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尘埃的本分
他在极度的惊恐中,看着那个黑色的盒子,就像是看着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在美由疑惑的目光中,缓缓接过了那个盒子。
盒子很轻。但他却觉得重得让
他抬不起手。
慢慢地,他打开了盖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刺眼的、如同鲜血般的红色。
那是一条做工极其精致的红色真皮项圈。皮质细腻柔软,散发着一股昂贵皮革特有的味道。内衬是防磨的黑色绒面。项圈上镶嵌着几颗金色的金属装饰环,正中间挂着一个金色的、亮闪闪的小铃铛。
而在盒子的下层,还整整齐齐地盘着一条配套的金色金属锁链牵引绳,末端是一个红色的皮质手环。
这根本不是宠物店里卖给吉娃娃或者泰迪用的东西。那皮带的宽度,那金属扣的质感,还有那个尺寸……那是给人用的。是在那些隐秘的地下俱乐部里,才会出现的顶级调教道具。
优人的手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叮铃……”
项圈上的小铃铛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声。在这个充满爵士乐和谈笑声的咖啡馆里,这声清脆的铃音却像是一道惊雷,直接炸碎了优人的天灵盖。
“什么啊?”美由好奇地凑了过来。
“哇!好可爱的项圈!”美由发出了由衷的赞叹,眼神里满是惊喜。“这红色的皮质真好,摸起来好软啊。而且这个铃铛也太精致了吧,高桥总监的品味果然很好。”
她抬起头,一脸天真地看着面如死灰的优人。
“原来高桥总监家里也养狗啊?真没想到诶。”“她平时看起来那么冷酷,完全看不出来是那种会喜欢照顾小动物的人。”“而且还特意托我带给你,是让你去她家帮忙照顾狗狗吗?优人君,你和总监的关系真的很信任呢。”
优人死死地盯着那个红色的项圈。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卫衣下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胯下那个 No. 0927 的塑料封条,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开始变得滚烫,灼烧着他的皮肤。
是给狗的吗?不……这就是给我的。
理子在几千公里外的冲绳,正端着酒杯,和那个男人谈笑风生。但她并没有放过他。她预判了一切。她算准了优人会忍不住来见美由。于是,她把这个代表着“畜生”身份的项圈,交到了优人最想保留尊严的人——初恋女友美由的手上。
这是借刀杀人。这是公开处刑。
理子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樱井优人,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在谁面前。”“你都是我的狗。”“哪怕是在你最喜欢的初恋面前,你也必须接过这个项圈,时刻记住自己下贱的身份。”
“优人?你怎么了?脸色好差。”美由关切地问道,伸手想要摸摸他的额头。
优人猛地往后一缩,躲开了美由的手。他感觉自己被剥光了衣服,赤身裸体地跪在咖啡馆中央,脖子上戴着这个铃铛,正在被所有人围观。
他必须回答。如果他不接话,美由就会起疑。如果他拒绝,违抗主人的命令(即使是转交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优人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压抑住想要尖叫、想要逃跑的冲动。他伸出手,在那声清脆的“叮铃”声中,拿起了那个红色的项圈。
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皮革,就像触碰到了理子的皮肤。
“是……是啊……”优人听到了自己干涩、沙哑、仿佛吞了玻璃渣一样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着美由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嘴角极其勉强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总监她……确实养了一只……很不听话的狗。”
“
这只狗……很笨,很贱,总是让主人操心。”“所以……必须要用这种项圈,才能把它……拴住。”
美由并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那优人君可要好好帮忙照顾它哦。毕竟是总监的爱犬嘛。”
“嗯。”优人紧紧攥着那个项圈,金属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樱井优人全身赤裸,脖子上戴着那条美由从冲绳带回来的红色真皮项圈。项圈上原本用于牵引的金色锁链,此刻被优人亲手绕过了那张沉重的实木沙发腿,打了死结,将他的活动范围死死限制在方圆半米之内。
他双膝跪地,膝盖深深陷入长绒地毯中,双腿最大限度地向两侧叉开,呈现出一个毫无防备的“M”字形,将私密的部位彻底暴露在空气中。那个带有红色“No.0927”防拆封条的树脂贞操锁,像个沉甸甸的钟摆一样,在胯下无助地悬吊着。因为叉开的角度过大,塑料锁的边缘紧紧勒进了大腿根部和会阴的嫩肉里,每一次微小的呼吸起伏,都会带来一阵火辣辣的摩擦感。
他的上半身极度前倾,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边缘(地毯之外),双手抱住后脑勺,手肘着地支撑着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像是一个跪拜祈雨的图腾,又像是一只等待屠刀落下的牲畜。
这是理子在之前的“贞操训练”中发明的姿势,她戏谑地称之为——“犬迎式”。
为了彻底贯彻理子登机前发来的一条语音指令,优人对自己实施了全方位的感官剥夺。
嘴里塞着一个白色的骨头型口球,这种口球中间有孔,虽可呼吸,却无法吞咽。唾液腺因为异物的刺激而疯狂分泌,失去吞咽功能的优人只能任由口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嘴角流淌,滴落在地板上,积聚了一小滩冰冷黏腻的湿痕。
耳朵里深塞着高降噪的柔性海绵耳塞,将外界的空气传声几乎完全隔绝,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和血液流动的轰鸣。
最要命的是那副眼罩。那是一副特制的拘束眼罩,由三层结构组成:内层是亲肤的绒布,中间夹着厚实的柔性海绵,最外层是坚硬的黑色牛皮。两条皮质绑带在脑后交叉,通过金属扳扣死死锁住。它不仅完全阻断了光线,更给了眼球一种持续的压迫感,仿佛将优人推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优人不知道自己已经这样跪了多久。
在剥夺了视觉和听觉后,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而恐怖。起初,他还能感到一种病态的兴奋和期待。这是迎接主人归来的最高礼仪,他幻想着理子推门而入的瞬间,幻想着那双脚踩在他头上的触感,幻想着自己作为一条完美的看门狗被“检阅”的快感。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兴奋逐渐被生理上的痛苦所吞噬。
大腿内侧的肌肉开始因为长时间的极限拉伸而痉挛,膝盖虽然跪在地毯上,但骨头依然传来钻心的酸痛,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关节缝隙里啃噬。那个轻便的树脂贞操锁,此刻却变得比钢铁还要沉重,它不仅仅是一个禁锢欲望的工具,更像是一个充满恶意的刑具,勒得他下体发麻,甚至产生了一种缺血的错觉。
还没有回来吗?
是不是我记错了时间?
黑暗中,恐惧开始滋生。
难道这又是主人的惩罚?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优人脑海中盘旋:也许理子其实今晚根本不回
来。她只是想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跪一整夜,等到明天早上,她再通过监控看着我这副狼狈的样子发笑。
这种“被遗弃”的恐慌比肉体的疼痛更让他崩溃。即便戴着耳塞,优人依然拼命地竖起耳朵,试图捕捉任何一点声响。在这种极度的安静中,他的感官发生了代偿性的敏锐化。虽然听不到空气中的声音,但固体传声变得异常清晰。
忽然。
一阵极其细微、如果不是前额贴着地面根本无法察觉的震动,顺着建筑的钢筋混凝土结构传了上来。
嗡——那是大楼高速电梯井运作时,钢缆摩擦和轿厢停靠带来的微弱共振。
紧接着,是一阵机械咬合的震感——那是入户大门的生物指纹锁电机转动的声音。
来了!
优人的身体猛地紧绷起来,每一根神经都像拉满的弓弦。刚才的疲惫和酸痛瞬间被肾上腺素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的亢奋。他不敢移动半分,只能拼命收紧核心肌肉,让自己的屁股撅得更高,让“犬迎式”做得更标准。
看我!主人请看我!波奇很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然而,期待中的解放并没有立刻到来。
优人感觉到了地板传来的震动——那是沉重的 RIMOWA 行李箱轮子滚过玄关的大理石地面,压在地板接缝处发出的“咯噔”声。
然后是鞋底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不像工作日那种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而是一种沉闷的、柔软的、带着韧性的摩擦声。
是平底鞋……
主人回来了。
随后,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段安静长得让优人绝望。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衣服摩擦的声音。
优人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理子可能正站在玄关,或者是客厅的入口处,冷冷地注视着他。
那目光一定像是在看一件家具,或者一坨不可回收的垃圾。
优人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种理子给他的见面礼:是一脚狠狠地踢在他门户大开的下体上,把那个带有编号的封条踢碎?还是直接拿鞋底碾压他的头,把他踩进地毯里?亦或者是用从冲绳带回来的什么东西抽打他高高翘起的屁股?
老实说,优人期待着这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疼痛就是关注,疼痛就是爱,疼痛就是他存在的证明。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没有触碰,甚至连空气的流动似乎都凝固了。
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优人的理智开始摇摇欲坠。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渴望过度产生的幻觉?
其实理子并未回来?
还是说……她对他已经厌恶到了连打都懒得打的地步,直接无视了他,回房间睡觉了?
就在优人快要支撑不住、精神即将崩溃的时候,又是一声细微的响动。
随后,一种有节奏的、极轻的震动越来越近。
这一次,伴随而来的还有空气的变化。
优人赤裸的皮肤对温度异常敏感。他感觉到一股带着潮湿、温热气息的空气正在向他涌来。
紧接着,那股熟悉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是能够瞬间安抚他所有焦躁的镇定剂——混合了理子惯用的冷冽木质调沐浴露的清香、冲绳海风带来的淡淡咸味,以及那双穿了一整天凉鞋后,特有的、带着微妙汗意和皮革气息的脚的味道。
首先感受到的,是抱在头上的双手。
左手的手背上,突然传来了一
种接触感。
不像是手的触碰,那个面积更宽,更有韧性,也更粗糙一点。
是鞋底。
理子的脚,踩在了优人抱头的手指指节上。
这种感觉刚开始只是向下的压力,像是在确认这个“家具”的稳固性,又像是在试探这个跪着的生物是否还活着。
随后,压力变成了左右旋转的摩擦力。
那种带有颗粒感的鞋底花纹(或者是拖鞋的防滑纹),隔着皮肤,碾压着优人的指骨和关节。
“咯吱……”
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这力道不算重,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漫不经心。但这足以令优人心花怒放了。
是主人。真的是主人。
她没有无视我,她在触碰我。
这种扭动摩擦没有持续多久。
随后,优人感觉左边耳朵附近被一股力推了一下。
不,那不是推,是踢。
理子的脚尖带着一丝不耐烦,踢在了优人的左耳侧。虽然不重,但那种侮辱性极强的动作,让优人整个身体都像被电击了一样酥麻。
鞋子上的灰尘味、脚汗味,混合着刚沐浴后的香氛,集中刺入优人的大脑。
见优人没反应,同样的位置,又一股力作用到了优人的左耳附近。
这一次不像上一次那种试探性的触碰,这次更具有力道,直接把优人的头踢得向另一侧打了个趔趄,差点让他维持不住跪姿摔倒。
优人这才猛然意识到——这是理子要他摘掉身上枷具的意思!
优人慌乱地松开抱头的手,哪怕指节被踩得生疼也顾不上了。他先是用颤抖的手指,拔掉了深深塞在耳道里的柔性海绵耳塞。
“噗。”
随着耳塞拔出,外界的声音瞬间涌入。
中央空调的出风声、远处冰箱压缩机的嗡鸣声、以及理子那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一切都变得真实起来。
紧接着,优人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脑后,摸索着眼罩的扳扣,准备取下那个蒙在眼上的皮质眼罩。
他太想看看理子了。
哪怕一眼也好,想看看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想确认主人是否安好,想看看她是不是晒黑了。
就在他的手指刚碰到后脑勺的绑带卡口时。
头顶传来了理子的声音。
那声音慵懒、冷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砰!”
理子的脚后跟,狠狠地、没有任何预兆地再次碾压到了优人放在后脑勺上的手指骨节上。
这一次是真正的暴力。
她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脚后跟像个钻头一样,在那脆弱的指骨上疯狂揉搓。
“呜——!!!”
十指连心,钻心的剧痛让优人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口球堵住的惨叫,牙齿死死咬住了口塞的橡胶部分。
“蠢货。”
理子冷冷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像是一桶冰水浇灭了优人的希望。
“让你摘眼罩了吗?”
优人吓得浑身一僵,刚才那点想要“重见光明”的念头瞬间被踩得粉碎。
他错了。他彻底会错意了。
主人只是嫌弃他听不到命令,并没有打算让他恢复视觉。
“侧身。对着沙发。”
“头低下去,背挺直,趴好。”
理子的命令简短而精准。
不经思考,甚至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优人的身体就已经开始了行动。
他像一条训练有素的军犬,忍着膝盖的酸痛和手指的剧痛,迅速调整姿势。
他侧过身,面向沙发,上半身趴伏在地,脊背尽可能地挺直放平,将自己变成了一张人肉
脚垫。
接着,优人感觉到一张柔软的毛绒单子盖在了自己的背上。
然后是重物压在自己背上的感觉。
应该是理子把双腿翘到了优人的背上。
隔着那层毛绒单子,优人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理子双腿的那一丝丝温度,以及小腿肚那种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
理子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而优人就是她脚下的延伸,是一块会呼吸的肉垫。
再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优人能感受到背上的那双腿轻微晃动的节奏,那是理子在调整坐姿;还能听到不远处理子轻微呼气的声音,以及手指敲击手机屏幕发出的“哒哒”声。
这种沉默比殴打更让人窒息。
优人跪趴在地上,汗水已经把地毯洇湿了一小块。
他不知道理子在看什么。
是在看冲绳的照片?是在和那个“男同学”聊天?还是在看美由的朋友圈?
“私下去见前女友……胆子不小啊?”
冷不丁的一句话,像一把冰锥刺破了空气。
优人浑身剧烈地发颤,连带着背上的理子都感觉到了颠簸。
“哎呀,真是的。”
理子似乎被优人的颤抖弄得不舒服,背上的双腿狠狠向下压了一下,带着明显的不满。
“下体被锁成这样,还不老实。”
优人没防备,上半身被压得往下一倾,下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樱井优人,你是一条野狗吗?”
理子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仿佛在讨论一只路边的癞皮狗。
“是那种没主的,整天在街道上,看到母狗就会发情的公狗吗?”
理子的脚尖在优人的背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描绘某种刑罚的路线。
“佐藤美由是吧……呵呵。”
“你都这样了,还惦记着想和人家谈恋爱?幻想着甜甜的恋爱?”
“戴着我给你的项圈,锁着我给你的贞操笼,然后跑去前女友面前摇尾巴?”
“呜呜呜!呜呜!”
优人奋力地想要解释,想要摇头,想要说“不是的”。
但嘴里的骨头口球无情地剥夺了他辩解的权利,只能发出这些毫无意义的呜咽声。
听起来,就像是一条做错事后在哀鸣的赖皮狗。
背上的那双腿忽然抽了回来。
这股压力被卸下,优人的身体感觉猛地一松。
但他知道,这绝不是赦免,而是行刑前的准备。
紧接着,理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那双刚才还踩在他背上的脚,狠狠地踩到了优人放到地上的那两只手上。
一只脚对应着一只手。
左脚踩左手,右脚踩右手。
将他的双手死死地钉在了地板上,断绝了他任何挣扎或逃避的可能。
然后,理子整个人前倾,弯下腰。
她的手一把抓住了优人后脑勺上眼罩的那两条粗皮带。
用力往上一拽。
“呃呜!”
优人的头被迫向后仰起,脖子被拉成了一个极其脆弱的弧度,喉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这种姿势下,理子半个身体的重心都通过脚碾压在优人放在地上的那两只手上。
优人的双手被理子的双脚死死地钉在地上无法动弹,头又被理子拽着向上拉扯。
如果不顺着理子的力道,眼罩的硬质皮革边缘就会勒进他的耳朵和头皮里。
优人只能收紧腹部,努力地用脖颈部的力量把自己的头抬高,像是一个主动把脸凑上去求打的姿势。
“唉,波奇你怎么老是这样呢。”
理子的声音就在他的正上方,温热的呼吸喷
洒在他的额头上,带着一股好闻的薄荷味。
“之前调教你了这么久,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吗?”
“对,就是这样,把头抬起来。继续向上抬。”
理子的手指收紧,拽得眼罩发出“吱吱”的声响。
“我要赏你几个耳光。”
“规矩你懂的。”
“扇完你左脸,就乖乖地把右脸伸上来;扇完右脸,就把左脸伸上来。”
“明白了吗?”
