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M皇子修仙录》 2026.9.19第103章

《抖M皇子修仙录》 2026.9.19第103章

随后,她开始缓缓前后摆动,樱唇包裹着肉棒吞吐,她的喉咙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片刻后,一股淡黄色液体缓缓从赵元铭下身中流出,清荷白皙的脖颈蠕动,发出大口的吞咽声,将赵元铭温热的尿液尽数饮下。

"不错,清荷你这贱婢可真不错。

"比那个不识抬举的凌竹玥强多了。

"竟然她不愿做本公子妾室"就做女奴好了。

"往后就交给你来调教此时,方才喝下的尿液从清荷嘴角缓缓落下,雪白的下巴留下一道淡黄色的水痕。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脸上露出一丝迷醉神色。

"谢公子恩典,清荷定当竭尽全力,将那不知好歹的东西调教成合格的玩物赵元铭漫不经心地嗤笑道:"凌竹玥当真可笑。她那个后天巅峰的爹都成了地下枯骨,如今谁给她撑腰?还不是随我拿捏。

"不过...武馆里那男子倒眼熟得很。

"究竟在何处见过

第18章

午后的炼武场李承痛赤着上身立于场中,苏妙悠与楚依依站在阴凉处,一脸跃跃欲试。

"苏姑娘,柳姑娘,"他望向树荫,"何时开始?

"急什么?苏妙悠漫不经心把玩着辫梢。

"姑娘您答应的事"哼,那得看

本姑娘心情。她突然推了把身侧少女,"依依,你先去。

柳依依小步挪到场中,摆出碎岩手起手式时。

"李公子...得罪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动,看似软绵的一掌却带着劲风,直向李承痛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李承痛身形微晃,未动用灵力护体,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

柳依依的碎岩手火候尚浅,力道尚不足撼动他的躯体。

“依依你没吃饭吗?”苏妙悠在一旁不满的叫道“对他这种皮糙肉厚的家伙不用留手!”

柳依依咬了咬下唇,眼中闪出一丝狠色,招式变得凌厉起来,她不在攻击胸腹,而是专攻关节软肋,拳头如雨点般的落在李承痛的肩膀,腋下,腰测。

李承痛眉头微皱,运转体内一点点微博灵力,护住要害,任由其攻击在身上。

‘‘对!就是这样!’’ 苏妙悠在一旁拍手叫好,语气中带着快意,“让他好好尝尝苦头!”

柳依依闻言,像是受到了鼓舞,娇叱一声,一记凌厉的鞭腿狠狠抽在李承痛的背上。

“啪!”

李承痛悄悄散掉身体的灵力,背上立刻浮现出一道红肿的淤痕。

“好了,依依你先歇会。”苏妙悠摩拳擦掌地走上前,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走上前,“轮到我了!”

苏妙悠一上来便是狠招,纤纤玉手握成的拳头,包裹着点点内力,如同铁锤般砸向李承痛的小腹。

“呃”

李承痛闷哼一声,腹部肌肉瞬间紧绷,苏妙悠已经算是后天武者了,已经凝聚出一点内力,比之柳依依要高上许多。

“还挺硬,本姑娘到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她开始不在局限于拳头,招式变得大开大合,修长的腿犹如鞭子,一次次的踢在李承痛的大腿和裆部。

“妙儿,我也来”

嘭!嘭!嘭!”

击打声在空旷的练武场上回荡,李承痛的身体成为了沙包,他的思绪悄悄回流在苏妙悠事前的交待。

“只要你乖乖当好人肉沙包,让本姑娘和依依出够气,事成之后本姑娘心情好了,可以恩准你舔我的脚”

此时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双因为练功而微微出汗,带着少女体香与淡淡汗味的玉足,嘴角漏出一丝微笑。

“喂!死沙包!你笑什么!”

“没什么,请姑娘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练武场的击打声才渐渐停歇,苏妙悠和柳依都是香汗淋漓,气喘嘘嘘。

“呼......呼......这家伙,是铁打的吗?”柳依依扶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

苏妙悠眼中也是惊讶更甚,但还是撇了撇嘴道,“呵,李承痛,你这身板,还真是天生当沙包的料。”

不多时二人来到了苏妙悠的闺房里。

苏妙悠慵懒地陷在软枕里,她随意抬起腿,裹着纯白罗袜的纤足便轻巧地踩在李承痛膝头。

刚结束练功的足底还带着汗湿,薄汗将棉袜洇出浅浅水痕,少女特有的馨香混着阳光气息在空气中浮动。

李承痛垂眸跪坐在脚踏上,双手如奉珍宝般托住那只玉足。指尖勾住袜缘缓缓褪下时,漏出一只白皙的小脚,足弓绷出优美的曲线。

他俯身靠近,温热的舌尖细致舔舐足底细微的纹路,从微凉的足跟到泛着淡粉的趾腹。

"嗯苏妙悠喉间溢出满足地喟叹,"被舔脚的感觉...倒是不赖。

"说起来,你也算因祸得福了,若不是当初偷袜子被逮住尾音拖长,足尖

故意蹭过他下颌,"现在哪有这般福分,能如此亲近地品尝到我的脚呢?

“是,承蒙苏姑娘恩赐。”李承痛垂首应道。

“知道是恩赐便好。”苏妙悠唇角微扬。

“好好记住你的身份,武馆留你,不过是看你还有几分蛮力,能做些粗活,偶尔……也能这般供我们取乐,别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怎会不懂这话中深意。

“明白。”

“我对凌姑娘从未有过半分逾越之想。”

“能这样侍奉在三位姑娘身边,就已经很满足了”

“最好如此。”

“好好取悦我们,其实也很好,你起码还可以得到我与师姐穿旧的寝衣、沾了汗的练功袜、沐浴后的热水……”

“连我们用过的洗脚水,也都可会赏给你的。”

“真的吗,苏姑娘?”李承痛失神喃喃,竟不自觉地向前凑近。

苏妙悠另一只未脱袜的脚已迅捷地抬起,猛地朝脸上踩上一脚。

苏妙悠用那只还裹着白袜的脚抵着他的侧脸,将他毫不客气地推拒开。

“离我远点。”

李承痛瞬间清醒,口中讷讷:“抱歉……是在下失态了,方才听姑娘描绘那般景致,一时心驰神往,竟……”

苏妙悠收回脚,语气中掺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鄙夷:“呵,你说你,好歹也是个修士,却甘心在此伏低做小。若让你师门长辈知晓,怕不是要亲自下山,清理门户?”

“苏姑娘言重了。”

以李某纵览天下佳丽的眼光来看,整个大渊能与姑娘比肩的女子,实在寥寥无几。

而如今您尚在芳华之年,再过几年,待风姿更盛,必是大渊当之无愧的第一美人。

能侍奉于您左右,又怎会不是我的荣幸呢?

“荣幸?”苏妙悠像是被他这番讨好逗得心情愉悦,轻笑出声,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

“我看呀,是贱骨头才对吧?好好的仙路不走,偏喜欢跪着闻女孩子的脚。”

她嗓音轻软,却字字清晰,“你说说,这还不是骨子里带来的下贱呢”

李承痛眼神凑近了些,目光垂落在地裙摆下方微微晃动的那点裸足上“姑娘骂的是,仙路缥缈,求的是长生九世,逍遥天地,可长生若无人间至味相伴,万年岁月,也不过是嚼蜡罢了。”

“人间至味?”苏妙悠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事。

“你管女子的穿过的鞋袜和脚丫叫至味?李承痛,本姑娘虽不知你出身何处,但看你言语气质也不是什么寻常人家。”

若让他们知道自家寄予厚望的子弟,所谓的‘纵览天下美女’,最后览到甘心为人奴仆,闻香逐臭,怕不是要气得从祖坟里跳出来?”

“先祖们求的是家族昌盛。”

“晚辈求的,是心甘情愿,姑娘说骨子里下贱,或许吧,尝过了琼浆玉液,便觉清汤寡水难以下咽,我不过是早早认清了自己想要什么。”

他抬起眼,目光贪婪地流连在苏妙悠的眉眼、唇瓣,最后再次定格于那若有若无的脚上。

“能靠近姑娘,便是晚辈的‘仙路’,姑娘脚下这方寸之地,于我而言,胜过任何洞天福地。”

“油嘴滑舌,”苏妙悠嗤笑一声,眼底的欢愉却仿佛更浓了几分。

“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不过,倒也算讨了我几分欢喜。”

“那若是本姑娘现在脚乏得很,你这所谓的人间至味,可能解乏?”

“苏姑娘可还要为您舔脚解乏”

"今日就不必舔了,舔的虽然挺

舒服的,但你的口水沾在脚上,黏腻得叫人不快。

"用你的手,好好揉揉。

"是。

李承痛捧起那双玉足。指尖触到脚趾时,少女足踝微微绷紧,脚背透出淡青血管的轮廓。

他手法娴熟地按住涌泉穴,力道从轻到重缓缓渗透,灵力如春溪般透过。苏妙悠喉间逸出轻哼,足趾不自觉蜷缩。

"苏姑娘的足弓生得极好,这般玲珑曲线,便是宫...便是城中最好的画师也描摹不出。

"继续。

他变换手法揉捏足跟,灵力在穴道间游走。少女因练功积攒的酸痛化作暖流,脚趾渐渐舒展。

“姑娘可知,”

“世间万物,皆有其理,修士吐纳,引天地灵气入体,是为修行。而李某此刻,能沾染姑娘足上一丝仙气,灵力虽无寸进,道心却得以圆满。

“这便是得了这世间最上乘的机缘。这岂是那些枯坐洞中,面对冰冷石壁的苦修可比?”

苏妙悠舒服地眯起了脚底传来的酸胀感在恰到好处的力道下渐渐化开,变成一种懒洋洋的舒适。

她听着他这番胡说八道却又逻辑自洽的歪理,不由轻笑:“照你这么说,全天下的修士都该来给我捏脚了?”

"那些庸人自然不配。像我这般慧眼识珠的,可是万中无一。

"李承痛,你既是修士,给我讲讲真话。

"说实话,起初我认定你是个骗子,蒙蔽了师姐,但"但什么?

"我故意让你挑十人份的水,劈整月的柴,安排了一大堆的活干“本意是想要为难你,好找理由欺负你,惩罚你”

“结果你像不知疲倦的牲口,全干完了不说,连气息都不曾乱过。”

"即便不是修士,也该是十分强的炼体武者,可师姐说你是修仙之人"现在,我倒是信了三分。

李承痛指尖幽蓝灵光流转,一柄冰晶飞剑倏然悬停半空,剑气激荡间,屋内墙柱凝出细密霜华。

"这是...御剑术?苏妙悠瞳仁里倒映着流转的剑芒,连呼吸都忘了,"仙家飞剑?

"微末伎俩。李承痛并指收回剑诀,霜痕剑化作星点消散。

"可以教我修行吗!她突然抓住他衣袖,眼底燃着灼人的光。

李承痛轻轻抽回衣袖:"苏姑娘,我修的是别家功法,未得人家允准,不敢私传。

"哼!苏妙悠脚底重重碾过他侧脸,"谁稀罕!

“但听好,本姑娘在强调一下”

"凌师姐是我的,你不许有别的心思虽然知晓了他是修士但苏妙悠仍敢如此放肆,这般作践这也是李成痛自己想要的。

此时院门外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妙儿!不好了!

"依依?怎么回事?

"师姐...师姐被郡守府的人带走了!

"什么?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是赵元铭!他带着他爹清河郡守的手令,说我们武馆账目不清,涉嫌勾结山匪,要带师姐回去协助调查'!

苏妙悠脸色瞬间煞白。她深知,"协助调查不过是个幌子。赵元铭觊觎师姐已久,如今竟是借着郡守府的权势,要行那强取豪夺之事!

第19章

郡守府内室。

凌竹玥被缚在木椅上,发丝凌乱。

不远处,赵元铭斜倚在床榻处,身侧跪着个俏丽丫鬟,正为他捶腿。

凌竹玥脸上满是未经掩饰的惊恐,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光天化日之下被强行绑来此处。

"现在知道怕了?丫鬟似是注意到了凌竹玥的神情,对着凌竹玥嗤笑,"公子

最厌烦你们这等故作清高贱货了。

“现在可好了,公子已经不打算收你为妾了,往后啊,你只能做个最低贱的女奴!”

赵元铭忽然捏住清荷的乳房用力一拧:"小蹄子倒会仗势欺人?

"公子疼清荷顺势偎进他怀里,眼波流转。

“奴婢不敢!奴婢…奴婢只是看不惯这个不识抬举的小婊子清荷转而用一种带着恶毒兴奋的语气对赵元铭献媚道:“公子,把她交给奴婢吧!奴婢定要把她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一点点磨掉,调教成最下贱、最听话的模样,再来伺候公子!”

赵元铭的指尖轻佻地划过清荷脸颊,饶有兴致地问:"你打算怎么做呢?

"第一步嘛清荷仰起天真无邪的脸蛋"先让她喝尿吧,这是以后每日都要做的事,得让这小贱货好生适应才是。

"倒是有趣,可惜本公子此刻并无便意。

"公子~"清荷正色道,"您的玉液何等金贵,这贱婢刚来,哪有资格享用?

她的声线甜得发腻:"即便有,也该先赐予奴婢才是。

"至于这贱婢...还是先喝奴婢的吧?

凌竹玥猛地别开脸,齿间迸出低斥:"谁要喝你们这些污秽之物!

清荷小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宣告:“这可由不得你。以后这都是你的日常。不止是公子的尿液、精液,还有我们这些奴婢的淫水、排泄物,你都得当做好酒好菜一样吞下去,懂吗?”

她伸出手指,划过凌竹玥细腻的脸颊:“啧啧,这身板真是细嫩得很,难怪公子看上了……”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一股巨力轰然震开,木屑纷飞中,李承痛面无表情地立于门口,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意。

赵元铭惊得从榻上滚落,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这家伙!竟敢擅闯本公子房间!来人!给我拿下!

然而屋外死寂无声,护卫竟无一人应答。

李承痛抬眸扫过屋内,灵视微动:【目标】赵元铭【年龄】二十一【修为】无【状态】酒色过度,肾元亏空【情绪】惊恐,嚣张【根骨】凡品【备注】仗势欺人的纨绔,对凌竹玥执念深重,惯用下作手段。

【目标】叶清荷【年龄】十五【修为】无【状态】气息纯净,元阴已损【情绪】惶惑不安,隐带期待【根骨】灵品【备注】被掳掠的民女,心性坚韧,表面顺从,暗恨赵元铭。

令李承痛略感意外的是,那个名唤清荷的小丫鬟竟身具灵品根骨,天赋与凌竹玥不相上下。

但他未作停留,径直走向凌竹玥,指尖灵光微闪,绳索应声而断。

"铭儿!何事如此喧哗?

伴随着威严的呵斥,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带着侍卫涌入房间。

赵元铭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声道:"爹!这狂徒擅闯府邸欲行不轨,快将他拿下!

赵安顺着儿子所指望去,当他的目光触及李承痛面容时,身躯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爹?您怎么了?赵元铭看着父亲剧变的脸色,满脸困惑。

赵安猛地回神,竟无视身旁的儿子,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快步上前,对着李承痛直挺挺跪倒在地。

"臣……臣赵安,参见七皇子殿下!他额头重重叩在地上,声音因恐惧而扭曲,"臣教子无方,冲撞殿下,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赵元铭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呆若木鸡地望着跪地的父亲。

凌竹玥下意识捂住朱唇,美眸圆睁,她虽知李承痛

是一位深不可测的修士,却万万没想到他竟是皇子!

“赵大人,今日之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听着李承痛的话后。

他猛地抬头,脸上已尽是凛然正气,厉声喝道:“逆子!你假借公务,强掳民女,欲行不轨,触犯《大渊律》!按律,绑架未遂者,杖八十,徒三年!来人!”

“将这逆子给我拿下!拖去府衙大牢,严加看管!明日升堂,本官要亲自审理,依律判罚,绝不姑息!”赵安指着自己的儿子,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赵元铭彻底慌了:“爹!爹!我是你儿子啊!你不能……”

“住口!”赵安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怒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你这孽障!拖下去!”

侍卫上前架起面如死灰、连喊叫都忘了的赵元铭,迅速拖离了房间。

处置完儿子,赵安再次以头触地。

“殿下,臣治家不严,以致逆子冲撞天家,罪该万死!此番惩处只是依律而行,臣……臣甘领失察之罪,请殿下发落!”

李承痛淡漠地看着他,随后转向身旁犹在震惊中的凌竹玥,轻声道:“凌姑娘,如此处置,你可还满意?若觉得不够,尽可直言。”

凌竹玥轻声道,“赵大人请起”

“三年前武馆遭遇流寇围攻,是郡守府派兵解围,去年海运纠纷,也是大人主持公道。”

“家父生前常言,赵郡守是明镜高悬的父母官。”

“今日令郎所作所为,与往日恩义相抵,从此振威武馆与郡守府---”

“两不相欠。”

····················月色如水,将两人身影照在街道上。

凌竹玥轻笑出声“没想到你除了是一位修士,还是皇子”

“不过是投胎时运气好些。”

“说起来,”她拦住李承痛的去路,“我该称你为殿下,还是小奴才呢?”

“李公子?”

