲高大的身形,竟是那样瘦弱,那样单薄。
提到维萨,埃利奥特注意到母亲眼瞳中的金色暗了几分。
按理来说,规章并没有强制女性参军,但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妹妹维萨,居然也在征兵处报了名。
“我知道,战争不是儿戏。”
面对得知情况后质问的父母,少女坦然道。
“我也明白,所学的知识与实践终究差得太远,但,我,维萨·阿兰克斯,依旧想尽自己的力量。”
“父亲,母亲,您们曾说过,您选择今日的初衷,是为了拯救更多人,为了让世间永无苦痛,再不纷争。”
“我也一样。”
那稚嫩却坚定的面庞,与三十年前的莉莉安娜如出一辙。
“我没有能够上阵杀敌的勇武,但,我可以利用我所学所见的一切,为同伴治疗他们的伤势,挽救他们的性命。”
“战争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彼此,而是牺牲。”
“让我去吧,父亲,母亲。”
而无论如何二人反对,少女的回应始终如一。
“请相信,你们的孩子有着这样的能力与决心。”
一场看不到未来的,以生命为筹码的赌注。
回过神,埃利奥特看到父亲朝着远处的教堂举起手臂,理石白的外墙几十年依旧,彩琉璃穹顶映照着减弱的日光。
而后,印象里从不虔诚的男人,第一次交叉起了伤痕累累的食指。
“神啊,求你……”
颤抖,微弱到几乎无声的呓语。
“……求你,保佑我的孩子们,能平安归来。”
穿过人群绕进曾经无比熟悉的土路,并不长的距离现在却感觉没有尽头,希罗急促的脚步扬起阵阵沙尘,一路穿过无人的空巷。
城区不远处,学院郊外的一片野花田,自己逃课时,曾偶尔来到过这里,在遍地五彩中,可以自上而下将整个边郊一览无余。
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倚在花簇中央的树下。
“哦。”
听到杂乱的脚步声,维萨回过头,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纤细的暗色纸卷,缕缕淡薄的白雾散开,夹杂晕染在花香中。
“你怎么找过来的?问了玛琳大婶吗?”
希罗不置可否,双手扶膝喘着粗气,企图让狂乱的心跳平复下来。
他从家里听说了
维萨报名军队的事,但在那之后便不见少女的踪影,辗转多方,才终于在图书管理员口中得到消息。
“你妹妹早些时候来过,现在的话,应该在后山。”
“对不起,我做不到什么。”
“你以为,自己在胡闹什么?”
足足缓了两分钟,口干舌燥的希罗才堪堪吐出一句质问,然而维萨并没有将他的急躁放在眼里,只是轻描淡写地叼起烟卷,拍拍手从树边站起身。
“而且,你什么时候还搞到烟草了?”
“我不是在胡闹,另外,这是我自己的研制品。”
“那是战场,不是考试!你怎么能明白——”
青年踏上前一步,质问间不乏焦急与恼怒。
但少女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笑,毫不回避地与之对视。
“那么,你就明白战场有多残酷么?”
“我们都没有亲历过战争”
“但那也是危险的!你一个书呆子——”
“你好像一直误会了什么,哥哥。”
维萨的眼神陡然间多了一丝凛冽,将希罗的后半句话噎了回去。
“在别人眼中,我从来都不是只会空谈的书呆子。”
“只是,你太没用了而已。”
希罗被这句简洁的陈述噎住了喉咙,瞪大双眼。
他知道自己的妹妹是天才,也知道她的性格并不乖巧,但自己无论如何没想到,她会在这种场合下说出这种话。
“混账……!”
血液撞上脑门,青年猛地冲上前抓住妹妹的肩膀,但维萨只是轻轻晃了晃,嘴里叼住的烟卷前端坠下一缕银灰。遗传自母亲的金色双瞳平视着希罗因焦躁瞪起的眼睛,甚至没有眨动。
“你自己清楚,这是事实。”
维萨轻描淡写地抬起手,抓住希罗青筋暴起的手腕,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一点点将他的双臂从肩头掰开。
即便并不强壮,但单论体格,自己也绝对在维萨之上,仅凭单手把几乎全力的自己推开,希罗之前从未想过那个书呆子妹妹有这样的能力。
那纤细的手腕并不比眼前老树的新枝粗上多少,但任凭自己如何用力,也无法挣脱。
“看吧,有本事你也把我推开。”
维萨空闲的另一只手缓缓取下烟卷,稀薄的白色烟雾从嘴角四散渗出,苦涩的呛人气味让人不由得眯起眼睛。
“少废话!你这——”
“做不到吧?”
烟头戳在胸前肌肤的灼热中断了希罗的怒吼,维萨松开手,看着自己的哥哥惊叫着向后退去,拍打着被烫到的地方。
那是近乎淡然,像面对累赘一样,疲惫而又无所谓的眼神。
对希罗而言,这远比训斥来的更加令他屈辱。
“你这小丫头懂什么——”
“……”
维萨闭上眼,重新将烟卷叼回口中,动作熟练到让人不敢想象这是平日里那个知书达理的优等生。
“你没有大哥的体魄,也没有我的脑子。”
“相比于我们,相比于父亲母亲,你只是个普通人。”
“闭嘴……”
“上了战场分分钟就会死,什么都学不会的家伙。”
“我说闭——”
“该闭嘴的是你。”
少女冷冷地掸掉纸卷前端缀下的烟灰,向前踏出一步,尽管对方矮自己一头,希罗仍被那股莫名的气势唬的后退两步。
“希罗,你要不要猜猜,学院其他人都怎么称呼你?”
“废物?垃圾?”
“是哦,也难怪,毕竟你从来都没听到过。”
膝盖猛地抬起,大腿不偏不倚重重顶在青年胯下,离脆弱之
处仅有毫厘之差,维萨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咄咄逼人。
“所有的这些,都是我在听。”
“甚至母亲曾经的老师,莱昂教授也和我说过。”
“‘你哥哥,希罗·阿兰克斯是个无可救药的半吊子。’”
大腿上抬,毫不留情地挤压青年胯间,希罗下意识地收紧腿,但维萨夹在其中的膝盖令他动弹不得,任由少女抬起的大腿缓缓挤压着自己的下身。
“维、维萨……”
“我听过太多人把我们互相比较,把你贬的一无是处。”
维萨揪住他的领带,迫使那双躲闪的眼睛看向自己。
“你自己也知道,他们说的并没有错。”
左腿开始缓慢地挪动着,轻轻蹭过相触的布料,少女独有的柔软触感挤压着希罗胯下。尽管对方是自己的亲妹妹,尽管是在这种场合,这种被贬的一文不值的情境下,那被压迫的莫名快感一点点燃起,冲撞着脑中的枷锁。
肉棒缓慢,但的确不受控制地隆起,这自然逃不过维萨的眼睛。
“……甚至,还是个会对亲妹妹起反应的变态。”
“我……”
百口莫辩,心率重新加速和下体诚实的反应是不争的事实,纵使平日并不对付,但维萨那具青春期少女的肉体,于他而言还是彻底冲破了韦斯特马克效应的藩篱。
继承自母亲那惊为天人的容颜和瞳色,加之外人眼中与自己形成鲜明对比的优等生形象,使得他在对维萨偶有不满的同时,又在心中不自知地添上一丝莫名的情感。
崇拜,厌烦,怜爱,彻底扭曲不可言说的感受凝聚一心。
他当然自豪自己那外貌出众的妹妹同时还天资聪颖,但随之而来那股如影随形的被俯视感又令他想吐。记不清是什么时候,那股复杂的情感开始与性欲扭曲结合,化作妹妹的身影,于深夜偷偷释放时在自己脑海中挥之不去。被视作禁忌异端的欲望萌芽,不可言明的本能冲动,他完全不明白。
他幻想过那高傲的身影被自己压在身下肆意蹂躏,平淡冷漠的神情随着潮红和娇喘破灭;他也曾幻想过那姣好柔嫩的娇躯在面前一览无余,而维萨本人却毫无自知的场景;淫乱癫狂的臆想冲撞着脑海,一次次将青年送上快感的巅峰。
“我——”
“你是人们眼中的废物,无意义的存在,哪怕死掉也不会什么人惋惜。”
妹妹的话语如针刺般扎进希罗胸膛。
“没有人在乎你,没有人挽留你。”
“别说了……”
“所以,我才要去。”
“别说……什么?”
愕然,没等反应,少女的手臂轻轻环过他的肩颈,抚过那头与父亲一样凌乱的卷发,将他的脸埋在自己肩头。
“因为即便如此,你也是我的哥哥,希罗·阿兰克斯。”
维萨的声音如铁匠铺中砧石般坚定,又带着一丝颤抖。
“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就算是废物,就算不值一提,我也决不允许你去送死。”
“我是妹妹,你是哥哥,但是。”
大腿侧的肌肤前后耸动着,阵阵摩蹭过挺起的肉棒,尽管看不见,但希罗清晰地感到,一滴湿润的炽热坠入耳畔,顺着脊背流下。
“那不意味着,只有你和埃利奥特能做出选择。”
烟卷重重点在裸露的肩胛,灼热伴随剧痛令希罗猝不及防,颤抖中一直徘徊在刺激边缘的下体终于忍不住,在剧烈的蹂躏下颤抖
着,将裤子前端染成一片深色。
“我也要一起去。”
“为了一同奔赴战场的人们,为了我自己,也是——”
彼此相拥的距离,希罗清晰地感觉到咫尺间强烈的心跳。
“为了……和我血脉相连的,你们。”
“梅里埃……啧,已经是三十年前了啊。”
“是啊,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还记得,当时我连话都说不利索,只会在家里满地乱爬。”
“说到底,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
年迈的士兵靠在营帐外,手中的长枪柄拨弄着火堆闪烁的木屑,身旁环坐的同伴点头附和,看上去,比他要年轻不少。
三十年,时间往前倒退这么久,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还是咿呀学语的孩童,有些甚至还没出生,而三十年后,他们为了同样两个国家的战争,已然成为了披坚执锐的士兵。
但此刻的老兵无暇感慨。
自己——阿诺德大概是这批士兵中最年长的一位,三十年前,他就已经在那场战争中浴血拼杀,身上疤痕记载的每一道记忆远不是年轻士兵所能比拟,偶尔,会有新兵们围在自己身边,听自己亲口讲述三十年前的那场战争。
阿诺德能看到他们那闪亮的,好奇以及期望的眼神。
他并不喜欢。
战争是残酷的,死亡是无情的,这些年轻人,理应不能对这些产生好奇心甚至向往,他们应该在家中,与自己的妻儿老小待在一起,平平淡淡地生活才对。
每每想到这些,阿诺德都感到一阵反胃。
“唉。”
“怎么,大叔,有心事?”