“呜呜呜……”
优人一边拼命保持着这个高难度的姿势,一边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听不清是服从还是求饶,但身体已经做好了准备。
随后。
“啪!”
一记清脆、狠辣的耳光,精准地扇到了优人的左边脸上。
痛觉瞬间传入大脑。
戴着眼罩挨耳光有着一种独特的恐惧感。
在未被剥夺视觉时,每一个耳光降临前,身体本能上会做出反应,顺着即将降临的耳光方向去提前扭头,从而卸下一些力道。
但是在被剥夺了视觉以后,优人根本不知道巴掌会从哪个角度、在什么时间落下。
每一巴掌承载着主人的“爱”,都会结结实实、百分之百地打到奴隶的脸上,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
身体的本能被这一巴掌激活了。
不是躲闪,而是调动颈部肌肉,迅速地、讨好地把另一边的右脸凑了过去。
“啪!”
“啪!”
左脸,右脸,左脸……
黑暗中,清脆的耳光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旋律。
“呼……”
头顶传来理子的一声轻叹,那是一种运动过后的微喘。
耳光声停了。
“波奇,打你打的我都出汗了。”
理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抱怨,又带着一丝满足后的慵懒,仿佛刚才不是在施暴,而是在进行一场略显乏味的健身运动。
“明明刚洗完澡,真是的,烦人。”
经过不知道多少下耳光后——也许有几十下,理子甩了甩稍微有些发红的手掌。为了发泄手上的酸痛,她的双脚又在优人被钉在地板上的手背上狠狠碾了两下。
刚洗过澡,外加一通这样的剧烈运动,理子的脸上泛起了一层好看的潮红,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颈侧。
但是优人的脸,此刻更是像个红透了的烂苹果,充血肿胀,甚至连眼罩边缘勒过的皮肤都红了一片,嘴角挂着不受控制流下的唾液。
优人感觉手骨又被狠狠碾压了两下,钻心的痛让他从麻木中清醒了几分。
理子把脚抬起来,向后退了一步,命令道:“把眼罩跟口球摘了,这皮革有点硬,硌手。”
“把绑在沙发腿上的项圈链子也解开。”
优人如蒙大赦。
他颤抖着手,费力地解开后脑勺的卡扣,摘下那个沉重的眼罩。
光线重新刺入眼帘的瞬间,优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身影——理子穿着那件真丝吊带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冷漠而高傲。
他又拔出了嘴里的口球,下颚骨因为长时间的张开而酸痛不已。
卸下所有装备后,优人恭敬地双手捧着那条解下来的金色项圈链子,跪着挪到理子面前。那张通红肿胀的脸深深地低着,不敢直视高高在上的主人。
理子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了杯水,平复了呼吸。
随后,她放下水杯,一把抓起优人手中的链子。
“哗啦!”
她用力一拉,金色的链条瞬间绷直,把优人猛地拉近到她的膝盖前。
“
抬头,把脸伸过来。”
理子命令道。
然后,她的双脚在地上轻轻跺了两下,稍微抬起来一点,露出下面昂贵的木地板。
“把狗爪子放到它该呆的地方。”
优人瞬间领会,顺从地把双手放回理子的脚下,掌心贴地。
理子的脚随即踩了下来,但这不仅仅是踩踏,更是一种固定的方式。
优人用尽力气把头抬高,往方便理子抬手扇巴掌的位置凑过去,眼神中充满了卑微的讨好,像是一只祈求抚摸的流浪犬。
“接下来的游戏很简单。”
理子把链子随手甩到一边的沙发上,活动了一下纤细的手腕,眼神玩味。
“每赏你一个耳光,你就报一个数。听到了吗?”
还没等优人回答,理子已经左右开弓。
……….“啪!”
“79……”
“啪!”
“80!”
80个耳光后,理子长出一口气,停下了动作。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戳了戳优人因为过度充血而变得硬邦邦的脸颊,在那滚烫的皮肤上留下一个个白色的指印。
“果然啊,还是用手抽耳光比较舒服,打得比较爽。”
理子看着自己的手掌,笑着说,“用脚或者鞋底抽总感觉没什么体验感呢。”
随即,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喂,波奇,脸肿成这样,明天上班了美由问你怎么办?”
优人一愣,大脑在疼痛中迟缓地运转着。
“呜呜……是因为……因为波奇不小心摔在地上,磕到的……”
“啪!”
又是一个重重的耳光。
“呜呜……81……”
“什么烂理由?”理子冷笑道,“谁摔地上能摔成这个样子?你是脸先着地在柏油路上摩擦了一公里吗?”
“啪!”
“82……”
优人慌了,急忙搜肠刮肚地想借口。
“波奇……是因为波奇感冒了!对,感冒发烧,所以脸才这么红……”
“哈哈哈哈,感冒?”
理子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喂,你这个蠢狗是在糊弄我吗?感冒能把脸肿出五根手指印来?”
“啪!”
“啪!”
“84……”
“主人对不起!波奇……是波奇过敏了!对,海鲜过敏,所以起了红疹……”
“啪!”
“啪!”
“啪!”
“87……”
“啊?你是在抹黑我吗?”
理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脚下的力度加重,踩得优人手指骨节咔咔作响。
“下属过敏,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他的上司不给他假期,还让他继续上班?你是想让全公司都觉得我是个刻薄的黑心上司吗?”
“不!不!不是这样的!波奇不敢!波奇……”
“啪!”
“88……”
“啪!”
“89……”
优人彻底乱了阵脚,疼痛和恐惧让他开始口不择言。
“主人……主人!波奇是因为不听话!未经主人的允许去找外面的母狗私会!因为波奇像条野狗一样在外面随便发情!所以主人为了规训我,对我进行了教育!”
“啪!”
“啪!”
“啪!”
“92……”
“死狗!”
理子似乎被这个理由恶心到了。
“我让你好好想明天在公司说的理由,有让你在这发情犯贱吗?你想跟谁说我教育你?跟美由说吗?告诉她你是个戴着贞操锁的变态?”
优人此刻的双脸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只是下意识地在上一个耳光结束后,机械地把另一边的脸送过去。
大脑已经
做不到理智的进行思考了。双手的痛感还在持续袭来,中间有段时间由于手指被踩得缺血,导致痛感减轻了一些,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缺血带来的冰凉、酥麻感,搭配着理子每个耳光发力时脚部不自觉加重的踩踏力度,一次一次地刺激着优人的神经。
让他想要麻木地面对这一切都做不到。
“啪……”
“93……”
思考越发变得困难,就连每次的报数都越来越迟缓,带着哭腔。
“喂,贱狗。”
“是……主人……”
“啪!”
“94……”
“给你两个选择。”
理子停下了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快要被打烂的脸,眼神中透着一种残忍的慈悲。
“一,是在第100个耳光之前,想出明天的解释。”
“二,是放空大脑,不用去想什么解释。我会直接把你的脸扇废掉,你就这么乖乖地在家养伤。等你伤好了,我就再给你扇废掉。这样一来,你还会有脸去见美由吗?”
“这样不是挺好的嘛,什么都不用想,主人给你什么,你就接受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随着不断的耳光,理子越发进入了状态。
这一周的压抑,以及优人那张逆来顺受的脸,都在助长着她施虐的欲望。
“啪!”
“95……”
这是一个诱人的选择。
放空大脑,什么都不用想了。所有的烦心事,都可以抛之脑后。
只需要在家里当一个听话的狗狗,承受主人的恶意与蹂躏,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这是一种多么单纯、美好的生活啊。
“啪!”
“96……”
什么佐藤美由,且不说自己现在还能不能配得上人家,本来就伤害过人家一次了,人家还怎么可能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更何况,像自己这样的变态,只有理子。
只有理子主人明白自己的欲望,只有理子主人能给予我所追求的。
“啪!”
“97……”
“喂,贱狗,沉默是金是吗?”
理子扬起了手,眼神危险。
“接下来三个巴掌内,你要是再一言不发,那以后就都不要再说话了。我会把你的嘴巴给你缝上,让你下半辈子都保持沉默。”
一道闪电击中优人的内心。
不对!不能这样!不能过这种堕落的生活!
只是当主人的出气筒?不够,差得远!
这次度假美由不是说碰到了主人的男伴了?如果……如果未来主人要是结婚,或者玩腻了,肯定会把自己给踢出去。
那么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主人了。
不能这样,绝对不能这样!
我要在主人心目中有更多的存在感,要让主人觉得我有用,那就得更多地融入主人的生活,而不是仅限于这个屋子里。
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啪!”
“98……”
“主人!主人!波奇……波奇是因为最近拔了智齿!对,拔了智齿!两边都拔了,然后有点上火红肿,医生开过药后觉得问题不大,得过段时间消炎就好了,但是为了防止感染,所以要我戴着口罩,那个医生说……”
“啪……”
……
“99……”
优人真的急了。他绞尽脑汁才想到的主意,又被理子给否决掉了,连句话都不愿意说。
这可是最后一搏了。
他悄悄抬眼瞟了理子一下。
此刻理子正面带潮红,一脸兴奋地看着优人的脸,那只手已经高高举起,掌心甚至带着一点汗水,准备落下第100个耳
光——也就是彻底废掉他的处刑开始。
四目相对,优人吓得赶忙把眼垂下。
但是隐隐觉得脸边的那只手又已经慢慢抬起来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海中闪过了理子刚才抱怨的话——“打你打得我都出汗了”、“帮你排毒”……
等一等!排毒?出汗?面部护理?
“主人!主人等一下!”
优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喊起来,声音嘶哑而急切。
“波奇……波奇是因为去做面部刮痧了!”
“因为最近淋巴排毒不畅,结果技师手劲太大,出痧太严重,脸红了一片!”
“然后……然后波奇会带上口罩!如果有人问的话波奇就这么解释!因为……因为去做美容太丢人了,还是那种很痛的刮痧,所以才戴上了口罩,让您见笑了!”
理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噗……哈哈哈哈!”
理子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刮痧?哈哈哈哈哈!面部刮痧?太逗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双脚来回用力地踩着优人放在地面的手上,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话。
优人眼看有戏,一边继续解释着,一边当场模拟了一遍公司可能遇到的问答情节。
如果不是因为双手还在给理子当脚垫,优人都想站起来表演一段单口相声。
就这样,优人抬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开怀大笑的理子。
一股骄傲自豪感油然而生。
就像是一只小狗卖力地表演杂技,终于把主人逗乐了一样。
尽管双手还在传来刺痛,脸上火辣辣地疼,但是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我有用了。我把主人逗笑了。我想出了完美的理由。
理子笑累了,向后躺倒在沙发的靠背上。
优人双手上的压力瞬间倍减,血液回流带来的麻木感从手指回传到全身。
这种状态没持续多久,理子又猛地坐了起来。
原本放松的双脚再次用力踩到优人的手上,甚至比之前更重。
抬手。
“啪!”
“啪!”
“100……101!”
这两巴掌打得优人猝不及防,原本稍微松弛的神经又一次紧绷了起来。
接着就是肌肉记忆般地配合着理子的巴掌,让理子扇得更轻松一些。
“104……”
“107……”
“109……”
“110!”
“呼……”
理子长出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心情,随后再次躺倒在沙发靠枕上,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神中满是戏谑。
“答得不错。”
理子看着天花板,懒洋洋地说道。
“既然主人都免费给你做‘面部护理’了,不但帮你排毒,还让你长记性,你应该怎么感谢主人啊?”
“谢……谢谢主人!”
优人激动得俯身磕头,把那张肿胀不堪的头重重地磕在踩在自己手上的那双鞋子上。
一下,两下,不知磕了多少下,直到额头都有些发青。
“呼哦。”
理子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看着还在不停磕头的优人。
“好了。”
理子放下杯子,“别用你那狗头往我鞋子上蹭了。”
她用脚尖把优人的头嫌弃地踢到一边。
“狗脸的奖励结束了。现在让主人看看,波奇的贞操管理保持得怎么样。”
理子指了指旁边的行李箱。
“去,爬过去找找行李箱里的钥匙在哪。叼过来。”
“然后,犬迎式。”
优人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爬向那个银色的RIMOWA行
李箱,在一堆比基尼和衣服中间翻找着那把小小的钥匙。
找到后,他像狗一样把钥匙含在嘴里,爬回理子面前。
然后,熟练地摆好了“犬迎式”——那个让他既痛苦又兴奋的姿势。
理子接过钥匙,弯下腰,从优人胯下剪断了那个带有“No.0927”编号的红色塑料封条,然后打开了那个树脂贞操笼。
随着塑料锁落地,优人感到胯下一凉,被禁锢了一周的器官终于重获自由。
“勃起。”
理子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这是绝对的生理控制。
优人的大脑还沉浸在恐惧和疼痛中,但身体必须在5秒内对这个词做出反应。他拼命调动着所有的感知,回忆着理子的脚,回忆着刚才的耳光,回忆着那让人窒息的香味。
……
“嗯,勃起得倒是蛮快的。”
理子看着那迅速充血挺立的器官,轻蔑地笑了笑。
“真是条淫荡的贱狗。”
她站起身,那一双平底凉鞋的鞋尖,对准了那个充满欲望的部位。
“现在,去势。”
命令下达的瞬间,优人必须马上让它软下去。
但贞操训练在优人进入公司以来进行的次数越来越少,理子似乎是玩腻了这样的游戏。勃起指令优人可以依靠本性很快的完成,可去势,违背生理本能的指令在长久的荒废后,优人已经很难再去完成了。
就在他拼命想要压抑欲望的时候——“嘭!”
理子的一脚已经狠狠地踢了上来。
鞋尖精准地击中了最脆弱的根部。
剧痛。
一种仿佛灵魂被击碎的剧痛从下体炸开,瞬间传遍全身。
优人惨叫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毯上,身体蜷缩成一只虾米,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真是的,看来以后还是要多进行一些贞操训练了。”
“波奇,你可真不让人省心啊!”
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优人趴在地毯上,颤抖着,看着理子高高在上的身影,看着那双赐予他痛苦与快乐的脚。
眼泪混着口水流在地板上。
疼痛让他感到活着。
疼痛让他感到归属。
他觉得,自己真的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斜斜地打在地毯上,将一切阴影拉得细长而扭曲。理子此时正呈现出一种极度松弛的状态,像是一只刚刚在丛林中完成了捕猎、吃饱喝足后正在休憩的顶级猫科动物。她慵懒地陷在真皮沙发的柔软包裹中,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放松了下来。刚刚那一通高强度的施虐让她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几缕乌黑的发丝湿润地粘在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随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随手扯过一条羊绒薄毯,漫不经心地盖在光洁的腿上,只露出一双脚踝和那双刚刚肆虐过优人双手与面颊的脚。那双脚因为刚才的踩踏和踢击,此刻泛着一种健康的粉色,脚趾微微蜷缩着,仿佛还在回味着践踏人体的触感。
而优人,则像一堆被榨干了汁水的甘蔗渣,瘫软在距离沙发几米远的地毯上。他的脸肿胀得几乎变形,皮肤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紫红色,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指印和红斑,那是理子一百一十次耳光留下的“勋章”。他的嘴角因为长时间的张开和击打而撕裂,不受控制地流淌着粘稠的唾液,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污渍。
“波奇。”
理子侧过身,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刷着什么,连眼皮都
没抬一下。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事后的慵懒与冷漠,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女王只是优人的幻觉,眼前这个正在刷社交媒体的女人才是真实的她。
“去,把我那双去沙滩穿的凉拖叼过来。”
这道命令像电流一样,瞬间激活了优人已经麻木濒死的神经。
即使大脑还在嗡嗡作响,即使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奴性的本能依然驱使着他动了起来。
“是……呜……”
他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回应,因为脸颊的肿胀,连简单的单音节都变得浑浊。
他不敢有丝毫的迟疑,哪怕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姿已经失去了知觉,哪怕大腿内侧因为刚才的“去势”踢击还在抽搐。他手脚并用,像一条真正的被打断了脊梁的伤狗一样,在地上艰难地蠕动着,拖着沉重的身体爬向玄关。
那是一双黑色的夹趾凉拖,极简的设计,鞋底很薄,带着明显的 The Row 风格。
这是理子在冲绳这七天里穿得最多的一双鞋。它见证了理子在冲绳的每一个日夜。它踩过那霸机场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的地砖,踩过万座毛粗糙锋利的礁石,踩过私人沙滩细软滚烫的白沙,也踩过酒店行政套房那昂贵厚重的羊毛地毯。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玄关的角落里,鞋底朝下,散发着一股属于远方的、自由的、却又对优人来说遥不可及的气息。
优人爬到玄关,低下头,忍着嘴角撕裂般的剧痛,张开嘴。
他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咬住了那只左脚凉拖前端的Y型夹趾带。
入口的瞬间,一股复杂的味道冲入鼻腔——那是橡胶老化的苦涩味、海水的咸腥味、路面的尘土味,以及最核心的、理子脚趾缝隙间特有的汗液发酵后的酸甜气息。
这味道并不好闻,甚至可以说是肮脏的。但在优人此刻扭曲的感官中,这却是主人的味道,是这七天他缺失的时光的味道。
他叼着左脚的鞋,又用颤抖的手拿起了右脚的鞋,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搬运仪式。他不敢站起来,甚至不敢让膝盖离开地面,就这样一步一挪,膝行着爬回了沙发旁。
“跪直了。”
理子缩回翘在茶几上的双脚,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她并没有看优人,目光依然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手指快速地滑动着,仿佛在处理什么重要的消息,或者是在回味这几天的照片。
“拿起一只鞋子,举到你头顶上。”
“然后抬头,仔细看看鞋底上都卡着些什么东西啊?”