未等他回应,凌竹玥脱下鞋袜,将一只浸着香汗的罗袜塞进他掌心。

“奖励你今日护驾有功”

“回去把我的袜子洗了”

说完,少女已翩然转身,发梢扫过他的唇角,绣鞋踏着已经满地月光的青石板,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小步走远。

第20章

武馆檐下灯笼在夜风中轻摇。

苏妙悠提着裙摆奔小院,发丝凌乱也浑然不顾,待看清门下那道熟悉的身影,她猛地扑进凌竹玥怀中,十指紧紧攥住对方背后的衣料。

"师姐带着哭腔的呼唤闷在肩头,她将脸深深埋入熟悉的馨香里,师姐对于她来说太过重要,她无法接受师姐出一点事。

凌竹玥怔了怔,随即温柔环住她。

"我没事了。

"多亏了李公子...帮我解决了一切。

苏妙悠抬起泛红的眼圈,嘴上却不肯服软:"这、这是自然!他既心仪师姐,出手相助不过是举手之劳。

"何况他还是个深藏不露的修士,对付郡守府这等凡人势力,本就不费吹灰之力"话虽如此,"凌竹玥轻扯苏妙悠的袖口,"该有的谢礼总该备下,不如...我们好生满足他一番?

"满足?对这家伙来说,所谓的满足无非是——"

"师姐的发丝...我的袜子...还有依依的亵衣之类的凌竹玥轻笑,"这次李公子立下如此大功,若还用些衣物袜履来打发,倒显得太过委屈公子了。

"那...那你说如何?

凌竹玥却不答,转而望向静立一旁的李承痛:

"李公子,竹玥可否问个问题?

"但说无妨。

她纤指轻点过三人裙摆,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您觉得我们师姐妹三人....谁的玉足是最美的呢?

李承痛看着眼前三女,轻声开口。

“正所谓各花入各眼,梅花清冷,兰花幽静,桃花娇艳,各有各的好。”

“凌姑娘的脚秀气,苏姑娘的脚玲珑,柳姑娘的脚柔美,实在分不出高下。”

苏妙悠不满地轻踢他膝头:"真是滑头,分辨不出的话...不如用闻的?

"对啊,好好用鼻子感受,我们三个谁的味道最让你着迷?

"李公子应当也是...很喜欢这样的奖励吧?

凌竹玥话音渐落,将右足的鞋履缓缓褪下。一只包裹在素白罗袜中的秀足便悄然显露,袜缘紧贴着细腻的肌肤,隐约勾勒出纤巧匀称的轮廓。

“李公子,请。”

李承痛俯身向前,双手托起她的足尖,将鼻息轻偎进袜间微隆的趾缝,闭目细嗅。

若在从前,被男子如此亲近玉足,凌竹玥怕是早已羞怯难当。可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让她渐渐习惯了这份亲昵。

此刻,她只是静静望着他低俯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过了片刻,李承痛仿佛陷入了某种痴迷,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开始贪婪地大口吸气。

这异常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凌竹玥的注意,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主动抬起脚,用柔软的脚掌轻轻抵住李承痛的口鼻,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来回摩挲了几下。

那姿态,分明是想将自己袜间积蓄的气息,尽数渡入他的呼吸之中。

一旁的柳依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眸中掠过一丝清晰的鄙夷。

她心下暗忖:纵然是修道之人,若心志不坚,沉溺于这等狎昵之事,终究是……太没出息了。

而苏妙悠更是直接,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语带讥讽地开口:“李公子这般沉醉,莫不是被凌师姐这脚香熏昏了头?”她说着竟笑出声来,“这才到哪儿呢?我和依依的脚你可都还没好好享受呢。”

“怎会停下……三位姑娘的玉足未曾品尽,李某便是神魂颠倒,也断不肯半途而废的。”

过了不久,苏妙悠轻笑着打断道:“师姐,该我了吧?我看李公子这般痴迷,怕是非要等到把你袜间的气息吸得一干二净,才肯停下呢。”

凌竹玥也不推辞,只懒懒应了一声:“嗯,好。”

话音未落,苏妙悠已利落地脱下小靴,露出一双纤匀合度的脚来。

那脚形生得极好,肤透淡粉,趾甲修得整整齐齐,如缀樱瓣;只是足底覆着一层薄茧,透出近日勤于练武的痕迹。

李承痛不由自主地靠近,俯身轻嗅,一股鲜明的气息漫入鼻息,是微带潮意的脚汗气味,隐约还挟着少女活动后特有的体韵。

他心下一顿,暗想:苏姑娘这味道……倒像是刚从演武场归来未久。

随后,他竟伸出舌头,从足跟细腻的肌肤一路滑向足趾缝隙,偶尔还用牙齿极轻地磨蹭过她的足底,咸涩的汗味在口中弥漫,但却让更加兴奋。

苏妙悠浑身一颤,脸颊蓦地染上红晕,猛地一脚踩上李承痛的脸,将他推离几分。

“喂!你这就叫得寸进尺。”

“只准闻味道,谁准你乱舔的?经过本姑娘同意了吗?”

凌竹玥见状软声劝道:“妙儿别恼,就看在师姐的面子上,饶他这一回吧。”

“……嗯

,好吧。”苏妙悠撇了撇小嘴,顺势收回脚。眼神轻蔑。

“不过奖励到此为止,你不准再碰我的脚了。”

“哼哼,李公子也别太遗憾,”凌竹玥语带调笑,眼波流转,“不是还有依依的脚丫,您还没享受到么?”

柳依依立在原地,故意佯装出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将满心的鄙夷与轻蔑藏得滴水不漏。

“公子,”她声音软糯,似含羞带怯,“若您不嫌弃……就让依依的脚来满足您吧。”

说话间,她足尖轻抬,微微一甩,绣鞋便落在地上,露出一双裹着白色蚕制丝袜的纤足。

李承痛目光霎时凝住,几乎移不开眼。

“哼,不过是看见一双脚罢了,就这般失魂落魄……当真没出息。”柳依依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顺乖巧,缓缓将丝袜足尖递至他面前。

一缕若有似无的淡香,自那丝织物上幽幽散出,萦绕于他鼻尖,似诱似拒。

“光是闻脚……公子定然不会满足吧?”

柳依依轻声说着,话音未落,已俯身将李承痛的衣裤轻轻脱下,露出挺立的阳物。

“就让依依……来好好报答公子吧。毕竟您救了师姐,不是么?”

她声音细软如絮,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心软的柔弱。

话音落下,那只原本在空中轻晃的、裹着白色蚕丝袜的脚,轻轻贴上了李承痛的下体。

丝袜极薄,几乎形同虚无,他清晰地感受到她足底传来的温热,与那细腻如缎的触感一同,缓缓渗入肌肤。

“公子的下身,硬得像石头一样呢。”

柳依依脸色红润害羞地说着,足底已轻柔地包裹住李承痛的肉棒。

她脚趾灵巧地活动起来,用脚趾轻轻夹住他肉棒的顶端,继而整个脚掌上下滑动,力道不轻不重。

一旁的苏妙悠脸上掠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柳依依会如此侍奉李承痛。

瞥见她的神情,柳依依心下不屑:真是鼠目寸光,先前不知他是修士也就罢了,自然可理所当然将他视作奴仆般使唤;可如今既知他身份不同,她又怎会放过这般机缘?

自得知李承痛是修士那刻起,柳依依的心态早已翻天覆地。莫说是用足交,若是此刻没有凌竹玥与苏妙悠在场,要她跪下去含着他的肉棒,她也心甘情愿。

从前柳依依对他那些性癖颇为鄙夷,觉得太没出息;而今却觉刚刚好,若能好好利用这点,借此将他牢牢握在掌心,将来谁支配谁,还未可知呢。

想到此处,她俏丽的小脸上不禁浮起一丝浅笑,语声愈发温柔:“李公子,可还舒服么?”

“不错……不错。”

李承痛闭目低喘,压抑已久的欲望如洪流般宣泄而出。随着身体一阵剧烈颤抖,一股股白色液体喷涌而出,尽数释放在她那双洁白的蚕制丝袜。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沉闷而整齐的震动。

起初很轻微,旋即变得清晰可闻,迅速将整个武馆包围。那是上百双军靴踏地的声音,夹杂着甲胄摩擦的铿锵之音。

“怎么回事?”凌竹玥率先站起,面露惊疑,李承痛麻利地提起裤子。

苏妙悠也跳了起来,冲到院门边透过门缝向外一看,脸色瞬间白了:“好多官兵!把武馆围起来了!”

话音未落,武馆那不算厚实的大门被“砰”地一声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队身披玄甲、手持长戟的禁军精锐鱼贯而入,迅速分列两侧。

紧接着,一名身着绛紫色宦官常服,

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在一名盔甲鲜明的将领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

太监脸上挤出一丝程式化的笑容:“七皇子殿下,您可真是让奴才好找啊。”

他展开手中的明黄圣旨,清了清嗓子,用那特有的尖锐腔调朗声道:“七皇子李承痛,接旨。”

院内众人,包括那些士兵,齐刷刷跪倒在地。唯有李承痛,依旧坐着,只是微微抬了抬眼。

中年太监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并未发作,继续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七子承痛,不告而别,离宫多日,音讯全无,致使朕心甚忧,宫廷不安。尔身为皇子,罔顾宗法,懈怠职责,实属大不敬!见旨之日,即刻随钦使返宫,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内容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浓浓的问责之意。

“殿下,请吧。”

“陛下可是动了真怒。您在外面逍遥这些日子,宫里可是翻了天了。也莫要让奴才们难做。”

李承痛终于站了起来。

他先是给了凌竹玥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目光平静地看向中年太监。

“王公公,父皇的怒火,我自会回去承担。不过……”

“我离宫自有缘由,并非贪玩逍遥。倒是劳烦公公兴师动众,包围这小小武馆,惊吓了我的……朋友们。”

他刻意在“朋友们”三字上微微停顿,目光扫过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

中年太监眉头微皱,感觉眼前的七皇子似乎与宫中时那个沉默懦弱的形象有些不同。

“殿下言重了,奴才也是奉旨行事,确保万无一失。”

“还请殿下即刻动身,车驾已在外面备好。”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凌竹玥。

“走吧。”

第21章

大渊都城,金殿。

殿门深重,一道清瘦的白衣身影,步履从容,宛若流云。

“回来了。”

龙椅上端坐的中年男人淡淡开口,声线平稳,辨不出喜怒。

“是,父皇。”

“哼,你倒是雅兴不浅。”皇帝眼底沉着一片晦暗,“不声不响离宫远走,怎么,是这座深宫……留不住你?住不惯?”

李承痛抬眼望去,正迎上帝王眼中一闪而逝的不悦。他微微垂首,声音清晰而平静:“并非如此。生于皇室,享不尽荣华,儿臣从未忘记。只是宫墙之内千丝万缕,有时……反倒不如宫外自在。”

哼!擅自离宫,无视皇室体统,你眼中可还有朕这个父皇?可还有这大渊的礼法纲纪?

李承痛垂首不语,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

“陛下,苏破月将军求见,有北境军务禀奏。”内侍通传。

“宣。”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的身影已踏入殿门,那是一位面容英气的女将,银白铠甲衬得她身姿如松,墨色马尾利落地束在脑后,白色披风随着她的步履轻扬。

她行至御前,单膝触地,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

“臣,苏破月,参见陛下。”

李承痛自然是知道她的,苏破月,年方二十三便官拜云麾将军,领从三品武职,总领北境边军,是手握实权的武将。

渊帝显然对此女颇为看重,语气稍缓:“苏爱卿平身,何事禀报?”

苏破月起身,开始清晰地汇报北境蛮族异动以及边防部署。

然而,站在一旁的李承痛,心思却难以集中在军国大事上。

他的目光,不由的被苏破月的军靴所吸引,那靴子紧裹着

她的双足,勾勒出流畅有力的线条,与宫中的妃嫔或其他他所遇女子等人的绣鞋罗袜截然不同。

“这双脚,常年踏足风沙,行走于军中,定然不似宫中女子那般柔弱,或许还带着些许磨损,靴内气息,想必也是非花香,而是混合了皮革、汗水和风尘的味道”

他看着有些出神,眼神中的专注和向往,不自觉的流露出来。

然而,正在汇报的苏破月是什么人物?久经沙场的武将,又是先天武者,对目光的感知敏锐至极,她虽未转头,但余光已然捕捉到那位皇子,异常专注的视线。

不是落在他脸上,也不是她腰间配剑,而是牢牢锁定在她的军靴上!这目光带着一种让她极不舒适的近乎亵渎的审视。

渊帝似乎也察觉到了苏破月瞬间和异样和儿子那失礼的目光,他眉头一皱,忽然开口道:“痛儿,你也好好听听,身为皇子整日不知所谓也该知晓一下边关将士如何浴血守国的。”

李承痛惊连忙收敛目光,垂首称是。

而苏破月则在心中冷笑一声,对这位七皇子的第一印象,已然跌至谷底,原来是个不成器,还有着怪异癖好的纨绔皇子。

此时苏破月轻声开口:"回陛下,戎狄王帐三日前已越过越北岭,臣撤离前焚毁了三个粮草营,但他们在饮马河上游凿开了冰层。

"他们已经快进入到黑水河谷?渊帝指节突然扣住扶手。

"十陛下吗,我军主力在落峡处阻击。

"这是今晨的河水样本——他们正在上游投毒。

一直垂首侍立的李承痛忽然抬眼,灵视之下,那些冰碴正泛着诡异的幽蓝色。

"用腐心草熬制的毒浆。他脱口而出。

满殿寂静,苏破月的护手甲猛地攥紧。

"七殿下如何得知戎狄秘药?

渊帝深不见底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他也十分诧异:"苏将军,带他去下去,既然能识毒...看看可能造解药。

····································殿外长街。

二人默然行出一段,苏破月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拦在李承痛身前。她拱手施礼,英气的脸庞上神色恭敬。

“殿下,戎狄秘药阴狠,您可知解法?若能相告,北境万千将士,必感念殿下恩德。”

这毒对李承痛而言,确实不算难事。他曾在凌竹玥处遍览灵药草典,当下不假思索地答道:“取烈阳花花蕊,分量需足,借其阳火之力化解寒毒;再辅以三年以上的陈年酒糟,催发药力随血而行,之后静养十日,便可无恙。”

他语带自得,显然对此颇为自信。

苏破月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讽。

“殿下精通药理,见识广博,实在令人佩服。”

“只是,殿下的眼光也的确‘独到’。方才金殿之上,末将这双沾满边关风沙泥泞的战靴,竟比陛下天威与军报,更能吸引殿下注意?”

李承痛迎上苏破月嘲弄的目光,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将军误会了。”他语调平稳,目光坦然落在她那双沾满尘泥的靴上,“本殿下只是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力量与坚韧,才能支撑这双脚踏遍北境山河,抵御外侮,守护疆土。鞋履虽沾泥泞,却比这宫中无数锦绣绫罗,更值得注目。”

“你……”

苏破月一时语塞,她万没想到,自己意在的质问,竟被他三言两语扭转

成一番堂堂正正的赞誉。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于情于理都挑不出错处。

她看着李承痛那张带着浅笑的清俊面庞,只觉一阵挥之不去的憋闷感。

苏破月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纠缠。解药配方已得,当务之急是验证与筹备。

“末将先去库房取烈阳花。”

“等等,”李承痛跟上一步,“苏将军,本殿下同去,为你演示如何快速提取花蕊而不损药性。”

二人行至马厩旁,苏破月走向自己的坐骑——那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北地战马“逐夜”。然而此刻,这匹良驹却显得有些焦躁,正不安地刨着前蹄。

李承痛心中仍在琢磨解药和苏破月靴中的脚丫,思绪纷杂,经过“逐夜”身侧时,一时不察,一丝微弱的灵力自他指尖下意识逸散。

这缕气息对人类而言难以察觉,对感知敏锐的战马却不啻惊雷!

“逐夜”骤然发出一声警惕的长嘶,庞大的马身向一侧歪斜,眼看就要撞翻旁边的鞍具架。李承痛离得最近,下意识伸手欲扶起。

电光石火间,受惊的战马落下前蹄,后蹄却狠狠向后蹬出!

“咔嚓!”

一块垫在角落的碎石应声崩裂。飞溅的碎片如暗器般划过,“嗤”的一声,在“逐夜”左后腿肌腱处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逐夜!”

苏破月脸色骤变,箭步上前,死死按住因剧痛而狂躁的战马。

苏破月快速检查伤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殿下,”她声音冰冷,字字清晰,“逐夜肌腱受损,没有半个月,绝不可能驰骋。”

意识到苏破月颇为不悦,李承痛收敛了神色,郑重拱手:“苏将军,此事是吾之过,无心之失亦是大错。”

“无心之失?”苏破月抚摸着逐夜因疼痛而颤抖的脖颈,声音里压着怒意,“殿下可知,逐夜随我北征戎狄,南定边关,历经生死数十回,从未受过这等伤。”

她抬眼看向李承痛:“如今它却因殿下一个‘无心之举’,半月不得驰骋。”

李承痛迎着她冰冷的视线,沉声道:“将军所言极是。错既在我,自当弥补,敢问将军,眼下可有何事,是承痛力所能及?”

他顿了顿,补充道:“无论是寻名医为逐夜疗伤,或以良驹暂代坐骑,但凡所需,吾必竭力而为。

苏破月缓缓起身,目光如同审视货物般上下扫视着李承痛,从头到脚。

“暂代……良驹?”她重复着这四个字,语调玩味,带着一丝戏谑。

她向前一步,逼近李承痛,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劣与某种试探:“殿下倒是提醒我了。这皇宫大内,想找一匹能赶上逐夜脚力的马确实不易。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承痛看似清瘦实则蕴含着力量的身体上,坏笑了一下:“眼前不正好有一匹‘良驹’么?”