头顶苍白的乱发被人粗鲁但又随意地揉了一把,猝不及防的老兵刚要发作,但回头看清来人后,那句已经挤到唇边的脏话又憋了回去,一旁的新兵也连忙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移开视线。
为保证纪律与统一,瓦沙部队的军服向来朴素,但眼前这名少女的着装,看上去总与肃穆压抑的军营不符。就像是贵族千金的礼服裙般,流光般倾斜的群青丝料垂下,与军营的空洞肃穆格格不入,但那些许锃亮的皮革点缀在关节处,看上去在端庄之余又多了一丝凛冽。
暗粉色长发卷起别在脑后,昏暗的火堆旁,阿诺德能看到少女玫瑰色的眼瞳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没什么。”
摇摇头,见少女没有动作,他便又加了一句。
“军团长。”
“放轻松,大叔,叫我芙兰就好。”
瓦沙兵团的军团长微微一笑,在老人后脑轻拍一记。
阿诺德知道,三十年前那场战争爆发时,如今二十岁出头的芙兰甚至还没有出生,而这位少女如此的举动在阿诺德看来,显然是无礼的僭越,但,他却没有任何想要发作的念头,只得低下头,一声不吭。
清脆的击掌声蓦地在耳畔响起,打破了令人尴尬的寂静,几名新兵被吓的浑身一颤,惊恐地看向芙兰,军团长则是随意耸耸肩。
“没什么,你们趁现在,好好休息休息吧。”
随即她弯下腰,手肘随意地搭在老兵肩头,额前垂下的发丝轻撩过阿诺德的耳畔,带来阵阵瘙痒。
无需转头,他知道少女的脸也在凑近。
而后,芙兰那悄悄话般细微的话语,伴随他那几乎贴在自己耳畔的吐息,一同轻盈地传入脑海。
“以及,大叔,来我的帐篷一趟。”
“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嗯?”
意料之外的
状况,阿诺德不由得转过头,满脸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但芙兰没有多说,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为什么是——”
老兵还想发问,但少女纤细的食指已经抵在了唇上,冰凉粗糙的触感一时间让他把原先的疑问又压了回去。
军中并不缺传令员和相关属下,为什么偏偏选我这个老兵?
以及自己虽然接触她不久,但那语气,完全不像与传令时的严肃。
他不知道,但他明白,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就像三十年前他的长官曾说的,士兵,不需要思考。
老人缓缓站起身,新兵们的眼神带着疑惑与询问望向二人。
“只是商议一些事务,你们继续,离开战没有多少时间了。”
芙兰摆摆手,随即向着营地中央走去,阿诺德跟在他身后,两排脚印交错着,很快便被阵阵微风吹起的沙尘掩盖。
新兵们一脸迷惑地交换着视线。
“怎么回事,军团长找大叔干什么?”
“究竟什么情况啊,还有,那个女的那么年轻,真的是咱们的军团长吗?怎么连制服都没穿。”
“你是新兵,习惯就好,芙兰军团长在加入兵队之前,家里好像也挺有钱来着,没事的时候她也会穿成那样。”
“不过,至于她找大叔什么事,那就不知道了。”
“……喔,该不会——”
最年轻的新兵似乎想到了什么,四处张望了几下,还是欲言又止。
“什么,你想说‘那种事’吗?不太可能啦。”
另一位略微年长些的士兵撇撇嘴,大伙跟着轻笑出声。
“阿诺德老爷子就算身体再硬朗,毕竟也快六十岁了,如果军团长真的有那方面需求,恐怕他也难以胜任喔。”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窃笑,声音更大了些。
“毕竟虽然看上去像是个凑热闹的贵族小姐,但她可是——啊!”
士兵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被挣扎的呜咽掩盖。
乳白的军靴底重重踩在男人的后脑,将脸部猛地压向地面,猝不及防下,他的鼻子与牙齿与灰尘来了个亲密接触,疼痛伴随着挣扎化成无声的嚎叫。
“吵死了,闭嘴。”
而顺着靴身白色皮肤勾勒出的腿部曲线向上,隐约能看清从背后居高临下踩在男人头上的人影,隔着修长的剑鞘,少女手中的佩剑重重点在额前毫厘之差的地面。
粗糙的靴底在脑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碾踩着,但男人确已经大气不敢喘,默默忍受着牙齿的剧痛,不再呜咽。
“琴大人!那个,我们、不,他不是故意的……”
一旁的战友连忙开口辩解,但琴刀锋般锐利的视线仅仅是扫过,他便立马噤了声,撇开目光。无论多少次,他还是没有胆量直视那双眼睛和横贯它们中央的疤痕。
如果没有这道印记,琴看上去只是一位严肃的少女而已。
但……
“再让我听到谁背后议论军团长,我把他扒光了晾旗杆。”
它总能将所有者的话语平添一丝骇人。
没有人敢再说话,纷纷像霜打的茄子般闭了嘴,除去被琴踩在脚下的那名士兵还不由自主地抽动着。
身为骑士团的教官兼军团长亲卫,比起芙兰,不苟言笑而心狠手辣的琴,对士兵们似乎更具有威慑力。每一个士兵,都在入队初期多多少少经历过琴的训练——甚至,在这一关崩溃退出的人,也不在少数。
“你们几个,明天演习量加倍。”
半晌,琴才抬起踩在男人头上脚,在
那沾满灰尘的脸颊上轻踢两下,朝其他人轻描淡写地说道。
而后,不顾身后的抗议与哀叹,转身走向不远处的营地中央。
“军团长,您说的是什么事?”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绝对不是什么寻常事宜,自己一个老兵,所知道的和能做到的都有限,芙兰大可不必特地找自己。
所以,一定有什么她想在众人面前隐瞒的东西。
芙兰悠闲地靠在躺椅中,双腿惬意地交叠着,老兵默默地站在营中央,灯火微弱的照耀下,少女的表情模糊不清,像是睡着了一般,手指交错握在胸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打着桌角。
仿佛只是一位贵族小姐,在下午茶后的悠闲小憩。
这一刻老人才再次意识到,眼前的军团长,年龄甚至比自己的孙女打不了几岁,却身居这庞大兵队的统领高位。
“大叔,您是军队中年纪最大的成员之一。”
半晌,芙兰缓缓开口,琥珀色的眼瞳微弱地闪烁着。
“三十年前那一次战斗,只有您是亲历者。”
“所以,我想您应该明白。”
她的身子向后靠了靠,抬眼看向上方摇晃的油灯。
“这场战争,我们会如何?”
“军团长……!”
老人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些许慌乱。
但,他终究还是给出了回答。
三十年前,那场战争最终以梅里埃与瓦沙的讲和告一段落,但当时的亲历者们都知道,瓦沙在梅里埃的攻势下溃不成军,若不是最后关头梅里埃军队内部出现了叛徒,死伤惨重,恐怕那刺绣着蔷薇和雄狮的旗帜,早就已经插遍了瓦沙的国土。
实力悬殊。
临时征兵组成的民兵团并不足为惧,真正可怕的,是王族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血色骑士团——那群传闻中由王室直接统领,自建立以来未尝败绩,杀人不眨眼的黑色恶魔。
即便能将民兵队全歼,如果无法战胜血色骑士团,瓦沙也就不可能在这场战争中击败梅里埃。
“我们……几乎没有胜算。”
“是呢。”少女喃喃附和,老人见状,眉宇间挤出些不满。
“但军团长,您叫我过来,应该不是为了听这一句话吧?”
芙兰没有回答,只是随意地摆摆手。
“差不多吧,辛苦了大叔,你可以回去了。”
“……您还真是个怪人。”老兵不可理喻地叹了口气,转身朝营外走去,摇曳的火光将佝偻的背影映在一旁。
“不过大叔,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芙兰不紧不慢的语调从背后悠悠响起。
老人回过头,发现军团长的眼神陡然变得严肃,视线尖锐到仿佛能刺穿自己的肌肤,不由得心头一紧。
“……什么?”
“你这次,又打算背叛到那边去吗?”
沉默,听到问题的瞬间,老人的瞳孔骤然紧缩。
只是片刻后,他便皱起眉头,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这是……什么玩笑吗,军团长?”
然而,就连他自己,也听出了这话语中无法掩饰的慌乱。芙兰没有动,依旧悠闲地靠着椅背,琥珀色的眼瞳愈加暗淡,直盯着老人的方向,不再说话。
不对……
老人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从一开始,眼前的少女,就从没有以“阿诺德先生”称呼自己。
一滴冷汗沿着鬓角苍白的发丝流下。
“操!”
老人左手紧握的刀刃惶然出鞘,但芙兰的动作显然更快,刺剑的锋芒闪电般划过,少女依旧稳稳
地坐在椅中,掌心虚握的银刺自下而上,稳稳悬停在那抽搐的眉心前一寸。
“别紧张,冒牌大叔,或者我该叫你——”
她打量着老人那有些气急败坏的表情,耸耸肩。
“臭名昭著的千面叛徒,罗格森?”
“……混账!”
老人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额头已然爆出青筋。
那个本身就半死不活的老兵在自己威逼利诱下说出了一切,这伪装虽说未必是完美的,但也绝不应该这么快就被识破。更何况,军团长芙兰在这之前,甚至都没见过阿诺德才对。
为什么会暴露……?
“你的消息似乎并不灵通,罗格森。”
“阿诺德在那场战争结束后,就再也没回到过军队,是你这个蠢货,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一定会在第二次战争打响时回归,来‘誓死报效’瓦沙。”
“被迫杀掉几个梅里埃士兵就承受不住,以受伤为借口退役的懦夫,怎么可能还有再踏上战场的胆量?”
“……”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
见老人不答,芙兰竟缓缓抬起刺剑,重新收回了身侧,罗格森握住刀柄的手见状僵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三十年前,从第一任血色骑士团叛逃到瓦沙的你,现在为什么还要选择卷入战场呢?”
