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期&生锈的创可贴&断骨的伞

恶之花期&生锈的创可贴&断骨的伞

她的声音没有了那个♡。

"起来。

龚自祯呆呆地看着她。

"起来!

她弯腰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往上拽。龚自祯被她拽得踉跄着站了起来,肩膀撞上了墙壁,碰落了一片硫磺碎屑。

咚。咚。咚。咚。咚。

频率在加快。

通道深处的那股热浪越来越烫。奈奈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皮肤在被灼烤,眉毛和睫毛的尖端开始卷曲。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震动。不是岩石碎裂。不是蒸汽管道爆裂。

是声音。

从地底传上来的声音。

那个声音穿透了几十米厚的岩层、穿透了铁板、穿透了通道里的空气,抵达奈奈的耳膜时,已经被削弱了无数倍。

但它依然让通道两侧的岩壁同时开裂了。

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岩壁上画了一条线。裂缝的边缘渗出了红色的光——不是磷光矿石的蓝绿色,是岩浆的红。

奈奈的耳朵在流血。

两条细细的血线从她的耳道里渗出来,顺着脖颈滑进了衬衫的领口。

她的嘴唇在动。

"……不对。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耳膜在嗡鸣,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一层厚厚的棉花隔开了。

"这不是风切龙。

她转过头,看着龚自祯。

龚自祯也在流血。不是耳朵。是鼻子。两道鲜红的血线从他的鼻孔里淌出来,滴在他胸前的衣服上。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了针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的身体在共振。

那些长在他肩膀和手背上的鳞片,每一片都在颤动。细密的、高频的颤动,发出一种嗡嗡的声响,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蜂。

"宝宝!

奈奈抓住了他的手腕,往通道出口的方向跑。

她的脚底踩在铁板上,水泡破裂的疼痛从脚掌窜上小腿,但她没有停。

身后,第二声来了。

这一次没有岩层的缓冲。

声音从通道深处直灌过来,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了耳道。奈奈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白色,然后是红色,然后是黑色,然后又恢复了——整个过程不到一秒,但她的脚步乱了,膝盖磕在了铁板上。

通道里的铁板从中间拱了起来。

不是弹跳。是变形。铁板下方的支撑结构在某种巨大的力量下被挤压、扭曲,整块铁板像是一张被从下面顶起来的纸,中央隆起了将近半米的高度。

奈奈趴在变形的铁板上,指甲抠着

金属表面的缝隙。

她的粉色瞳孔里映着通道深处那片越来越亮的红光。

"不是风切龙……

她重复了一遍。

声音在发抖。

奈奈的声音在发抖。

六十八年。她活了六十八年。在魔族的领地里见过沸血族的狂战士,见过骨翼族的空中编队,见过深渊里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东西。

但她没有见过能让岩壁同时开裂的声音。

"走……快走……

她爬起来,拽着龚自祯的手腕继续跑。龚自祯的脚步是拖着的,鞋底在变形的铁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的鼻血还在流,滴滴答答地落在身后,画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色虚线。

通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

拐弯处的天花板上,那个锈迹斑斑的排气口还在。铁丝网上贴着几片焦黑的、早已碎成渣的东西——夹竹桃花瓣的残骸。

奈奈看到了那个排气口。

她松开龚自祯的手腕,踮起脚尖,双手抓住了排气口的铁丝网边框。

铁丝网在她手里发出了吱嘎的声响。螺丝已经被高温和锈蚀折磨了不知道多少年,只用了两下就被她拽了下来。

排气口后面是一条竖直的通风管道,直径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管道内壁上有维修用的铁梯,锈得不成样子,但还能承重。

"上去。

她把龚自祯推到排气口下面。

龚自祯仰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管道口,没有动。

"上去!