优人恭敬地用双手捧起那只左脚的凉拖,高高举过头顶。
他努力仰起那颗肿胀的头颅,脖颈处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由于脸部肿胀挤压了视线,他必须费力地睁大眼睛,将视线聚焦在离鼻尖只有几厘米的黑色橡胶鞋底上。
借着落地灯昏暗的光线,这只鞋底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仿佛变成了一张记录着理子行踪的地图。
橡胶底上布满了细密的防滑纹路,那些纹路里像微缩的峡谷一样,藏着无数细小的残留物。
“沙子……白色的沙子……”
优人声音嘶哑地汇报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是冲绳特有的珊瑚沙,细小而洁白,顽固地卡在防滑纹路的深处,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还有……灰色的毛絮……应该是地毯上的……”
“还有一些黑色的……像是柏油路面的残渣…
…”
“还有……还有一点干涸的……像是红酒的渍迹……”
“看得还挺仔细。”
理子终于放下了手机,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优人。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解剖实验品般的冷静。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通过优人的描述,重新呼吸到了冲绳的海风。
“好了,既然看清楚了,就开始工作吧。”
理子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用你的舌头,好好清理主人的鞋底。”
“保持现在的姿势,再把鞋子举高一点。对,手臂伸直。就像你在举着奖杯一样。”
“然后抬头,用力伸长舌头。”
“要仔细清理干净,把鞋底的脏东西都吃进狗肚子里去。让主人看看,波奇是怎么侍奉主人的鞋子的。”
优人听话地将手臂举得笔直。
黑色的鞋底像一块巨大的墓碑,遮蔽了他头顶的光线,投下一片阴影,完全笼罩在他红肿的脸上。
其实,只要稍微弯曲一下手臂,或者降低一点高度,他就能轻松地够到鞋底,舌头也不用伸得那么辛苦。
但他不敢。
因为理子正侧躺在沙发上,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正通过鞋底边缘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他。
只有这种极度吃力、极度反生理的姿势,才能体现出绝对的服从与崇拜。只有让身体处于极限的紧绷状态,才能讨得主人的欢心。
优人用力伸出舌头,舌根因为过度拉伸而感到酸痛。
舌尖颤抖着,触碰到了冰凉、粗糙的橡胶表面。
“嘶啦——”
舌苔刮过橡胶纹路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把粗糙的刷子刷过地面。
鞋底缝隙里的沙砾虽然细小,却异常坚硬。它们混杂在灰尘中,像无数颗微小的玻璃渣,瞬间摩擦着优人柔软敏感的舌面。
每一次舔舐,他都要用舌尖用力顶入那些狭窄的防滑沟槽,将深嵌其中的污垢卷出来,然后连同唾液一起吞咽下去。
苦涩。
咸腥。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陈旧的尘土味。
但在这令人作呕的味道中,优人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幻觉。
随着那些来自冲绳的珊瑚沙在舌尖化开,随着那种特有的咸味在口腔蔓延,他仿佛也触摸到了那片遥远的海滩。
这是主人踩过的沙子。
这是主人走过的路。
我虽然没能去冲绳,虽然被像垃圾一样丢在东京,但我现在正在吃下她带回来的泥土。
通过吞食这些灰尘,我仿佛填补了这七天不在她身边的空白。我把她走过的路,吃进了身体里,融进了血液里。
这种扭曲的满足感支撑着他,让他忘却了手臂的酸麻和脸颊的剧痛。他像个着魔的信徒,不知疲倦地用舌头“洗刷”着这只脏鞋。
理子抱着双臂,静静地欣赏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那个平时穿着西装、在公司里人模人样、被女同事们视为“精英”的男助理,此刻正像条蛆虫一样,双手高举着自己的脏鞋,贪婪地舔舐着自己踩过的鞋底。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感到无比愉悦。
她甚至能看到优人眼神中的那种狂热,那种明明在受辱却又甘之如饴的狂热。
就这样过了十几分钟。
一只凉拖的鞋底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最细微的纹路都被口水洗刷得锃亮,在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水光。
优人像个邀功的孩子,得
意地捧着鞋子,举得更高了一些,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了最后一口带着灰尘的唾液。
而另一只凉拖,现在也已经快舔了一半了。
“啊。”
理子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打破了沉默。
“波奇,昨天你去见美由,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这句问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优人心中那点微薄的温情。
听到“美由”这个名字,优人浑身猛地一颤,手中捧着的鞋子差点掉落。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还在提醒着他,就在几分钟前,因为这个名字,他遭受了怎样的“奖励”。
优人赶忙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手肘支地,双手依然稳稳地捧着那双还未清理完的鞋子,立在头顶上,像是在供奉圣物。
“回……回主人……”
优人结结巴巴地,带着哭腔,开始复述昨天的每一个细节。
“美由说……她在酒店的行政酒廊看到了您……”
“当时……当时您好像在等人……穿了一件黑色的露背裙……”
“美由说……您那天看起来很开心……那是她第一次见您笑得那么放松……”
优人一五一十地把美由提到的话都说了出来,哪怕是那些让他心如刀绞的细节。
“让你停了吗?继续你的工作。”
听完汇报后,理子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在心里,她轻哼了一声。
“果然被那丫头撞见了呢……”。
优人赶紧直起腰,继续伸出舌头,去清理那剩下的半只鞋底。
“喂,波奇。”
理子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某种甜蜜的回忆。
“主人这次去冲绳,还顺便约了个会。”
“咯噔。”
优人的舌头僵住了。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血液瞬间凝固。
虽然之前有过猜测,虽然美由的话里也有暗示,但当这一切从理子口中亲自确认时,那种打击依然是毁灭性的。
“唉,真让人怀念啊,以前的大学时光。”
理子慢条斯理地讲着,语气温柔得有些残忍。
“那时候他是多帅气阳光的一个男孩子。是校篮球队的队长呢,你知道那种类型吧?和你完全不同。”
“他在阳光下流汗的样子,可是迷倒了不少女生。”
“追了我这么多年,即使知道我性格不好,即使毕业后去了国外,现在还是恋恋不舍地追到了冲绳。”
理子闭着眼睛,仿佛正在回味着那个下午的阳光和那个男人的笑脸。
“我们一起吃了饭,喝了酒。还在海边散了步。”
“他变得更成熟了,谈吐风趣,而且……很有男人味。”
“那种自信的、掌控一切的男人味……啧,真是久违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割着优人的心。
约会?
篮球队长?
阳光、自信、掌控一切?
这些词汇在优人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个完美的男性形象。那个男人高大、强壮、富有魅力。他可以和理子平视,可以牵她的手,可以保护她,可以和她在精神和肉体上平等交流。
而自己呢?
自己只是一条跪在地上的狗,一个连看她一眼都要小心翼翼的奴隶。
“波奇,你现在舔的这双,就是主人约会的时候穿的哦。”
理子突然睁开眼,恶作剧般地说道,眼神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仔细品品。”
理子坐起身,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盯着正在舔鞋的优人。
“看能不能尝出那天午后,遮阳伞
下木地板的味道?”
“对,仔细点。用舌头好好的去感觉。”
“那是他帮我拉开椅子时留下的尘土吗?”
“还是我们在沙滩上追逐、他抱起我的时候,我脚尖蹭到的沙子?”
“告诉主人,有没有尝到那种……暧昧的味道?”
优人的舌头在鞋底上机械地刮擦着,但他已经尝不出任何味道了。
嘴里只有苦涩。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NTR感(被剥夺感)席卷全身。
随着理子的描述,优人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冲绳的夕阳下,理子穿着那件黑色的露背裙,脚上就踩着这双凉拖。
那个高大的男人搂着她的腰,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理子在笑,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属于女人的娇羞笑容。
男人的手抚摸着她的背,理子的脚尖因为害羞或者动情而微微蜷缩,鞋底摩擦着沙滩……
不……不要……
主人是我的神……怎么可以被别的男人触碰……
那个人是谁?他碰了主人哪里?
强烈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但更让他绝望的是一种深刻的自卑。
他意识到,那个男人拥有他永远无法拥有的一切——作为男人的尊严和权利。
当他在老家像个废物一样戴着贞操锁、因为不能洗澡而躲在被子里哭泣的时候当他像条狗一样守着手机等她消息的时候理子正和那个“真正的男人”在一起,享受着作为女人的快乐。
理子看了一会儿,似乎觉得优人那副呆滞绝望的样子很有趣,便又躺了回去,百无聊赖地刷起了手机。
“甜甜的恋爱……呵。”
她看着手机屏幕,嘟囔了一句。
“主人都还没谈过恋爱了,主人的狗狗却还想要谈在主人前头?真是没规矩。”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优人心中最后一点压抑的堤坝。
他现在内心非常难受,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的主人和别的男人存在亲密关系。
但他又不敢说出来。
觉得自己也不配说出来。
这种矛盾将他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在纠结了许久,听着理子呼吸逐渐平稳后,优人终于鼓起勇气,声音颤抖地小声试探:“主人……你能不能……不要抛弃波奇……”
“波奇想陪你一辈子……主人,你能不能……不要喜欢别人……”
求求你了,别把属于我的关注分给别人。哪怕是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别去找别人。
空气突然安静了。
理子放下了手机。
她慢慢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戏谑,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意。
“波奇,你是在教主人做事情吗?”
理子坐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虫子。
“你是不是觉得,你只要表现得下贱、听话,主人就会喜欢你?会永远跟你‘在一起’?”
“你觉得你是什么?男人?”
理子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这个词的讽刺。
“你是个男人吗?”
她的视线毫不避讳地扫向优人的胯下。
那里,曾经象征着男性尊严的部位,此刻正因为刚才那记狠辣的踢击而肿胀不堪,软趴趴地缩着,显得可怜又可笑。周围甚至还有刚才“去势”时留下的脚印。
“看看你胯下提溜着的那东西,哎呀,怎么肿成了这个样子?”
“这东西啊,对于正常男人来说可是命根子哦。是用来传宗接代,用来征服女人的武器。”
理
子把脸凑近优人,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
“但它在你身上,除了挨踢,除了被锁起来,还有什么用?”
“那个男人,那个校队队长,他的那里可是充满活力的哦。他能给我带来快乐,能让我感到被填满。”
“而你呢?”
“我没记错的话,这东西是用来和女人性交的,对吗?”
“那,波奇,主人问你。”
理子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审判的意味。
“你,你配进行性交吗?”
这一连串的发问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碎了优人的脊梁,粉碎了他作为雄性生物的最后一点认知。
他想反驳,想说我也是男人,我也想拥有你。
但是看着手里捧着的脏鞋,看着理子那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自己胯下那无用的器官。
他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底气。
优人崩溃了,眼泪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口水和灰尘。
“不配……波奇不配……波奇不配性交……”
他哭着小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恶。
“听不见。”理子冷冷地说,仿佛没听到一样。
“不配!波奇是主人的贱狗!波奇不配性交!”
“大点声!谁不配性交?波奇是谁?主人是谁?”
理子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像审讯犯人一样逼问,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樱井优人是波奇!樱井优人不配性交!樱井优人是理子主人的狗!是理子主人的私产!”
优人一边哭一边大喊着,声音嘶哑绝望,在这个空旷的豪宅里回荡。
他亲口否定了自己的性别,亲口判处了自己的雄性身份死刑。
“樱井优人的身体包括灵魂都是理子主人的所有物!樱井优人,是理子主人的私奴!”
“啧啧啧。”
理子重新靠回沙发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你现在这样子。真是一条好狗。”
“别用你那肮脏的眼泪弄脏我的鞋底。继续舔。”
优人不敢怠慢,赶紧高举着那只鞋子,疯狂地舔舐着鞋底缝隙里的污垢。
仿佛要把所有的欲望、委屈、不甘,统统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出去,转化成舔舐鞋底的动力。
既然不配做人,那就做一条最尽职的狗吧。
至少作为狗,他还能碰触到她的鞋底。
理子似乎对优人刚才的自我否定非常满意。她重新靠回沙发上,手指轻轻缠绕着自己发梢打圈,眼神在优人那张红肿不堪的脸和那双已经被舔得发亮的黑色凉拖之间来回游移。她眼中的光芒,就像是一个即将拆毁心爱玩具的孩子,带着天真而残忍的好奇。
“啊,贱狗,说起来……”理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八卦,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但这轻松背后藏着更深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恶意。“你刚才提到了美由……你之前和她谈过恋爱,对吗?”
优人还在机械地舔着鞋底,听到这话,舌头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那是他心中仅存的一块净土,是他作为“人”的那段时光里最美好的回忆。“是……波奇之前……谈过……”他低声回应,声音嘶哑。
“呼,这怎么行。”理子夸张地叹了口气,一脸坏笑地说道,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主人都还没谈过恋爱,狗狗倒是先谈上了。这不符合规矩吧?”
她稍微坐直了身体,双腿交叠,那只刚才踢过优人的脚在半空中轻轻晃动。“说说,之前恋爱进展到哪一步了?”“别舔了,把头继续抬着。把那只鞋
子贴到你脸上,挡住你那张让我恶心的哭丧脸,然后回主人的话。”
优人顺从地将那只满是口水和灰尘的左脚凉拖,贴在自己红肿发烫的脸上。冰凉的橡胶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那股脚汗味、海水的咸腥味和路面的灰尘味却更加霸道地钻进鼻孔。
“波奇……波奇之前和美由在上学的时候谈过两年……”优人断断续续地回忆着,声音透过厚实的橡胶鞋底传出来,显得闷闷的。“然后我们一起吃过饭……逛街……去江之岛看海……在图书馆复习功课……”
那些曾经美好的、闪着光的记忆,此刻在这个充满了SM气息、散发着情欲与暴力的豪宅里说出来,显得那么苍白、那么脆弱、那么格格不入。
“上过床没?”理子不耐烦地打断了优人的碎碎念,直截了当、粗暴地问道。
优人浑身一僵。他死死地将那只鞋子压在脸上,似乎是想用鞋子压碎自己的颧骨,或者借此遮住自己因为羞耻而更加充血的脸。其实他现在的脸本来就肿得看不出原来的肤色,害羞的红晕根本分辨不出来。
“没……没有……”优人的声音颤抖着。“那时候还在上学……然后我们都比较保守……想把最好的留到最后……想等到结婚的时候……”
“啊,这样啊。真是纯情呢。”理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眼中的戏谑更浓了,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接吻呢?这个总有过吧?两年了,难道连嘴都没亲过?”
“啊,那个……那个也没有……”优人的声音细若蚊蝇,几乎要低到尘埃里。“不过我们牵手……然后拥抱……本来打算毕业旅行的时候……”
“噗呲——哈哈哈哈哈!”
理子再也忍不住了,爆发出一阵毫无顾忌的狂笑。她捧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在沙发上蜷成一团。那笑声清脆悦耳,但在优人听来,却像是一条沾了盐水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他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
“波奇,你笑死我了!”“哎呦,我真受不了了。波奇,你们谈了两年欸!整整两年!”“没接过吻?没上过床?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优人羞得想要把头埋进地毯里,全身都在发烫。那些他曾经珍视的“纯洁”、“尊重”和“克制”,在理子口中变成了“可笑”、“无能”和“废物”。他一直以为那段感情是神圣的,现在却被剥得体无完肤,成了一个笑话。但是理子的命令让他只能把头抬着,于是只能继续用力按压脸上的那只鞋子,试图把自己挤进鞋底的纹路里,以此来逃避现实。
笑够了之后,理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缓了缓气。她在沙发上往优人跪的位置挪近了一些,身体前倾,在那只遮住优人脸庞的凉拖上方,投下一片压迫感极强的阴影。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嘲笑,而是变得像蛇一样诱惑、危险,且充满了一种毁坏美好事物的恶意。
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喂,波奇。那你现在,还是个完整的处男喽?”“没接过吻,没做过爱?”