李承痛瞳孔微缩,已然明白她的意思。

“既然殿下的疏忽让本将失了坐骑,那么在逐夜伤愈之前,就由殿下……暂代其职吧。”

看到李承痛脸上闪过的错愕与犹豫,她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话语中充满了诱惑与陷阱:“当然,本将会顾及殿下的颜面。每隔五日,殿下便来我京中的将军府一趟。府中皆是我的心腹,无人知晓殿下身份,自然不会损及皇家体面。”

“而且……既然是做坐骑,自然少不了要与主人的脚打交道。殿下不是对此……颇有

研究么?届时,或许能让殿下更近距离地观察也未可知。”

这番话说得露骨又含蓄,李承痛站在原地。

半晌,李承痛深吸一口气:“……好。”

苏破月看着他最终屈服,脸上那抹坏笑加深了几分,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便说定了,五日后,本将在府中……等候‘坐骑’上门。

第22章

寝宫内李承痛在沉睡中被一阵奇异的窒息感攫住。

是一种柔软而微潮的织物紧密贴合着他的口鼻,其下能清晰感受到更具弹性的足弓轮廓。

一股混杂着淡淡皂角清香、女子肌肤温热后沁出的汗意,以及类似阳光晒过棉布般的暖融气息,不容抗拒地涌入他的鼻腔。

李承痛倏然睁眼。

视线所及,是一只素白罗袜包裹的纤足,正稳稳地踏在他的脸上,袜底精准地覆压着他的口鼻,流畅的足踝线条向上望去,床边立着一道窈窕身影。

萤雪正单足而立,另一条腿的膝盖曲起,手臂慵懒地搭在其上。

萤雪见到李承痛醒来后却并未将脚移开,那足底反而微微施力,调整了一个更熨帖的角度,严丝合缝地贴合着他脸部的曲线。

脚心柔软的凹陷处,不偏不倚地覆盖在他的口鼻上,透过一层薄薄的白袜,传来肌肤微热的体温,李承痛感到一阵窒息,忍不住用力吸气。

“多日不见了,殿下。您睡得可还安稳?”萤雪感受着足下那急促呼吸的触感,轻笑着调侃,“离开了这些日子,果然还是怀念奴婢的脚丫了呢。”

数秒过去,李承痛依旧沉溺于她足间那令人昏沉的气息里,默不作声。

等不到回话,萤雪又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自怜:“殿下对奴婢的脚如此眷恋难舍,奴婢心里自是欣喜。只是奴婢脚下这点微末的尘土气,如何能与公主殿下的玉足相提并论?”

“殿下若是歇息够了,就请随奴婢一同去向公主请安吧。您上次不告而别,可是让公主殿下……颇为不悦呢。”

【目标】萤雪【年龄】十六【修为】后天中期【状态】气息平稳,眼神隐带审视【情绪】表面恭顺,暗含倨傲【根骨】凡【备注】李承璎心腹侍女,精通药物与用毒灵视发动,数行信息如水中浮墨,清晰映现在李承痛眼前。

一点冰冷的怒意在他心头悄然燃起,怪不得自己此前一直身虚体弱、精神不济,恐怕与这萤雪脱不开干系。

想到此处,李承痛陡然将口鼻前的纤足推开,冷声道:“没空。”

“有事,让她自己来见我。”

萤雪整个人怔在原地,一双眸子微微睁大,似乎从未料到这向来温吞懦弱的皇子,竟敢以如此语气回应。

但惊愕只在萤雪脸上一闪而过,她很快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声音里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殿下,您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承痛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需要本殿下重复?不去。有事,让她自己来。”

“殿下应当清楚,忤逆公主的后果。”萤雪语气渐沉。

李承痛蓦然起身:“回去告诉我皇姐,她那点把戏,也该收场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他已踏入纳元境中期,弹指间便可镇杀先天武者,根本不会畏惧什么。

萤雪正欲转身离去,身后却再度传来那道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还有——以后你也不必再来了。”

“好好侍

奉我皇姐去罢。”

萤雪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暗暗咬紧了下唇。她快步走出屋子。

“神气什么……”她攥紧掌心,眼底闪过一丝怨怼“不过是个落魄皇子,真当自己能翻出公主的手掌心不成?待公主殿下将你彻底制住…有的是你求我的时候,到时候我倒看看你还有这般傲气。”

永安十七年秋,清河郡郡守赵安被御史台参奏“贪墨漕银、私蓄甲兵”之罪。不过半月,刑部文书抵达,朱雀卫铁骑踏破郡守府朱门。

三司会审快得反常。原本赈济灾民的十万两漕银,在案卷中化作郡守府地窖里白花花的赃银;赵家祖传的二十副皮甲,成了图谋不轨的铁证。

赵元铭踉跄着从昏暗的牢房中走出,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前发花,脑袋仍因连日的饥寒与惊惧而阵阵昏沉。

清河赵家虽比不得那些钟鸣鼎食的王公贵族,却也是累世官宦,岂料一夜之间,家门倾覆,父亲被定下重罪,秋后便要问斩……思及此处,他胸口便是一阵窒息的闷痛。

正当他心神恍惚之际,一声粗哑的呵斥在耳边炸响:“都精神点!一会儿到了永昌侯府,都把皮绷紧了!侯府里头规矩大过天,待会儿见了管事的,统统把头低下!问什么答什么,谁也不许冲撞了贵人!”

押解的差役挥舞着鞭子,驱赶着包括赵元铭在内的一行罪奴。他们被推搡着穿过数道门廊,最终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一位面容严肃的嬷嬷负手而立,如审视货物般将众人细细打量一番,目光最终落在赵元铭身上。

“这个看着还算端正。”她抬了抬下巴,“带下去好好调教。大小姐房里,正缺个‘盂’。”

一个“盂”字,如冰锥刺入赵元铭耳中。

未等他心绪平复,嬷嬷枯瘦的手指又点向人群中一个垂首的女孩:“这个模样不错,眼神也机灵。你叫什么?”

“奴婢……叶清荷。”女孩声音细弱,却清晰。

“清荷……名字倒还干净。”嬷嬷微微颔首,“你也一并去大小姐院里伺候吧。”

她随即转向两侧的丫鬟,语气不容置疑:“把他送去训房,两日内必须调教得规矩妥当,绝不可冲撞了大小姐。”

赵元铭被带入一间宽敞却密闭的屋内。七八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正垂首跪成一排,领路的丫鬟示意他也跪在末尾。

两名身着青缎比甲的丫鬟分立两侧,手中各托着一只白瓷小碗。

“时辰到了。”圆脸丫鬟忽然轻笑,随即伸出两指探入喉间。不过几息,她猛地俯身干呕,将一口浓痰混着些许糜状食物残渣吐入碗中。

她将瓷碗递到为首少年面前:“咽下去。”

那少年紧闭双眼,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将污物吞下。赵元铭看得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呕吐。

另一丫鬟如法炮制,呕出的黏液竟带着血丝,径直将碗递到赵元铭面前。

“真是糟践东西。”圆脸丫鬟见他面色惨白,嗤笑道,“连几口唾沫都受不住,也配近身伺候大小姐?”

“姐姐莫怪,这些‘盂’刚来时都是这般不识抬举的德行。多调教几日便懂规矩了。”

赵元铭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将那股翻涌的恶心压了下去。可不过一息,剧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头,他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啪——”

鞭影破空,狠狠抽在他单薄的背脊上。

“记清楚了,”圆脸

丫鬟手腕一抖,‘盂’伺候的时候,不许发出半点声响。大小姐的玉液,比你的命金贵千百倍。日后伺候盂漱时,若敢露出一分恶心——”

“你这舌头,就别要了。”

说罢,又是几鞭狠狠落下。

一旁的丫鬟此时才缓步上前柔声道:“姐姐打你,是盼着你早些懂事。如今犯错不过挨几鞭子,若往后在主子们面前失了分寸命都会没的……”

数日后,晨光熹微。

赵元铭被一名丫鬟引至一处精巧别致的院落门前。那丫鬟临去前低声叮嘱:“就在这儿跪着。没有传唤,不许起身,不许出声。大小姐什么时候需要,你什么时候进去。机灵些。”

他垂首跪在门前,耳中隐约传来院内少女娇柔的说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不知过了多久,门扉轻轻开启。两名身着水绿色比甲、容貌秀丽的丫鬟款步而出,目光如羽毛般轻扫过跪在地上的身影。

“新来的‘盂’?”左侧的丫鬟声音平淡无波,“进来吧,小姐醒了。”

赵元铭依言抬头,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怔住,那站在右侧,神色平静、衣着整洁的,正是昔日一同被卖入府中的叶清荷?

她穿着一身质地优良的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而自己却狼狈地跪在地上,如同摇尾乞怜的野犬。

这巨大的落差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他的心头。

叶清荷的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轻声开口“还愣着做什么?想让小姐久等吗?”

赵元铭低下头,跟在二女身后缓步进屋。

内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木窗,斜斜洒在榻边,为永昌侯嫡女宋语茉披上一层朦胧光晕。

她正慵懒地歪在软枕间,指尖轻抚书页。乌发松松挽就,一缕青丝垂落颈侧;纱衣下摆微敞,露出线条匀净的小腿,足踝处白色罗袜系着一圈莹润珍珠。

见他进来,她懒懒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如同打量一件无生命的摆设,或是偶然爬过墙角的虫蚁。

“这就是新来的?”嗓音娇脆,带着点鼻音。

“回小姐,是的。”清荷微微躬身。

宋语茉不再看他,只对清荷抬了抬下巴。

叶清荷会意,从案上小盒中取出一颗蜜渍梅子递上。宋语茉张口含了,细细咀嚼起来,室内只余细微的吐息与书页翻动声。

赵元铭始终额头贴地,恭敬地跪在冰凉的地板上。

片刻,宋语茉吃完梅子,轻轻蹙眉,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咕噜,随即抬起纤手,用丝帕轻掩唇角。

“过来。”清荷低声唤道。

赵元铭知道这是在唤自己。他依言膝行上前,在榻前微微仰首,顺从地张开嘴。

宋语茉稍稍前倾身子,檀口微启,下一瞬,一口带着梅子清香的唾沫与些许嚼碎的果肉,精准地落入了他的口中。

赵元铭喉结微动,将口中秽物无声咽下。这些时日的训导已让他身体先于意志做出反应,不得迟疑,不得蹙眉,更不得流露半分屈辱。

“清荷,你看这‘盂’…用得可还顺手?”

宋语茉慵懒的嗓音自头顶传来。

赵元铭垂首跪地,眼角余光里,只能看见她裹着白袜的足尖,另一侧,是叶清荷裙摆的一角。

“小姐的津唾自然蕴着兰息梅香。”

“能得您垂赐,用这等奴才承接,已是天大的恩典。”

“奴婢瞧着…他倒还算本分。”

榻上传来一声轻笑。

“是么…那便留着,再看些时日罢。”

第23章

日

子如檐下滴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赵元铭成了宋语茉房中专用的“盂”。

每日晨昏,他都会准时跪候在房门外,等待着那一声或许会响起、或许不会响起的传唤。

宋语茉的身子骨纤弱,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她的面色总比常人更显苍白,唇色也淡,唯有在咳嗽时,那双颊才会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此刻,她正斜倚在窗边的梨木椅上读书,手边的清茶氤氲着淡淡热气。

清荷莲步轻移,端着一碗深褐色的药汤走近。

见那熟悉的药碗,宋语茉忍不住蹙起秀眉,这厌色自然不是对着清荷的。自这伶俐的丫头来到她院里,便颇得她心意。

“大小姐,该用药了。”清荷的声音轻柔如羽。

宋语茉轻应一声,就着清荷的手勉强饮下半碗,浓重的苦涩在舌尖炸开,让她瞬间皱紧了眉头。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一阵压抑的轻咳从喉间溢出,呼吸随之急促起来,苍白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咳…咳咳…”

听见大小姐微微咳声,清荷立即快步走到门边,对着门外低声道:“进来。”

虽未多言,赵元铭却明白这声召唤意味着什么。他熟练地以跪姿俯身爬过门槛,膝行至宋语茉身前,依例仰首张口,静候那熟悉的“恩赐”。

宋语茉纤指抵着唇瓣,又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她俯身之际,口中咳出的浊物混着未咽尽的苦涩药汁、零星的深褐色药渣,以及猩红血丝,尽数落入他仰承的口中。

那难以名状的混合物在他口中骤然弥漫开来。

苦涩味笼罩了所有味蕾,这已不仅是心理上的排斥——黏液血丝裹挟着固体药渣的黏腻质感,不断刺激着上与喉头,引发阵阵剧烈的生理性反胃。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红,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嗯?”宋语茉注意到了他吞咽的迟滞和眼角的湿润,她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赵元铭。

“怎么?连我的药,也嫌脏么?”她声音依旧娇柔,却因咳嗽带了几分沙哑.一旁的清荷立刻躬身回道:“小姐息怒,这奴才定是还未习惯药味的苦涩,是奴婢调教不力。”

“我的病一日不好,这药便一日不能停。他既是我的‘盂’,自然该习惯这味道。”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对不起,小姐,小的一时喉咙不适,绝非厌恶您的赏赐……”赵元铭慌忙伏地请罪,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我在和清荷说话,谁准你开口的?”她纤指轻抬,指向门外,“现在滚出去跪着。这里没你的事了。”

赵元铭立即噤声,以最恭顺的姿态膝行退出门槛房门轻摇间,传来宋语茉对清荷的吩咐,每个字都清晰可闻:“清荷往后你要好生管教。既为‘盂’,就该明白——没有主子的吩咐,莫要说开口说话,连呼吸都要放轻几分。”她语气渐沉,“方才接我咳出之物时竟敢落泪……这般失态,实在太不成器。”

赵元铭跪了不知多久,膝盖从最初的刺痛渐渐转为麻木。

正当他暗自咬牙忍耐时,房门轻轻开启。叶清荷立在门槛内,垂眸俯视着跪伏在地的身影,声音平静无波:“元铭,去大厨房取一碗冰镇着的梅花酪来。小姐等着用。”

她稍作停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告诫:“速去速回,路上不得耽搁。”

“是。”赵元铭低应

一声,扶着膝盖缓缓起身。一阵刺麻感从双腿窜上脊背,他却暗自舒了口气,于能暂时让双腿得以舒展。

然而,他刚走出宋语茉院落不远,就在一处月亮门旁被一个小丫鬟春莺拦下了。春莺手里捏着一条柳枝,漫不经心地甩动着,脸上挂着看似无害的笑容:“哟,这是急着去哪儿啊?”

赵元铭不欲与她纠缠,低头答道:“奉清荷姑娘命,去大厨房为小姐取梅花酪。”

“大厨房啊……”春莺拖长了语调,眼珠一转,用柳枝指向与正确方向截然相反的一条岔路“喏,从这儿走,穿过前面那个小花园,再往右拐,看到一排挂着风灯的回廊直走到底就是。那条路近,可比你绕远路快多了。”

赵元铭脚步一顿,心中疑虑顿生。他虽入府不久,但对去大厨房的主要路径大概还是记得的,应当不是春莺所指的方向。他抬眼看向春莺,对方脸上那过分“热心”的笑容里,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狡黠和期待。

赵元铭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意,低声道:“谢春莺姑娘指点。”然后,他转身,朝着春莺所指的那条错误路径快步走去。

看着他“听话”的背影,春莺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得逞的讥讽,她轻轻哼了一声,将柳枝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心情愉悦地转身回去了。

而赵元铭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他依言穿过那个小巧精致、却空无一人的花园,向右拐,果然看到一排回廊,廊下挂着精致的风灯。他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但还是快步沿着回廊向前走。

回廊曲折蜿蜒,仿佛没有尽头。两旁的景致从雅致的花园,渐渐变为略显荒疏的竹林,再到堆放杂物的后院景象。越走越偏僻,哪里有大厨房的影子?

时间一点点流逝。赵元铭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心急。他知道,耽误了这么久,回去必然要受罚。

他在偌大的侯府里像一只无头苍蝇,被那些错综复杂的小径、看似相似的院落和回廊弄得晕头转向。每一次以为找到了方向,结果却往往是另一个死胡同或者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春莺可能正悠闲地坐在院子里,等着看他狼狈不堪、延误受责的样子。

终于,在几乎绝望之际,他遇到了一个看起来较为面善的老仆妇,仔细说明了情况隐去了春莺指路一段。老仆妇叹了口气,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给他指了一条明确的路。

当他终于赶到了弥漫着食物香气的大厨房,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一个胖胖的中年妇人,听说他是大小姐院里来取梅花酪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怎么才来?这冰镇的酪子都快不冰了!大小姐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虽抱怨着,还是将一碗用精致瓷碗盛着的、表面凝结着水珠的梅花酪递给了他,不忘叮嘱一句:“快着点回去!”