奈奈的手掌拍在他的后背上。

龚自祯的身体机械地动了起来。他的手抓住了铁梯的第一根横档,脚踩上去,开始往上爬。

奈奈跟在他下面。

她的手抓着铁梯的横档,指甲里塞满了铁锈。每往上爬一格,手臂的肌肉都在尖叫。

身下的通道里,第三声传了上来。

管道壁震动了。铁梯的横档在她手里跳了一下,有一根螺栓从墙壁里弹了出来,叮叮当当地掉下去,掉了很久才听到落地的声音。

奈奈的手抓紧了横档。

她没有往下看。

往上爬。

一格。两格。三格。

管道里的温度在降。从灼烤变成了闷热,从闷热变成了潮湿。空气里的硫磺味被另一种味道取代了——下水道的腐臭。

奈奈从来没有觉得腐臭的空气这么好闻过。

她继续爬。

头顶传来了龚自祯攀爬的声音,手脚碰撞铁梯的咣当声,还有他粗重的、带着哭腔的喘息。

脚下,又一声。

管道壁上出现了一条裂缝。裂缝从底部一直延伸到奈奈脚下两格的位置,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了进来。

奈奈加快了速度。

她的手掌被铁锈磨破了,血和锈混在一起,让横档变得又滑又涩。她咬着牙,一格一格地往上拽自己的身体。

"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管道的顶端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光斑。

那是地面的光。

奈奈最后看了一眼脚下。

管道的底部已经被红光填满了。那片红光在缓慢地、稳定地往上升。

她收回目光,继续爬。

---排水系统的出口。

奈奈从井盖的缝隙里钻了出来,然后伸手把龚自祯从下面拽了上来。

两个人瘫倒在窄巷的地面上。

地面是石板的。凉的。

奈奈趴在石板上,脸贴着粗糙的石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地面上的空气。那空气里有灰尘、有油烟、有远处工厂排出的废气,但没有硫磺,没有灼热,没有那种从地底传上来的、能让岩壁开裂的东西。

她的耳朵还在流血。

嗡鸣声没有停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隔着一层棉花,模模糊糊的,远远的。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熔炉堡的天空还是那副老样子。黑烟,灰云,看不见星星。

龚自祯躺在她旁边,蜷缩着,双手抱着头,身体在不停地抖。

奈奈躺在石板上,看着天空。

她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心跳声在耳膜的嗡鸣里咚咚咚地响着,快得不像是她自己的。

"……好累。

她闭上了眼睛。

脚下的石板震了一下。

很轻。

但她感觉到了。

她没有睁开眼睛。

"……真是的♡~"

声音又沙又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

"人家只是想吃顿饱饭而已呀。

石板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窄巷两侧的墙壁上有灰尘簌簌地落下来。

奈奈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天空。

天空没有变。还是黑烟和灰云。

但黑烟的形状在变。

那些从工厂烟囱里升起的烟柱,正在被某种从地面涌上来的气流吹散。不是风。熔炉堡的地面上从来没有这么强的上升气流。

远处传来了金属断裂的声音。

很远。在城市的另一端。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移动,经过的地方,地面上的管道和建筑就会发出承受不住的哀鸣。

奈奈从地上坐了起来。

她的目光穿过窄巷的出口,看向了街道对面的建筑群。

那些建筑没有倒。但它们在晃。

整排的公寓楼、厂房、仓库,全部在以同一个频率、同一个方向轻微地摇晃。窗户里的玻璃在震动中发出嗡嗡的共鸣声,有几扇已经碎了,碎片落在街道上,叮叮当当地弹跳着,在石板路面上碎成更小的渣。

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从公寓楼的门里冲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只吃了一半的面包。他站在街道中央,仰头看着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楼房在左右摇晃,嘴巴张着,面包从手指间掉了下去。

更多的人从建筑里涌出来。

工人、商贩、穿着睡衣的女人、光着脚的孩子。他们站在街道上,站在巷口,站在任何一块没有建筑物遮挡的空地上,仰着头,或者低着头看脚下的地面。

地面在抖。

不是那种地震式的剧烈摇晃。是一种有节奏的、从深处传上来的脉动。像是脚下踩着的不是石板和泥土,而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胸腔。

咚。

咚。

咚。

每一下脉动之间的间隔在缩短。

奈奈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她的双腿还在发软,脚底的水泡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她弯下腰,抓住龚自祯的手腕。

"起来。

龚自祯没有动。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身体随着地面的脉动一起颤抖。他肩膀和手背上的鳞片在每一次脉动到来时都会竖起来,像是被风吹动的鱼鳞,然后在间隔期重新伏下去。

竖起。伏下。竖起。伏下。

和地底的节奏完全同步。

"起来!