“是……是的主人……”优人绝望地承认道,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悲凉。
理子坏笑着,轻轻咳了一声,整了整刚才因为大笑而有些凌乱的衣领,仿佛要做什么郑重的决定。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只贴在优人脸上的凉拖
。
“那……主人给你一次机会。”“奖励你一个吻怎么样?”
“嗡——”优人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猛地睁大了眼睛,透过鞋子边缘的缝隙,震惊地看着理子。心脏在那一瞬间狂跳,仿佛要撞破胸膛。
吻?理子要吻我?那个高高在上的、如同神明一般的主人,要给我一个吻?
在那一瞬间,他那卑微的男性本能竟然产生了一丝不切实际的、近乎亵渎的幻想。难道主人看在他这么可怜、这么听话、把自己阉割得这么彻底的份上,要给他一点真正的安慰?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但是,仅仅是下一秒,理性的冷水就当头浇下。他看着理子嘴角那一抹残忍的弧度,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寒光。不,一定不会是我想的那样。这个吻,一定不会让我好受。
“听……听主人的……波奇听主人的……”他机械地回答道,身体却因为本能的恐惧而微微颤抖。
“呐呐,波奇。”理子指了指他手里捧着的那只左脚凉拖。“把鞋子从脸上拿下来。然后双手捧着,鞋底朝上。”“然后低头,深情地看着鞋底。注意,眼神要深情哦,要充满爱意,就像看着你这辈子最爱的人一样。”
优人的心沉到了谷底,连同灵魂一起坠入了万劫不复的冰窖。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粉碎。他已经知道理子想要干什么了。她确实奖励给自己了一个吻。不过是奖励自己吻她的鞋底。用他的初吻,吻她的鞋底。
“对,深情地看着鞋底,饱含爱意。”理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恶魔的低语,一步步引导着他走向堕落的深渊。“就像是准备吻你新婚妻子的那种感觉。优人,这可是你的初吻哦,要进入状态。”
“慢慢靠近鞋底……这只鞋子可是主人昨天约会的时候穿的哦。”“想想看,这上面有主人的气息,有主人走过的路,它是主人身体的一部分。”理子越说越兴奋,眼睛死死盯着优人的每一个微表情,享受着那种摧毁美好的快感。
虽然对于优人来说,亲吻理子的鞋底并不会让他觉得难堪——因为身为理子的狗,更令他难堪的事情都做过很多了。舔脚、喝洗脚水、被踩踏……但是这次不一样。绝对不一样。
理子是要他以“曾身为人的樱井优人”的身份,用自己的初吻,去亲她的鞋底。那个本该留给心爱之人的、纯洁的、神圣的初吻;那个他守护了二十多年,连美由都没舍得给的初吻;现在,要献给她那双踩过泥土、踩过地毯、甚至可能被别的男人注视过的脏鞋底。
这是对他过去那段纯洁恋情的公开处刑。这是对他作为“人”的情感世界的彻底践踏。这是对他灵魂的终极阉割。
“慢慢的,饱含深情的。”“想象一下,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一只鞋,而是穿着婚纱的美由,或者是……你幻想中的那个温柔的我。”理子抱着双腿坐在沙发上,像看一场精彩的悲剧电影一样,兴奋地看着优人的表演,甚至拿起手机准备记录这一刻。
优人捧着那只凉拖,手在剧烈地颤抖。他看着眼前这块黑色的橡胶,上面还残留着他刚才舔舐留下的口水,还有没舔干净的一点点灰尘。这就是他的新娘吗?这就是他爱情的归宿吗?
“怎么了?波奇?”理子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愿意?还是说,你觉得主人的鞋底配
不上你的初吻?”
“不……不敢……”优人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如果拒绝,后果将比死更难受。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那种催眠的状态。这是理子的一部分。这是主人恩赐的吻。我是狗,狗的初吻本来就该给主人的鞋子。
他的嘴唇颤抖着,最终还是接触到了鞋底。冰凉,坚硬,粗糙。没有想象中柔软的触感,没有甜蜜的味道。只有自己刚才反复舔舐后留下的口水的腥味,挥之不去的橡胶老化味,以及那一丝淡淡的、来自冲绳海滩的咸味。
“对,就是这样亲上去。”“用力的亲,让我听到‘啵唧’的声音。”理子一边笑着,一边兴奋地引导着优人,仿佛导演在指导一场激情戏。“别像个死鱼一样贴着,动一动嘴唇,你要表现出渴望,表现出爱!”
嘴唇紧紧贴合在鞋底上。因为鞋底有防滑纹路,为了让后续的“啵唧”声更响,优人只能用力地把嘴唇挤压进那些沟壑里,填满每一丝缝隙。橡胶的纹路硌着他柔软的嘴唇,带来一丝疼痛。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黑色的橡胶上,与口水混合在一起,渗入那些他刚刚舔干净的缝隙中。
再见了,我的初吻。再见了,我的尊严。再见了,那个曾经想要给女孩幸福的樱井优人。
随后,嘴唇慢慢向上抬,缓缓离开鞋底——“啵唧——”
一声清脆、响亮、甚至带着几分滑稽的亲吻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那是肉体与橡胶分离的声音,也是灵魂破碎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理子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拍打着沙发扶手,仿佛看到了这辈子最精彩的小丑表演。
“喂,波奇,这是你的初吻对吧?献给主人的鞋底了欸!”理子一边笑着,一边伸出那只赤裸的脚,往优人脸上轻轻踢了一脚。“呐呐,继续!让我看看波奇对我的鞋底有多深情!”
随后她躺回沙发上,看着优人跪在地上,像个疯子一样,一次又一次地玩命亲吻着那只凉拖。
啵唧。啵唧。啵唧。
每一声亲吻,都像是在钉死一口棺材。
理子拿起手机,打开了摄像头,调整好角度。“喂,波奇,来,看着镜头。”“主人给你们拍个结婚照。”
“对着镜头,对。别苦着脸,要笑!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一只手拿着鞋子,另一只手呢?比个Y,比个剪刀手!”“然后,亲吻!对,再深情一点!保持住!舌头伸出来一点点,像是在索吻一样!”
优人已经彻底麻木了。他机械地举起右手,比出一个扭曲的“Y”字。左手捧着凉拖,嘴唇紧紧贴着鞋底。对着黑洞洞的镜头,他甚至努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咔嚓。”
闪光灯亮起。照片定格。画面里,一个满脸红肿、涕泗横流、嘴角挂着口水的男人,正闭着眼睛,一脸虔诚而绝望地亲吻着一只脏兮兮的黑色凉拖,手里还比着一个滑稽的剪刀手。背景是豪宅昂贵的装潢,前景是这场荒诞的婚礼。
这一刻,樱井优人彻底死了。活着的是一条名叫波奇的、连初吻都献给了鞋底的贱狗。
“哈哈哈哈哈!”理子看着照片,满意极了。“这张照片我会好好保存的。”“以后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它发给美由。告诉她:看,你的前男友宁愿亲我的鞋底,也不愿意亲你。”“你说,她看到
这张照片,会是什么表情?会觉得恶心?还是会觉得你可怜?”
理子的话像毒液一样腐蚀着优人的大脑。但在极致的痛苦之后,一种奇异的保护机制启动了。在一次次的亲吻中,在大脑缺氧和精神崩溃的边缘,优人产生了幻觉。
他看着眼前这只黑色的凉拖。在昏暗的灯光下,它仿佛不再是一只鞋。它有了生命,有了温度。鞋底的纹路变成了爱人的指纹,橡胶的味道变成了爱人的体香。他开始从心底里相信,眼前的这只鞋子,就是自己的新婚妻子。只有它不会嫌弃自己现在的样子。只有它愿意接受自己的吻。只要他肯舔,肯亲,它就永远属于他,永远不会离开他,永远不会像美由那样不仅不知情还被蒙在鼓里,更不会像理子那样高不可攀。
它是完美的伴侣。
优人卖力地亲吻着,伸出舌头去索取鞋底缝隙里的那一丝咸味。那仿佛是爱人的眼泪,让他欲罢不能。他爱上了这只鞋。
一段时间后,理子玩腻了。看着优人那副真的沉浸其中、仿佛在和鞋子谈恋爱的恶心模样,她感到一阵反胃。
“喂,别亲了。”理子突然冷冷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厌恶,甚至带着一丝嫌弃地往后缩了缩脚。“恶心死了。弄得满鞋都是口水。”
“继续。举起来,用刚刚那个姿势,继续清理鞋底。”“刚才亲了那么多下,肯定又弄脏了。给我重新舔干净。”
优人如梦初醒。幻觉消退,他又变回了那条跪在地上的狗。但他没有失落,反而感到一种归属感。他麻木地照做,再次伸出舌头,开始机械地清理着那只已经被他“吻”遍了的鞋底。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温柔,更加细致,仿佛在为爱人梳洗。
理子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轻蔑的弧度。她知道,这个男人彻底废了。再也没有什么“佐藤美由”,再也没有什么“以前的优人”。现在,这里只有她的波奇。
“波奇,你真是一只被欲望支配的贱狗呢。”她轻声说道,然后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份完全掌控灵魂的快感。
第四卷第一章对于樱井优人来说,昨晚那场荒诞的“婚礼”就像一场高烧后的噩梦。
此刻,那双他在幻觉中视为“新婚妻子”的黑色夹趾凉拖,正静静地躺在客厅的垃圾桶里,和咖啡渣、果皮混在一起。
那是昨晚理子睡觉前命令要他丢进去的。
理由很简单,也很伤人:“被你舔得到处都是口水,恶心死了,脏得没法穿。”
优人顶着一张肿胀得几乎辨认不出五官的脸,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
现磨的蓝山咖啡,烘烤得恰到好处的全麦吐司,还有切得整整齐齐的牛油果片。
理子穿着紧身运动衣,刚从晨跑回来。她脖子上挂着毛巾,身上带着健康的汗水气息。
她坐在餐桌前,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面无表情地审视着正在收拾料理台的优人。
经过一夜的发酵,优人的脸肿得比昨晚更严重了。青紫色的淤血扩散开来,像是在脸上开了个染坊。那副样子,别说是“精英助理”,就连作为一个人都显得有些惊悚。
“啧。”
理子放下咖啡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咋舌声。
“今天你就在家呆着吧。”
理子冷冷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别跟着我去公司了。那副鬼样子,想吓死谁?”
这句话在优人听来,无异于一道
晴天霹雳。
经历了昨晚那场深入骨髓的调教,他的肉体和灵魂已经被重塑得极其脆弱。现在的他就是一只惊弓之鸟,理子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被他过度解读。
别去公司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吗?是因为我连做狗都做得不够好,所以要被抛弃了吗?
不去公司……那我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扑通”一声。
优人手中的抹布掉在地上。紧接着,他整个人跪了下来,膝行几步冲到理子脚边,疯了一样地磕头。
“主人!求求您!别赶我走!”
“呜呜呜……波奇知道错了!波奇以后会更听话的!”
“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不怕丢人……我可以戴口罩……求求您别不要我……”
优人痛哭流涕,额头撞击地板发出“咚咚”的闷响。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过他肿胀的脸颊,带来一阵阵刺痛。
理子皱着眉,把腿收了回来,避开了优人的触碰。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突然发疯乱叫的流浪狗。
“闭嘴。”
理子厌烦地说道。
“吵死了。谁让你发出声音的?”
优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只剩下喉咙里压抑的抽气声。
理子站起身,甚至懒得向他解释“只是不想让你丢我的脸”这种原因。对于一个物件,不需要解释。
她拿起手提包,整理了一下衣领,径直走向玄关。
临出门前,她背对着优人,冷冷地丢下一句命令。
“晚上在家准备好晚餐。”
随着大门关闭的声音响起,优人像是个被赦免的死囚。
准备晚餐……
主人让我准备晚餐……
这意味着主人还要我。主人还会回来。
优人感激地对着大门磕了几个头,直到额头红肿才爬起来。
他开始了一天的清扫工作。
当打扫到客厅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垃圾桶上。
那双黑色的凉拖依然躺在里面,沾着几粒咖啡粉。
优人的心猛地纠紧了。
那是他的“新娘”。
那是承载了他初吻的圣物。
理子嫌它脏,但在优人眼里,那上面残留的唾液是他与主人之间最深刻的羁绊。
拿回来?这是违背主人的命令。
但是……就这样倒进垃圾站,被粉碎机绞碎?
优人做不到。
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优人颤抖着俯下身。
他像条真正的狗一样,把头探进垃圾桶,用嘴巴叼住了那只沾着污渍的凉拖。
那是熟悉的橡胶味,混合着食物气息。
优人却感到一种变态的安心。
他叼着那双鞋,偷偷摸摸地爬进了自己睡觉的那个狭窄杂物间。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一个隐秘的纸箱。
他把这双脏兮兮的、没有做任何清理的凉拖,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在凉拖的旁边,放着那个晶莹剔透的海蓝色琉球玻璃杯——那是美由送给他的礼物。
杂物间微弱的光线透过玻璃杯折射出来,映在满是口水印和灰尘的黑色橡胶上。
纯净与肮脏。
过去与现在。
这是樱井优人这辈子最珍贵的两件东西,静静地躺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纸箱里。
理子有洁癖,尤其对浴室的要求近乎苛刻。
“洗浴是排解人一天疲惫的地方,我不希望在这里看到任何一丁点的污渍。”
这是理子的原话。
优人此刻正跪在浴室湿滑的瓷砖上。
他手里拿着细毛刷和棉柔巾,一点一点地清理着地面瓷砖缝隙
里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污秽。
地漏附近缠绕的长发、推拉门轨道死角的灰尘、甚至是淋浴喷头上的水垢……
他用细毛刷清理掉固体颗粒,再用湿巾擦拭,最后用棉柔巾抛光。
做完这一切,他还要换上新的浴室香氛,确保空气中只有理子喜欢的味道。
跪在马桶前擦拭的时候,优人脑海中闪过一些曾经看过的家奴调教片子。
那些片子里,强势的女主人往往会命令奴隶用舌头舔舐地板,甚至舔舐马桶,以此来羞辱奴隶,确立权威。
对于现在的优人来说,如果理子下令,他会毫不犹豫地伸出舌头,甚至会因为这种极致的羞辱而感到甘之如饴。
但是,理子从未下过这种命令。
从来没有。
优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光洁如新的马桶釉面,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他明白,自己虽然有意为之,却绝不敢主动提起。
因为他知道这位主人的秉性。
主人从来都不在乎他怎么想,更不可能会因为某件事情会让他觉得“爽”或者“羞耻”而命令他去做。
对于主人而言,自己和她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片子里的那种“相互满足”。
而是单向的“使用”与“奉献”。
奴隶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主人要奴隶怎么做。
只要马桶干净了就行,至于你是用手擦的还是用舌头舔的,理子根本不关心,甚至会觉得用舌头舔很恶心、很不卫生。
这种被无视的变态欲望,比强迫他去舔马桶更让他感到空虚和卑微。
从下午三点开始,优人就在厨房里忙碌。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去公司”依然有价值,为了弥补早餐的“失误”,优人使出了全部本领。
瓦罐里闷着老火靓汤,桌上摆着精心烹饪的几道大菜,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六点三十,指纹锁的声音响起。
优人立刻跪在玄关,额头贴地,摆出标准的土下座。
“欢迎主人回家。”
门开了。
理子提着包走了进来。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神淡漠。
看着跪在门口摇尾乞怜的优人,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抬脚。
“嘭。”
一脚踢在优人的肩膀上,把他像个挡路的垃圾袋一样踢开。
“挡路。”
理子没有换鞋。她穿着那双黑色的小羊皮乐福鞋,直接踩着刚擦得一尘不染的地板,走到了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她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开始刷消息,完全无视了桌上那桌丰盛的晚餐。
优人顾不上肩膀的疼痛,赶忙手脚并用地爬回厨房。
他用洗手液把手洗得干干净净,擦干,然后端出那锅闷了三个小时的汤,盛好,再把消毒柜里的餐盘碗筷拿出来,用温水冲洗擦拭后,恭敬地摆在理子面前。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跪在地上,爬回玄关。
他用嘴从鞋柜里叼起理子常穿的那双居家棉拖,然后像条蛇一样,贴着地面爬回餐桌底下。
他轻轻挪动到理子的脚边。
理子此时正翘着二郎腿,那只黑色的小皮鞋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鞋尖偶尔划过空气。
优人先是把棉拖放下,然后调整姿势,轻轻地用自己肿胀的头顶,顶了顶理子翘着的那只鞋的鞋底。
这是卑微的信号:主人,该换鞋了。
理子没有说话,只是顺势用鞋底踩了踩优人的头,稍微用力碾了一下。
这是默许。
优人心中一喜。
他前半身微微上抬,严格保持自己的头
不超过理子鞋子的高度。双手捧着鞋底,手指小心翼翼地扣住鞋后跟,微微用力。
“啵。”
小皮鞋脱离了理子的脚跟,被优人捧在手里。
他迅速捧起一只棉拖,轻柔地套在理子的脚上。
然后,他再次用头顶了顶理子的鞋底,示意换脚。
换完鞋子以后,优人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叼起理子换下来的那双小皮鞋。
理子的脚很小巧,只有36码。优人用嘴巴叼着鞋子后帮的位置,鞋口正好对着他的鼻子。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那是理子闷了一天的脚味,混合着皮革的香气和体温。
这是优人最喜欢、最着迷的味道。
在平时,如果没有特别要求,理子是严禁优人这么猥亵她的衣物鞋袜的。只有在换鞋去鞋柜的这短短几步路,是他唯一的“合法享用时间”。
可惜,从餐桌到鞋柜的距离只有短短六七步。
哪怕优人爬得再慢,也无法跟这双带着余温的鞋子温存多久。
他把鞋子放到鞋柜上收纳好,眼神恋恋不舍,仿佛那是他的爱人。
“丢了魂了?”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餐桌方向传来。
“地这么脏,养你这条狗干什么吃的?”