赵元铭双手接过那碗冰凉刺骨的梅花酪,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用几乎是小跑的速度往回赶。

当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跪回宋语茉房门外,将那份几乎已经失去冰镇效果的梅花酪高举过头顶时,清荷面无表情地接了过去,入手感受到碗壁的常温,她的眉头蹙了起来。

屋内,传来宋语茉略带不满的、娇慵的声音:“怎么去了这么久?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清荷转身进去回话,声

音清晰地传出来:“小姐恕罪,是元铭这奴才办事不力,在路上耽搁了时辰,取回来的酪子都不冰了。”

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是宋语茉淡漠的吩咐:“既如此没用,今晚便不必用晚饭了,晚上不许睡觉,在廊下跪着,好好反省。”

没有询问原因,没有调查经过。结果就是他延误了,东西没办好,所以受罚。天经地义。

赵元铭深深地低下头、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春莺正透过某扇窗户的缝隙,看着他受罚的背影,脸上洋溢着计谋得逞的、快意的笑容。

第24章

午后,宋语茉正与围坐在榻前的几个心腹丫鬟说笑,穿着一身浅碧色的家常罗衣,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眉眼间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

“春莺你这丫头,昨日里学那王婆子走路,可真真是笑死个人了!”宋语茉用团扇轻点着名叫春莺的圆脸丫鬟,语带调侃。

春莺立刻来了精神,站起身来,扭腰摆臀,故意歪着嘴,模仿着府里一位管事儿婆子走路的姿态,学得惟妙惟肖,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一旁的清荷也忍不住用帕子掩了嘴角。

“小姐您是没看见,昨日厨房送来的那碟芙蓉糕,模样是好看,可甜得发腻,奴婢只尝了一口就受不住了,还不如咱们小厨房自己做的杏仁酪呢。”另一个穿着水绿比甲的小丫鬟脆生生地说道。

宋语茉闻言,微微颔首:“可不是,回头跟小厨房说,明日还做杏仁酪,少放些糖,清爽些好。”她说着,顺手从旁边小几的琉璃碟子里拈起一颗蜜饯海棠,轻轻放入口中,姿态优雅。

屋内笑语晏晏,主仆融洽,充满了轻松快活的气氛。

而与这一室温馨格格不入的,是跪在门外光影交界处,那个几乎将身体缩成一团的身影。

赵元铭额头紧紧贴着冰凉光滑的地面,双手俯撑,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能清晰地听到小姐和丫鬟们的说笑声,能闻到空气中甜美的果香和馨香,甚至能感觉到阳光照射在背脊上带来的微弱暖意。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是这里的一个摆设,一件器具,甚至不如墙角那只用来插花的官窑梅瓶引人注目。

丫鬟们可以围着小姐说笑,可以品尝点心,而他,只是一个“盂”。一个没主子命令,连抬头都不被允许的物件。

他能听到叶清荷细声细气地回着小姐的话,声音里带着被信任的从容;能听到春莺和其他小丫鬟毫不掩饰的、银铃般的笑声。

同样是家奴,丫鬟们虽然也要伺候人,看主子脸色,但她们至少还能站着,能说话,甚至能得到主子偶尔的垂询和赏赐。

而他呢?

他什么都没有,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在那声传唤响起时,仰起头,张开嘴,承受大小姐的污秽与屈辱。

不知过了多久,宋语茉似乎有些倦了,轻轻打了个哈欠。

清荷立刻会意,柔声道:“小姐可是乏了?不如歇息片刻?”

宋语茉慵懒地“嗯”了一声,并未看向门口的方向,只随意挥了挥手。

众侍女鱼贯而出,待房门掩上时,有几个小丫鬟悄悄瞥了眼仍跪在门外的赵元铭,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却都默契地没有出声。

叶清荷立在廊下,目光掠过赵元铭狼狈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你这死奴才!没长眼睛吗?大家都急着离开,偏你像根木头

似的杵在这儿碍手碍脚!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难怪只配当个‘盂’!”

这声斥骂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连远处洒扫的丫鬟都忍不住抬头张望。

赵元铭闭了闭眼,喉结轻轻滚动:“奴才不敢。是奴才挡了姑娘们的路,请姑娘恕罪。”

这时,一个穿着淡紫衣裙的大丫鬟从廊下转过,见状微微蹙眉:“清荷,大小姐歇下了,在此喧哗成何体统?”

叶清荷立即换上一副温顺面容,柔声道:“紫苏姐姐,是这奴才挡了路,我正教导他规矩呢。”

被唤作紫苏的丫鬟目光扫过跪地的赵元铭,淡淡道:“既知错便罢了。前头需要人手搬秋季的衣料,让他去吧。”

叶清荷只得应是,待紫苏走远,她才狠狠瞪了赵元铭一眼:“还不快滚!”

“记得,干完活继续在门口跪着。”

赵元铭艰难起身,他踉跄着往前院走去。

经过月洞门时,他听见两个小丫鬟躲在假山后窃窃私语:“瞧见没?就是那个新来的‘盂’……”

“清荷姐姐早吩咐过了,让大家‘好好关照’他。”

“啧啧,真是连条狗都不如。方才我瞧见清荷姐姐故意把茶水泼在他身上呢。”

“该!这种罪奴出身的下贱胚子,也配在大小姐院里当差?”

“听说他爹是贪了漕银被问斩的……”

“呸!这种人的口水都脏了小姐的绣鞋!”

“清荷姐说了,谁能让那‘盂’不痛快,她就给谁留大小姐赏的胭脂膏子。”

他加快脚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干完杂活的赵元铭又默默跪回宋语茉房外。

未经大小姐准许,他是连踏入闺房门槛的资格都没有,但平日里除了跪候传唤,倒也不必做太多杂役,偶尔帮着搭把手,最主要的“职责”,便是随时准备用嘴承接大小姐咳出的痰液秽物。

忽然一个身影从转角处的洗衣房里闪出,正是春莺,她手里端着个红漆木盆,见他跪在地上,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没长眼的奴才!”春莺娇叱一声,手腕猛地一扬,整盆泛着皂沫的温水便兜头盖脸泼在赵元铭身上。

他猝不及防,被浇得浑身湿透,衣裳瞬间深了一块,紧贴在皮肤上,狼狈不堪。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滴答答落下。

“见了姑娘我不行礼避让,直挺挺地挡在这,真是反了天了!”春莺叉着腰,声音尖利“怎么?嫌弃这盆水?这可是大小姐刚换下来的旧袜浣洗之水,能沾上是你的福分!”

赵元铭一听是大小姐的洗袜水,身形微僵,立刻磕头告罪:“奴才不敢,奴才绝无嫌弃之意,冲撞了春莺姑娘,请姑娘恕罪。”

春莺看着他顺从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她将木盆往他面前一递,盆底还残留着些许浑浊的水液,漂浮着细小的皂沫和一些难以辨清的絮状物。

“既然不嫌弃,那就证明给我看。”她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盆里剩下的,都喝了。一滴也不许剩。”

赵元铭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木盆,一股混合着浓郁皂角气味、隐约汗渍酸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属于少女足间特有气息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然后,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那个木盆。

在春莺戏谑而冰冷的注视下,他仰起头,将盆沿凑到嘴边。那浑浊微温的液体涌入喉咙,强烈的皂角涩味瞬间霸

占了他的整个味蕾,紧接着,一股微咸而略带酸腐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中间还夹杂着些许细微的、磨砂般的颗粒感。

伴随着“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将盆底的液体一口一口,尽数咽下。

“哼,这还差不多。”春莺满意地看着空了的木盆,以及赵元铭那副强忍不适、面色发白的模样,一把夺回木盆,“记住了,在这院子里,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说完,她冷哼一声,扭身离去。

·······················皇宫内李承痛盘膝而坐,周身弥漫着淡淡的寒雾。《寒奴伴月功》的灵力在他经脉中汹涌奔腾。

然而,这股力量远比他想象的更为狂暴酷烈。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他齿缝间溢出。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骨髓深处仿佛有无数冰针在攒刺。

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取出盒子,撕开那散发着缕缕寒气的元阴锁气符。

盒盖开启的瞬间,带着顾清欢身上特有的淡淡冷香。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件素雅的贴身小衣,以及一双柔软的白色罗袜。

上面带着明显的穿戴痕迹,细微的褶皱,袜底那抹因常年接触玉足而浸润出的、淡淡的暖黄色泽,元阴锁气符不仅锁住了气息,更如同凝固了时间,使得这双袜子保持着刚刚离体时的“新鲜”.甚至……李承痛敏锐地感觉到,那微潮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咸涩湿气的触感,是未干的脚汗!

他几乎是扑了上去,一把将那双罗袜紧紧抓在手中,鼻翼剧烈翕张,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那上面浓郁的气息——冷香混合着少女足间最私密、最原始的微咸汗味,构成了一种奇异而强效的安抚力量。

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嘴唇不由自主地贴上了那微潮的袜底,用力地亲吻、吮吸,舌尖甚至尝到了那带着淡淡咸味的湿润……

“嗡——!”

仿佛冰河解冻,枯木逢春。

那缕精纯的、属于顾清欢本源元阴的气息,汹涌地涌入他的体内。噬心的痛苦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哈啊……”

李承痛仰起头,紧绷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瘫软在地。

与此同时,寒月宫静室之内。

顾清欢指尖正凝聚着一缕月华般的寒芒,却在元阴锁气符被撕开的刹那,动作微微一顿,锁气符为她亲手炼制,在被打开的瞬间便被感知到了。

他果然……用了。

以他的天资修行进阶定然是不俗,现在应当急切深入地将那气息纳入体内,用以平息《寒奴伴月功》的反噬。

顾清欢清冷的眸子缓缓睁开,眼底深处一丝了然转瞬即逝,随即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一种混合着“果不其然”的预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被需要的微妙满足感。

“呵……”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从她唇边逸出。

终究是无法离开我的气息么?

表面那般决绝,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到头来,还不是要依靠我留下的这些东西才能苟延残喘?

她甚至可以想象出,李承痛在噬心之苦中挣扎,最终不得不屈服,颤抖着打开玉盒,抓住那双罗袜时的狼狈模样。那份隐藏在卑微下的傲骨,在功法的残酷反噬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这个认知,像是一股温热的暖流,悄然熨帖了她因被拒绝而一直隐隐不

适的心绪。那份被忤逆的羞恼,在此刻奇异地转化为了某种更具掌控力的期待。

元阴锁气符已破,贴身衣物的气息虽能解他一时之苦,但无符箓封锁,其中蕴含的气息便会不断逸散……

待那些衣物旧袜上的味道彻底散去,看他还能依靠什么?

到那时,这只倔强的雀儿,终究要飞回我这笼中。

顾清欢脑海中已然开始勾勒那时的场景。

等他忍受不住,通过冰翎雀卑微地来求我时……

该是如何为难他一番才好?

是让他跪在宫门外三日,忏悔当日的不识抬举?

还是逼他立下心魔大誓,从此心甘情愿净身为奴为仆?

或者……更过分一些,等他被功法反噬让他亲手洗净那些他依赖的贴身衣物就是不给他闻,看他羞愤难当却又不得不从的模样?

无数个念头在她心中闪过,每一个都让她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快意。那并非单纯的报复,更像是一种对所有物重新确认主权的过程。

她重新闭上双眼,继续运转《寒月本源经》,周身寒气更盛。只是那原本纯净无暇的冰心,此刻却悄然缠绕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她在等。

等那衣物旧袜上残留的气息随时间彻底消散。

等那噬心之苦再次无情地降临。

等那个表面恭顺、骨子里却执拗无比的少年,在现实的残酷痛苦面前,最终低下他那不肯轻易俯首的头颅。

届时,她绝不会再轻易“心软”了,要让他永远不许离开自己,想到自己可以如何拿捏他、让他为当初的拒绝付出“小小”的代价……顾清欢的嘴角,难以自抑地漏出一丝极其甜美戏谑的笑意。

李承痛……你还能坚持多久呢?

我,很期待。

第25章

时值深冬,昨夜一场大雪将墙瓦染成皑皑雪白。

李承痛负手立于廊下,目光放空,眼前这片无垠的雪白仿佛能涤净世间一切污浊,让他久郁的心绪稍得舒缓。

一阵细微的咯吱声忽然打破了这片寂静。

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大树下,一个穿着淡绿棉裙的小宫女正踮着脚尖,努力伸手去折树枝。

最引他注目的,是那双在积雪中不断挪动的脚,穿着一双半旧不新的青布棉鞋,因着踮脚的动作,鞋面早已沾满碎雪。融化的雪水渗进布料,染出深色的湿痕,她却浑然不觉,仍专注地伸着手,鼻尖冻得通红。

不久,林悦心终于折下了树枝,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来,却冷不防对上一道直白的目光,不远处,一个少年正毫不避讳地望着她的双脚。

她羞恼地往后一缩,忍不住瞪圆了眼睛呵斥道:“喂!你看什么看?登徒子!(〃>目<)””

李承痛这才回过神来。这声清脆的呵斥非但没让他恼怒,反而觉得十分有趣。

“这路又不是你家的,我看雪景,无意间扫到而已。”

“看雪景?”她小步向前走了几步,绣鞋在雪地上踏出浅浅的印子,“雪景在天上,在枝头,可没在我的脚上。”

“嗷——我知道啦!你定是在宫里难耐寂寞,就只能偷偷看着女子的鞋袜……胡思乱想罢?”

“啊?这……”李承痛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不然呢?”林悦心见他被问住,自觉占了上风,心中得意起来。她打量着少年素净的衣袍,见他身边半个随从也无,心下断定:不是低阶侍卫,就是哪个宫里的太监。

她向前逼近两步,鞋在

雪地上踩出清脆的声响:“瞧着你人模人样的,竟有这种癖好?要不要我告诉管事公公去?”

李承痛见她走进看清他的样貌,又认不出自己,再看她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不由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他负手轻笑:“你是新入宫的吧?”

林悦心下意识点头,随即警觉地瞪圆眼睛:“是又怎样?关你什么事!”

李承痛十分配合地做出慌张模样,双手合十讨饶道:“别…好姐姐千万别声张呀 (。”

这一声“好姐姐”叫得林悦心通体舒畅。自从入宫以来,从来都是她喊别人姐姐,头一回有人这般称呼她,顿时觉得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看着面前眼神始终流连在她鞋面的少年,故意将鞋子在雪地上轻轻点了点,扬起下巴笑道:“看你这般懂事,这声好姐姐喊得本姑娘心里舒坦~( ̄▽ ̄)~* 姐姐今日便发发慈悲,给你个特别恩典!”

说着竖起手指,眉眼弯弯地比划:“十文钱可以让你摸摸我这双鞋 (◕‿◕✿) 虽说是冬鞋厚重,但味道可是浓郁的很呢~”

“五十文就能品尝我脚上这双羊毛袜的味道,在雪地里走了这么久,保证让你终生难忘哦~”

“要是你想直接碰到我的脚丫嘛…”她故作思考状,鞋尖不自觉地轻轻晃动,“…得要翻倍才行!”

“只要一千文…就能直接舔到我的裸足哦~想不想先凑近闻闻看?

李承痛:林悦心:”怎么?看呆啦?是不是...特别想答应我的条件呀?

林悦心正为自己的绝妙主意暗自得意,觉得既满足捉弄人的心思,又能看到对方渴望又窘迫的模样,实在有趣极了。

谁知李承痛竟真的从怀中取出银两,眉眼含笑地递到她面前:“好!这是二两银子,折合两千文钱——我要尝姑娘的玉足,还有这双鞋袜也请一并让我带走。”

说着便要俯身去碰她的脚“等等!”林悦心慌忙后退两步,脸颊瞬间飞红“我、我可警告你!刚才只是说着玩的!就算你真有一千文,本姑娘的脚也不是随便能碰的!”

她紧紧攥住裙摆,羞恼地跺了跺脚:“女、女孩子的脚……怎么能随便让陌生男子碰呀!我只是逗弄你一下罢了不得当真”

听到林悦心这么说,李承痛立刻换上了一副失望又委屈的表情。

“那…那你的不行的话,别人的总可以了吧?”

“别人的?”林悦心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_•ิ)?

“你不是在洗衣房当差吗?”李承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帮我…顺出来几双?长相貌美的宫女,或者…哪位嫔妃的也行…”

林悦心当即后退半步,连连摆手:“这怎么可能!宫女的袜子都是自己洗的,至于那些娘娘们的…”她紧张地左右张望,声音压得更低,“我哪敢碰呀!(>﹏<)”

“帮我偷一双出来,十两银子怎么样?”李承痛伸出十指,眼睛亮晶晶地继续诱惑道 (☆▽☆)“不…不行!”

林悦心说着,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忍不住像个小大人似的摇头叹气:“而且我看你也年纪不小了,不说多存点银子,早日娶个媳妇儿好好过日子花在这些…这些没用的癖好上,怎么行呢?”

她一脸正经地教育道:“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好几个月了,你却只想着买双袜子…(¬_¬ ) 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

李承痛被她这

一通话逗得哭笑不得,却仍故意顺着她的话,垂下眼小声嘟囔:“可我…我就只喜欢这个嘛… (´•̥ ̯ •̥`)”

“总之…这种坏事我可不敢做,你还是…趁早断了这念头吧!”

走开几步后,她又忍不住回头,犹豫着小声补了一句:“要是真缺人说话…以后,你、你还可以在这儿等我…”

说完这句,她头也不回地跑开了,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慌乱的脚印。

次日,内务府拨了个宫女来李承痛殿来。

此时李承痛正靠在廊下翻一卷旧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就看见她抱个小包袱,跟在管事太监身后,走得怯生生的。

杏黄的宫装在她身上略显宽松,袖口要挽起一道边才露出手腕,发髻梳得倒是齐整,只鬓边一缕碎发晃来晃去。

“殿下,这是新分来的宫女,叫云衣。”管事太监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寻常物什,“往后就由她伺候您起居。”

她上前几步,跪下叩头,声音细细软软的,像浸了蜜的糯米糕:“奴婢云衣,拜见七殿下。”

我搁下书,打量她。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脸庞还带着未褪的稚气,眼睛圆而清亮,看人时却总垂着睫,不敢直视。最惹眼的是左边脸颊有个极浅的梨涡,只在抿嘴时悄悄现出一点影子。

“起来吧。”

“是。”她应声站起,双手仍规规矩矩交叠在身前,指尖微微攥着衣角。

管事太监走后,就剩我和她,她站在那儿,像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偷偷抬眼看了看我,又迅速低下头去。

“你既是我的宫女,那我的命令……你都会听从么?”