罗格森的嘴角抽搐着,扯出丑陋的惨笑。
“当然是他妈为了钱啊!啧,想必您也是明白的。”
“我,比普通士兵更有决定战局的能力。”
这话不假,当年,若不是罗格森的叛逃,梅里埃的军队便不会在内讧中重创,极有可能直接攻破瓦沙一半以上的国土。
“现在的梅里埃,没有人还记得‘千面’原来的样貌。”
“对上血色骑士团,您几乎没有什么胜算,但我可以为您随用!”
“只要……报酬足够。”
然而话音刚落,他便听到芙兰那嘲讽意味十足的语气。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允许一个叛徒待在我的军队?”
少女轻蔑地笑了两声,悠闲地闭上眼睛。
“做梦去吧,老不死的。”
“你!”
本就心神不宁的老人恼羞成怒,长刀举起,铁刃在火灯投下的影子飘忽不定,向着椅子上那毫无防备的身影袭去。
然而,芙兰却没有任何抵抗的动作,任凭斩击呼啸而来。
“琴。”
刀刃离额前只有毫厘之差时,她轻轻唤道。
稀疏的白发被猛然揪住,蛮横的力道直将老人劈砍的动作向后拽去,踉跄着仰倒,额头重重磕在落灰的地面上,顿时鲜血横流,那柄长刀也随之脱手,落在身边。
军团长近卫的指甲几乎嵌入罗格森的头皮,将后脑掐出几道浅痕,眩晕与剧痛令老人一时间感到天旋地转。
“芙兰大人,您这样太危险了。”
“这不是知道你会来嘛。”芙兰满意地睁开眼,方才还低一头的视线,转眼间便俯视着被按在地上的罗格森,“听到了多少?”
“一直在听。”
琴眨眨眼,她再清楚不过,芙兰这是明知故问。
“那就好,他交给你了,琴。”
似乎是有些困了,年轻的军团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揉有些酸涩的眼角,从椅子上站起身,缓步走向屋外。
路过二人时,她在琴肩上轻拍一记。
“怎么处理,随你喜欢。”
这句轻飘飘的话语瞬间令罗格森的心如坠冰窖。
在瓦沙军队,被琴处理,只意味着一件事。
惨死。
然而他没有拒绝和反抗的权利
。
“等等!你为什么不——”
垂死挣扎的咆哮被腹部传来的钝痛打碎,琴的靴尖随着摆腿的力道毫不留情地踢在毫无保护的腹部,五脏六腑被震颤的剧痛下,千面叛徒像一只蠕动的蛆虫般趴倒在地。
他想起身,但琴随后又重重踩在后脑的靴底彻底断绝了这一可能,老人拼尽全力,也只能在鲜血和泪水混杂下,看着粉发少女远去的身影一步步模糊。
“不,我——我可以——做什么都行……”
然而,依旧没有回应,芙兰推开那有些简陋的木门,夜风倒灌入屋,盖过了他最后的挣扎,仿佛碾死一只飞虫。
“时候不早了,罗格森先生。”
“祝您好梦。”
说罢,军团长头也不回地走出屋外,身影消失在夜色与篝火中。
“不、不,我……”
绝望的老人企图爬向门边,但踩在头顶的脚早已宣判了自己的下场,他转眼,看到琴那惯例冷酷无情的眼神。
颤抖着,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但,隔着一扇门和呼啸的夜风,咆哮终究没能传入屋外少女的耳中。
“我诅咒你!!芙兰·辛克莱!!!”
军队的演练比想象中累人。
临时征集的队伍并不是专业的士兵,甚至不乏被迫加入的贵族旁支子弟,对于大部分对战争了解只停留在表面的人来说,这确实是一时间难以习惯的事。
轻甲与长剑装备在身上的摧残下,一天的训练结束,希罗就已经筋疲力尽,与他一同的士兵们看上去也狼狈不堪。早些时候他了解到,这些人中不乏贵族的旁系成员。
“家主大人说了,让我们照应着你们兄妹仨。”
为首的女人看上去比他年长几岁,眉宇间透露出些许忧郁。
“爱诺尔·希纳,请多指教。”
希罗茫然地握住对方伸出的手,才反应过来熟悉的姓氏。
“希纳?你是希纳家族的——”
“是的,是的,无论是哪,也总有要拿来充数的人。”
爱诺尔耸耸肩,似乎对这些并不在意。
“你们的父亲和家主大人是故交,对她来说尽管无法改变你们入军的事实,这种程度的照应还是能做到的,哦,更何况——”
女人腾出空余的手,朝着希罗身后挥了挥,青年转过身,大哥埃利奥特正拄着长剑向这边走来,临近时,他也抬起手向爱诺尔示意,一边挤出一丝苦笑。
“你大哥还是我的……同事。”
“麻烦你了,爱诺尔。”
埃利奥特揉揉弟弟杂乱的头发,郑重地看向面前的女人,而爱诺尔只是淡然点头,安慰般拍拍他那粗壮坚实的臂膀。
“没事。”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平日里健谈的埃利奥特也有些语无伦次,好在,大概是听到有熟人在叫她,爱诺尔回头确认后,便一边道歉一边连忙赶查看情况。
希罗这才腾出眼神看向自己的大哥。
那未曾见过的,有些阴沉复杂的视线与自己四目相对。
“怎么,你和那个女人关系不一般吧,大哥?”
希罗用胳膊肘捅捅埃利奥特的腰间,对方却没有理会他的打趣。
“嗯。”
取而代之的,是非常严肃的回答。
“我们其实是打算不久后订婚的。”
“哦,这样……啊?”
过于突然的信息让希罗一时间以为是埃利奥特在开玩笑,但再三确认那无比严肃的神情后,他确定眼前的人是认真的。
仔细一想也确实,自己的大哥早就到了这个年龄
。
“我这次回来,其实就是想和父亲说这件事。”
埃利奥特轻叹一口气,搂过弟弟的肩膀,朝着一旁休息的营帐走去,抬眼望向远处模糊的边界线。
“不过看来,要等到战争结束后,很难实现啦。”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埃利奥特轻飘飘的陈述有种潜在的不吉利感,连并非当事人的希罗听完也感到心中一阵难受,他抬起胳膊,重重在那宽阔坚实的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如果是大哥你,一定会实现的。”
“哈哈……”
埃利奥特苦笑两声,抬手拂去希罗额前的灰尘。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认真打量自己的亲弟弟。
望着那与父亲赛可有几分相似,成年却仍未脱去全部稚气的脸庞,长子将手放在了那比自己瘦削了不少的肩膀上。
“如果,这些当然全都是假设,但我只是说,如果。”
“如果这场战争,这片战场,我们的军队出了什么变故。”
“答应我一件事,希罗。”
兄长的表情比拿到药方时的父亲还要严肃,希罗停下脚步,不解地点点头,等待着下一句吩咐。
“如果我不在,你一定要照顾好她和维萨。”
“……什么?大哥,你在说什么呢!”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别吵。”
埃利奥特举手示意希罗不要心急,继续摇摇头。
“我当然最希望顺利取胜,所以这只是一个假设。”
“你们,都不应该被卷入这种纷争才对。”
“父亲说过,三十年前,祖父和叔祖参加那场战争时,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会存活,或是牺牲,现在的我们也一样,对未来,对自己和他人的命运一无所知。”
“我只是希望,如果情况无法挽回,能有一个安心的保障。”
他收回放在青年肩头的手,颤巍巍地伸出药茧遍布的小拇指。
一如年幼时,二人玩耍间做下约定的手势。
“如果到那时,我可以信赖你吗,希罗·阿兰克斯?”
二十八年来,他再次确信从未如此认真地看向自己的弟弟。
“我……”
希罗的嘴唇颤抖着,紧咬的嘴唇淌下一缕鲜血。
他还是第一次面临如此严肃的话题,但,仅是须臾之间,他便给出了回应。
拇指相勾,如同兄弟二十年间每一次牢不可破的誓言。
“我保证,大哥。”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与相信。
那光芒万丈的希望前路,笼罩着名为不确定性的晦暗。
挫折,失败,意外,男人早已习惯。
但,那没来由的心悸与恐慌还是时不时会攫住自己的胸口。
他赛可·阿兰克斯并不惧怕死亡,从二十多年前站到行刑台上那一刻,自己便早已做好了抛下一切的觉悟。
没有什么好怕的。
但,自己身边的人不行,他还记得父亲和叔父染血的钢盔滚落在地板上,他忘不掉母亲房屋在眼前静静燃烧时的噼啪声,维罗妮卡背后诅咒般盘绕蜷曲的疤痕。
我为了什么而活?