优人猛地回头,惶恐地磕头道歉。
顺着理子的视线,他看到了理子刚才因为没换鞋而踩在地板上的那几个浅浅的鞋印。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因为优人的脸现在就贴在地上,借着地面的反光,那几个鞋印显得格外刺眼。
“对不起!波奇马上清理!”
优人赶忙爬到杂物间,取来抹布和地板清洁液,跪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擦拭每一个沾着鞋印的地方,直到地板重新光亮如镜。
擦干净后,他又去到卫生间,再次把自己的双手清洗干净。
然后,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盐水,两块热毛巾和一个宽口的空杯子。
他膝行到理子身侧,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像个雕塑一样跪着,等待着理子就餐结束后的使用。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偶尔筷子碰到瓷盘的声音。
几分钟后。
“咕嘟咕嘟……呸。”
理子拿起温盐水漱了漱口,直接吐到优人举着的那个宽口杯子里。
随后,她拿起温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把毛巾随手扔回托盘。
理子起身,看都没看优人一眼,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
优人依然跪在地上。
他看着餐桌上那一桌子丰盛的菜肴。
只有那盘沙拉和煎鱼动了两筷子。那碗他熬了快三个小时、撇去了所有浮油的汤,看起来只喝了一两勺。
剩下的菜,几乎原封不动。
再看看躺在沙发上已经开始玩手机的理子,优人心里有说不出的委屈和酸楚。
我不去公司了,我只有这些价值了……
可是连这点价值,主人都不屑一顾吗?
但他不敢有任何怨言。
他默默地把餐桌收拾干净。
那些他花费了整个下午心血烹饪的、甚至连自己都舍不得尝一口的美味佳肴,被他毫不犹豫地全部倒进了垃圾处理器。
伴随着机器的轰鸣声,那些食物变成了浆糊,就像优人此刻稀碎的自尊。
清理完厨房,优人正跪在地上用抹布擦拭着流理台的水渍。
忽然,客厅传来了理子打电话的声音。
声音变得轻快、愉悦,那是面对优人时从未有过的语调。
“喂?嗯,今晚吗?”
“好啊,正好我也没怎么吃东西。”
“在那家法餐厅见?
行,我马上过来。”
是朋友约了饭局。
或者……是那个冲绳的男人?
优人的手僵住了,心脏像被针扎一样。
电话挂断。
理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她对着厨房的方向,淡淡地下达了命令。
“波奇,换鞋。”
第四卷第二章“波奇,换鞋。”
理子站在玄关前,鞋柜门被打开,里面的鞋整齐排列着。黑色高跟鞋放在最上层,鞋尖朝外,是她平时上班最常穿的那几双。下面一层有乐福鞋,也有颜色更浅的低跟鞋。最右侧那双深酒红色细跟鞋理子很少穿,鞋面干净,扣带压得很平,鞋跟内侧几乎没有磨损的痕迹。
理子的脚尖停在那双深红色细跟鞋前。
“这双。”
“是,主人。”
鞋被捧了出来,放在她的脚边。
深酒红的皮面在玄关灯下显得很暗,只有鞋尖和鞋跟边缘浮着一点光。细跟笔直,鞋口窄,内侧的金属扣带很小,不刻意看几乎注意不到。
优人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这双鞋子,刚刚的那通电话声还停留在他耳边。
“好,那就今晚。”
理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不像是对客户或者下属讲话的语气。她听电话那边说完,短短地笑了一下,然后才挂断。
那笑声很轻,可屋里太安静了,在厨房的的优人也听得很清楚。
理子换了身衣服,浅灰色长外套,米白色针织衫,头发低低挽在脑后。耳垂上是一对小珍珠耳钉,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却显得她脸侧的线条更柔和一些。
右脚递到面前。
优人用手指撑开鞋口,托住她的脚跟。
理子的脚背很白,透明甲油贴着指甲边缘。脚踩进鞋里时,皮革轻轻收住脚背。扣带绕过脚踝,金属扣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二只鞋穿好后,理子用鞋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点,轻微扭动脚踝,试了试鞋子的贴合程度。
优人的手还停留在鞋跟后侧。
理子低头,看了看优人。
“手。”
那只手立刻收回去,贴在地面上。
“对不起,主人。”
“在想什么?”
“没有。”
“没有?”
理子的声音并不重。
优人的额头低下去,贴在地板上。
“对不起,主人。”
“我问你在想什么,不是让你道歉。”
鞋尖的影子压在优人的手边。他看着那道影子,手指紧紧贴合在一起。
“不敢想。”
理子看着他。
“不敢想,还是不敢说?”
“都不敢。”
理子没有继续问。
“把家里收拾干净,热水和毛巾准备好。”
“是,主人。”
门关上后,玄关重新安静下来。
鞋柜第二层右侧空出了一格。旁边的几双鞋仍然鞋尖朝外,排得很齐。只有那一格露出深色的柜底,像刚刚被取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优人看了一会儿,把鞋柜门合上。
客厅其实已经很干净了,沙发靠垫也摆在理子习惯的位置。优人把抹布重新拧干,从茶几边缘擦起,玻璃面很快变得更加光亮。
擦到沙发前时,他把靠垫重新扶了一下,刚才理子拿包经过时,外套下摆可能是碰到了边角。抬起靠垫,调整一下角度,压痕对齐到原来的位置再放回去。
玄关那边的灯还亮着,理子刚才站过的地方有一些很淡的鞋印,仔细看,是鞋底的防滑纹路踩出的几道浅痕,如果不仔细盯着看根本看不出来。
优人跪在玄关看了一会儿,把抹布压了上去,沿
着鞋尖停过的位置一点点擦过去。膝盖贴着大理石地板,凉意从裤子单薄布料下慢慢渗上来。
鞋印被擦掉后,地面重新变得干净,暖白色的玄关灯落在上面,只剩下一层平整的反光。
从冰箱里拿出水果,苹果削皮,去核,切成厚薄一致的片。橙子剥开,每一瓣外面的白筋都撕掉。猕猴桃切成半圆,软掉的边缘被修平。葡萄洗过以后,用厨房纸一颗颗擦干,摆在盘子最外圈。最后给果盘覆上一层保鲜膜,放入冰箱的保鲜层,这样即使理子回来的太晚,也能保证吃到的水果是新鲜清脆的。
优人跪在玄关旁,背挺着,手放在膝盖上。理子的住处是在顶层,一梯一户,门外的电梯一响就代表着理子的归来,可在这一片静寂的夜晚等那一声不知何时会响起的电梯确是格外的磨人。
理子今晚穿的是那双深酒红色细跟鞋,那双鞋不适合走很远的路,也不像普通应酬会选的鞋。她出门前戴了珍珠耳钉,头发也重新整理过。电话里那个人让她笑了一下。
会是谁?
这个念头刚出来,优人的头就低了下去,盯着那处刚被自己擦拭干净的,原本印有鞋印的地板。
不该想,主人没有告诉他的,就是他不需要知道,能等在这里,已经是他最大的幸运了。
鞋柜第二层右侧空着,原本放置在那的鞋子现在正穿在理子脚上,踩过餐厅的地毯,走过店门口的台阶,也许停在另一双皮鞋旁边。
门锁响起时,已经接近深夜。
优人的身体立刻伏低。
门打开。
“主人,欢迎回来。”
理子没有理会,细跟鞋踩过玄关,走过大理石地板时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鞋底带进来一点外面的灰尘,细小的砂粒被压在地板上。浅灰色外套从优人身旁掠过去,带着夜里的冷气、餐厅里的香味,还有一点淡淡的酒气。
理子躺进沙发,肩膀陷进靠垫,头偏向一侧。低挽的头发松了些,几缕发丝贴在耳边。珍珠耳钉还在,灯光下透出一些温润的白。
右脚轻轻一晃,深酒红色细跟鞋从脚上滑落,掉在浅色地毯边缘。接着是左脚。两只鞋一前一后地倒着,鞋尖朝向不同,细跟在地毯上压出两处浅浅的凹痕。
优人爬过去,轻轻捧起地毯上的鞋子,鞋底有些细砂,鞋跟外侧多了一道浅痕,扣带内侧还带着脚踝的温度。皮革表面沾了一点餐厅地毯上常有的细尘。把鞋子放回玄关处,然后又爬到餐厅,洗干净双手,端出冰箱理切好的果盘,揭开保鲜膜,膝行到客厅的沙发旁,把捎带冷气的果盘放到了茶几上。
理子半躺在沙发上,一只手垂在沙发边,指尖自然弯着。另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像是有些倦。落地灯照着她的侧脸,眼下有很淡的阴影,唇色比出门前浅一点。
“水。”
“是,主人。”
水杯递到她手边。
理子接过来,喝了两口,又递了回去。
“毛巾。”
热毛巾被递了上去。
理子擦了擦手,又顺手擦过脖颈。毛巾很快沾上一点香水和酒气,然后被随手丢回托盘。
“主人,请用。”
看理子没有注意茶几上的果盘,优人于是双手捧起盘子,膝行到理子旁边,把果盘举到方便理子取用的高度。
理子的手从沙发边垂下来,指尖停在盘子上方。
“切了多久?”
“没多久。”
“撒谎。”
“对不起,主人。
”
一块苹果被拿起。
咬痕很整齐,剩下半块被放回盘沿。苹果汁沾在盘边,很淡的一点,那半块苹果在盘沿停着,果肉暴露在空气里,很快就会变色。
“今晚见了个挺有意思的人。”
果盘低了一点。
很快又被优人稳住。
理子看了一眼,没有戳破。
“以前在我手底下的时候,还没这么会说话。”
“是吗。”优人应和道。
“嗯。转去市场部以后,成熟了不少。”
市场部。
这个词落下,优人的指节慢慢收紧,果盘边缘压进掌心,盘子却没有晃动。
理子侧过脸。
“佐藤美由。你还记得吧?”
“记得。”
“反应倒是不小。”
“对不起,主人。”
“我又没怪你。”
理子的语气很平,甚至有些懒。她把那半块苹果拿起来,看了看,随后丢到了地上,拿起一旁成色更好的一块吃了一口。
“她今晚约我吃饭,说想谢谢我。”
餐厅、男人、酒杯、理子的笑。
那些刚才一直被压在优人心里的猜测,在这个名字出现后瞬间烟消云散了。。
是美由。
佐藤美由。
是该觉得庆幸,还是悲哀呢?
果盘边缘继续压在掌心,疼痛把脑海中的思绪压了回去。
“她刚被通知,下个月可能会调薪。后面应该还会提一级。”
“是吗。”
“嗯。市场部那边对她评价不错。”
理子的声音很轻。
“她在我这里的时候,业务能力就不差。只是那时候太拘谨,想得多,做事放不开。转去市场部以后,反而比以前好了。”
一颗葡萄被拿起,指尖捏着转了一下。
“我之前和她现在的上司聊过几次,顺口提过她。说她认真,执行力强,抗压也还可以。”
理子的声音忽然压了下来。
“你们是同一届毕业的吧?”
“是,主人。”
理子看着他。
“同一届。”
她重复了一遍。
果盘上的苹果片朝外,橙瓣靠里,葡萄一圈一圈围在边缘。盘子很干净,边缘却被指节压得有些发紧。
理子的目光从果盘移到跪在地上的优人身上。
“一个年纪轻轻,就要升职加薪了。”
她停了停。
“一个跪在这里,给我端水果。”
客厅很安静。
“怎么?不回话?”。
“主人说得对。”
“哪里对?”
“我比不上她。”
“只是比不上?”
果盘低了低,又重新端稳。
“我没用。”
理子没有继续逼问,只是静静看着他。
优人的声音很低,却很顺从,不是在认输,更像是在替理子把结论整理好,把他应该说的话给说出来。
“美由小姐比我优秀得多。”
“美由小姐?”
理子的唇角动了一下。
“你现在倒是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是,主人。”
“以前叫她什么?”
果盘边缘压得更深了。
“美由。”
“现在呢?”
“佐藤美由小姐。”
理子看着他。
“为什么?”
如果是过去的樱井优人,也许会痛苦,会羞耻,会觉得自己被剥夺了什么。
但波奇不会,或者说,波奇知道主人要的答案。
“因为我已经没有资格那样叫她了。”
理子的手指停在果盘上方。
“还有呢?”
“因为她比我优秀。”
“还有呢?”
优人的头低得更深。
“因为我是主人的狗。”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理子手指拨弄果盘里的葡萄发出的摩擦声。
理子看着他,眼神淡了一
些,像是满意,又像是觉得本该如此。
理子重新靠回沙发上。
“她今晚还问起你了。”
“是。”
“想听?”
“主人愿意告诉我,我就听。”
理子轻轻笑了一下。
“倒是挺乖。”
“谢谢主人。”
“她问我,有没有再见过你。”
理子拿起一瓣橙子。
“我说没有。”
橙瓣外面的筋膜剥得很干净,被她一口吃掉。
“因为从她认识的那个意义上来说,我确实没有再见过樱井优人。”
理子的目光落下来。
“我见到的,是波奇。”
“是,主人。”
这一次回答更快。
像是在回应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理子看着他。
“她如果知道你现在这样,会是什么表情?”
果盘没有动。
只是托着盘子的手,慢慢向上抬了半寸,像是怕理子取水果时不方便。
“会失望。”
“为什么?”
“因为她以前认识的樱井优人,已经不存在了。”
理子没有说话。
“现在这里只有波奇。”
这个回答让理子的觉得有趣。
“谁教你这么说的?”
“主人。”
“我什么时候教过?”
“主人一直都是这么教我的。”
理子看着他几秒。
然后笑了一下。
这次笑意比刚才清楚一点。
不是温柔。
是看见驯化结果时,那种不需要多说的满足。
“是吗。”
“是,主人。”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美由的名字还在空气里。
调薪、升职、市场部、感谢、同一届毕业。
这些词像外面世界带回来的东西,和理子的外套、鞋底灰、餐厅香水味一起留在房间里。它们不属于优人,却又全都落在他身上。
理子闭了闭眼。
“她看起来过得不错。说以后如果有机会,想自己负责一个完整项目。”
“是。”
“挺有前途的。”
“是。”
“你不觉得难受?”
优人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一瞬间,不甘又露出来一点,不是对理子的,是对他自己,对那个曾经站在美由身边,却现在只能听理子转述她升职消息的自己。可理子的目光还盯着他,那一点不甘甚至没来得及成形,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难受。”
理子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没能成为像她那样的人。”
“然后呢?”
优人把果盘托高了一点。
“但主人说得对。”
理子没有接话。
“美由小姐本来就比我优秀。她应该升职,也应该被人认可。”
声音停了一下。
“我能听主人说起她,是主人允许我听。”
这句话让房间里的压迫感减轻了一些。
理子看着他。
“你现在明白了,连你自己的情绪也需要接受我的掌控,对吧?”