她将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细细的,却清晰:“奴婢自然会好好遵从殿下的命令。”顿了顿,又轻轻补充,“无论……是什么命令。”

“那好,把你的鞋子脱下来,给我闻闻吧。”

云衣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

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了怔,却终究没有抬头。

能看见她小巧的鼻尖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交握在身前的手指用力地绞在一起,骨节微微发白。

“……是,殿下。”

她轻声应道,然后缓缓蹲下身,手指摸向脚上的绣鞋,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出一点声响。

褪下的鞋子时,她咬着下唇,纤瘦的脚踝在裙摆下露出一截,裹着白色的薄袜。

随后,她将脚上的袜也轻薄一并褪了下来,仔细叠放在鞋中。那双纤秀的足裸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脚趾不安地微微蜷缩。

她双手捧着叠放整齐的鞋袜,躬身递上前来,声音极轻:“奴婢…失礼了。”

李承痛接过那还带着体温的鞋袜。先触及的是鞋面细腻的绣纹,他将鞋袜轻举至鼻尖,阖眼嗅闻。

一缕清浅的皂角香气最先漾开,随即,一丝极淡的、属于少女肌肤的微暖体息从织物纤维深处透出。

他深深吸气,那气息便顺着鼻腔漫入肺腑,没有任何令人不悦的浊味,只有行走一日后,足肤与薄袜细密摩擦产生的、极微妙的织物感,类似暖玉般的温润体香。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云衣绯红的耳尖上,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沉醉:“云衣,你的袜上…当真染着极特别的香气。”

“说实话,我真想将它就这样贴在脸上,一直闻下去……”

云衣闻言,脸颊上的红晕霎时晕染到脖颈。她呼吸微微急促,交握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

衣角,声音细若蚊呐:“殿下…您这般说,奴婢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她悄悄抬起眼睫,又飞快垂下,唇角却抿出一丝极浅的甜意“不过…殿下若真这般迷恋奴婢的鞋袜,奴婢心里…其实也是欢喜的。”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若是殿下不嫌弃……奴婢、奴婢愿将这双袜子留给您。”

“就…就收在您寝殿里。您何时想闻,随时都能……”

说到最后,她几乎将脸埋进衣领,却又强撑着抬起盈盈的眼眸,小声恳求道:“只是…万求殿下莫要在人前这般……奴婢怕、怕被人瞧见了笑话…

李承痛微微颔首,声音放得轻缓:“放心,本殿下自有分寸。”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元宝,轻轻放在云衣仍微微发颤的掌心里。月光照在银锭上,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给你的。”

云衣被掌心沉甸甸的银元宝惊得睁圆了眼睛,连忙屈膝:“殿下,这太贵重了…奴婢不敢收……”

“既是给你的,便收着罢。”

“就当是…交换了。”

云衣怔怔望着掌中那锭元宝价值五十两银子,足足抵得上她在宫里四五年的月例,如今却只是被闻了闻鞋袜便换来了。

她忽然想起入宫前母亲的话:“在宫里,主子给什么便收什么,别多问。”可母亲一定想不到,会有主子用五十两银子,换她一双穿过的鞋袜。

“奴婢…谢殿下恩典。”

第26章

“云衣…”

“我想…细细尝尝你的脚,可以么?”

他指了指窗边的榆木圈椅:“你先坐下。”

云衣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并拢的膝头,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裙裾。

李承痛在她脚边蹲下身,掌心轻轻托起她纤秀的足踝,当温热的舌尖相触时,云衣整个人都绷紧了,她下意识地想缩回脚,足尖微微后撤,却在半空停住了。

“殿、殿下……”。

他低下头,温热的鼻息先拂过她细嫩的足背,伸出舌尖,从莹润的脚趾尖端开始,极轻极缓地舔舐。

湿润柔软的触感顺着足弓的曲线蔓延,云衣猛地咬住下唇,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她的脚趾无意识地蜷缩。

“嗯…♪”

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嘤咛从她唇间漏出。

当李承痛的舌尖又一次轻柔地滑过她足心最敏感的处时,云衣终于忍不住的出声。

“殿下…奴婢、奴婢受不住……”她声音里浸着水汽,羞得将脸半埋进臂弯里。

李承痛抬起眼,指尖仍轻抚着她泛红的足踝:“怎么了云衣?你不愿我这般亲近你么?”

“不、不是的!”云衣慌忙摇头,“奴婢怎会不愿…只是…怕脏了殿下的口舌……”

“而且…殿下这样…这样伺候奴婢……”她眼眶微微发红,不知是羞还是慌,“奴婢实在…实在承受不起……”

李承痛的唇瓣温柔地印在她柔软的足底,舌尖轻轻掠过那细腻的纹路。他抬起眼,眸中映着烛光与她绯红的脸颊:“云衣的脚…比御膳房的蜜酿还甜。”

当温热的触感再次落下时,云衣忍不住轻轻一颤。某种熟悉的温热自小腹深处悄然涌起,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随着喘息轻轻起伏。

“殿下想怎样都好,奴婢这条贱命…本就是殿下的。”

说着,她主动抬起另一只脚,轻轻送至他面前。足趾微微蜷起,又缓缓舒展。

“殿下…也舔舔这只脚好不好?

”她眼中漾着水光,羞怯中带着一丝勇敢的期许,“奴婢…想让殿下更开心……”

李承痛俯首,先是在足踝处落下一个轻吻,然后沿着足弓的弧度缓缓向下,舌尖细致地描摹每一处细腻的肌肤。

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脚心,她看着那个身份尊贵的皇子如此虔诚地俯身在自己脚边,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满足在心底蔓延开来。

“殿下…”她轻声唤道。

李承痛闻声抬眸,唇边还带着湿润的光泽。他轻轻吻了吻她的脚尖,声音低沉而温柔:“云衣全身上下…都是我的珍宝。”

“主人这般抬举奴婢…倒叫奴婢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李承痛静默片刻,忽而低声问道:“云衣,我这般迷恋女子足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堪?很贱?”

云衣猛地抬起头,眼眶倏然红了。她跪直身子,急切地向前膝行半步:“殿下怎么会不堪呢!”声音里带着近乎惶恐的认真,“奴婢伺候殿下是天经地义的…您千万别这般想…”

她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心都掏出来:“我阿娘说过…在这世上,我们做女子的,能让爷们舒心欢喜才是本分。”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却又字字清晰,“奴婢这双脚…若真能伺候殿下开心,那便是…便是奴婢修来的福气…”

话音未落,她已羞得再也说不下去,慌忙垂下头去。

过了良久,见李承痛迟迟不语,云衣攥紧衣袖,又轻声续道“殿下您喜欢奴婢的脚…奴婢往后定将脚洗得干干净净的给殿下舔,袜子也会清洗的干干净净,香香的给殿下闻,只要殿下喜欢,奴婢日日如此,好不好?”

“云衣,你可知我为何偏喜爱女子的足?”

“不是因为它的香软,也不是因为世人常说的淫靡。”

“是因为脚最诚实。”

云衣屏住了呼吸。

“人在世上行走,总要戴许多面具。”他的指尖沿着她足弓的弧度缓缓移动,“面上要笑,嘴上要说违心的话,手要写工整的奏章……只有这双脚,藏在裙下鞋中,不必伪装,不必奉承。”

他抬眼望进她怔忡的眸子里:“它或许沾过尘土,或许走过荆棘,或许为逃离什么而奔走过,或许为靠近什么而踟蹰过——这一切都会刻在它的肌理里。”

说着,他忽然轻轻握住她的脚踝。云衣颤了颤,却没有退缩。

“你的脚,”他低头细看,“脚趾并得很紧,是常年谨慎小心养成的习惯。足跟有薄茧,该是小时候常帮家里劳作。左足第二趾略微内扣——这是长期穿着不合脚鞋子留下的痕迹。”

“这才是它最珍贵之处。”李承痛松开手,声音越发温和,“不是那些皂角香味,而是它真实走过的路,真实承受过的重量。”

他站起身认真道,“以后不必特意洗得那么干净。我要闻的,是你从御花园走过时沾的晨露气息,是你匆忙当值时微微的汗意,是你这一日活过的、属于云衣的气息。”

云衣怔怔地望着眼前人的侧脸,心头那点羞耻与惶惑,竟渐渐化作一种陌生的、温热的钦佩。

她原以为这不过是贵人一时兴起的古怪癖好——就像她听说过有的主子爱闻墨香,有的爱听碎瓷声。她甚至已在心里默默规划好,往后要如何更妥帖地伺候这份“不同常人的喜好”。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念头太过浅薄了,和殿下的眼界相比差太多了“奴婢

愚钝……”她声音里带着哽咽,更多的却是豁然开朗的敬重,“竟不曾想到,这般小事里……也有这样深的道理。”

李承痛看着她眼中渐起的星亮与虔诚,心中却泛起一丝淡淡的、无人察觉的讽意。

他面上依旧温文地笑着,指尖轻轻抚过她发顶,声音醇和如初:“你能明白,便好。”

心底里,那个真实的李承痛却几乎要笑出声来。他确实迷恋她裸足,但这迷恋本身,哪有什么深意?不过是欲望最直白的形状。

第27章

永逐洲,云霞城。

城西,漱玉园。

时值暮春,园中玉兰盛开,如雪覆琼枝。曲水流觞之畔,一众锦衣华服的文人雅士与贵族子弟正举办文游雅集。谈笑间皆是风月,只是这满座清华里,门第高下、衣冠轻重,自有泾渭。

此刻,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一位青衫公子身上。他名唤谢言,面容清俊,气质温润,在这冠盖云集之地,其父区区五品文官的门第,显得颇有几分单薄。轮到他赋诗咏玉兰,只见他略一沉吟,便执笔落墨:“素衣何惧立春寒,敢向东风展玉冠。

非是人间偏重色,冰心一片在云端。”

诗成,满座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由衷的赞叹与掌声。

“好!‘冰心一片在云端’,立意高洁,托物言志,妙极!”

“谢公子此诗,格调清绝,当为今日咏玉兰之冠!”

赞誉声中,谢言只是谦和地拱了拱手,并无半分得色。

而水榭另一侧,一位身着淡云青色宫装、面容清丽姣好的女子正倚栏而坐。她身侧环伺着数位衣着锦绣的贵族子弟,语笑殷勤,皆是奉承之辞。她却只微微颔首,意态疏淡,并未多言。

一双沉静美眸越过喧扰人群,落在那青衫挺拔的身影上。

她看着谢言那股与满园浮华格格不入的干净书卷气,眸中掠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微光。

此人,倒有些意思。

身旁一位殷勤的侯府公子见她目光流连,便顺着望去,随即笑道:“郡主也瞧见了?那是工部谢郎中的公子,门第虽寻常,诗才倒确有几分可取。”

“据说镇国公府嫡孙女沈知微,是谢言的倾慕对象,除此以外他对其他女子都是不多理会”

文会散后,宾客渐稀。

谢言并未随人流离去,而是独自踱至园中幽静的竹径旁,驻足在一块巨石前,细细观看着前人镌刻其上的诗句墨痕。

“谢公子好雅兴。”

一道清婉平和的女声自身后响起,打破了此处的寂静。

谢言回身,只见安宁郡主李安宁正立在几步之外,先前跟随的侍女已不见踪影,想是被屏退在了远处。她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神色安然。

他即刻敛容,后退半步,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带着清晰的疏离:“学生谢言,见过郡主。”

李安宁缓步上前,与他一同看向石上斑驳的诗刻,语气随意如闲谈:“方才席间听闻公子高才,诗作清绝,果然名不虚传。”她略作停顿,侧首看向他,目光清澈直接“我平日亦颇喜诗文,惜乎知音难寻。不知公子往后,可愿常来永王府做客,与我品读诗文,切磋一二?”

她的邀请来得直接,却并不显得咄咄逼人,更像是一种基于欣赏的坦然邀约。

谢文清身形未动:“郡主厚爱,学生愧不敢当。学生才疏学浅,当不得‘高才’二字。且家中管教素严,常训导需谨言慎行、专心攻读,不敢无故

攀附贵邸,以免……引来非议,有损郡主清誉。”

谢言的话语清晰平静,眼神里的那份冷淡与疏离,却如一枚细针,轻轻刺破了李安宁原本平和的心境。

她出身高贵,自幼所见皆是殷勤逢迎,何曾被人如此直接、甚至带着防备地拒绝过?更何况,拒绝她的,还是一个刚刚才引起她兴趣、被她主动垂青的男子。

“谢公子志气高洁,风骨凛然,倒是本郡主思虑不周,唐突了。”

言罢,她不再看他,仿佛方才的邀约只是随口一提的寻常事。她微微侧身,对着竹径远处候着的侍女方向,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敏儿,回府。”

永王府,书房。

李安宁悄步而入,一双眸子沉静如水,却隐隐透着一股未加掩饰的冰冷。

永王李崇简正俯身案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儿脸上,那凝重的神色让他微微一怔,转而露出一丝带着关切的温和笑意。

“宁儿怎么了?过来些。父王看你神色……这般不快,可是在外头,有人惹你生气了?”

李安宁微微皱眉,她抬眼,直视着永王李崇简,声音清晰而平稳:“父王,我要谢言。”

“谢言?”永王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工部谢明礼家那位公子?”

他脸上随即漾开一抹恍然又欣慰的笑容,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语气轻松了不少:“原来是为这个。你这丫头,年纪确也不小了,先前无论提起哪家公子,你总是不冷不热,满口‘不急’、‘再看’。如今终于有能入你眼的人了?这是好事啊!”

他捋了捋短须,眼中带着慈爱与盘算:“只是……谢家这门第,未免太低了些。谢明礼为人虽方正,到底只是个五品郎中,在朝中无甚根基。你若真属意他,为父少不得要费些心思,替他谋划个像样的出身,总不能让我永王的郡主,嫁得太过委屈——”

“父王谁说,我要他做我的夫婿?”

李安宁微微偏头,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恼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他既不识抬举,先前那点缘分,自然也就尽了。”

“父王寻个由头,给谢郎中治个罪吧,也不必太重,够抄没家产就好。”

说到此处,她唇角甚至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届时,谢公子失了自由身,想来便能静下心,好好琢磨自己的立场了。”

李崇简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竟抚掌大笑起来。

“好!这才是我李家的女儿!”

他眼中掠过赞许之色,方才那点关于门第的顾虑早已烟消云散。

“这点小事,依你便是。”

永王的动作,快得惊人。

不过旬日,一桩陈年旧案便被重新翻出——数年前由谢明礼副署核验的一处河堤工程,在去岁秋汛中被冲毁了,造成了许多田产损失。

此事原本早已了结,此刻却被御史台以“核查不严、有负圣恩”的罪名再度弹劾。

罪名不算重,却足够致命。圣旨下达得很快:谢明礼革去官职,流放三千里至北境苦寒之地效力;谢家查抄家产,充入国库。

没有激烈的反抗,没有公开的审讯,一切都在合乎律法的程序下,安静而彻底地完成了。

昔日清静简朴的谢府,一夜之间门庭凋敝,箱笼家私被贴上封条,仆役散尽。谢明礼在出城前,只对独子谢言留下哑声一句:“莫怨,好好活下去。”

永王府,暖阁内。

李安宁斜倚在

铺着软绸的榻上,指尖拈起一颗鲜红的樱桃,慢慢送入口中。

一名身着管事服饰的男子垂手立于榻边三步之外,头颈低垂,姿态恭敬至极:“禀郡主,都已安排妥当。择日,谢言便会被押往北地矿场服役。”

“嗯。”李安宁轻轻吐出果核,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惬意,“记着,让他多吃些苦头。北地风霜、矿役艰辛,一样也别少了他的。”

“只是,仔细着点,别伤了他的脸。”

“是,小人明白。”管事声音平稳,头垂得更低。

“退下吧。”

待到暖阁中只剩下自己,李安宁唇边的笑意才渐渐加深,化作一丝毫不掩饰的、带着冰冷掌控欲的期待。

哼。

等他尝尽流离之苦、折尽一身清高风骨之后……那时,她自会以救世主般的姿态出现。给他一线生机,一点“恩典”,将他从泥泞中拉出来,名正言顺地收入永王府中。

到了那时,曾经对她冷淡疏离、拒绝她好意的谢言,还剩下什么呢?除了依附于她、感激涕零地成为她座下一只温顺的忠犬,他还能有什么选择?