父亲和叔父战死后,他便一直照顾,治愈着重病的母亲。
而海莲娜在大火中离去后,玛琳点明了他第二次生命的意义:莉莉安娜,维罗妮卡,以及更多,更多需要自己的人。
如今,自己已经是边郊小有成就的医师,同时也是一名丈夫,和三个孩子的父亲。
漫长的时光,得以让濒临枯朽的树木重新抽出了新芽。
但,还是不够,纵使根深蒂固,挺拔的树干挺起到千丈
万丈,枝叶茂密将倾洒的阳光系数遮蔽,化作顶天立地的扶桑。
它依然无法左右来自那遥不可及天穹的风雨雷电。
近三十年缝补勉强稳固的破败,如此随意,轻松便分崩离析。
他知道,以梅里埃现在的军事实力,在这场与瓦沙的战争中取得胜利并不困难,甚至可以说只是时间问题——但,那也仅仅只是针对这个国家而言。
天下没有不牺牲的纷争,没有不流血的战场,总会有人死。
他不关心胜利的代价,他只希望自己的孩子不是那个代价。
恐惧,折磨,孤立无援,走投无路。
赛可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修会教堂地下那座漆黑的监牢。
“我们已经做到能做的一切了,亲爱的。”
莉莉安娜轻轻坐在丈夫的身边,握紧那痉挛的双手。常年的劳作让少年那本来纤瘦无力的手掌也生了一层厚茧,全然没有初见时的迷茫与青涩,而她深知自己也一样。
岁月并没有夺走莉莉安娜的容颜太多,但有些事物依旧不复当年。
太久了。
“你还记得吗,赛可,那天,在那间屋子。”
男人默默点头,他自然知道妻子说的是什么。
那场大火扑灭的三天后,莉莉安娜握住他失魂落魄的双手。
自己还记得,少女当时半是同情半是愧疚的话语。
我无法感同身受,只能想象,不能真切理解你的悲痛。
“我现在,多少理解了一些。”
莉莉安娜靠在丈夫的肩头,疲惫地合上眼。
“作为一名母亲。”
直到第一次,亲身感受到那孱弱但真实的生命在腹腔中跃动,伴随着疼痛与哭泣降临,在十二月寒冬带来难以置信的温暖。
莉莉安娜第一次,深切触及到了“母亲”这个她无比熟悉的称呼。
她对自己的母亲印象并不深,甚至于没什么交流,尤其在自己退出家族之后,更是几乎没有什么联系。
但她明白了。
当小埃利奥特惹人怜爱的身影蹒跚颤抖着迈出第一步,含糊的、奶声奶气的嗓音呼唤着,她心中仿佛总有什么在不停的悸动。
世间母亲称之为,本能。
那是她和赛可的孩子,情与爱的结晶,联结而独立的骨血。
母与子,世间最深刻的连接,最坚实的纽带。
莉莉安娜记得少女时代在图书馆与赛可的初见,少年被自己握住手,那裤子都没来得及提上的狼狈窘迫中,提及重病的母亲时,眼底依旧是无法掩盖的深沉忧郁。而当自己提出助理的邀请时,那两潭墨绿下燃起的期盼与希望,炽热如同当时打湿足底的白浊。
而反过来,也一样。
那三道互相扶持离去的背影无时无刻不闪现在她眼前。
莉莉安娜的心在扭曲,在滴血。
那是一名母亲,在自己孩子面临不确定时最朴素最本真的反应。
“维罗妮卡的家人和他们在一起,会没事的。”
“很快,很快,就都会结束,他们都会平安归来。”
她知道赛可那藏于表面之下的脆弱,接连失去至亲之人的苦痛早已埋在他的心底。和自己一样,如今孩子们离去的每一秒,于他而言都是凌迟般的酷刑。
“……嗯。”
但她也只能以这样编织的虚假去安慰自己和丈夫。
这对医师夫妇也只能在此时,此刻,如此期望。
毕竟第二天,自己就要再次投入到草药与瓶罐之中————这是在一切不可知的未来中,二人唯一能确定的事。
自己
的所在的部队并不是主战场。
军队中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事实,自己唯一的使命,就是在主力血色骑士团从另一战场赶来之前,尽可能拖延瓦沙部队。
无人在意的消耗品。
但没有办法,这就是自己面临的残酷现实,到达前线没多久,双方的部队就接连发生了数次交战。
希罗不敢断定临时的训练是否有效,但当他回过神时,寒风裹挟着雪花吹过脸颊的刺痛昭示着自己还活着这一事实,回过神,手中磨损的剑身裹挟着暗淡猩红。他看到锐利的钢铁划破甲胄肌肤,鲜血飞溅,狂乱而炽热,冲锋号与金属碰撞的嘶吼交杂在一起,将白茫茫的雪地化作人间炼狱。
而自己完全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要是你,就不会这种天气还在外面发呆。”
疲惫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希罗回过神,看到熟悉的身影靠在帐旁一角,浸透发丝的汗珠在寒风中凝结成点点白霜。
“进来吧。”
“维萨。”
希罗的视线停留在妹妹那冻得通红的手上。
得益于天才般的学识与经验,体力并不适合战斗的维萨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部队中的医护,负责救治战斗中的伤员和病患。但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即便死伤并不惨重,于她也是千斤的重担。
不需要问情况如何,尽管数目不多,但方才在帐外,希罗就已经瞥见了几具毫无生气的,被人匆忙抬出的身影。
“没事的,我能行。”
少女语气中没有了往日的犀利锋芒,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以及那深深刻在眼神中的疲惫,像是快要燃尽的烛焰。
“……你没事就好。”
希罗轻声说着,在维萨身边坐下,轻轻将那冰凉的双手握在掌心,维萨没有回答,只是紧了紧快要冻僵的手指。
自己和维萨的关系并不算好,过去二十年间,甚至没听她叫过几次哥哥,但此时此刻,同为飘摇不定的落叶,他们无暇顾及这些。
“这话我要还给你才对。”
军医的头微微斜靠在青年肩上,尽管贴在脸颊处那又冷又硬的甲胄毫无舒适可言,她也没有在意。握紧掌心的双手并不比自己温暖多少,但也已经足够。
“哥哥。”
每一次披甲都是与死的豪赌,每一次拔剑都是和生的诀别。
而自己,只需要尽力去挽回那些赌输的生命。
一次再一次。
“维萨,这会很痛苦。”
她记得,在选择研究方向时,母亲曾对自己这样说过。
“救人与被救,所背负的枷锁其实无二。”
“而我们,只需要尽力就好。”
她说的没错。
而直到亲自面对那挣扎哀嚎的败将,肮脏灼热的鲜血浸透指尖,飘忽不定的生命在眼前闪烁着,她才真正理解了母亲的说法。
但她无心去感知没能救下的痛苦,因为伤员从来不止一个。
哪怕再一个,再多一个,能够挽救也好。
这是——“军医!快,军医在哪!”
唐突的惊叫打破寂静,维萨猛地抬起头,帐内,杂乱的人影慌忙地围在床铺前,四处张望着。而他们之间,躺在中央的士兵脸色煞白,死死捂住侧腹的伤口,但鲜红还是一点点从指尖缝隙渗出。
“怎么……”
维萨挣扎着起身,但站直的瞬间,眼前闪过的漆黑令她脚下一歪,险些跪倒在地,希罗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妹妹摇摇欲坠的身躯。
“维萨!”
“没事,我没事,要赶紧给那个人——呃!
”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少女挣扎着从牙缝间挤出痛苦的闷哼,半跪在地上,湿透的额前汗如雨下,死死抓住希罗的手臂。
“扶我起来。”
“维萨,你已经扛不住了!”
希罗焦急地按住那痉挛颤抖的手臂,他看得出来,维萨的体力和精神已经不容许她再集中下去。
“都说了没事,我还——”
少女挣扎着从地面爬起,但另一双宽厚的手掌轻轻搭在了肩头。
“听话,维萨,你先休息。”
埃利奥特·阿兰克斯的身影裹挟着冷风卷入营帐。
“大哥……”
“希罗,你照顾好她,那边先交给我。”
顾不上更多的回答,希罗只是匆忙点点头,得到回应的长子不顾从肩头缠至大臂的绷带还在渗血,转头走向那名伤员。远远地,希罗看到爱诺尔和希纳家几人身影也赶了过去。
“没关系,维萨,你知道的,大哥他也能帮忙解决。”
他小心翼翼地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躯,耳语道。
“……呼。”
闻言,仿佛崩断了最后一根弦的长弓,少女颓然靠在自己怀中,肩头的融雪夹杂着冷汗将脚下毛毡染成斑驳的深色。
“没事的,没事的,休息吧。”
他轻轻抬手,拂开妹妹额前被浸湿的乱发。
“你已经做的够好了,暂时交给我们。”
“……嗯。”
模糊不清的回应,彻底瘫倒的少女已经没有精力再站起来,一整天守在生死线旁的忙碌与高压彻底崩断了她的精神。
“辛苦你了,维萨。”
直到怀中的呼吸逐渐均匀,士兵才小声喃喃自语道。
“对不起。”
对不起。
蜷缩在帐内一角的身影在火光中摇曳着,不远处,止血成功的士兵也缓缓躺下,其余围着的众人松了口气,结束救治的埃利奥特和他们说着什么,一边拭去手上残留的血污。
我们本来,完全不用遭遇这种事。
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伴随着太阳一次次落下,月亮升起,每一次对战,都会有新的鲜血与死亡。
维萨已经越来越熟练,许多年长的士兵都讶异于这位小姑娘的坚韧程度,明明可以不来到这里,明明从未接触过战争,但她总能一次次在血与火的碰撞中,将伤员的生命从死亡边缘拽回。
埃利奥特是军中公认的奇材,战斗时,那横冲直撞的壮硕身躯宛如冬熊,和战友一同撕碎眼前的一切。而每次战斗结束,他在疗伤和休息之余,还能用那同样自父母处习得的医疗能力帮助情况突然的伤员,久而久之,他几乎成为了一些士兵的旗帜。
由于血缘的关系,希罗也渐渐和他身边的士兵有了交流。
但很微妙地,双方彼此都避开了自己的家族。
是的。
只要没人去提,就不会再想。
那每时每刻,都想回到的家乡,想见的人。
“会结束的。”
“我们不会,就这样死在这场操蛋的战争里!”
正如某位士兵在一次休息时的怒吼,每个人都这么想。
希罗也一样。
与埃利奥特的承诺压在自己心头,但并不像是负担。
他明白这一切的不确定性,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的生命,随时都有可能交到自己肩上的重担。但相同的,他也能感受到自己切实地一点点在变化。
废物也好,垃圾也罢,他不在乎自己曾经如何。
至少现在,他绝不会拖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绝对不会。
砍杀,负伤,幸存。
就这样过去
了不知道多久,一些熟悉的面孔在时光流逝中渐渐消失,但所幸,三兄妹都还没有彼此分别。依照总部的军令,明天将会是第一次大规模总攻。
而正当自己准备走回帐内休息时,在风中隐隐听到交谈的声音,警惕的本能下放慢脚步,篝火摇曳间,他只看到两个人影。
“我明白,别怕,别怕。”
“可,可我还是……”
“你不是小孩子了,爱诺尔。”
希罗这才认出,那男性的声音正是兄长埃利奥特,他刚想上前问候,只听见爱诺尔喉间挤出一阵凄厉的哭嚎,让已经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去。
似乎是怕冷,埃利奥特高大的身影将踉踉跄跄的爱诺尔罩在怀中,两人挤进了一旁的空屋内,而自己的营帐此刻也只有几步之遥,希罗连忙悄声挤了进去。
即便隔着屋外的风雪,他还是能听清二人的声音。
“埃利,我不能——”
“听着,我需要你留下来,爱诺尔。”
埃利奥特的话音听上去十分沉静,但又有些疲惫。
“明天只是第一次总攻,后面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尽管很希望,但我没有百分百的概率活下来。”
“不要说这种话——”
“所以,我需要拜托你,也只能拜托你。”
希罗默默地抓紧袖口,与兄长前些天的约定还历历在目。
诚然,总攻将临,做好赴死的准备,是必须的。
只是——“哇哦,他们不会又要开始吧……”
身后传来的慵懒女声让希罗猛地一激灵,惊愕地转过头,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正斜靠在床铺上,百无聊赖地看向帐外。
……谁?