“是,主人。”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主人的。”
理子的手从盘子里拿起一颗葡萄。
葡萄被擦得很干,没有水珠,只有一点透明的皮光。
她把葡萄放进口中。
“波奇。”
“是。”
“作为前男友,你是不是应该替她高兴?”
“是。”
“那说吧。”
优人没有迟疑太久。
“我替佐藤美由小姐高兴。”
“说得像念报告。”
“对不起,主人。”
“换一种。”
果盘被放到茶几上,地毯的纹理贴上掌心,额头慢慢低下去。沙发边垂下来的手就在优人低垂的头部上方。
“恭喜佐藤美由小姐升职。”
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
“她比我优秀得多
。”
理子没有说话。
额头贴着地毯,能闻到刚才那双鞋落下时留下的一点尘味,还有理子外套垂在旁边带来的香水味。
“还有呢?”
优人闭了闭眼。
“她应该拥有更好的人生。”
“你呢?”
“我应该留在主人身边。”
“做什么?”
“做主人的狗。”
理子这次真的笑了,笑的很轻。
“这句话倒是像样了。”
优人伏在地上,没有抬头。
“谢谢主人。”
理子抬起一只脚,用鞋底轻轻摩擦着优人的头顶,像是在抚摸自己的爱宠一样。
“把果盘收拾干净,还有今天穿的那双鞋子,丢在地上那块苹果就赏你了。”
“谢谢主人!”
“下周会举办庆祝美由升职的庆祝会,到时候你也去。”
“是,主人。”
第四卷第三章美由又看了一次门口。
服务生把最后一排酒杯摆到长桌上,杯底磕在桌布上,发出很轻的响动。靠窗那边没关严,海风钻进来,把桌角的餐巾掀起半边。美由伸手按住。风又吹了一下,她才发现掌心有点汗。
“佐藤,今天你是主角,别一直看门口。”
市场部的同事端着酒杯走过来。美由把餐巾压回去。
“我没有一直看。”
“你刚才已经看了三次了。”同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等高桥部长?”
美由笑了笑。“她工作忙,我怕她临时来不了。”
“她要是不来,你估计还自在一点。”
“那倒不会。”
同事笑了一声,开玩笑说:“你还真是被她给练出来了。”美由也笑了笑,没再接话。
别墅是公司租的,平时接待客户用,今天市场部拿来办她的升职宴。长桌靠着落地窗,冷盘已经拆开,烤肉被保温灯照着,银色的餐夹搭在盘边。酒水放在靠窗那侧,冰桶里浮着一层水汽。部门组织的小范围晚宴,大家穿得却比上班时还正式——男同事多半西装,女同事换上了裙子和高跟鞋。毕竟坐办公室的白领们,这种交际场合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客厅里灯光不算亮,落地窗外的海已经暗下去了,只剩岸边几盏灯映在玻璃上。
美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细跟站久了,脚后跟隐隐发疼。她换了下重心,又抬手把裙摆轻轻理平。
门口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有人说:“高桥部长来了。”
美由抬起头。
理子从门口进来。黑色长裙,浅灰外套搭在肩上,裙摆贴过小腿,高跟鞋踩在门口的石面上,声音清脆利落。她进门时没有特意停下来接受寒暄,只在有人打招呼时点了点头。优人跟在她身后——白色西裤,黑色衬衫,深色西装外套,裤线压得很直,鞋面干净。他停在理子身后,位置比普通同事更近一些,但还没近到让人觉得奇怪。
美由走过去。
“高桥部长。”
理子看向她。“恭喜。”
“谢谢您。您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今天这句话准备说几次?”
旁边几个同事笑了起来。美由有点不好意思。“可能会有点多。”
理子看了她一眼。“那留到最后再说。”
美由抿嘴笑了笑,一对酒窝浅浅地浮现出来。“好,全听高桥部长的。”
理子把手里的包递向身后,优人伸手接过。包带落进掌心,他把包扣朝内转了一下,又站回原来的位置,和理子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美由的目光在他手上停了停。
“高桥部长,好久不见。
”“今晚您可要多喝一杯。”“佐藤这次升职,您也是功臣啊。”
理子从服务生手里接过酒杯,不紧不慢地回道:“我只是推荐过一次。真要算功臣,账单是不是也要分我一份?”几个人笑了起来。市场部负责人连忙摆手:“那不行,今天是我们部门请客。”
“那就算了。”理子喝了一小口酒,转头看向美由。“她以前在我这里,汇报前半分钟全在道歉。现在应该好一点了吧?”
美由的脸一下子热了。同事立刻起哄:“原来佐藤以前就这样?”“现在也还是这样,邮件第一句经常是‘不好意思’。”
美由捂了下脸。“我已经在改了。”
理子没有再接话,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进步已经很大了。”声音不高。美由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酒面微微晃着。
她一直担心理子来了以后场面会变得紧绷,可理子并没有刻意压住气氛。她只是站在那里,别人问一句,她答一句。偶尔一句话落下,周围就自然地笑起来。没有主动热络,也没有拒人千里。美由觉得自己放松了一些。
“佐藤,过来拍照。”有人在客厅中央喊她。
合影时美由被推到中间。落地窗外是黑下去的海,手机补光亮起来,照得她眼睛有点酸。理子站在侧边,没有往中间靠。优人退得更后,照片里大概只会拍到他的半边肩膀。
拍完以后,市场部负责人举杯。
“今天主要是祝贺佐藤。她转到市场部以后,适应得很快,执行也稳。后续她也会参与到公司更多重大项目中,希望她继续保持。”
掌声响起来。美由端着香槟站在人群中间,杯壁冰得很,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谢谢大家。我刚转到市场部的时候其实很不适应,能走到今天离不开大家的帮助。”
同事笑着说:“太正式了吧。”美由也笑了笑。“那我换一个说法。”
她看向理子。
“高桥部长,这一杯我还是想敬您。”
周围安静了一点。
理子拿起杯子。美由继续说:“以前在战略运营部的时候,我经常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后来转到市场部,很多时候也是靠以前您教我的办法撑过来的。”她顿了一下,“还有这次机会,也是因为您之前和市场部负责人提过我。”
理子看着她,笑了。“那也得你足够优秀我才能提你,打铁还须自身硬。”
美由握着杯子,停了停。“谢谢您。”
理子和她碰杯。“别老说谢了,以后还会继续共事。加油。”
美由心里一暖,会心地笑了。
杯口轻轻一碰,香槟在杯壁上晃开。宴会重新热闹起来。有人把音乐调大了一点,服务生端着托盘穿过人群,杯子里的泡沫晃到杯口。窗外风大了,有人去把窗推紧,木框合上时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理子坐到靠窗一侧。服务生拉开旁边的椅子。优人则拘谨地站在椅子后面,没有落座的意思。美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樱井君,你也快坐下呀。”
优人低声道:“谢谢。”
嘴上应了,身体却一动没动,仍旧直直地站在椅子后面。
理子把餐巾放到膝上,侧过脸瞥了他一眼。“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坐下吧。”
“是。”
优人朝理子的方向微微倾身致意,然后规规矩矩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与理子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不会出现在她直视
前方的视野里,但只要她稍微侧目就能看到他。
旁边有人小声说:“高桥部长的秘书好规矩。”“能跟她,肯定不一般。”
美由端着杯子,没有说话。刚才她叫优人坐,他明明听见了,也回应了,可真正让他坐下的,还是理子那一声指令。这本是一件小事,放在宴会上不值得被任何人专门拿出来说,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理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杯子刚放下,优人已经把纸巾叠好,规规整整地搁在理子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然后收手,重新放回膝盖上。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动作利落得像一个被编好了程序的人偶。
美由看着那叠方方正正的纸巾,心里的疑惑越压越重。她以前和优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人。那时候他连便利店买回来的酸奶都会忘了拿吸管。现在坐在理子身边,一举一动都那么得体,那么恰如其分——像一个从小就跟着她、服侍她的仆人。
蛋糕推出来的时候,大家又把美由推到中间。白色奶油上写着祝贺语,刀切下去,草莓汁沾在刀面上。第一块端给了市场部负责人,第二块端给了理子。
“部长。”
理子接过,尝了一口。“嗯,谢谢。”
美由松了口气,又切了一块,端到优人面前。“樱井君,你也吃一点吧。”
盘子递过去的时候,优人的手抬了抬,又放了回去。“谢谢,佐藤小姐。”他一边道谢,一边偷偷看了看旁边的理子。
理子正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尝了一口,放下叉子,才看向优人。“佐藤小姐给你拿蛋糕,还不快接下,一直让人家端着,太没礼貌了。”
优人一个激灵,连忙起身接过蛋糕,再次向美由道谢。
美由收回手,指尖沾了一点奶油。她抽了张纸巾擦掉。
“樱井君现在真的很……客气。”
优人低着头。“应该的。”
“以前你可不是这样。”
这句话说完,桌边静了一下。
理子把杯子放下,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桌面上。“优人,今天是庆祝美由升职的。你收了人家的蛋糕,还不祝贺人家一下?跟了我这么久,我是怎么教你的?”
优人刚坐下没一会儿,连忙又往后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一坐一起,又一起一坐,引得周围几桌同事侧目,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祝、祝贺佐藤小姐高升。我以后也一定多向佐藤小姐学习,努力工作。”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优人满脸通红地道贺,说完还深深地鞠了一躬。
美由看着面前鞠下腰的优人,一时不知所措。在日本,同辈之间在公开场合行此大礼是不合适的。她还没弄清优人和理子之间那层怪异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但越来越多的目光正往这边聚过来。美由连忙转头望向理子,眼神里带着求救。
理子没有立刻说话。
她瞥了优人一眼——很短促,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眼神,但优人的肩膀明显绷了一下。然后她垂下视线,用手指在喝了一半的酒杯旁边轻轻敲了两下。
优人几乎是同时就动了。他直起身,拿起桌上的酒瓶,小心翼翼地给理子的杯子斟满。动作很快,但没有洒出一滴。
理子端起酒杯,转向众人,语气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今天是佐藤小姐的好日子,大家都敬她一杯吧。”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松开了。有人举杯,有人笑着喊“
恭喜佐藤”,刚才那一幕被热热闹闹地盖了过去。美由端着杯子回应同事们的祝福,可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她在想方才那一刻——理子只是敲了敲杯子,优人就知道该做什么。那不是默契。那是一种被训练出来的反应,一句话不用说,一个动作就够了。她越想越觉得浑身发毛。
宴会到后半段,屋里的空气越来越闷。香水味、酒味、烤肉和奶油混在一起,搅成一股沉甸甸的暖风。美由脸颊发烫,脚后跟也磨得生疼。她放下杯子。
“我出去吹会儿风。”
“一个人?”同事问。
“嗯,吃太多了,走走。”
她刚绕过长桌,理子就看了过来。“去哪儿?”
“出去散散步,有点撑。”
理子看了眼窗外。花园里的灯亮着,白色的石子路从别墅门口绕出去,再往前就是海堤。“我也出去一下。”
美由有些意外。“您不用留下来吗?”
“里面有点吵。”
理子刚站起身,优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没有直接跟上,而是微微欠身,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理子能听清。
“高桥部长,您穿的鞋走石子路恐怕不太方便。请允许我去车上帮您取平底鞋来。”
他的语气恭敬得不像是秘书在提建议。更像是请求。
理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优人转身离开。白色裤腿从桌边擦过去,很快被人群挡住了。美由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部长。”
“嗯?”
“他现在一直这样跟着您吗?”
理子整理了一下外套袖口。“他是我的秘书。”
“我知道。”
理子看了她一眼。美由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一起往外走。服务生替她们打开门,海风一下灌进来,美由的裙摆贴上小腿。高跟鞋踩到门外石面上,声音比屋里更脆。身后有人喊:“佐藤,别走太远啊,等会儿还要敬第二轮!”美由回头笑了笑。“知道。”
门在身后合上。音乐和笑声被隔在里面,只剩一点闷闷的热闹。
白色的石子路被路灯照得发亮,美由的高跟鞋踩上去不太稳,放慢了脚步。理子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也没催她。两人沿着花园小路走了一段,在观景台的木质长椅上坐了下来。海面很暗,浪声从防波堤下面传上来,远远的,很有节奏。风吹了一阵,酒意散掉几分,美由反而觉得脑子更清醒了。
“高桥部长。”
“嗯。”
“今天真的谢谢您。”
理子看着海面。“你刚才答应过,少说几次。”
美由笑了。“最后一次。”
“你最好记住。”语气很淡,倒不像责备。
美由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以前在您手底下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你当时确实经常出错。”
“这种时候您也这么直接啊。”
理子看了她一眼。“现在少多了。”
美由怔了怔。理子又看向海面。
“……这算安慰吗?”
美由忍不住笑了出来。“算。”
理子没再说话。她不是一个会主动把话题往深处引的人。美由坐在她旁边,听着海风吹过长椅背后的声音。气氛松快下来,两人又聊了些别的——理子说起上个月去京都出差时吃到一家不错的怀石,豆腐做得尤其好,美由接话说自己一直想去但总抽不出时间,又问了几句那家店的位置。
“在祇园那边,一条小
巷子拐进去,不难找。”理子说,“主厨是从东京过去的,在京都待了快十年了。”
“十年?那应该很地道了。”
“手艺是好的。不过他一直不喜欢被写进网上的推荐,预约全凭熟客介绍。”
美由笑了一下。“那今天算是内部情报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
“部长出差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吃饭吗?”
理子想了想。“大部分时候是。应酬已经够多了,能一个人就一个人。”
“我也是,”美由说,“一个人吃饭不用想话题,专心吃就好。”
“你倒是不用担心话题。”
“这是在夸我吗?”
“算是吧。”
美由笑了笑,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那部长度假的时候呢?也会一个人去吗?”
“看情况。去年冬天一个人去了趟箱根——”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脚步声。
优人从花园那边快步走来,手里拎着一只防尘袋,袋口打开,他用手托着鞋底,小心地避免鞋面被袋边蹭到。步子有些急,像是找了一阵才找到这里。
“高桥部长,鞋拿来了。”
他走到长椅前,把防尘袋放下,然后身体自然地矮了下去。一只手伸向理子的鞋扣,白色裤腿在膝盖处压出一道弯折——膝盖还没碰到地面,理子的目光就落了下来。
很轻的一眼。
优人的手停住了。他收回手,退后两步,低着头站在了一旁,一动不动。
理子收回视线,转向美由,接上了刚才没说完的话。
“——泡了两天温泉。”
美由顿了一下,把目光从优人身上收回来。“听上去很舒服。”
“确实不错。山上有雪,泡在露天温泉里看雪落下来,什么也不用想。”
美由听着,却忍不住又看了优人一眼。他站在长椅侧后方,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地面上,不看她,也不看理子,像一尊没有指令就不会动的摆设。她收回目光,没让心里的波澜露在脸上。
“我上次去箱根还是大学的时候,”她顺着话头笑了笑,“跟几个同学一起,闹哄哄的,完全不是您说的那种感觉。”
“那你可以再去一次,一个人去。”
“被您这么一说,确实想去了。”
理子微微侧过头看她。“你现在的职位,年假应该比之前多了不少。”
“多了一些。但刚升职就休假,好像不太好意思。”
“该休就休。工作是做不完的。”
美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句话从您嘴里说出来,特别有说服力。”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您是我见过最忙的人,但您居然在劝我休假。”
理子没有接这句,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
海浪从防波堤下面涌上来,又退下去,声音远远近近的,像某种缓慢的呼吸。路灯的光落在白色石子路面上,石子的边缘被照得发白,中间却暗着。天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海和天融成一片灰蓝,分不清界限在哪。几只飞虫还在灯罩里撞来撞去,细小的影子在理子的外套上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风停了片刻。
美由坐在长椅上,听着海浪的声音,看着眼前这片安静下来的海。她觉得今晚那些反复揣测却不敢确认的东西,忽然在这一刻凝固下来了。
“高桥部长。”
理子看向她。
美由的语气很平静,像是顺着刚才聊美食聊温泉的话题,自然而然接下去的一样。
“樱井
优人现在是您养的一条狗吧。”
第四卷第四章理子没立刻应声。她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沉默了一会儿。美由把话挑得太明了,明得让她有点意外,不是觉得被冒犯了,而是像开了一整天的会,满屋子人都在绕着弯子说话,忽然闯进来一个实习生,当众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那件事讲了出来。她觉得有点好笑。
理子不觉得自己和优人的关系需要藏着掖着。谈不上什么公序良俗、道德感什么的,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优人一厢情愿的,自己反倒才是被裹挟,适应的一方。理子习惯于把工作和私人生活分开,不过近来自己也承认,那条公与私之间的线变得越来越模糊了。把优人招进公司,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占一个工位,对外叫他“助理”,这就是最好的证据,不过这倒也没有很糟糕。
她不但要优人在私下成为波奇,还要让波奇在公开场所再变回优人,一个被她高桥理子定制过的优人,她要的是完整的改造,把优人改造成完美贴合她形状的模样,要让优人只在服侍自己时才能获得成就感和存在感,要让优人重新穿上衣饰,站在大庭广众之下依然对自己毕恭毕敬,让他明白无论在黑与白,明与暗,优人就是波奇,波奇就是优人,改变的只是名称,别的没什么不同。
理子把视线从海面上收回来,转向美由。漏出了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嗯?你在说什么?”