想象着那张曾经清冷的俊雅面容,将来会如何对自己流露出全然依赖、甚至卑微讨好的神色……李安宁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兴奋自心底窜起。

那兴奋来得迅猛而隐秘,在下腹凝聚成燥热与悸动。她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几分。

北地的风霜,比预想中更锋利。

短短三月,谢言身上属于文弱书生的痕迹已被彻底磨去。原本清俊的面容瘦削下去,轮廓变得硬朗而沉默。

押送队伍在距离永州城三十里的驿站停了下来。一名王府侍卫手持令牌,以“王府缺役”为由,将谢言从流犯名册中单独提出。

当谢言踏进永王府时,正是暮春黄昏。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间最后一丝天光。他被领着一路穿行,经过的回廊庭院,无不精致奢华,与他过去三个月所历的苦寒肮脏,仿佛是两个世界。

最终,他被带到一处院落外。“进去吧,郡主要见你。”领路的管事声音平淡,推开了正厅的门。

厅内光线柔和,弥漫着清雅的兰香。李安宁依旧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只是今日换了身更家常的鹅黄色襦裙,少了些居高临下的华贵,多了几分柔美的闲适。

她手中执着一卷书,似乎读得入神,直到谢言的脚步声停在厅中,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着,从沾满尘土、破损不堪的鞋履,到粗糙囚衣下明显单薄了许多的肩膀,最后,停在他脸上。

很好。那张脸确实如她所愿,除了一道已近愈合的擦痕,依旧保留着令人心动的俊美轮廓,甚至因磨难而增添了几分坚毅的棱角。

“谢公子,一别数月,竟在此等情境下再见,当真令人唏嘘。”

“罪奴谢言,见过郡主。”

“罪奴?”李安宁轻轻重复,放下书卷,坐直了身体“在这里,没有‘罪奴’。你父亲失职,国法已究其责,与你无干。本郡主怜你才华蒙尘,不忍见你埋没北地,故而特向王爷请准,将你要来府中。”

谢言再次躬身,低声道:“谢……郡主恩典。”

时间在悄然滑过月余。

李安宁最初的兴致,在谢言日复一日的沉寂中,越来越淡。

她故意在言语中提及北地苦寒,提及抄家时的狼狈,甚至轻笑着点评他父亲“过于迂直”。他

只是更深的低下头,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一下,然后便是更漫长的沉默。

他成了一具行走的、听话的木偶一样。

可这恰恰与李安宁的初衷背道而驰。她要的不是一具空壳,不是毫无反应的木偶。

她要的是那个眼眸清亮、以诗言志的谢言,她要他放下那身可笑的清高,要他看到自己给予的“恩典”,要他眼中重新燃起光彩——哪怕是恐惧、依赖,甚至是扭曲的爱慕,只要是因她而起的、鲜活的情绪。

她要的是征服,是驯服,是将他拉入泥泞再亲手“拯救”后,对方彻底的、热烈的、卑微的归属感。

而不是眼前这潭死水。

“真没趣。”

这一日,李安宁终于失去了耐心,她眯起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像个木头桩子……”

“或许,该换一种方式了。”

听到李安宁烦躁的呢喃,谢言轻声开口“郡主……怎么了?”

心情正极度不耐的她,几乎是想也未想,猛地一挥手臂!

“啪!”

一声清脆的掌掴声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李安宁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谢言的侧脸上。力道不轻,他的脸被打得微微偏过去,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红色指痕。

“没唤你!谁准你擅自与我回话了?你的规矩呢!”

谢言保持着偏头的姿势,静默了足足两息。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更平板,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绝对的顺从:“是。奴才逾矩,请郡主责罚。”

“责罚便不必了。”

“我听说,镇国公府的嫡孙女,沈知微……你对她,似乎曾有意思?”

谢言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郡主明鉴。那是少不更事时的旧事,荒唐无稽,不值一提。”

“呵呵,”李安宁轻笑一声“我既提了,自有提的道理。”

她微微倾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谢言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沈家妹妹才貌双全,素有美名,更难得的是……似乎也并非全然铁石心肠之人。”

“正巧,过几日我府内,遍请京中贵女小聚,这位沈姑娘,自然也在邀请之列。你猜,若她于宴席之间,忽见故人……会是何种光景?”

谢言终于抬起了眼,不再是一片沉寂的死水。李安宁清晰地捕捉到了其中一闪而过的惊愕、痛楚,也点燃了她近乎冷却的兴致。

“郡主……”谢言的声音干涩,“罪奴卑贱之躯,不敢污贵人眼目。恳请郡主……”

“诶,”李安宁抬手打断他,笑容加深,“如此盛宴,岂能少了‘故人重逢’的戏码?本郡主觉得,有趣得很。”

“而且,谢言,本郡主没记错的话……你那年方及笄的妹妹谢婉,如今还在教坊司里,过着那等……生不如死的日子吧?”

谢言猛地抬起头,他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极大。

李安宁欣赏着他此刻的表情,放缓了语调,带着施舍般的口吻:“念在你近日还算本分’”

“若是你将本郡主接下来交待的事情,办得妥妥帖帖,让我满意了……我倒不是不能开恩,将她从那儿弄出来。”

“就在这永王府里,做个洗衣服的粗使婢女,总好过在教坊司那等地方……苟延残喘,你说是不是?”

“郡主!”谢言几乎是扑跪着向前蹭了半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音“求求您!求求您开恩!我听话,我一定按您说的做,做好!求您……能不能、能

不能早些日子将小妹带回来?她身子弱,胆子小……多一日,对她都是折磨,都是酷刑啊!”

教坊司那地方,对清白官家女子而言,是比地狱更不堪的所在。每想到小妹可能遭受的屈辱与苦难,都让他夜不能寐,心如刀绞。

“早些日子?”李安宁轻笑。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谢言,记住,你妹妹能否少受一日苦,全系于你一人之手。”

“几天后,按照我要求的去做就可以。”

“奴才……明白!谢郡主恩典!谢郡主恩典!”谢言连连磕头,每一次都沉重无比,额前很快便是一片青紫。

第28章

过了几日,永王府撷芳园内热闹非凡。李安宁郡主设宴,京中数得着的贵女来了大半,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言笑晏晏。

定北将军的女儿秦飞燕来得爽利,一身简练的浅青骑装,马尾高束,她拣了个临水的敞亮位置坐下,自顾自斟茶,对那些飘来的打量眼光浑不在意。

“飞燕姐姐这身真气派,”吏部尚书家的小姐王婉如摇着团扇笑道,一身绯红衣裙衬得她面若桃花,“倒像随时能上马挽弓似的。”

靖安侯府家的小姐赵清月挨着王婉如,正捏着块荷花酥细看:“婉如姐姐,瞧这酥皮做得真细,怕是宫里师傅的手艺吧?”

“就你眼尖。”王婉如用扇子轻点她额头,转头又与旁座小姐聊起新到的云锦料子。

门口光影微动,一位身着天青色软烟罗裙的女子款步而入。她身姿窈窕,步履轻盈,正是镇国公府嫡孙女沈知微。

年方十七的她,面容清丽如出水芙蕖,眉眼间自带一股书卷浸润出的温婉气韵。因着“京华才女”的名声在外,她一出现,园中谈笑便微妙地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更为热络的招呼声。

“知微姐姐来了!”赵清月最先扬手,笑靥明媚。

王婉如也放下团扇,笑容亲切:“正说着今年春试的诗题呢,你可算到了,快给我们品评品评。”

沈知微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向主位的李安宁及众人一一颔首致意,声音清润柔和:“郡主安好,各位姐妹安好。路上耽搁了片刻,劳大家久候了。”

李安宁看着沈知微仪态万方地落座,眼底笑意更深。她抬手示意侍女斟茶,语气亲和:“沈妹妹来得正好,今日这‘芳菲宴’,若少了你的品鉴,便是失色几分了。”

酒过三巡,正是气氛最融乐之时。李安宁眼波流转,似是忽然瞥见了门口那抹静立许久的身影。

她唇角一勾,带着几分醉意般的慵懒,扬声笑道:“哦,瞧我,差点忘了。”她纤指随意一点,将满座目光引向门口“姐妹们,且认一认——这位,可是昔日颇有才名的谢公子呢。”

“只可惜家道中落,如今……暂且在我这儿容身罢了。”

话音落下,满座霎时一静。方才的嬉笑温言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怜悯的、幸灾乐祸的——齐刷刷钉在那道单薄的背影上。

沈知微握着茶盏的手猛然收紧,指节瞬间泛白。她飞快地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剧烈颤抖,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制住骤然翻涌的心绪。

秦飞燕眉头紧蹙,目光如电般扫过李安宁含笑的侧脸,又落回门口那沉默的身影,鼻间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李安宁恍若未觉这微妙的气氛,语调依旧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

令:“谢言,既见了各位贵人,还愣着做什么?”她轻轻晃着杯中残酒,“先跪下,一个一个,磕头请安吧。也让姐妹们……都瞧瞧清楚。”

谢言的手死死握拳,指甲几乎陷进掌心,他垂下眼,听话照做。

他最先转向离得最近的王婉如方向,双膝再次触地,上身缓缓伏低,额头轻轻磕在光洁的青石砖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姿态甚至称得上“恭恭敬敬”。

王婉如用团扇半掩着唇,眼波流转,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遭几人听清:“渍,瞧着倒是怪可怜的。可惜了,从前也算是个体面人呢。”语气里惋惜是真,但那居高临下的轻慢,也丝毫不加掩饰。

谢言恍若未闻,沉默地直起身,转向下一处——靖安侯府的赵清月。

赵清月年纪小,何曾见过这般直白的折辱场面,眼见谢言朝自己伏下身,顿时慌了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不、不必如此的……”她求助般看向李安宁,又看看旁边的王婉如。

王婉如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递了个眼色。赵清月抿住唇,不敢再言。

谢言的动作没有停顿,依旧完成了一个标准的叩首礼。

接着,是秦飞燕。

这位将门之女早就面露不耐,俏脸含霜。她看着谢言伏低的背影,嗤笑一声:“只会磕头,是哑巴?连句请安的话都不会说?”

话音未落,她竟毫无征兆地抬起脚,鞋底重重踩在了谢言刚刚抬起的头上!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谢言喉间溢出。那只脚带着少女不该有的狠劲,将他刚抬起的头颅又死死碾回地面,脸颊被迫紧贴着冰凉粗糙的青石板。

李安宁端着酒杯,唇角笑意不变,仿佛在欣赏一出意外的加戏。

秦飞燕脚下用力碾了碾,才慢悠悠收回脚,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扬着下巴:“说话。”

谢言伏在地上,缓了几息,才用手臂支撑着,慢慢撑起身体。他的额角红了一片,沾着尘土,脸颊也有擦痕。他重新跪直,垂着头,声音沙哑平板,听不出任何情绪:“……是。奴才给秦小姐磕头请安。”

“嗯,”秦飞燕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坐回座位,拿起一块糕点,“不错,这才对嘛。既然是奴才,就该有奴才的样子。”

谢言最后缓缓爬到了沈知微脚边。

自始至终,他深深低着头,视线死死锁住她裙摆下方脚上,不敢再向上分毫。

他不想看到她的脸,不想看到此刻她眼中可能流露的任何情绪,无论是嫌恶他此刻的肮脏狼狈,还是怜悯。

他将额头贴上地面,完成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艰难的一个叩首。

就在他伏地未起的那一刻,李安宁嘲弄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啧,谢言,你瞧瞧你。”

“方才秦小姐是怎么教导你的?这就忘了?光会磕头,连几句像样的请安话都不会说了?难道在永王府这些日子,就只学会了当个闷葫芦?”

良久,他撑着地面的手臂微微发力,小声开口一字一句,艰难地挤出:“……是。奴才……谢言,给……沈小姐……磕头请安。”

看着眼前这一幕,李安宁心底那点烦闷,终于被一种畅快淋漓的舒爽所取代。

没错,就是这个感觉。

让他跪,让他磕头,都不过是寻常折辱,唯有将他推到沈知微面前,逼着他用最卑微的姿态,向这个他曾倾

慕的女子面前羞辱,才是真正能刺穿他心防的利刃。

李安宁甚至能想象出谢言此刻心中是如何翻江倒海。他越痛苦,越难堪,越觉得自己在沈知微眼中已不堪入目,李安宁就越是满意。

这比得到一具听话的木头有意思得多。

她轻轻抿了一口酒,甜辣的酒液滑入喉间,带着灼热的快意。

“沈妹妹,你看谢言方才请安的姿态,如何?头磕得可还标准?你是不知道,这几日在府里,他可是极认真地……练习过呢,头都磕肿了。”

沈知微指尖一颤,几乎握不住茶盏。声音干涩,努力维持着平稳:“郡主说笑了。方才我并未注意看。”

“也是呢,”李安宁恍然般点点头,“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沈小姐你不久后,就要成亲了吧?对方是户部尚书家的嫡次子?真是门当户对的好姻缘。恭喜了。这等大喜事当前,自然没心思去注意一个无关紧要的奴才磕头磕得好不好看。”

“成……成亲?”

谢言脑中“嗡”的一声,他跪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晃。

几乎是本能地,微微抬起了头,投向了沈知微。

他看到她侧着脸,对着李安宁的方向,她的目光平视前方,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一毫……落在他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因这话题被提起而应有的、哪怕一丝的窘迫或抗拒。

失落?不,那太轻微了。那是一种更深、更钝的疼痛,像心脏被掏空后灌满了冰冷的铅水。

他缓缓重新低下了头。

这一次,眼中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麻木。

李安宁转过头,目光落在谢言身上,唇边噙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恶意。

“谢言,”她声音清亮,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你昔日诗才敏捷,在京中也是薄有微名。今日这正是风雅之时,你既在此,便不该浪费了这才华。”

“不如,你就当着诸位小姐的面,即兴作几首诗来,为我们助助兴如何?”

“这内容嘛,自然需得应景。”

“就写写你如今的身份,感念本郡主的恩德收容……再,表达一下对在座各位高贵小姐们的仰慕之情好了。”

这是比磕头更精巧的羞辱。磕头折损的是外在的尊严,而作诗,尤其是按她要求作这种谄媚阿谀、自轻自贱的诗,摧毁的是他内在的文心与傲骨。她要逼着他亲手玷污自己曾经最珍视的才华,用它来取悦她,取悦这些旁观者。

“……是。”他嘶哑地应道。

有侍女备好了纸笔,放在他面前低矮的案几上。谢言跪着挪过去,提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一滴浓墨险些滴落。

满园寂静,只有风吹过花叶的沙沙声,所有人都看着他。

朱门履霜客,原是墨牍生。

幸蒙琼恩重,许近玉阶行。

云裳垂九陌,罗袜生华清。

愿化金丝犬,长匐绣履前。

香尘沾微吻,莲步即蓬瀛。

不敢仰清辉,唯祈踵下荫。

谢言很快便做完诗词,在座的都是金枝玉叶,是听着“云想衣裳花想容”般的赞美长大的,是习惯了被比作明月、琼花、仙子的人。

她们的鞋袜裙袂,是仪容的一部分,是端庄的象征,何曾……何曾被人用如此直白、甚至堪称亵渎的笔触?

赵清月脸色先是惊愕,随即腾地一下绯红如霞,似羞涩更似恼怒。她下意识地将穿着精美珍珠绣鞋的双足往自己

裙摆深处缩了缩“这、这奴才……好生无礼,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王婉如则是用团扇严严实实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描画精致的眼睛,眉头紧紧蹙起,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鄙夷与轻蔑:“真是……斯文扫地!”她刻意提高了些声音,确保周围人能听清“枉他曾经还是个读书人,竟写出这等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也不知从前读的圣贤书都读到何处去了,做出这等谄媚下作之态,平白污了姐妹们的清听。”

她一边说,一边嫌恶地用扇子轻轻扇了扇风。

秦飞燕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她初听时也是一愣,待回过味来,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嘲弄。

“哎呀呀,真是开了眼界了!安宁郡主,你这奴才,这马屁拍的……啧啧啧,”

“连我等的脚底板,都能被他夸出朵花儿来!这份‘忠心’和‘眼力见儿’,倒是独一份呢!可比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呆子‘实在’多了!”

李安宁听着这些或羞愤、或鄙夷、或嘲弄的议论,唇边的笑意愈发深了。

将谢言彻底剥光,不仅剥去尊严,更剥去他曾经作为读书人的最后一点体面,让他成为众人眼中一个可供品评、嘲笑的谈资。

李安宁的目光如同带着钩子,精准地落在了始终沉默不语的沈知微身上。。

“沈妹妹,”李安宁含笑开口,声音轻柔“怎么独自出神?方才谢言这篇词,姐妹们各有见解,不知妹妹……听着觉得如何?”

她刻意顿了顿,视线在沈知微略显苍白的脸上流转。

“到底是曾有过几分‘旧识’的缘分,想必妹妹品评起来,眼光也与我们这些旁观者……有些不同吧?”

这话问得刁钻,将沈知微瞬间推到了风口浪尖。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她身上。

沈知微感到那些视线如同实质的针芒,刺得她坐立难安。

她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任何沉默都会被解读为在意、为旧情所困,那只会给谢言带来更多的麻烦,也让自己陷入更尴尬的境地。她不能流露出痛心,更不能有丝毫维护。

“郡主说笑了。”她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高门贵女的疏离与淡漠,“知微与谢公子……不过是幼时邻里,略略相识罢了,何来‘旧识’之谊?至于这词……”

她终于将目光淡淡扫过仍伏于地上的谢言,那眼神轻飘飘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被冒犯了的矜持与厌倦。

“文辞俚俗,意趣低下。”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将堂堂七尺之躯,自比犬马,乞怜于女子履袜之间……实非君子所为,亦有辱斯文。听了,只觉污耳,更遑论品评。”

说完,她便不再看谢言,转而向李安宁微微颔首,姿态端庄依旧。

李安宁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亮的、近乎残忍的满意光芒。

太好了。就是要这样。让他亲耳听到,从他曾经倾慕、代表着一切美好的女子口中,说出如此决绝的鄙弃。这比任何肉体折磨,都更能摧毁一个人的心志。

“沈妹妹不愧是国公府嫡女,见识清正,言辞也雅致。”李安宁笑着赞了一句,随即语气变得冰冷而鄙夷,“但是——”

“谢言现在,只是我永王府里一个下贱奴才,当不起沈妹妹口中那声谢公子的称呼。”

“说起来,沈妹妹,这谢言

……昔日也曾对你有过倾慕之意吧?”