大脑花了几秒钟时间来辨认这张有些熟悉的面孔。
是之前和爱诺尔在一起的,希纳家族的一员。
“齐莲,齐莲·希纳,我还以为你记住了呢。”
少女揉了揉有些杂乱的棕发,脸颊两侧的雀斑在挤出的假笑下微微蹙起,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看上去从一开始就没有睡着——不,这完全不是重点。
自己在阴差阳错间走错了帐篷。
意识到问题的希罗手忙脚乱地站起身。
“安啦,别紧张,我都没慌呢。”
“呃,很抱歉,我没看清,走错了帐篷……”
齐莲闻言抬了抬眉毛,希罗尴尬地低下头,放弃了解释。
显然,即使是事实,这解释在当事人来看也太过牵强。
“这样啊,但你现在溜出去的话,他们能听到喔。”
齐莲毫不在意般耸耸肩,纤细腰肢上只有一层贴身的衣物,似乎屋外的冷风对她完全没有影响,赤着脚轻轻踩在地面,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着对面的小屋撇撇嘴。
埃利奥特和爱诺尔还在说着什么,希罗隐约听到抽泣的声音。
“啊,我就知道。”
齐莲不知道从哪翻出一只小酒壶,嘟哝着拧开。
“你……不冷吗?”
希罗有些奇怪地看向少女,她身上几乎只挂着一件单衣,并不厚实的帐篷里,身穿轻甲的自己都有些发抖,但齐莲却没有丝毫这方面的迹象。
“嗯?没有呢,我从小时候,似乎就一直不怕冷来着。”
“况且……”
她朝着不远处的小屋挤挤眼,希罗迷惑地皱起眉头,但很快,模糊的响动便隔着风声传了过来。
压低了声线,但依旧能听到的呻吟:不是因受伤苦痛而发出的痛呼,而是压抑着什么般,想要噤声却无法忍住的呻吟。
尽管未经人事,但希罗还是顿
时明白了那动静的来源。
爱诺尔和大哥在……在在在私会吗?
不过毕竟双方是已经要缔结婚约的人,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啊,你看,我就说吧。”
齐莲朝着屋外丢去一个白眼,抬手自然地搂住他的肩膀,冰凉的臂弯贴在颈后,令希罗不由得一哆嗦。
“真是的,这俩人,也不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等、等等,齐莲小姐。”
“嗯?怎么。”
“……太近了。”
希罗挣扎着扭过头,少女蜷曲的发丝拂过脸颊,微弱的亮光下,齐莲抬起的手臂显得更白,透露在衣衫外若隐若现的锁骨弧度挺起,沿着腰肢向下,就贴在自己身边。
战火与军营中夹杂着酒精的气味并不好闻,但那独属于少女的气息还是令他微妙地有些混乱,本就走错帐篷而尴尬的脸顿时有些燥热,一度驱散了些许寒冷。
“诶……怎么,害羞了?”
齐莲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戳了戳他发烫的脸颊。
“是啦,是啦,我就知道。”
“你还没经历过这种事,对不对?”
“呃……”
希罗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糊弄着移开视线。但现在这个情况,直接离开似乎也并不现实,屋子并没有隔多远,爱诺尔和埃利奥特缠绵的声音依旧能听到。
最尴尬的是,自己正和年龄相仿的少女一起听着这种声音。
慌乱与躁动涌上心头,那加快的心跳声没有逃过齐莲的耳朵。
“嘛,就当是今晚机会难得吧……”
她一把拽过希罗的身子,将猝不及防的青年按倒在身下,屋外的凛风盖过皮革摩擦的声响,并没有被人察觉。几乎裸露在外的,白皙的大腿跨坐在他的腰间,强迫那慌乱的眼神自下而上看向自己。
“齐莲小——!”
“嘘。”
食指轻轻点在唇间,将那未完全出口的惊呼扼杀。
“现在喊的话,会被听到哦。”
舌尖舔舐过干裂的唇角,她俯下身,暧昧语调带着完全不同于体温的灼热。
“呐,小哥,要不要和我来一发?”
“啊?你在说什——”
“反正,你也已经兴奋了吧?”
空出的左手朝下身抚去,精准点在青年隆起的胯间,隔着一层布料,手指若即若离地搔弄着前端,那下体的轮廓也在不间断的挑逗下一点点涨大。
屋外,男女交合传来隐隐的淫靡声响。
对于几乎没接触过女性的希罗来说,这是不可抗力的反应。
“来做吧?毕竟也不知道你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呢。”
“……!”
玩笑般的话语,但他明确注意到了少女眼中的些许落寞。
“当然啦,如果你希望以处子之身面见上帝,那没办法。”
衣衫一点点褪下,青春少女诱惑的肉体曲线在朦胧灯光中展露无遗,布满雀斑的脸颊飘过一抹绯红,希罗能清晰感觉到跨坐在自己腰间的私处传来温润的潮湿。
仰头,余下的酒液倾入口中,齐莲将空壶丢在一旁,俯下身,不由分说地搂住希罗的头,就这样吻了上去。
唾液混杂着酒精在口腔中炸开,劣质酒的辛辣直冲脑海,冰凉纤细的手指捧起脸颊,少女唇瓣的娇嫩柔软伴随着眩晕刻入希罗的意识中,撕碎意识的愉悦甘甜彻底软化了最后一丝反抗。
好……舒服……
抬起的双手犹豫一瞬,颤抖着落在骑在自己身上的女体胸前。
齐莲大抵是的确不怕冷,即使情欲被激发的状态下,
她的肌肤仍旧如雪般冰凉,胸前的柔软让希罗几乎没什么用力就握在掌心,顺着水蛇般的腰腹下滑。
似乎是没有预料到突然袭击,少女鼻间嗔怪般一阵娇哼,松开了紧搂的手,酒精混杂着唾液在二人唇间拉开一道透明的细丝。
“还挺心急,嗯?”
“哈、对、对不起。”
“切,就别再装模作样啦。”
齐莲按住希罗抓在胸前的双手,那是双粗糙温暖,但依旧年轻的手掌,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掌心微微渗出的汗珠和遏制不住的颤抖,都诉说着他此时的紧张。
“齐莲小姐,那个,我真的可以吗?”
“……搞什么。”
少女眉头微皱,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
“我们和他们又不一样。”
她腾出手指了指外屋,不用想也知道此时的埃利奥特和爱诺尔已经干柴烈火,光听声音也足以让人面红耳赤。
“爱诺尔姐姐她,非常非常喜欢埃利奥特。不知道是不是拜家族曾经的交情所致,他们两个已经走到缔结婚约那一步了。”
“家主大人对我们的嘱咐是照应你们兄妹三人,当然啦,我是能接受这种事的。”
背身,灵活的手指宛如蛇腹,轻巧地解开希罗紧绷厚实的裤头,没了束缚的下体直直挺立着,前端在寒冷中一颤一颤。冰凉指尖舞蹈般点过润湿的马眼,在刺激下垂落一缕透明。
“现在的情形下,做爱这种事,本来就和情感无关吧。”
释然的苦笑。
“我的话,和谁都无所谓。”
“更何况你父亲救过家主大人的命,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大腿屈起,赤裸的足弓蠕动着贴上,轻触灼热的棒身,挑逗的愉悦在青年脸上以绯红留下痕迹。
“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也许不会,也许是明天。”
“呃……”
“快乐至上,小哥,碰过女人再死,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还是说,比起我你有更理想的做爱对象?”
“没、没有,唔!”
大腿轻拢,股间的柔软包裹了一切,先走液润滑下的包皮被轻松拽开,隐隐快感代替了摩擦的疼痛。希罗能感觉到心脏狂乱地撞击着胸腔,那感觉比平日自己发泄要刺激的多,棒身处冰凉陌生的触感挤弄着意识。
好、好舒服……明明只是用腿夹住……
“那遵从欲望不就好了。”
她弯下腰,唇瓣含住青年通红的耳垂,手指攀上赤裸的前胸,游走在稚嫩的乳首两侧,一圈圈轻巧地揉捏着。
他那红透的脸庞上写满了羞涩与稚嫩,尽管有垂下的发丝遮住,齐莲也看得出,身下的希罗年龄比自己要小。
几乎是刚刚迈入二十岁,未经人事的懵懂少年。
而这夹杂着情欲的面庞,在慌乱愉悦下颤抖不堪的嗓音,她也曾亲眼看到它们的主人在刀剑中浴血,又一次次幸存——那本该是完全不属于他的生活与情境。
“战争是残忍的。”
齐莲不由得想起临行前,当代家主维罗妮卡对她们说的话。三十年的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隔着面纱,女人的声音听上去甚至比自己还要年轻,却带着丝毫不违和的平淡与老成。
“没有人心甘情愿遭遇这些,我们都已经尽力了。”
“请你们,务必照顾好阿兰克斯兄妹。”
她答应了,但一开始心里并不舒坦,身为贵族旁系中最年轻的一员,就算没有乡绅的荣华富贵,至少也该像普通派系一样衣食无忧
,可现在,被强制派入军队中不提,还要去照顾其他人。
但齐莲的这种想法并没有维持多久。
当她在战场上亲眼看见,那比自己还要稚嫩年轻的面庞。
她不知道胸口那压抑到有些窒息的感受该叫什么,甚至连酒精也无法彻底压下那令人不快的感觉。
偶尔,爱诺尔姐姐和埃利奥特私会的声音会传入她的帐篷,除了经常的安慰与交心外,也不乏彼此亲密接触的声响。齐莲知道,只差一步便走到夫妻的二人,在战场上也只能靠这种事来熟悉,来确认彼此的存在寻求安慰。
但自己呢?另外的,那和自己年龄不相上下的孩子呢?