理子的反应让美由十分愤怒,在她脱口而出“樱井优人现在是您养的一条狗吧”这句话后其实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她想过理子会疑惑,会惊讶,亦或是愤怒,想过理子会教育自己,教育自己什么是基本的社交礼仪,如何跟自己的上司讲话,然后自己赶紧起身鞠躬道歉,承认自己没规矩,请求理子原谅,后续无论受到什么处罚或是冷落她都认了,毕竟是自己无理在前,可她没想到理子的反应居然会是这样的....这样的平淡,那笑容就像是在看一个打翻了食盆的小猫一样,充满了玩味,同情,和....怜悯。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她抬头看了看另一位当事人,樱井优人依旧纹丝不动的站在一边,面无表情,不知道是没听到那句话,还是愣住了。美由仔细观察着优人的表情,期待优人露出哪怕一丝的愤怒,愤怒自己被这么折辱,期待着优人的解释,哪怕是拙劣的谎言,也好过现在这种情势。可惜什么都没发生,优人只是呆呆的站在那。
这让美由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异类,原本自己以为会是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现在却是石沉大海。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难道真是自己错了?可自己明明看到了,看到了很多次两人之间远超上下属之间的,不正常不合理的行为,她看到了优人的毕恭毕敬,看到了理子的随意差使,就在刚刚,优人明显就是要下跪,要跪在理子面前为她换鞋子,虽然被理子及时制止了,但这也是是因为自己在场的缘故吧?
即使日本的职场等级森严,但是下属跪着给上司换鞋子肯定不属于合理的工作范畴的吧?更何况这还是当着自己的面,优人就想有如此作为,那自己如果不在的时候呢?这位助理又是怎么服侍他的上司的?
美由越想越觉得委屈,明明自己才是正确的一方,有问题的是
这两个人,可现在的局面,怎么变得自己反倒是不正常的,是奇怪的?她压抑着心里的冲动,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讲到后面明显能听出有些哽咽。
换来的又是一阵沉默,只能听到自己轻微的抽搐和哽咽声。
理子扶了扶额头,无奈的看着眼前哭的泪眼通红的美由,又看了看站在一边的优人,优人还是刚刚的姿势,只是相比刚刚,头明显低下去一些。
此刻的樱井优人在想什么?他其实什么也没有想,大脑一片空白。这种状态从美由哽咽的哭诉时就已经开始了,这是他的保护机制,就像鸵鸟遇到危险时会把头缩进身体的羽毛中。优人知道,眼前的事情主人会去处理,自己只需要放空大脑,等待着主人的命令就够了,这也是他作为波奇为数不多令人羡慕的地方之一,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担心,只需要关注自己的主人,只需要在意自己的主人,别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
理子回过头来,叹了口气,说道:“嗯,你猜的没错。”
“所以——”美由的声音有些发抖,“所以是真的?他不是你的秘书——他是你的——”
“他现在确实是我的秘书。”理子不紧不慢地打断她,“工作做得还不错。这一点你不是也看到了吗。”
“那不是一回事——!”
“嗯。不是一回事。”
理子又一次干脆地承认了,反而让美由不知道该说什么。
海浪从防波堤下面涌上来,又退下去。路灯的光落在白色石子路面上,飞虫还在灯罩里撞来撞去。理子没有急着说话,她等美由自己消化。
“你...优人和你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种关系?”
理子用食指揉了揉太阳穴,回答道:“有段时间了吧,可能是半年前?”
一阵沉默.....“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美由觉得有些恶心,想要干呕。一想到自己的前男友现在每天都趴在地上给另一个女人当狗,而自己还一无所知。很多次都这么明显了,之前优人红肿着脸说是什么刮痧弄的,那明显就是被人抽的,脸上那一道道红印子现在想来,还是被人拿鞋子抽的。还有电梯上那次,优人谎称天冷,明明刚入秋还闷热的狠,却穿着厚厚的外套,明显是在外套里藏着什么东西,现在看来那藏的也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还有冲绳那次,理子托自己带给优人的那个项圈,说是让她带给优人,让优人带回她家,给她养的小狗用,那所谓的小狗原来就是优人自己。怪不得那天优人接过项圈后的表情这么怪异。
真是好算计啊,让自己这个前女友拿着象征着掌控和彰显理子身为主人权利的项圈给优人,不就是在说,你即使跟你老情人私会,也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不要忘记樱井优人是个什么东西。
更加愤怒了,美由觉得自己被耍了,无形中成了理子和优人play中的一环,可愤怒过后只剩下了深深的无奈。是啊,这件事情全程理子和优人都没对自己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在其他人眼中理子还是自己的贵人,并没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地方啊,能怪谁呢?只能怪自己太蠢.理子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美由,内心里也有一些愧疚,因为自己和优人的关系对一个局外人产生不好的影响
,这是理子不愿意看到的,更何况她其实是很赏识这个聪明能干的下属的。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美由终于开口,“我和他之前的关系.....他是我前男友的....”
“后来才知道的。”理子说,语气比之前稍微放缓了一些,“不是有意让你为难。这件事上,我应该跟你说声抱歉。”
她道歉的方式很得体,就像在办公室里为一次沟通不周而致歉。美由听在耳朵里,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真心的歉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从容。
理子偏过头,视线轻轻扫过长椅侧后方。
“波奇。”
就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优人的膝盖弯折、触地,整个动作流畅得没有任何犹豫。西装裤压在碎石路面上,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理子脚边的地面。不像是“跪下来”,而是回到了自己本来的位置。
美由猛地站起来。
她看到了。之前所有的猜测、推理、细节拼凑,和亲眼看到一个人因为一个名字就跪下去,完全是两回事。她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在石子路上踩出一声脆响。
理子皱了皱眉。
她往垃圾桶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跪到那边去,背过去。”
优人起身,走到观景台角落的垃圾桶旁边,重新跪下去。背对着长椅,面朝着暗下去的海。白色西装裤的膝盖处沾了灰和细碎的石粒。
理子弯下腰,从防尘袋里拿出那双平底鞋,解开高跟鞋的扣带,左脚先褪出来,然后是右脚。动作不快不慢,跟在她自己家里换鞋没什么区别。她把两只高跟鞋随手搁在椅子旁边的地面上,一只微微歪着,鞋跟卡进了横木地板的缝里。
理子把脚伸进平底鞋,后跟勾好,又站起来轻轻踩了两下。然后她转过头来,看着还在站着的美由。
“先坐下吧。”
美由没有立刻坐。她看了看垃圾桶旁边跪着的优人,又看了看理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双被换下来的高跟鞋。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坐回了长椅上。
“他——”美由的手攥着裙摆,“他不是第一次这样跪吧。”
“嗯。”
“你让他跪他就跪?”
“嗯。”
“为什么?”
理子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海面,好像在想一个美由能理解的答案。
“原因很复杂,”她说,“但有一件事你可以放心——我没有逼他。”
美由咬着下唇。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知道。”理子站起来,理了理外套,“所以我先走了。你们聊。”
“高桥部长——”
“我还有事。”理子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会议室里说“今天的会先到这里”。“你们聊完再说。”
理子踩着平底鞋沿着白色石子路往回走了,全程都没回头看跪在垃圾桶旁的优人一眼。脚步声不紧不慢,很快就消失在花园小径的尽头。
长椅这边只剩下两个人。海风吹过来,美由的裙摆轻轻晃了晃。垃圾桶旁边,优人的白色西装裤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美由看着他的背影。
跪在那里的是她的前男友。她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而现在,他跪在垃圾桶旁边,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你转过来。”美由说。
优人转了过来。他的脸在路灯下有些苍白,膝盖处的西裤沾满了灰。他看了一眼美由,又把目光垂下去。
“她说的是真的吗。”美由问他。
“是真的
。”
“全部?”
“全部。”
美由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灌进来,她的喉咙发干。
“你自愿的?”
优人没有犹豫。
“是。”
“没有被她逼?没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
“没有。”
“那你为什么——”美由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又硬生生压了回去。她看着优人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些东西——抗拒、痛苦、被控制的痕迹。她没找到。优人的表情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放松,和她此时的状态截然相反。
“你欠她钱?”
“没有。”
“你被威胁了?”
“没有。”
“那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个大男人——她要你跪你就跪?她要你做什么你都做?你是不是疯了?”
优人没有说话。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美由恼火。
“你说啊。”
“我解释过了,”优人说,“刚才高桥部长也解释了。”
“她那算什么解释!她说‘原因很复杂’,那就叫解释?”
“对我来说,够了。”
美由瞪着他。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她说,声音冷下来。
优人知道。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这句话美由今晚已经说了不止一次,但这一次她说出口的时候,声音里已经没有困惑了。困惑早就过去了,现在剩下的是另一种东西。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挺好的?”她问。
优人抬起头。他看着美由,嘴唇动了动,过了一会儿才说。
“是。”
美由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就像某个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她忽然笑了一下。
“她把你调教成这样,”美由慢慢地说,语气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你倒是挺享受的。”
优人的脸红了。不是被说中的心虚,是赤裸裸的、被当面揭穿的那种羞耻。但他没有否认。
美由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同情。是一种更暗的东西。一种她想压但没压住的东西。
“你还帮她说话。”美由说,“你觉得她对你很好?”
优人张了张口。他真的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想到理子给他制定的每一条规则,想到理子用脚踩住他头说“最好用的情绪垃圾桶”,想到理子在车里说“你就是我的狗”。他也想到理子在医院里给他付了全部的费用,想到护士说的那句“高桥小姐要求外观必须赏心悦目”。
这些全部挤在他脑子里,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美由说。
“她——”优人开口了,“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其实是——”
“是什么?”美由看着他的眼睛。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像她这样的人。”优人说,语气比刚才更慢,像是在挑选每一个词,“她让我知道……我是谁。”
美由等了等。
“就这些?”
“我是自愿跟着她的。”优人说,“她从来没有逼过我签任何东西——是我自己选的。”
“签什么?”
优人顿了一下。
“协议。”
“什么协议?”
“就是说……我会听她的,所有事情。”
美由沉默了一会儿。她缓缓靠回长椅上,海风吹乱了她别在耳后的头发。
“所以你把自己卖了。”
优人没有说话。
“然后你觉得她对你很好。”美由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像是终于把某块很重的石头搬开了。“你就这样,跪在垃圾桶旁边,跟我讲她有多好?”
她站起来。
“理子再好,”美由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不
也就是她的一条狗吗。”
优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句话落在海风里,没有回音。美由自己也被这句话出口之后的安静震了一下。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她心里那道缝终于完全裂开了。
“她叫你波奇是吧。”美由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优人。
优人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但他的反应已经够了。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美由往前走了半步,“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是……狗的名字。”
“我知道是狗的名字。我问的是为什么是这个。”
优人的手攥住了膝盖上的西裤布料。“主人取的。”
“主人。”美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把它含在嘴里,像尝一个陌生的味道。“所以你叫她主人?不叫高桥部长了?”
“看场合。”
“看场合。”美由又重复了一遍。她发现自己在笑,嘴角往上翘,但胸口又闷又沉。“那平时在家呢——你都是怎么伺候你主人的?像刚才那样跪着?还是有别的?”
优人垂着头。他的沉默让美由心底那股恶意找到了方向。她不是一个刻薄的人,从来不是。但今晚她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走,面前这个跪着的男人——这个曾经和她坐在大学食堂里一起吃饭、讨论就职活动、在毕业典礼上和她合影的男人——现在跪在这里,替另一个女人向她展示什么叫服从。
她控制不住。
“波奇。”她说。
优人的背僵直了一下。
“叫两声给我听听。”
没有回应。
“怎么,只给你自己的主人叫?不能给我叫?”
优人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脸已经红透了,耳根烧成一片。
“上次在公司,”美由继续说,声音不轻不重,“看你戴着口罩,说话也含含糊糊的。是不是不听话,被你主人扇的?”
优人没有回答。但她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看来你也不是条好狗。”美由弯下腰,看着他低垂的脸,“你主人也会嫌弃你的吧?嗯?”
优人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美由直起身,忽然想到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残忍的念头。她知道说出来以后她会后悔,但她还是说了。
“对了,上次团建——你知道团建吧?冲绳那次。”
优人的眼睛闪了一下。他知道。何止知道。他在空荡荡的豪宅里跪了好几天,只能趴在理子的拖鞋上闻她的残味。
“我看到你主人了。”美由说,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像是分享一个有趣的八卦。“她和别的男人在海边,聊得挺开心的。挺帅的,看起来像是大学时代的旧识。”
她停了一下。
“怎么没带你这条忠犬一起去啊?是嫌你碍事吗?哈哈哈哈——”
笑声在海风里飘了两下就散了。美由听着自己的笑声,觉得它比海浪声还空洞。但她没有停。
优人的脸已经烧透了。羞耻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到锁骨,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但与此同时,另外一种感觉也在攀升——从下腹往上涌,沿着脊柱蔓延,完全不受控制。他盯着地板,盯着理子留下的那双高跟鞋。黑色的鞋面在路灯下泛着很淡的光泽,鞋口微微敞开。
他的身体比他更早做出了反应。
美由还在说着什么。他听不太清楚了。
他跪着向前倾了倾身体,膝盖在路面上挪动了一步。又一步。他从美由面前爬过,朝着长椅旁边地面上那两只鞋爬去。
美由的
声音戛然而止。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腿,高跟鞋在路面上刮出一道轻响。她看着优人从她面前爬过去,一步一步地爬。她的眼睛瞪大了。
优人爬到那双高跟鞋面前。把脸贴在地板上——额头抵着木质的拼接板,鼻尖对准鞋口,用力地大口喘气。
皮鞋的皮革味。理子穿了一整晚,鞋内的温度和湿度都还残留在鞋垫上。这个气味是他最熟悉的东西之一,是主人的味道。理子离开后优人就像是没了主心骨,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美由,只是机械的回答着美由的问题。而此刻,嗅着主人的味道,优人才觉得躁动的内心得到了一丝安宁。
美由终于回过神来。
她看了看周围。花园里空无一人,宴会那边的音乐声和笑声远远地传过来,闷闷的。她慢慢坐回长椅上。她的腿有些软。
“你给我跪好。”美由说,声音冷冷地。
优人调整了姿势,仍然跪在那双鞋面前。
美由低下头看着他。跪在地上的男人,西裤在膝盖处撑得变了形,鞋底沾着碎石子。他的姿势和刚才跪理子的时候一模一样,规矩得像从训练手册里剪下来的图片。
“表演给我看看。”美由说。
优人没有动。
“平时怎么伺候你主人的鞋子的。现在就怎么伺候给我看。”
沉默。
“听不懂吗?”