“今日这篇词,那仰慕鞋袜的心思,怕是因妹妹而起的最多。既如此……”

她微微倾身,笑容里带着不容抗拒的亲昵与残忍:“妹妹何不大发慈悲,赏他点恩典?不如……就将你脚上这双袜子赐了他吧?想必,他会感恩戴德的,反正今日园中除了这个奴才,也无其他男子,都是自家姐妹,无伤大雅。”

沈清微脸色骤然一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郡主……这如何使得?此等私密之物,岂能……”

“哎哟,沈姐姐,郡主都开口了,不过一双袜子罢了。”王婉如立刻笑着帮腔,眼里闪着看好戏的光,“这奴才方才那般虔诚,赏他点贴身之物,不正是成全他那份孝心么?”

“”沈姐姐,郡主都说了是玩笑嘛。”赵清月掩着嘴笑,眼神闪烁“一双袜子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还能看看这奴才是不是真有他词里写的那么诚心。”

秦飞燕也嗤笑附和:“就是,看他那馋样儿,郡主这主意好!沈妹妹快些,我们也开开眼,看他怎么谢恩!”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半是玩笑半是强迫,将沈清微架在了那里,在李安宁含笑却冰冷的注视下,所有拒绝的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最终垂下眼帘,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极其缓慢、僵硬地,弯腰褪下了自己脚上那双素净的罗袜。袜子离脚的瞬间,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莫大的羞耻。

“谢言,”李安宁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愉悦,“沈小姐赏你的恩典,还不快用嘴接好了?仔细些,别用你那脏手碰。”

就在沈清微松开手指,那犹带体温的罗袜飘然落下的瞬间,两人的目光,不可避免地、短暂地对上了。

谢言眼中是彻底崩塌的死寂,更有一种近乎哀求的、希望她快些结束这场酷刑的绝望。

而沈清微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竭力维持的淡漠,以及深处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无法面对的刺痛与难堪。

她迅速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一秒,暴露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

袜子轻轻落入口中,带着女子身上淡淡的馨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屈辱气味。

“磕头,”李安宁的命令紧随而至,“谢谢沈小姐的赏。”

谢言含着那团柔软的织物,以额触地,发出一声闷响。他尝到了丝织物细微的纤维感。

“谢言……沈妹妹这双‘恩赐’的袜子,究竟是什么味道的?你词里写得那般天花乱坠,总得……说点实在的吧?”

谢言的身体骤然绷紧,那双月白色的绫袜,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郡主……”

“嗯?”李安宁挑眉,语气不容置疑,“还要本郡主教你怎么做吗?闻仔细了,才好回话。”

谢言颤抖着。用双手近乎捧扶般,将那双袜子更近地凑到自己鼻端。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动作缓慢而用力,绫袜柔软的织物紧贴着他的口鼻,那上面残留的、极淡的冷梅香混合着女子肌肤特有的微温体息,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沈知微个人的清冽味道,一股脑地涌入他的鼻腔。

这味道本该是私密的,甚至是他少年时隐秘憧憬过的。如今,却以最不堪的方式,强迫他当众“品尝”。

他能感觉到所有目光都钉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有兴奋、有厌恶。

“瞧他那样子……”王婉如用扇子半掩着

,对身旁的赵清月低声嗤笑,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倒真像条嗅骨头的小狗。”

“我的天爷……”赵清月的声音低不可闻,她用手捂住了半张脸,指缝里透出惊骇又好奇的目光。

秦飞燕则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哈哈,闻得还挺认真!安宁郡主,你这奴才可真够‘尽职’的!”

沈知微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谢言当众嗅闻她贴身私物的画面,比刚才脱下袜子更让她感到到羞耻。

谢言终于放下了袜子,对着李安宁,也对着满园竖起的耳朵,用一种充满讨好意味的腔调,大声说道:“回、回郡主的话!沈小姐的袜子……香气清雅,非同凡俗!似冷梅初绽之幽芬,又似暖玉生烟之温润,沾、沾有沈小姐金枝玉叶的仙气儿……奴才闻之,只觉、只觉涤荡肺腑,如沐天恩!实乃……人间至香!奴才、奴才谢郡主恩典,谢沈小姐赏赐此等……仙品!”

李安宁听罢,畅快地笑出声来,抚掌道:“好!说得好!‘人间至香’……沈妹妹,你听听,你这双袜子,在他那儿可成了仙品了!”

沈知微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她看着谢言那扭曲的笑容和空洞的眼神,听着那令人作呕的谄媚话语,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冷透了。

那个曾在她面前清朗微笑的少年,那个才子,彻底死了。

她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带着破碎的颤抖:“郡主……知微身子突感不适,恐扰了诸位雅兴,恳请……先行告退。”

不等李安宁回应,她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维持着仪态,转身踉跄着快步离去,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李安宁看着沈知微仓皇逃离的背影,又看了看依旧保持着谄媚姿态的谢言,心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满足。

今日这场戏,实在太精彩了。谢言的脊梁,算是彻底敲碎了。

而沈知微心里那点或许残存的念想,想必也随着这双袜子,一起被践踏成泥了。

“好了,”她意兴阑珊地挥挥手,“带着你的‘仙品’,滚下去吧。好好收着,别污了。”

谢言如蒙大赦般立刻磕了个头,嘴里依旧小心翼翼叼着那双袜子,手脚并用地快速退入门外,消失不见。

第29章

众女散尽,喧哗如潮水般退去。

李安宁带着微醺的倦意回到正屋,刚在软榻上坐下,谢言便悄无声息地出现,他手中捧着一盏温度刚好的清茶,恭敬地躬身奉上。

她随手接过饮了一口吗,目光下落,恰好瞥见他衣服的前襟口袋处,隐约露出一角月白色的织物,正是沈知微那双袜子,被他不知何时,仔细地叠好收在了最靠近心口的位置。

李安宁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呵,一双……旁人穿过的臭袜子而已,还当宝贝似的贴身留着?也未免太没出息了些。”

若是往常,哪怕是极尽屈辱之时,谢言也会立刻低头谄媚附和。

但此刻,他却沉默了这双袜子……是沈知微的,他想要留着。

这沉默,让李安宁眼中戏谑的光芒渐渐转冷。

“怎么?”她声音凉了下来,“哑巴了?还是觉得……本郡主说得不对?”

“不……不是的!”他慌忙抬头,结结巴巴地否认,“奴才不敢!奴才只是……”

“只是什么?”李安宁打断他,眼中已无半分酒意,只剩下清晰的审视与不悦。

见谢言依旧不说话,她慵懒地向后靠

了靠,伸出一只脚。

“既然说不出来,那就用鼻子好好分辨分辨。”她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本郡主的鞋脱了。好好闻闻,是我袜子的味道好些,还是你怀里那双……更合你心意?”

谢言看着伸到眼前的李安宁的脚,俯下身极其小心地托住李安宁的脚踝,褪下那只绣鞋。

一股不同于沈知微那清冽冷梅香的、更为浓郁复杂的气味顿时逸散开来。

那是混合了昂贵香粉、皮革,以及……长时间穿着后不可避免的、属于活人肌肤的微潮与汗意的味道,甚至隐约带着一丝因宴会走动而产生的温热。

李安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脚尖甚至微微动了动,催促道:“闻仔细些本郡主,要听真话。”

谢言闭上眼,将脸凑近,深深吸气。那带着潮热和独特气息的味道涌入鼻腔,与记忆中沈知微袜子那清冷的、已然开始飘散的淡香截然不同。客观而言,沈知微的气味更“雅”,而李安宁的……更“熏”,甚至可以说更“浊”。

但他知道,“真话”是什么。

他再次睁开眼时,脸上已堆起最谄媚、最卑微的笑容,他捧着李安宁的袜子,用一种近乎咏叹的夸张语调说道:“郡主的玉足仙袜,香气……馥郁醇厚,非同凡响!远非……远非寻常织物可比!奴才闻之,神魂俱醉!郡主的香气,才是真正的天香国色,奴才……奴才心悦诚服!”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力吸了几口气,做出陶醉状,仿佛手里捧的是什么稀世奇珍。

李安宁看着他表演,听着那离谱的谄媚之词,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玩味、讽刺,以及彻底的、将他人意志玩弄于股掌的快意。

“油嘴滑舌。”她收回脚,似乎满意了,“不过,算你识相。记住,什么该留,什么该扔,心里要有数。”

“是。”谢言的头垂得更低,“只是……郡主,请您开恩,让小的留下这双沈小姐的旧袜。只有这样,小的日后……日后有幸侍奉郡主,嗅闻您仙足之时,才能时刻对比,深刻体悟沈小姐那等凡俗之物,与您云泥之别的差距究竟有多大!这……这好比警钟,能时时提醒小的,谁才是真正该仰望的天恩。”

李安宁自然一眼就看穿了谢言这漏洞百出的借口。

但今夜折腾够了,作践谢言的过程让她颇为快乐,沈知微仓皇离去的背影也让她心情舒畅。

这点无伤大雅,她此刻懒得深究。

“呵,倒是会说话。”她轻笑一声,不置可否,算是默许了。“那你就……好好放着吧。”

“今日,你表现得不错,看看座上的小姐们,是怎么笑话你的了吗?”

谢言低声道:“……奴才看见了。是奴才……给郡主丢脸了。”

“丢脸?”李安宁摇摇头“不,你让本郡主很尽兴。既然你让我高兴了,我也该赏你点实在的。”

“明天,我就派人,把你妹妹从教坊司接回来吧。”

“真……真的吗?郡主!”谢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他膝行两步,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颤抖变调,“您……您说的是真的?明天?明天就能接婉妹回来?在、在王府……做个婢女也好,只要回来,只要回来……”

他语无伦次,几乎要再次磕下头去,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李安宁欣赏着他这全然失态的反应“本郡主

一言九鼎。”她淡然道,“不过,接回来之后该如何安置,还得看你日后……是否一直能像今日这般懂事。”

“懂!奴才懂!谢郡主天恩!谢郡主再造之恩!”谢言连连叩首,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退下吧。”她挥挥手,“明天,你就能见到你妹妹了。

“是!是!奴才永世不忘郡主大恩!”谢言又重重磕了几个头,才踉跄着起身,倒退着离开。

回到那间狭窄冰冷的仆役小屋,谢言闩上门。

他没有点灯,只借着窗缝漏进的一点惨淡月光,挪到床边。从怀中,他极其小心地取出那双月白色的绫袜,动作轻缓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低下头,将整张脸埋了进去,深深地、绵长地吸了一口气。

鼻腔里充斥的沈知微的体香或脚息,他迷恋的不是这气味本身,而是这织物曾紧紧贴附过她的肌肤,包裹过她的脚踝,沾染过她最私密的体温与气息。

他将袜子贴在脸颊上,罗袜很快被他的皮肤焐热。然后,他低下头,嘴唇颤抖着,极其轻柔地吻在了袜尖的位置——那里,曾是她最玲珑的脚趾所在。

吻很轻,通过这层薄薄的织物,他能触碰到那个早已遥不可及的身影。

就在这时,白日里李安宁那句话,如同淬毒的冰锥,猛地刺穿他此刻虚幻的慰藉——“沈妹妹你不久后,就要和……户部尚书家的嫡次子成亲了吧?”

成亲。

这两个字在他脑中轰然炸开。她穿着大红嫁衣的模样,她对着另一个男子浅笑的模样,她彻底成为别人妻子的模样……

剧烈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直抵眼眶。

他依旧将脸深埋在袜子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渗进织物纤维,与他刚才呼出的热气混合在一起。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无法抑制地开始颤抖。

一边是近乎病态地、贪婪地嗅闻着这唯一能触及她的“遗物”,仿佛能从这气息中汲取活下去的微末养分。

另一边,巨大的、无望的悲伤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第30章

清晨的皇宫,天刚亮,各处已是人影绰绰、步履匆匆。

小厨房角落,云衣垂着头,纤薄的身子显的格外单薄,她双手捧着一只铜盆,指尖被热汽蒸得微微发红。

盆里的水,方才才浸过她的双足。

此刻却要……倾入那口为殿下备膳的锅中。

用自己的洗脚水给殿下煮饭,这算什么事啊。

她在心里嘀咕着,脸颊隐隐发烫。

虽是一百个不情愿,可殿下吩咐的事,她终究不敢怠慢。

不久,云衣端着食案轻轻走进里间,见李承痛仍闭目睡着,脚步不由放得更轻,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门。

时间又过了些,云衣端着茶走进屋里。见那只碗已经空了,她不禁低低“呀”了一声。

“殿下……您真用完了?”她垂着眼,声音细细的,“奴婢还以为……您会嫌弃的。”

“既是我吩咐你做的,又怎会嫌弃。”

李承痛话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只是……那水里,还漂着奴婢脚上的一点泥渍。奴婢平日已经很仔细了,可一天一夜下来,难免会有些汗迹。煮的时候特意添了些清水,就是怕太浊……伤了殿下的脾胃。”

“殿下……当真不觉难以下咽吗?”

“很喜欢。”

“你碰过的水,于我便是干净的。”

“那……奴婢以后便都依殿下的,用洗脚水为您煮饭

便是。”

云衣声音甜甜的,比方才亮了几分,眼里藏不住的欣喜。

李承痛悠却指了指她手中的茶壶,问道:“这茶水……是按我吩咐做的么?

云衣点头,揭开了壶盖。

只见茶汤面上,正漂着一只蜷作一团的袜子。

“味道如何?”

“有、有点酸……还混着一丝说不清的香气。”

云衣小声答着,话音顿了顿,像是斟酌字句,“许是奴婢昨日走多了路,袜上蓄了些汗气所致……”

其实,先前将袜子放入茶壶前,她自己也悄悄低头闻了一下,那味道她本不喜爱,可殿下既然这般着迷,她便也顺着他的心思,仔细辨了辨自己脚上的气息。

"奴婢虽日日更换新袜,可穿了一整日,难免还是会留下些许气味……

"只是,殿下喜欢的——便是这般稍浓郁些的气息吧?

"那往后……奴婢或许可试着多穿几日再换。您看,这样可好?

李承痛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云衣的脑袋,动作缓而柔。

"那倒不必刻意多穿几日。

他语气温和,似带着笑,"眼下这样,便很好了。

云衣没有多言,只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她执壶斟出一杯茶,探出舌尖,朝杯中轻轻吐了一口, 那是先前殿下特意嘱咐她要做的。

做完这些,她才将茶杯稳稳搁在了桌上,眼中却藏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好了云衣,你先去忙吧。”

“是,殿下。”

她轻声应着,退出屋子,轻轻带上了房门。

转身那一刻,云衣眼中掠过一抹淡淡的遗憾——本还想亲眼瞧瞧,七皇子殿下喝下那用她臭袜与口水泡过的茶时,会是怎样一副神情呢。

可惜了。

屋内只剩李承痛一人。

他盘坐于床榻上,双目微阖,周身灵力隐隐流动,额间渗出细密的薄汗。

“哎……”

半晌,他缓缓吐息,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不愧是我啊。分明未怎么修炼,这天地灵力,却仿佛自己认主一般,争先恐后往我体内涌来。”

修炼《寒奴伴月功》至今,李承痛灵力虽日益精进,体内积存的冰寒反噬却也愈发深重。唯有依靠修习《寒月本源经》之女修的气息,方能稍加缓解。

他铺纸研墨,飞快书就一封简信,随即取出顾清欢离别时所赠的那只冰翎雀,将信仔细系于鸟足之上。

“去吧。”

冰翎雀清鸣一声,振翅穿窗而出,化作一点寒光消失在暮色深处。

三日后,小院外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深青宫服、手持明黄绢帛的太监缓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内侍。

他展开手中圣旨,嗓音平稳而不失威严地宣读:“陛下有旨——皇七子李承痛,性行温良,克勤克谨,今册封为靖王,赐封地靖州,享亲王禄。望尔恪守藩职,安民守土,不负天恩。钦此。”

李承痛撩袍跪下,垂首接旨:“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太监将圣旨恭敬递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恭喜靖王殿下。陛下还嘱托,靖州虽偏远,却是北境咽喉,望殿下善加经营,早日就藩。”

“谢公公传达。”李承痛起身,神色平静,“本王不日便动身前往靖州。”

同日,皇宫深处。

渊帝负手立于御书房窗边,一位身着紫袍的老臣垂手恭立在侧,正是当朝枢密使陆文昭。

“七皇子的封王旨意,此刻应当到了吧。”渊帝声音平静,听不出

情绪。

“回陛下,按时辰算,宣旨太监此时已抵达七殿下府上。”陆文昭低声应答,略作迟疑,还是开口道,“只是……靖州情势复杂,魏家盘踞百年,根深蒂固。七殿下年少且……势单力薄,此去恐非易事。”

渊帝转过身,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朕自然知道靖州是龙潭虎穴。魏家掌控州郡军政,私蓄甲兵,垄断盐铁漕运,其势已成国中之国。”他缓缓踱步,声音沉了下去“太子与魏家走得太近,老二老三又各有依仗,都不愿去碰这颗钉子。”

“承痛不同。”渊帝停下脚步,“他身后无显赫母族,朝中无人呼应,看似孤立无援,却也正因如此,他若出手,才最像‘只为就藩安民’,而非朝堂党争。”

他看向陆文昭,目光如渊:“他若能在靖州站稳,逐步分削魏家之权,便是为大渊拔去一根深刺。他若不能……”

“那魏家‘戕害皇子、图谋不轨’的罪名,便是现成的。届时朕整顿靖州、清理门户,也就名正言顺了。”

陆文昭心头一凛,深深躬身:“陛下圣虑深远。只是……七殿下他,可知此中深意?”