“小哥……不,希罗·阿兰克斯。”
舌尖探入通红的耳廓,轻语,夹杂的几乎是渴求,掌心用力,将那颤抖的双手按向自己因情欲挺立的俏乳。
许是因为青年的体温,适应了寒冷的齐莲心跳有些加速。
“来吧,抱我。”
上位者如此下令,不由分说地褪去了仅剩的衣衫。
屋外,男女交合的响动隐隐传来,淹没在耳畔的喘息之间。
生死一线间,我早已无所归依。
肉体即是火把,愉悦即是弹药。
交合为战斗,高潮为号角,颤抖着宣告名为快感的胜利。
总攻。
言简意赅,而又冰冷无情的字眼。
呐喊,夹杂着风雪,马嘶淹没在刀剑相交的火花中,早已分不清身上的鲜血究竟来自谁,燃烧般灼热。
没有余力去顾及任何事,自己能做的只有在那梅里埃水蓝色的军旗下不断躲避与拼杀。
谁都不知道过了多久。
眼前的士兵踉跄着倒下,视野之外,扬起的落雪染上绯红,远处的号角刺破铁锈味的凛风,旗帜猎猎作响。
等自己回过神,身边已然只剩寂静。
“啊……”
青年木然张开嘴,唇角干涸的血液被撕裂,传来阵阵剧痛。
一阵天旋地转,蛰伏许久的寒冷与疼痛终于回归了意识,士兵像断线木偶般跪倒在地面薄薄的落雪中。肩头的轻甲已经千疮百孔,破烂磨损得只剩几块铁片,鲜血与汗珠浸透了衣衫,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流冻结般的寒冷。
他极力想看清身边,但除了模糊的红与白之外,视线无论如何也无法聚焦,疲惫与疼痛压到几乎喘不过气。即便是旁系,但对于从小在乡镇贵族家长大的自己来说,这种情境还是太过可怕。
朦胧中,他仿佛听到有什么人的声音。
是……敌人吗……
已经无力的手握紧磨损的长剑,却再也无力挥起。
人影走近,他渐渐听清了熟悉的口音。
“坚持住,喂!这边!”
费力睁开眼,巴罗·希纳感觉有人扶住了自己僵硬的身子。
“能听到吗,撑住,我们马上带你回去。”
“奥玛斯军团长……!”
见他有了反应,中年男人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面色复杂地点点头。他身后的士兵们则开始在遍地狼藉中陆续搜寻剩下的伤员,呼唤,哀嚎声一时间交杂在战场上。
看着面前有气无力的巴罗,梅里埃的军团长小心翼翼地将破损的大衣披在他身上,这才勉强让青年回过了神。
但他刚要站起,不听使唤的双腿却又软到在地,自己这才注意到,腰侧有一根洞穿甲胄的羽箭,缕缕鲜血正顺着木杆流下。
“别动,你受伤有点严重,先处理一下吧。”
奥玛斯向后方挥手示意,队伍中一道灵巧的身影连忙
赶来。
“交给你了。”
军团长直起身,紧了紧巴罗的衣领,转身又向着其他士兵的方向。
赶来的军医蹲在巴罗身旁,轻轻扶着他的身子,靠在一旁的岩石上——指尖的触感冰凉纤细,以士兵而言,甚至有些娇弱。
他可以肯定,这是一名少女的手。
“……维萨医生!”
“我在,我在。”
不知是恐惧还是寒冷,军医的回答平淡依旧,但也在颤抖着。
可巴罗此时已然顾不了其他,挣扎着站起身,奥玛斯披在他肩头的厚重大衣滑落在雪地上,摔进肮脏的血污中。
“冷静一点,没事的。”
“不,不是这样,维萨医生!”
巴罗几乎扑倒在雪地上,全然不顾撕裂的箭伤,维萨连忙按住他。
“你先别动,伤口会扩大的,有什么事慢慢说——”
“是您的兄长,埃利奥特!”
少女的手臂僵在了原地,绷带险些从冻得通红的指尖滑落。
“大哥他怎么了?”
巴罗摇摇头,上气不接下气地呜咽着,不敢直面眼前的少女。
“我们撞上了瓦沙的一支主力部队,大伙都被冲散了……埃利奥特先生一直在突围开路,坚持了很久。”
“最后,他独自一人引开敌军的领队,但还是寡不敌众……我们没法冲过去支援,只看到他受了不轻的伤,被带走了。”
“我一直坚持到现在,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其他人,其他人都……”
腰间传来一阵剧痛,巴罗回过神,维萨正一言不发地将断箭小心翼翼地挪开,伤口处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袖和绷带。
“我知道了,你先别激动,不然伤口还会裂开。。”
少女的语气十分平静,依旧如平常例行公事般稳重。
但,那控制不住颤抖的双手,瞒不过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暗淡的金黄缓缓沉入远处天际线,宣告黑夜的再一次降临。
搞砸了。
这是赫尔醒来后的第一反应。
贴身的轻甲和武器被夺走,手臂被绑在身后,粗糙的绳结摩擦着手腕,让他动弹不得。与自己在一起的,还有军营中眼熟的几人,挤在一间昏暗的帐内,几人身子互相挨着,绳结互相交错,一同绑在粗壮的柱子上。
头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伤势已经止住,血流在脸上留下两道痂痕,眩晕和反胃折磨着他刚清醒的意识。
懊恼与反胃顿时充满了赫尔的内心。
在战场上,成为俘虏远比战死要折磨。
“赫尔。”
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青年随声望去,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也被绑在自己身边,险些大叫出声。
“埃利奥特——”
“小点声,别惊动他们了。”
埃利奥特点点头,壮硕的身躯上伤口遍布,有的已经止住了血,但那急促的喘息还是象征着他情况之糟。
“新兵?比我们那会要精神的多嘛。”
一阵令人作呕的,尖细的沙哑声音传来,埃利奥特抬起头,发现对面的墙边坐着一道瘦削的身影。罗格森赤裸着身体,头发花白,脸上还未愈合的伤口触目惊心,仅剩的几颗牙在口腔中晃荡,从那通红的眼神来看,他似乎受尽了折磨。
赫尔看到老人的惨状,吓得冷汗直流。
埃利奥特皱起眉头,直视着老人的眼睛。
“您是……梅里埃的士兵吗?”
“呸!哈哈哈,怎么可能!”
老人爆发出一阵不符合瘦弱体格的狂笑,浑浊的眼球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颈部的铁链喀
啦作响。
“我早就不是了。”
……
沉默,青年的眼神变得严肃。
埃利奥特知道,老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逃兵与叛徒,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的身份。
那双眯起的眼睛打量着自己,蓦地,老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般,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笑声,那动静像是老鼠被猫按住时的垂死尖叫。
“嘿嘿,真像,真像啊。”
“你指什么。”
“嘿嘿,你的眼神,简直和他一模一样。”
罗格森咧开嘴,唇角狰狞的裂口淌下血液,滴落在手臂上。
“几十年前那场战争,我从梅里埃军营里逃跑的时候,碰到了岗哨的一队侦察兵兄弟。”
“我本以为借口天衣无缝,可还是瞬间被他们识破了要叛逃。”
“你的眼神,和他们中的哥哥简直一模一样。”
埃利奥特面色难看地皱起眉头,老人笑的更加难听了。
“真可惜啊,那两个人太敏锐了,留着很危险。”
“幸亏我反应快,加上瓦沙的接应,借着突袭的乱子不声不响就干掉了他们……嘻嘻嘻。”
老人那蚊蝇般聒噪的嗓音和炫耀的语气令众人怒火中烧,可碍于绳索和铁链的束缚,大家也只能对他怒目而视。埃利奥特窝着火,一边在角落中静静地打量着俘虏营四周。
然而,老人的下一句话,彻底如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
“令人印象深刻啊,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对兄弟的名字。”
“安东尼奥和菲尔德·阿兰克斯……边郊的双胞胎。”
足足长达几秒钟的沉默,没有人说话。
……阿兰克斯?
赫尔的反应慢了半拍,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已经晚了。
足足一指粗的麻绳被生生扯断,青年身躯犹如出膛的炮弹砸向前方,高高挥起的拳头战锤般轰向罗格森的脸,老人尖锐嘶哑的惨叫顿时响彻整个营帐。
一声爆响,赫尔只看到血迹在地板上猛地溅开,皮肉接触的动静像是掉在地上的烂水果,令人心惊胆战。埃利奥特高大魁梧的身影半跪在地上,将罗格森骑在身下,抬起的手臂上,拳头间沾满了暗红色的粘稠。
第二拳挥下,力道之大让赫尔怀疑地板甚至震了一瞬间,老人的惨叫被恶心的黏腻声淹没,鲜血不断涌出。终于也有人反应了过来,摆脱束缚的双手捡起埃利奥特扯断的麻绳,一同怒吼着冲上前。
但,在埃利奥特终究没能挥下第三拳。
“喂,搞什么。”
冰冷的剑锋停在喉间,盛怒的青年不由停下了动作,高举的拳头上,染血的指间还嵌着一颗发黄的牙,鲜血不断涌出。
即便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打出第三拳,但本能告诉自己不能轻举妄动——这个女人,不是自己现在能应付的对手。早些时候,就是她率领的分队击败了自己的队伍。
不知何时赶到的琴颇为讶异地抬抬剑身,埃利奥特被迫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刚刚一同冲上前的战俘犹豫一瞬,也许是见只有一个人,居然咆哮着冲上前。
“等等,别!”
埃利奥特回身想喊住同伴,但终究慢了一拍。
琴猛然踢出的左腿比男人更快,重重砸在胸口,战俘的身体像皮球一般轰然向后飞去,撞翻了身后的木桌,趴倒在地。
其他人见状立马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嗯……”
瓦沙副军团长收回腿,在地面轻轻跺了跺脚,随即收回剑,目光在
埃利奥特和罗格森身上扫了几圈。青年瘫坐在地上,脖子上的血管崩出,手腕青筋毕露,整个人不住地颤抖着,目眦欲裂;而老人已经被那两拳揍的面目全非,嘴几乎裂开,本就不剩几颗的牙齿飞出口腔,混在血流中,双眼上翻,几乎只剩下呜咽的喘息。
如果再挨上一拳,恐怕就会当场归西。
闻讯而来的瓦沙警卫们站在琴身后,讶异地打量着一片狼藉。
“战俘斗殴是常事,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面前赤身裸体的男人,挥挥手示意一旁的卫兵退下,丢给他一块皱巴巴但还算整洁的破布。
她见过许多战士,也亲手俘虏过许多士兵,但回想起面前人在战场上的表现,还是着实令她有些出乎意料——从记事以来,除了芙兰,还是第一次有人能伤到自己。
尽管经过了处理,但左腿处的伤口还是有些隐隐作痛。
“……像你这样差点把其他战俘打死的,还是头一个。”
“那真是荣幸。”
青年缓缓捡起布料,擦去额角流下的血迹,冷哼一声。
他并不是没有失败过,只不过被女人打败俘虏,还是难以接受。
况且,自己也没能解决掉面前这个畜生。
“我来倒不是好奇这些,毕竟那个老不死是你们的叛徒来着,想弄死他的人不计其数。”
“那你来干什么?”