优人的嘴唇动了动。他的声音很低。
“没有主人的命令……我不配碰主人的东西。”
美由愣了一秒。
然后一股火从胸口猛地窜上来。她站起来,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尖利的声音。她走到优人身边,用力一脚踹在他身上,优人的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膝盖上的布料摩擦粗糙的木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贱不贱!”美由咬着牙,又是一脚。
优人没有躲。他承受了每一脚的力道,身体晃了晃,又跪稳。
美由踹了几脚,力气用完了。她喘着气坐回长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散下来的头发黏在嘴角,她抬手拂开,手也在抖。长椅这边安静了几秒,只有海浪声和她自己的呼吸。
“没有主人的命令,”她压低声音学了一句,然后气极反笑,“你行。你真行。”
风把优人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些。他悄悄调整了呼吸,低头看着地板。
美由缓了缓。她的目光从优人身上移开,落在海面上。黑色的海平线一动不动,几盏岸边的灯倒映在水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
这时她注意到。
优人西裤的裆部撑起了一个形状——明显的、遮掩不住的形状。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在浅色布料上洇开,还在缓慢扩大。
美由盯着那里看了几秒。然后她笑了出来。
是觉得荒唐、觉得可笑的笑。她靠在长椅椅背上,仰头看着路灯下的小飞虫。
“我知道她为什么叫你波奇了。”美由笑着说,声音有些沙。“你真是条名副其实的贱狗。”
优人低下头。顺着美由的目光,他看到了自己西裤上那片湿迹。
恐惧和欲望同时击中他。
未经允许勃起——对理子以外的人勃起——当着前女友的面——当着前女友的面,对着理子的鞋勃起。
他整个人开始发抖。额头砸在地板上,一下又一下。
“求你别告诉她——求你不要告诉主人——求你了——”
美由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她往后缩了缩,看着优人趴在地上给她磕头,额头撞击木板的声响
在海风里显得格外沉闷。
“你在说什——”她忽然停住了。她想起了刚才优人说的那句话:没有主人的命令。所有的答案都在那六个字里。她看着他发抖的肩膀,看着他额头上已经泛红的印子,忽然间全明白了。不止是明白——她忽然能感受到那个女人站在这个跪着的男人面前时是什么感觉了。
震惊,然后是——羡慕。
羡慕理子。羡慕一个女人能把一个成年男人驯到这个程度。羡慕那种说一句话就能让一个人发抖、不说一句话就能让一个人不敢动的权力。美由从没体会过那种东西。
她消化了一会儿。
但她没有答应优人。也没有说不会告诉理子。她只是沉默着。
海浪从防波堤下面翻涌上来,又慢慢退回去。防尘袋的边缘还在长椅腿旁边轻轻抖动。理子的高跟鞋就放在旁边。
美由叹了口气。
“你走吧。”
优人抬起头。额头上沾着灰和一小块擦破的皮。他看着美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他看到美由的表情之后,把话咽了回去。
确实没什么可解释的了。
优人直起上半身,膝盖还跪在地上。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两只高跟鞋并排捡起来。先是左脚,后是右脚。他的动作很慢,把鞋底沾着的细碎石粒一颗一颗捻掉,鞋面轻轻贴在自己的胸口,然后他站起来,身体因为跪了太久而晃了一下。
他捧着鞋转身往回走,沿着白色石子路朝花园那边走过去。背影被路灯拉成一条细长的影子,拖在横木地板上,慢慢变淡。
美由独自坐在长椅上。
海还是一样的海。浪声从防波堤下面传上来,远远近近的。风比刚才小了一些。这里只剩下美由一个人,和长椅腿旁还在轻轻抖动的防尘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裙摆末端有一小块刚才踢优人时不小心蹭上去的灰。她伸手拍了拍,拍了两下没拍干净,也就不拍了。
远处宴会厅里传来模糊的音乐声。隔着海风和花园,听不出是什么曲子。
美由把鞋脱了,赤脚踩在还有些余温的木板上。脚后跟磨破皮的地方已经不太疼了。她靠着长椅椅背,看着黑色的海面......
埃尔法停在别墅停车场最靠边的一排,车头朝着海堤的方向。后排座椅被调到了一个适合半躺着的角度,理子的腿搭在脚托上,手机屏幕的冷光照着她的脸。
屏幕划过去几页,什么都没看进去。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今晚这件事并不在她的计划内。带优人来赴宴是计划内的,借美由之手去戳破他,则属于一时兴起。她想过美由可能会发现点什么,但仅凭一点碎片式的猜想,原本并不能推断出完整的样貌,顶多只会得出“高桥总监的这个新助理很听话、很细腻,被教得很好”这样的结论才对。可她没想到,波奇这条笨狗在长椅边的某些行为实在太赤裸了,直接引起了美由的怀疑。更让她意外的是,美由居然会直接把话挑明了说出来。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她不喜欢。
更让她不爽的是,自己亲手调教了这么久的东西,此刻正在和前女友独处。她倒不怀疑波奇目前的驯化程度,忠诚是毋庸置疑的,只是这种感觉就像把自己用了很久的钢笔借给了别人,虽然知道对方肯定会还回来,但笔杆被别人握在手里时,总还是觉得不痛快。
不过
这也没办法。不把他单独留在那里,美由永远会觉得是她在背后操纵木偶。索性让他们自己去谈,让优人自己去向美由坦白他是如何变成波奇的。这远比自己来讲更有说服力。
她重新拿起手机,刷了不到两分钟,又放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窗外彻底暗了下去,停车场只有几盏稀疏的路灯。外面传来一阵很轻的动作声,接着是膝盖砸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
理子没动,闭上了眼睛。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敢说话。理子往后靠了靠,下巴微微抬着,睫毛在顶灯下有些轻微的晃动,像是对车门外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车厢里安静了两分钟,理子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轻轻勾了一下。
司机立刻按下了开门键。
电动车门无声地滑开,车厢里的暖气瞬间涌了出去。优人跪在车门外,白色的西裤膝盖处已经磨得发黑,那是方才在长椅边跪着时沾上的。海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单薄的衬衫在风里抖得厉害。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手心里死死捧着那双黑色的高跟鞋。
理子没动。她腿上盖着毛毯,光着脚搭在脚托上。在等优人的这段时间里,她早就把鞋脱了。那双平底乐福鞋此刻散落在一旁,一只歪在脚托边上,另一只被踢进了座椅底下的阴影里。
车厢里有皮革的味道和理子身上的香水味。优人看着车厢里的长毛地毯,因为长时间举着双手,他的胳膊已经开始有些脱力地发颤。
风顺着车门往里灌,把理子腿上毛毯的边缘掀起来一角。
优人知道自己让冷气进来了。虽然理子没有说话,但他知道大开的车门就是允许。他的膝盖在石子路上跪得太久,小腿肌肉已经麻木了,一使劲,腿关节发出酸胀的抗议,整个人差点往前栽倒。
眼看风一直在往里吹,优人咬了咬牙,低头用嘴叼住了其中一只高跟鞋的后帮,腾出两只手死死抓着埃尔法的门框,用上半身的力量把自己硬生生往车厢里拖。
他的膝盖骨在合金门槛上重重地磕了一下,接着是胯骨。他顾不上疼,顺着长毛地毯翻了个身,终于把自己整个人缩进了车厢的温暖里。
他小心地把叼着的鞋吐在地上。鞋后帮的漆皮上多了一小片口水的湿痕。优人心里一惊,本能地想去擦,但动作进行到一半,他还是先低下了头。
他趴伏在地毯上,屁股撅着,额头贴在手背上。
“主人,波奇……波奇回来了。”他的呼吸很重,带着明显的颤抖。
理子看着他。浅色西裤的膝盖上糊了一层黑灰,额角不知道在哪儿蹭破了,渗着血丝。人缩在地毯上,因为冷热交替,正细碎地打着摆子。双腿由于受创太重,一时间没办法规矩地蜷起来,只能别扭地摊在身后,肌肉还在不自然地抽搐。
车门滑上,隐私玻璃升起,车厢重新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优人没等理子吩咐,撑起身子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抠出几张棉柔纸,把刚才自己用嘴叼过的鞋后帮仔仔细细地擦了几遍,直到借着顶灯确认没有任何痕迹了,才把两双鞋并排放进侧边的鞋柜里。把柜门关好后,他才挪了挪膝盖,往前爬了一点。
那只歪在座椅底下的平底乐福鞋被他用手捞了出来。他把两只平底鞋并排摆在理子悬空的脚底正下方,鞋尖朝外,间距均等。
做完这些,
优人下意识地想把身体直起来,切换回标准的跪姿。但双腿在车厢暖气的烘烤下,知觉开始恢复,膝盖上的擦伤瞬间疼了起来。他试着把小腿往回收,可刚挪到一半,脸色刷地白了,胃部一阵痉挛,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歪倒在座椅滑轨上。
头顶传来理子极其轻微的一声叹息。
“就保持现在这个姿势吧,别动了。”
她伸手在座椅侧面的金属面板上点了一下,电动马达发出低沉的嗡鸣,真皮座椅往后平移了一截。趴跪在地毯上的优人瞬间有了一块能容纳他僵硬胳膊肘的空间,头顶也不用再死死顶着脚托了。
优人重新把额头抵在手背上。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德行有多恶心,像一条刚从河里捞上来的落水狗,把高级羊毛地毯弄得一团糟,连个规矩的跪姿都奉献不出来。可理子没有让他滚下去,甚至还调了座椅给他腾出空间。在外面承受的那些剥离与践踏,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车厢里熟悉的温度抚平了。
商务车平稳地开了出去。两侧的路灯化作横向的流光,每隔几秒,就将车厢里照得明暗交替一次。理子侧着头,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海面。
优人的腿逐渐恢复了小半的知觉。膝盖处的擦伤在大理石般的皮肉下持续发烫,但他还是悄悄地、极其缓慢地调整身体重心。他小心地把左腿往回抽了一寸,接着是右腿。安静的车厢里,只剩下西裤与长毛地毯之间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理子听到了。那双盯着窗外的眼睛转了过来。
优人正以一个歪扭的姿势半跪着。他的上半身勉强挺着,但从腰往下都在剧烈地颤抖。地毯上被他膝盖压出的两块红印子很明显。汗水从他的额角顺着脸颊滑落,嘴角抿得毫无血色,胸膛在黑色衬衫下起伏得很厉害。
理子审视着这具身体,紧绷的嘴角隐秘地动了动。
“说说吧。”她顺势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俯视着优人,“和你那个前女友,谈得怎么样。”
优人浑身一僵,借着这股劲儿把上半身撑得更正了一些。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发疯一样地撞击着,激起一阵口干舌燥的恐慌。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用平稳的语调复述。他把美由的质问——是不是自愿的、有没有被强迫、是不是欠了巨额高利贷、是不是有把柄落在高桥总监手里,一个字不差地吐露出来。他说自己当时回答得斩钉截铁:全凭自愿,没有强迫,不欠分文,更无把柄。即便膝盖在电加热的烘烤下疼得发疯,他的声线依旧维持着怪异的稳定。
理子的面孔隐匿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看不出情绪。
“我告诉完美由,我这辈子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像高桥部长这样的人。”优人继续往下说,声音逐渐找到了一种笃定,“我说,是高桥部长让我真正知道了我是谁。我是自愿留下的。主人从来没有逼我签署过任何不合规矩的东西,每一步,都是波奇自己跪着选的。”提到契约时,他含糊了具体的条款。
接着,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停顿。优人咽了口唾沫,强忍着羞耻复述了美由最后留下的那句话:“美由说……‘高桥部长再好,你不也就是她的一条狗吗。’”
理子的眼底划过一丝微光。“还有呢。”语调依旧平淡。
优人没敢停。他继续交代着美由后续的盘问——关于“波奇”这个名字,关于他在35
01的大理石地面上是怎么伺候主人的,甚至连上次在战略运营部戴口罩、美由猜测他是不是被抽了嘴巴的怀疑,也一并交代了。接着,他提到了冲绳团建,美由说在琉球的海滩上看到了理子和某个男性并肩散步。优人在复述这些话时,内心深处正疯狂地筑起防御——这些都是外部社会的浅薄凝视,只要说出这些,今晚的越界就能翻篇。
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后来……美由情绪失控,用高跟鞋踢了波奇几脚。美由还命令波奇,当场演示平时在家里是怎么伺候主人鞋子的……被波奇拒绝了。”优人低着头,声音带上了一丝温驯,“波奇当时只是跪在主人换下来的那双平底鞋面前……只是闻了闻味道,连碰都没敢碰一下。”
理子听到这里,优雅地换了个叠腿的姿势。真丝裙摆顺着光滑的小腿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足踝。
“然后呢。”
“然后……美由觉得无趣,就让波奇离开了。”优人嗫嚅着结了尾。
“没有别的了?”
这一瞬间,车厢里的空气仿佛骤然被抽空。优人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次。但他那具经历了无数次极限调教的身体,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伪装天赋,他的面部肌肉没有产生半点抽搐,嘴唇和舌头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平静完成了最后的欺瞒:“回主人,没有了。”
关于自己身体当时产生的肮脏、罪恶的生理反应,以及自己跪在地上、疯狂地朝佐藤美由额头砸向木板、摇尾乞怜求她保密的下贱丑态……这两件事,被他死死地压在舌根底下,混着唾液吞进了胃袋最深处。
理子没有立刻说话。
轮胎碾压过深夜公路的沙沙声成了车厢里唯一的音轨。理子既没有暴怒,也没有用那种看蟑螂的眼神看着他,连呼吸的频率都维持着恒定。
优人死死盯着羊毛地毯上的一缕灰色纤维,等了足足有五秒钟。头顶上方依然没有任何风暴降临的征兆。
她接受了。她没有怀疑。自己精心裁剪过的“真相”,顺利通过了审查。
优人紧绷得快要断裂的肩膀,在这一刻终于微不可察地塌了下去。那是一种在断头台上被无罪释放的虚脱感。他全盘交代了——至少,交代了高桥理子需要掌控的那个维度的“全部”。她没有起疑。他活下来了。
理子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躺靠的姿势,丰满的身体带着真丝的慵懒朝优人的方向侧了过来。那只原本搭在脚托上的、赤裸的右脚顺势滑落,足弓悬空,横陈在优人的视线正前方。
“鞋子给我穿上。”命令很轻。
优人如蒙大赦,膝盖在地毯上挪了半步,双手捞起摆在下面的那只平底乐福鞋,极其小心地送到理子脚边。理子伸出脚尖,优人便用指尖撑开鞋口,精准地迎合上去。整个过程他屏住呼吸,手指死死蜷缩着,生怕指甲盖不小心剐蹭到主人细腻的皮肤。
穿好右脚这一只,理子却没有给出另一只脚的许可。她的左脚依旧赤裸着,慵懒地蜷缩在羊绒毯的边缘。
紧接着,理子微微抬高了那只刚刚穿戴整齐的右脚平底鞋,将沾满了海边石子路和停车场柏油灰尘的生硬鞋底,毫无征兆地抵在了优人的正脸前。浅浅的防滑橡胶纹路里,还隐约嵌入着几粒微小的砂砾。
“脸贴上来。”
优人没有任何迟疑
,膝行着往前拱了半寸,顺从地将自己肿胀、微凉的脸颊,严丝合缝地贴上了那只乐福鞋的鞋底。粗糙的橡胶纹路瞬间拓进他面部的皮肤里,泥土与橡胶混合的、带有外部驳杂气息的味道钻进鼻腔。理子开始徐徐施加重力——不是突如其来的踩踏,而是将整条大腿的重量,一层、一层、毫无保留地顺着鞋底渡过去,沉重地覆盖 pitch 在他半边脸颊之上。
优人的双腿被迫大张着,身体为了承受高位落下的轴向压力而极度后仰,双手死死撑在身体两侧的地毯上。整个人的身体呈现出一个三角形——分开的膝盖是底座,挺直的脊梁是斜边。理子的腿每往下压实一分,他就不得不把重心往后撑死一寸。脖颈处的肌肉很快便酸胀得发木,颈椎与肩胛骨之间的筋络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钢丝。
然后,理子开始慢条斯理地活动脚腕。
生硬的橡胶纹路在重压下贴着他的脸皮,恶劣地向内拧转了小半圈。颧骨处的皮肤被粗暴地拉扯,嵌在纹路里的砂砾无情地 Albanese 在他的皮肉上划出极其细微、带有灼烧感的刮擦。紧接着是向外碾。理子的鞋跟微微抬起,将全部的重力集中在前脚掌的鞋底前端,在优人的颧骨下方缓慢地钻碾。优人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凸起的颧骨正在鞋底的凹槽与花纹之间无助地滑过。乐福鞋从上至下、缓慢而残忍地反复滑动——从高耸的颧骨到僵硬的咬肌,再到下颌角,鞋底的防滑纹路拖拽着他多余的皮肤,一寸一寸地往下碾压,灰尘颗粒在橡胶与皮肤之间被研磨成更加细碎的碎屑。
优人闭着眼睛。但他甚至不敢把眼皮死死闭紧,因为面部肌肉一旦由于抗拒而绷紧,就会破坏鞋底陷进去的完美脚感,那会惹得主人不高兴。他的嘴唇在重压下被生生挤开了一条缝隙,呼出的滚烫热气毫无保留地打在冰冷的橡胶凹槽里,又带着泥土味反弹回他自己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