“他需知道多少?”

“身为皇子,享亲王之尊,便该担天下之责。靖州是他的封地,也是他的试炼场。是龙是虫,看他自己的造化罢。”

第31章

寒月宫,外门弟子区域,一处相对僻静的洞府内。

洞府虽不奢华,却也干净雅致,洞府中央的蒲团上,一位身着淡蓝色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女正盘膝而坐,周身灵力如涓涓细流,缓缓运转。

少女容颜姣好,肌肤白皙,正是顾清欢。

然而,与这清修景象格格不入的,是蒲团下方跪伏着的三道身影。

那是三名男子,皆容貌俊美,只是此刻姿态卑微至极,毫无半分风流气度。

其中两人正匍匐在地,以唇舌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舔舐着地面上散落的几只绣鞋鞋底,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不敢遗漏半分尘埃。另一人则深深叩首,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

只是此刻她眉头微蹙,气息略有些不稳,显然是修炼遇到了瓶颈。

就在她心神略有烦躁之际,洞府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鸣叫。

少女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

只见一只羽毛呈淡蓝色、眼神灵动的雀鸟,正扑扇着翅膀,落在她面前不远处的石桌上,雀鸟的腿上,绑着一枚小小的、卷起的纸卷。

“这是……冰翎雀?”

顾清欢微微一怔,随即认出了这只自己不久前送出去的灵宠,好看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笑意。

“是那个小子?”

她立刻起身,也顾不得继续调息修炼瓶颈了,快步走到石桌前,伸出纤纤玉指,轻柔地解下灵宠腿上的小纸卷。

冰翎雀歪着头,亲昵地用喙蹭了蹭她的手指,似乎在邀功。

顾清欢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带着期待和一丝居高临下的好奇,小心地展开了那枚纸卷。

纸卷不大,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尊贵的顾仙子小人承痛,遥拜仙子玉足。

自仙驾返宫,小人无一日不思念仙子教诲之恩泽。

谨遵仙师法旨,刻苦修行《寒奴伴月功》,然资质鲁钝,近来颇感寒煞滞涩,行功多有窒碍,每每思及仙师在侧时之点拨,如渴骥奔泉,难以自己。

忆往昔,得蒙仙师不弃,赐下功法、甘霖,每每令小人功法精进,如饮琼浆

。今孤身在外,倍感艰难。

小人斗胆,有一非分之请,万望仙师垂怜。

小人愿以一万两白银之资,恳请仙师赐下近日穿着之罗袜一双。

仙子莫要误会,小人绝无亵渎之意!实因仙子修炼《寒月本源经》,仙体无垢,气息纯净,纵是日常穿着之物,亦沾染无上本源月华。

小人乞求,借此物之气息,或可模拟仙子在侧之环境,辅助感悟功法,镇压体内躁动寒煞。

若仙子应允,小人即刻通过驿路灵宠奉上。万望仙子念在小人一片赤诚,予以成全。小人感激涕零。

信末,还画了一个极其简陋、却透着卑微恭敬意味的磕头小人图案。

呵…”

顾清欢一字一句地读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几乎要笑出声来。

“修炼瓶颈上的烦闷,倒是散了不少。”

“这小子,走的时候还一副气定神闲”

顾清欢自言自语,语气带着三分嘲弄,七分幸灾乐祸“现在如何?还不是被功法的寒气反噬,痛得受不了,要求到本姑娘头上了?”

要不要好好为难他一下呢?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让他再尝尝苦头,让他更卑微地祈求。

她几乎能想象出李承痛强忍痛苦、在她面前低声下气的样子。

然而,《寒奴伴月功》的反噬…她是知道的。

那是深入骨髓、冻结魂魄的阴寒,绝非常人所能忍受。

“罢了。”

“功法反噬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若真把他折腾坏了,反倒不美。毕竟……也算是我看上的人。”

想到这里,她唇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掌控意味的笑。

“不过,就给一双吧。”

“给多了,反倒不珍惜。”

“就得这样,一点一点地给。让他知道,这东西不是轻易能得的。”

她走回桌边,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拿起笔。

一旁的三人没有丝毫犹豫,手脚并用地飞快爬行到石桌前,在顾清欢脚边停下,以极其卑微的姿势匍匐在地,额头轻触冰冷的地面。

“请顾师姐……使用师弟。”三人异口同声,声音带着卑微的颤抖,却又透着一丝期待。

顾清欢垂眸瞥了他们一眼,绝美的脸蛋上神色平淡,仿佛眼前这一幕再寻常不过。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语气随意而自然。

“倒是挺有眼力见的。”她语气平淡地夸了一句。

接着,她开始分派任务,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吴师弟,你,过来,给我垫脚。”她微微抬了抬自己的脚尖。

那位被点名的吴姓杂役弟子立刻应声,脸上闪过一丝近乎狂喜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脊背,拱到顾清欢的鞋底之下,调整成一个稳固而卑微的“人肉脚垫”姿势。

“林师弟,”顾清欢继续吩咐,目光落在桌上的砚台和墨锭上,“跪着给我研墨,仔细些,墨色要匀净。”

林姓杂役弟子连忙应“是”,恭敬地膝行至桌旁,拿起墨锭,注入少许清水,开始以一种极其专注、近乎虔诚的姿态,缓慢而稳定地研磨起来,眼神不敢有丝毫飘忽。

最后,顾清欢的目光落在剩下那位陈姓杂役弟子身上,她略一沉吟,随口道:“陈师弟,你,爬过来,给我做凳子。”

陈姓杂役弟子立刻应是,迅速调整姿势,背对着顾清欢,四肢着地,稳稳地跪伏下去,将自己的后背努力挺直,形成一个可供坐下的平面。

顾清欢这才姿态优雅地

微微侧身,坐在了陈姓杂役弟子的背上。

她的重量压在对方背上,后者身体微微一沉,却立刻调整气息,稳稳支撑住,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满足般的顺从。

她坐稳后,将双脚轻轻踏在吴姓杂役弟子的背上,脚尖无意识地微微一点,后者身躯轻颤,却将头垂得更低。

洞府内,一时间只剩下林姓杂役弟子研墨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顾清欢神情自若,开始提笔蘸墨,准备给李承痛写回信。

信已阅汝之请求,着实令本仙子……啼笑皆非。

区区万两白银,妄想求购寒月宫仙子贴身之物?呵呵,汝这蠢材,倒是想得出这等荒唐法子。吾辈修行之人,岂是这等俗物可以玷污的?

不过嘛……

念在你修行刻苦,态度也算诚恳,本仙子便大发慈悲,成全你这点小小的、见不得光的癖好。

附于信中的,便是本仙子前日换下、尚未浆洗的罗袜一双。其上残留的些许微末寒灵气与……汗渍尘灰,便算是赏你的机缘了。

就当是喂了只不听话的灵宠,总得给点甜头,免得你修炼时心思浮躁,出了岔子,倒堕了我传授功法的名头。

至于那万两白银?收回去吧。本仙子赐你一瓶养灵丹,每隔一月服用一粒,对稳固纳元境修为颇有裨益,此丹虽不算珍贵,却也非俗世金银可比。

莫要辜负了本仙子的恩赐。

好好修炼,少动这些歪心思。若再有下次……呵。

顾清欢写完回信,将笔搁下。

她瞥了一眼仍保持着各自姿势、纹丝不动的三名男子,眼中没有任何温度。

“行了,”她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

“你们三个,滚回‘狗舍’去休息吧,我一人待会。”

“是,师姐。”三人如蒙大赦,连忙低声应道。

他们小心翼翼地从挪开,动作轻缓,生怕发出一点多余声响惊扰了顾清欢。

然后,才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倒退着,几乎是用爬行的方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洞府。

这三人,便是寒月宫的杂役弟子,但实际上,与侍奉顾清欢的奴仆并无半分区别。

他们的存在之一,就是为了满足其侍奉的弟子的各种使唤与古怪的“需求”。

至于“狗舍”,并非真正的犬类居所,而是寒月宫每位有资格拥有独立洞府的外门或内门弟子门前,往往都会建有一座极其狭小、低矮的石屋,形似犬舍,专供侍奉其的男性杂役弟子栖身。

既方便随时听候差遣,也像是一种昭示其低下地位的标志。

顾清欢洞府外,自然也有这么一处“狗舍”。此刻,那三名杂役弟子正默默走向那座低矮阴暗的石屋。

待三人离开后顾清欢起身走到床边的矮柜前,她打开柜门,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瓶,瓶身温润,刻着淡淡的云纹。

这是她上月用积攒了许久的灵石,从坊市换来的一瓶养灵丹,拢共也就五粒。

对于她这样的外门弟子来说,已是相当昂贵的修炼资源。

顾清欢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心疼。

一双袜子,给了也就给了,不过是贴身之物,无关痛痒。

这养灵丹,可是实实在在的修行资源。

“真是……便宜那小子了。”她低声嘟囔,有些不舍地将丹药放在信封边上。

随即,她慢慢褪下了自己此刻正穿在脚上的一双白袜。

这双袜子显然穿了些时候,袜尖和脚后跟处有着淡淡的、穿着软靴行走

后留下的细微汗渍痕迹,布料也因体温而显得微微潮润,带着她身体最直接的、私密的气息。

顾清欢捏着袜尖,鬼使神差地,竟然将袜子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属于她自己的、混合着肌肤气息与微汗的味道传来,并不难闻,反而有种鲜活的生命感,但绝非什么“仙气飘飘”。

她立刻像是被烫到一样移开,脸上红晕更甚,眼中却掠过一丝清晰的鄙夷和嘲弄。

“嗤……这傻子,难道真会喜欢这种……味道?”她简直无法理解李承痛的癖好,但心底那份掌控他人隐秘欲望的病态满足感,却因此更加强烈了。

想到那个看似清俊的少年,可能会对着这双带着她体味和汗渍的袜子露出痴迷或享受的表情,她竟感到一种异样的心跳加速。

“恶心……但,也挺有趣。”她甩甩头,挥开那点莫名的燥热,努力维持着表面的不屑。

她将还带着自己体温和细微湿气的袜子仔细叠好,以及那瓶珍贵的养灵丹放在一处。

她将信笺、丹药、袜子妥帖地包成一个锦囊,走到窗边,轻轻叩了叩窗棂。

不一会儿,一只通体冰蓝、眼神灵动的冰翎雀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亲昵地用喙蹭了蹭她的手指。

“小蓝,把这个……送到给那个人身边。”顾清欢将锦囊系在冰翎雀的脚爪上,低声嘱咐,“务必亲自交到他手里。”

冰翎雀歪头咕咕两声,表示明白,随即化作一道蓝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顾清欢倚在窗边,望着冰翎雀消失的方向,微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脸上的嘲弄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怔忪和微妙的牵挂。

“丹药给了他……我这个月修炼又要紧巴巴的了……”她喃喃自语道。

第32章

靖州,靖安城。

靖国公府,正厅。

主位之上,靖国公魏鼎天端坐如岳,年逾五旬,面容沉肃,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左右两侧各坐着一名四五十岁的男子,左侧是掌管州中钱粮刑名的文吏之首魏文渊,右侧是统协境内矿务与军卫的镇守将军魏武雄。

“京里消息到了。咱们那位‘新靖王’,不日便要上任。”

魏鼎天并未抬眼,只缓缓拨动掌中两枚温润的玉胆:“一个无根无势的皇子,空顶着亲王名号罢了。陛下这步棋,落得倒是轻巧。”

“轻巧?”魏武雄挑眉。

“怕是意在沛公吧,咱们在靖州经营百年,矿、盐、铁、漕,乃至军中上下,哪一处不姓魏?如今忽然塞来个王爷,莫非是觉得……咱们碍眼了?”

魏文渊轻捋短须,接口道:“武雄所言,不可不虑。这位七皇子在朝中亦无强援,但‘靖王’之位空悬三十年,陛下忽然将其封于此地,本身就是一道旨意。他来,是看,也是试。”

“试什么?”魏武雄冷哼,“试咱们的刀刃还利不利,脖颈硬不硬?靖州的基业是我魏家尸山血海里打出来的基业,不是他李家后花园里的一块盆景!”

许久,魏鼎天掌中的玉胆停住了。

“那小子来了,面上该给的礼节,一分也别少,让全城百姓都看看,我魏家最是恪守臣礼。”

他目光扫过赵文渊:“但灵石矿脉的事,你必须亲自盯着,所有痕迹清理干净,在真阳门的人接手之后,挖矿的矿奴一个都不能留,绝不能让别人发现。”

“是,绝不会有纰漏。”

厅外,

一名青衣小厮匆匆穿过回廊,在紧闭的厅门外停步,躬身禀报:“老爷,门外有一人,自称陆修文,说是您的旧识。”

厅内密谈之声骤停。

片刻,传来魏鼎天略显急促的声音:“陆修文?快,快请进来!”

紧接着是他起身离座的动静,语气带着罕见的郑重:“不,文渊、武雄,随我一同去迎!”

“不必了,魏家主。”

一个清冷倨傲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自厅内响起。

魏鼎天三人身形猛地一顿,霍然回首。

只见不知何时,厅堂中央已立着一名青年。他身着水蓝色云纹道袍,面容白净,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孤高之色,正负手而立,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魏鼎天瞳孔微缩,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拱手长揖:“原来是真阳门陆仙长驾临,魏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身侧的魏文渊与魏武雄,也立刻紧随其后,深深躬下身去,姿态恭谨,不敢有丝毫怠慢。

那蓝袍青年——陆修文,目光淡淡扫过眼前躬身不起的三人,并未立刻叫起,只是从鼻中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一旁垂手侍立的小厮心头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老爷贵为靖国公,在这靖州地界上便是半个君王,平日里哪个州牧、将军见了都要躬身行礼,何时见过他对一个如此年轻的后生这般恭敬,甚至……隐隐带着敬畏?

“还愣着做什么?下去!”魏文渊侧过头,打断了小厮的惊疑。

“是,是!小人马上下去。”小厮连忙躬身倒退,快步退出厅外。

门内,魏鼎天已亲自引着那陆修文走向主位,姿态谦和:“陆仙长远来辛苦,还请上座。”

陆修文目光掠过,只淡淡颔首,便一撩道袍下摆,坦然坐了上去。

魏鼎天则自然而然地退居左下首落座,魏文渊、魏武雄二人更是只敢在更下首的椅凳上坐了半边,腰背挺直,神色恭谨。

“魏家主,那处灵石矿脉,安排得如何了?”

魏鼎天语气恭谨而周密:“回陆仙长,一切均已部署妥当,矿脉位于黑山人迹罕至之处,我已安排一批人组成矿队,秘密开采。”

“所有开采痕迹皆已伪装,往来路线亦绕开官道,确保在交割之前,皇室绝无察觉此矿存在的可能。”

“至于那些采矿的奴工……仙长放心,待此次灵石尽数起运之后,小老儿自会让他们‘意外’消失于矿洞深处,连同所有工具、痕迹一并掩埋。此事,定会做得干干净净,天衣无缝。绝不会让朝廷上面嗅到半点风声,更不敢惊扰三大宗各位仙长的清静。”

陆修文听罢,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神色,微微颔首:“很好。魏家主做事,果然周全。”

他略抬眼皮,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意味:“此事若成,真阳门自会记下你魏家一功,届时,可赏你‘益寿丸’三枚,助你延年固本。开采出的灵石……也可分与你魏家半成,作为酬劳。”

魏鼎天闻言,脸上立刻堆满感激之色,甚至起身再次躬身:“多谢仙长厚赐!小老儿……先在此谢过仙长与真阳门的恩典!魏家上下,必当竭尽全力,不负仙长所托!

“嗯。既已安排妥当,便去办吧。”陆修文语气淡漠,显然对此事已无多谈的兴趣。

魏鼎天却并未立刻告退,他脸上堆起更殷勤的笑意,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是,仙长

。您长途跋涉驾临靖州,实在辛苦。小老儿……另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顿了顿,观察着陆修文的脸色,小心翼翼道:“说来也巧,小老儿的孙女雨柔,自幼便仰慕真阳门仙家气象,对修行之道心向往之,尤其对陆仙长这般年轻有为的仙师……更是钦慕有加。不知仙长可愿拨冗片刻,容她奉茶请益,也算了却她一番夙愿?”

陆修文闻言轻声开口道“既是魏家主一番心意,那便去见见吧。”

魏鼎天闻言,脸上充满毫不掩饰的喜色,连声应道:“是,是!雨柔那丫头已在她的屋中静候多时,香茗细点皆已备好,就盼着仙长法驾。仙长,这边请!”

他亲自在前引路,态度殷勤备至,穿过数重庭院回廊。府中下人见状,无不远远躬身避让,心中惊异于家主对这年轻道人的空前礼遇。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一处清幽院落,院内植有几丛翠竹,一架紫藤,显得颇为雅致,与国公府其他地方的堂皇富丽迥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