琴却并没有因无礼的回应而动怒,朝着营地中央歪歪头。
“收拾好了就跟我来,军团长要见你。”
身后,其他梅里埃战俘的眼神露出一丝惊讶。
“对,我们的军团长。”
埃利奥特皱起眉头,打量着琴手中的佩剑和那死死锁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他迟疑着站起身,将沾血的布料勉强兜在胯间,但那皱巴巴的皮革还是太小,根本撑不住一个成年人的裤裆。
稍微迈开步子,那勉强系上的结扣就开始打滑,一丝不挂的身体在初冬的凛风中不免有些颤抖,但琴只是一声不吭地靠在墙边,冷眼看着他滑稽地站稳。
“走吧,别耍花样。”
少女转过身,青年小心翼翼地抬腿跟上她的步伐,然而刚走出两步,那布料便彻底罢了工,从胯间滑了下来。自暴自弃的埃利奥特咬咬牙,所幸将它扔到了一旁,彻底赤着身子。
军营外的人并不多,也或许是因为带路的是琴,少数几名士兵也只是以嘲讽怪异的眼神瞥了瞥他后又匆匆离去,泥沙混杂着积雪将地面铺成一片灰白,未愈合的伤口在阵风呼啸中隐隐作痛,刺骨的寒冷让每他挪动一步都如同酷刑。
琴没有回头,背对着他,突然轻声问道。
“那个老东西,是在几十年前杀了你的家人?”
“……你怎么知道的。”
“看也看得出来,要是普通叛徒,一般人不至于往死里打。”
沉默,埃利奥特没有回答。
小时候他就曾听父亲说起,自己的祖父和叔祖死于早年的那场战争,但究竟如何阵亡,没有人知道细节,但他记得二人的名字。
直到刚刚他才知道,那是因为叛徒的陷害。
而自己明明只差一点,就能亲手终结那个叛徒。
“你要是想,报仇的机会有的是。”
踉跄着一步一磨地走了几分钟,他终于看到了军营中央的一间小屋,琴在门前不远处停下脚步。
“我们到了,然后……”
琴回过身,视线如冷炬般锁死在冻得发抖的埃利奥特身上,小腿已经在
风雪摧残下呈现出诡异的紫红,凌乱的头发上落满雪花,鼻涕和血痂在脸上糊成一团,狼狈不堪。
但,这还是骗不过她。
“我应该早和你说过,别想着耍花样。”
几乎是瞬间欺身到近前,没等埃利奥特反应过来,琴抬起的膝盖处,冰凉的皮革猝不及防撞向自己腹间,蛮横的冲击力顿时席卷了全身,他干呕着踉跄几步,跪倒在地。
而少女只是抬起脚,重重踩在了他紧握的右手。
军靴压开指节的脆响伴随着痛哼,靴底粗糙纹路磨过的疼痛在寒冷下加剧,足尖居高临下传来的体重几乎将手指踩断。
而就在那松开的手掌中,赫然是一枚断裂的枪尖。
尽管裹满了肮脏的泥土,但不难看出来依旧锋利,那是刚刚路过一片篝火时,从柴堆旁化开的积雪中捡起的零碎,配合着踉跄的脚步声响,走在前面的琴本应毫无察觉才对。
“你……怎么……”
“别以为我看不透你的小聪明。”
琴猛地一脚踹在埃利奥特胸口,将正欲起身的他踢得仰面朝天躺在雪地上,痛苦地喘着粗气。
她毫不犹豫地抬起脚,冰凉的靴底碾压在青年两腿之间。
本就脆弱的下体不堪折磨,屈辱与剧痛同时袭来,埃利奥特惨叫着企图翻身,但少女手中漆黑的剑鞘已然抵在眉心,自己那双死死抓住长靴的手也只得僵在原地。
“认清你自己的位置,战俘。”
足尖前倾猛地下压,蜷成一团的下体在摧残下扭曲着,埃利奥特死死抵住琴向下的脚底,可依旧无济于事,自己的一切动作都被踩在下身的那只脚完全粉碎。
但所幸,琴似乎没有再进一步的打算,只是在股间又重重跺了一脚后,便抬腿收起了佩剑,揪住埃利奥特的头发将他粗暴拽起,而还在因为刚刚的踩踏而无力的青年没有任何反抗。
“军团长,人到了。”
近卫狠狠剜了他一眼,转头向屋内轻喊。
而后,屋内传来一声轻柔的回答,平静温婉到完全不该出现在血与火交织的前线,埃利奥特一时间呆在原地。
瓦沙的军团长,居然是一名女性?
“嗯,辛苦了,让他进来吧。”
没等思考完,得到回答的琴拉开屋门,猛地一脚将他踹进了屋。
“大哥被俘虏了?”
顾不上手臂缠绕的绷带,希罗不可置信地大喊,险些从担架上跳下,奥玛斯军团长和几人连忙将他按住,但青年满心焦急依旧。
“是的,我亲眼看到的,埃利奥特哥还活着。”
巴罗靠在一旁,手捂住包扎好的箭伤,干涸的血迹几乎染透了绷带,面色苍白,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其他……其他人呢?”
“你妹妹没事,军队……损失了整整两只小分队,但也换掉了对面不少人。”奥玛斯面色阴沉地摇摇头,“瓦沙打头阵的是精英部队,你哥哥遇到的是他们的副军团长。”
可希罗无心听这些细节。
他想起前些天,埃利奥特在营中的那些话。
自己没想到,那本是约定的誓言居然落下的这么快。
“我只是希望,如果情况无法挽回,能有一个安心的保障。”
“如果到那时,我可以信赖你吗,希罗·阿兰克斯?”
“爱诺尔姐姐她——”
“啊,这个。”
巴罗面露难色,放弃般摇摇头,将头靠在膝盖上,满脸疲惫。
“她还活着,但状态……相当不好,我不建议你去看她。”
“
不是伤势问题,知道埃利奥特被俘之后,她就几乎崩溃了,你一定要去的话,最好也等她缓缓。”
希罗点点头,他能猜到些许状况。仅仅一天,爱人便被敌军俘虏生死不明,这对于爱诺尔来说无疑如同晴天霹雳。
更何况,自己现在也不方便去探望她。
强撑着坐起,胸口的划伤又传来一阵锐痛,冷汗从额角流下,青年咬着牙,小心翼翼地换了个姿势,靠在担架边。总攻育混战不可混为一谈,他算是真正领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战斗。
当钢铁的寒冷划破胸甲撕裂肌肤,麻痹裹挟着鲜血的温热爬上全身,力气被抽走,一切在寒冷中渐渐模糊。
恐惧。
那是自己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
好在伤势并没有太严重,经过抢救和治疗,他基本已经恢复了精神,相比之下,曾经的许多战友就没有那么幸运。希罗不愿意回想,但那些熟悉脸庞毫无生气的样貌总是闪现在眼前,令他一阵心悸。
“哥哥!”
妹妹有些焦急的声音拉回他的意识,急忙抬起头,正对上不远处维萨那慌乱夹杂着疲惫的眼神。自从战斗结束,身为军医的她就一直在救治不断被找回的伤员,完全没有休息,而此时,她正和同伴抬着又一具担架,有些吃力地搬进营帐。
顾不上自己的伤口,希罗扶着墙连忙走下担架,从维萨身后扶住那冻成冰凉的架身,堪堪将架子同上面的人靠墙安置下来。暗红的鲜血浸透了白布单,担架上的人影半边脸裹在绷带中,看不清楚样貌,凌乱的长发绞缠在凝固的血污中,披散着。
看得出来,这个人伤得很重。
“怎么回事?”
“应急处理完了,但她的情况很不妙,帮我注意一下吧,有情况及时叫我。”
维萨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珠,站起身继续跑向帐外。
希罗重新躺回自己的担架,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那名伤员,女人嘴角的绷带微微起伏着,看上去还有气息。
也许是身边终于安静下来,她缓缓睁开了绷带外的那只眼睛。
那瞬间,希罗才堪堪从鲜血中辨别出那一抹独特的深棕。
“哟,小哥。”
沙哑,有气无力的声音,少女似乎在笑,但他根本听不出来。
“齐莲?!”
希罗心中猛地一颤,他完全没有把眼前伤势骇人的士兵与昨晚那名少女联系起来,但现在再看,干涸血迹下透出的雀斑和眼神昭示着她独一无二的身份。
“你看,我就说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
齐莲·希纳抬起自己的左手,朝着希罗的方向虚空抓了抓,挤出一丝沙哑的笑意。
“你别乱动了,当心——”
“我知道,我知道。”
齐莲放下手臂,苦笑着躺回担架,抚摸着自己左脸的绷带。
“你妹妹真是厉害,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
她自嘲般翻了个身,侧躺在担架上,头靠着墙壁。
死寂。帐内的士兵们鸦雀无声,除了睡着的偶尔几声鼾响,清醒着的人们再没有谁说话,营地外,混乱的呐喊与抢救的动静隔着风雪,在墙外化作阵阵模糊。
“该死的,好冷啊……”
第一次身心体会到低温的齐莲轻轻嘟哝着,在墙边蜷缩成一团。
她看上去完全不像士兵。
这是埃利奥特的第一想法。
因为无论如何,眼前这位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少女,都不可能是瓦沙军团的最高首领——至少,他自
己这么认为。
没有陷阵必备的轻甲,没有杀敌在身上留下的血与疤,长发披散在脑后,群青色布料柔顺地贴合着身体,只有桌旁斜靠的刺剑为这份不符合气氛的温婉添加些许凛冽。
看到她的刹那,埃利奥特的心跳仿佛漏了半拍,一股与帐外风雪类似的寒意从心底窜起,直冲脑海。
恐惧?威压?他不确定。
和琴那种锋芒毕露的尖锐不同,这名少女冥冥之中,的确比那些手持利刃,奋力拼杀的士兵,更具有威慑力,绝对不止于那柔和的外表。芙兰的躺椅向后靠去,包裹在黑色长筒皮靴的交叠双腿摊开,她慢悠悠地站起身,靴底在地面踩出咯咯的轻响。
“日安。”
她说着缓缓睁开眼,暗琥珀色的双瞳直直盯向青年。
那一瞬间,埃利奥特明白了那种相似感从何而来。
首都研究院曾针对梅里埃地界郊外的药材展开过研究,为此,他和爱诺尔还亲自去过荒郊野岭探究考察。
而就在几人结束了采集,离开荒野的那一天,已经离开的埃利奥特突然不由自主地回过头,看向远在身后的丛林——时至今日他仍记得,那只匍匐在草坡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众人的暗黄色巨大身影。
直到意识到它存在的几人连忙离开,它最后没有追上来。
但埃利奥特一直记得那即便隔着数百米,也令人胆寒的目光——少女走到近前,以再平常不过的姿势抬起手。
“初次见面。”
“我是瓦沙军团现任团长,‘剑齿虎’芙兰·辛克莱。”
——那安稳外表下,凶兽般的眼神。
纤细修长的指尖隔着手套点在埃利奥特胸口,力道并不大,但青年仿佛被重锤击中胸口般,猛地后退两步,冷汗从额角流下。
“瓦沙的军团长,找我有什么事?”
这已经是理智的极限,他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不用紧张,士兵,我听琴说了你的情况。”
芙兰饶有兴趣地瞥了自己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地扬起,缓慢地,在营帐中央踱起步子。
“独自一人率领精英部队,与琴亲率的瓦沙精锐周旋,到最后打到平手,自己和她一对一,最终力竭被俘。”
左手轻轻搭在埃利奥特的肩头,军团长赞赏地抬抬眉毛。
“说实在的,这么有趣的家伙,我还真没见过呢。”
“你叫什么?”
语调随意,就像贵族少女彼此间的问候,但他却不敢违抗。
“……埃利奥特·阿兰克斯。”
“不错的名字,我会记住的,坐吧。”
那语气仿佛在与朋友闲谈,但桌前并没有第二把椅子,埃利奥特迟疑地看向芙兰,对方只是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没事,不用拘谨。”
“坐。”
近在咫尺的琥珀色骤然眯起,那轻轻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掌猛然加力,埃利奥特浑身一颤,踉跄着坐倒在地。
“这就对了嘛……”
芙兰半弯下腰,摇曳的灯影从身后打下,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面庞昏暗中,那锐利的眼神依旧死死盯住自己。
少女脚上的长靴抬起,悬在自己面前。
而后,没有丝毫犹豫地重重踩下,粗糙的靴底猛地将青年的脸压倒地面,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
“啊,啊,真是的,也只有这样而已啊。”
无法挣脱。埃利奥特空出的双手死死抓住光滑冰冷的鞋身,但无论他怎样用力,都无法将芙兰的脚往上抬起一寸。
论力
量,自己本该凌驾于少女之上,但此时的他已经筋疲力尽,拼死战斗消耗了太多体力。
“起来呀?”
芙兰颇有些无聊地扭动着脚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埃利奥特那痛苦的表情,指尖卷起眼角垂下的一缕发丝。
“如果连你这种最强的士兵都只有这种水平……”
“你们的军队,又能撑多久呢?”
芙兰又加重了脚上的力道,埃利奥特感觉自己的半边脸被压向地面,靴底纹路深深嵌在脸颊,碾踩撕裂的疼痛肆意流窜着。
只要她愿意,自己随时会死在这双靴子的鞋底下。
“我很好奇。”
呼吸变得困难,口鼻被粗糙的皮革挤占,少女残忍晃动的大腿如同刑具,冰凉的靴底自上而下蹂躏着青年的五官,挤压着本就不富裕的呼吸空间。
埃利奥特能感觉到自己狂乱的心跳。血液冲上脑海,缺氧的呼吸更加急促,恐惧与慌乱将一切思绪统统冲开。
这样下去,可能真的会死。
所有的思绪高速混杂在脑海。
而就这样想着,最后一刻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玛琳·辛克莱!!!”
含混不清,撕心裂肺的喊叫回荡在军帐中,芙兰顿时停下了脚下的动作,怔怔地楞在原地。
她脚下,埃利奥特像一条行将就木的老猎狗般大口喘息着,死死抓住少女暗光锃亮的皮靴,鲜血混杂着唾液从嘴角滴落在地上。
死寂。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半晌,芙兰低下头,审视着遍体鳞伤的青年,裂纹遍布的靴底缓缓抬起,让他得以露出那被灰尘和血迹蹂躏到面目全非的脸。
“……我说对了吗?”
埃利奥特顾不上站起身,钝痛迫使他依旧匍匐在地。
几秒钟前,芙兰说出那个姓氏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但不确定的情况下,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回答我的问题。”
与虎同色的眼瞳第一次露出些许动摇。
“我的父母!”
见少女攥紧拳头,青年连忙提高了音量,唇边的血丝溅到了皮靴脚面,但芙兰却丝毫没有在意。
“我的父母,和玛琳女士是至交!”
“我的母亲是莉莉安娜·弗雷嘉,你应该听说过吧?”
“……”
听到这个名字,芙兰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变化太过明显,完全没有瞒过埃利奥特的眼睛。
“你果然也是那个家族的人。”
埃利奥特长出一口气,挣扎着抬起头,看芙兰的神情,自己应该是赌对了。
“玛琳·辛克莱……她是我母亲的长姐。”
年轻的军官有些烦闷地揉揉眉心,重新坐进桌前的长椅中,双腿交叠,沾着血迹的靴底朝向地上的青年。
“三十年前,母亲和兄弟姐妹在梅里埃与瓦沙的战争中失散,不过后来也收到过玛琳的消息,听说被带去了那边的教会生活,但碍于种种原因,还是没能见到她。”
“她寄给母亲的信中,有提到莉莉安娜·弗雷嘉这个名字。”
芙兰一边说着,仰头长叹一口气。
“救命恩人——是这样称呼的。”
眼前的少女的确是玛琳的血亲,这一印证猜测的事实让埃利奥特看到了些许希望,但芙兰·辛克莱只是静静坐在那只椅子上,再没有说什么,看向自己的,依旧是居高临下的无神。
“但很遗憾,埃利奥特先生。”
她朝屋内墙上悬挂的瓦沙军旗比划了一下大拇指,摇摇头。
“
这是场战争,而你我都是士兵。况且,那已经是上一辈人的恩系了……你应该明白,我不可能就这么放走俘虏吧?”
“我知道,我从来没指望过这么轻松。”
埃利奥特挣扎着扶住桌子一角,将疲惫的身躯靠在冰凉坚硬的桌腿上,腕部的细铁链在木面留下一道划痕。
“只是,想请你答应我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
“……你说说看。”
芙兰的态度似乎柔和了许多,有些疲惫般闭上眼睛。
青年狼狈地抬起手腕,沾满尘土的袖口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
“我的弟弟在前线,骑士团的总部,我的妹妹也在,她是第一团的军医,你……您能不能——”
他把已经到唇边的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显而易见的,芙兰再次睁开的锐利眼瞳已经给予了回答,方才一瞬的柔和仿佛只是幻觉。
“你要求的太多了,士兵。”
年轻的军团长站起身,食指压低已经开线的帽檐。
“在战场上,还能活命就已经是万幸了,另外——”
话音未落,方才还力竭般匍匐在地的青年猛地跃起,手腕处的锈链在磨损下松动,挥向背对着自己的少女。
只是,他那仍有些踉跄的脚步,还是太过迟缓。
不顾一切地身躯撞翻椅背,切实命中的手感伴随摔在地面的钝痛传来,发麻虎口处那肌肤的温度,证实自己确实将芙兰压在身下,凝固鲜血的指尖拼死掐住那纤细的咽喉。
可少女的脸上,却丝毫没有被袭击的慌乱。
“——还请不要轻举妄动。”
膝盖猛地提起,军靴凸起处的皮革砸进青年毫无防备的小腹,气息倒错的钝痛顿时蔓延开来,饶是有所预料的埃利奥特也还是在这突如其来的痛苦中愣了片刻。
而这片刻就已经足够。
冷铁刺穿掌心的冰凉令人毛骨悚然,芙兰反曲起的手臂处,那别在腰间的刺剑穿过铁链环间缝隙,径直洞穿了埃利奥特裸露的手背,从掌心穿出。
一声闷响,是颤动剑尖扎入桌腿的余音。自己的手臂在这股蛮力下被猛地拉开,连带着身体歪向一旁,脸朝下摔在地上,将那飞溅出的暗红抹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图案。
动不了,站不起来。
疼痛已经麻痹了反应,他能感到被刺穿处血肉的跳动,剑尖直直没入坚实的木腿,将自己的手掌钉死在了上面。
“这里是我的军营,埃利奥特·阿兰克斯。”
芙兰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任由一头暗粉色长发从被打落的军帽下散开披在肩后,伸手拽住埃利奥特的头顶,强迫发抖的眼神看向自己。
“我有权决定你的生死。”
她说着,轻轻攥住佩剑纤细的木柄,微微一扭。
金属绞扭着血肉的折磨令青年汗如雨下,但此刻,他甚至已经失去了惨叫的权利,紧咬着牙冠侧翻在地上。
“在瓦沙,战俘没有人权。”
“我随时都能削掉你的脑袋,把你的尸体挂在军旗上示众。”
“想想看,当你那弟弟妹妹看到这个场景,会怎么样呢?”
然而尽管说着令人闻风丧胆的话,她却一把将染血的刺剑从木缝中抽了出来,连带着埃利奥特手背涌出汩汩鲜红。
士兵像被拽上岸的鲶鱼般,紧捂着伤口,在血迹与灰尘交织的地板上无声地挣扎着,疼痛和恐惧早已让他失去了力气,方才的奋起反抗仿佛只是幻觉。
“你——!”
“不过显而易见,没有人会想死,我
明白。”
“没有人想要主动参与战争,夺走他人性命。”
脚尖探进蜷缩的身下,用力将那遍体鳞伤的身躯翻了过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你又的确不是一般人。”
包裹在长靴中的右腿抬起,腰肢以下在油灯的微亮中翘起微妙的弧度,粗糙的鞋底在眼前渐渐放大。
刺鼻的血腥味和摩擦钝痛一同传来,少女鞋底的纹路重重压在脸上,染灰皮革随着足部轻微的动作摇晃着,将青年急促的呼吸封死在灰尘与血污的缝隙中。
“嗯……除了情报,如果还有其他用处,也不是不行。”
靴尖微微翘起,沿眉心向下,踏过鼻梁,最终停在埃利奥特因口渴而干裂的唇前,一上一下的晃动着。
“喏,舔吧。”
“唔——!”
看着在这一举动下满脸恼怒与不甘的战俘,芙兰玩味地抬了抬眉毛,足尖打着转,若即若离地点在埃利奥特唇边。
“自己弄脏的东西,当然也要自己弄干净。”
圆钝的靴尖撬开嘴唇,在紧咬的牙冠上游走着。
“性命和尊严,好好取舍再做决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