奈奈用力拽了一下。龚自祯的身体被拖动了几寸,手肘在石板上磨出了一道白痕。

他终于抬起了头。

那张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痕和泪痕,鼻血已经止住了,但从鼻翼到下巴的那片区域被糊成了暗红色。他的眼睛看着奈奈,又不像是在看奈奈。瞳孔的焦距在她的脸和她身后的天空之间来回跳动,定不下来。

"奈奈……地在动……

"我知道。起来。

她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龚自祯的腿撑不住自己的重量,整个人挂在奈奈的

肩膀上,脚尖拖在地面上。

奈奈咬着牙,架着他往巷口走。

巷口外面的街道上已经乱了。

一辆蒸汽运输车歪在路边,前轮陷进了地面上新裂开的缝隙里,锅炉还在突突地冒着白烟。驾驶员站在车旁边,用扳手敲着车轮,骂骂咧咧。

三个穿着卫队制服的士兵从街道的另一端跑过来,其中一个边跑边往腰间的通讯管里吹气,铜哨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建筑群之间来回弹射。

一个老太太坐在自家店铺的门槛上,怀里抱着一只铁皮箱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墙壁上那条正在缓慢扩大的裂缝。

奈奈架着龚自祯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过去。

没有人看她。

所有人都在看天,或者看地,或者看自己的房子,或者看别人的房子。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从巷子里钻出来,沿着街道的边缘往下城区的方向走。

又一下脉动。

这一次,街道中央的一段石板路面整块翘了起来。石板下面的蒸汽管道断裂了,白色的蒸汽从缝隙里喷涌而出,瞬间将半条街道笼罩在一片白雾中。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站在原地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蒸汽的热度扑在奈奈的脸上,她偏了偏头,用空着的那只手挡住了眼睛。

白雾里什么都看不清。

她凭着记忆往前走。左转,直行二十步,右转,穿过那个卖零件的铺子和洗衣房之间的窄道——脚下一空。

她的左脚踩进了一个坑里。不是原来就有的坑,是刚才的脉动在地面上震出来的裂口。裂口不深,只有半个小腿的深度,但她的脚踝在落下去的瞬间扭了一下,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踝骨窜上来。

"嘶——"

她的膝盖弯了下去,单膝跪在了地上。龚自祯失去了支撑,整个人从她肩膀上滑了下来,摔在旁边的地面上。

奈奈跪在地上,右手撑着地面,左脚卡在裂口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肿了。

从踝骨到脚背的那一圈皮肤鼓了起来,颜色从正常的苍白变成了青紫。

"……真是的。

她把左脚从裂口里拔出来。拔的时候脚踝又扭了一下,疼得她的视野白了一瞬。

她用右脚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左脚悬着,不敢着地。

龚自祯趴在旁边的地上,脸朝下,肩膀在一抽一抽地动。

奈奈单脚跳了两步,弯腰去拽他。

"宝宝。最后一段路了。起来。

龚自祯的手指抠着石板的缝隙。他的指甲——不,已经不能叫指甲了。指尖上的角质层变厚、变硬、变成了暗灰色,边缘锋利得在石板上刮出了白色的划痕。

他抬起头。

"奈奈……我身上……好烫……

"我知道。

"不是……不是那种烫……是里面……骨头里面……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有东西在长……我能感觉到……在肩胛骨那里……有东西在往外顶……

奈奈的手停在他的手腕上方。

她看着龚自祯的后背。

衬衫已经被汗水和血浸透了,贴在皮肤上。透过湿透的布料,她能看到他的肩胛骨——两块肩胛骨之间的脊柱两侧,皮肤的形状不对了。

不是鳞片。

是隆起。

两个对称的、拳头大小的隆起,从肩胛骨的内侧缘顶着皮肤往外鼓。皮肤被撑得发亮,上面的血管清晰可见,全部是那种暗沉的橘红色。

奈奈的

手收了回来。

她的粉色瞳孔里映着那两个隆起的轮廓。

"……能站起来吗?

"不……不知道……

"试试。

龚自祯的双手撑着地面,手臂在发抖。他的身体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地上撑了起来。撑到一半的时候,后背上那两个隆起同时跳了一下——他的整个身体痉挛了一瞬,差点又趴回去。

"啊——"

他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牙齿陷进肉里,血从唇缝间渗出来。

他站起来了。

摇摇晃晃的,像是一根被风吹弯了的铁丝。但他站起来了。

奈奈把他的手臂重新搭上自己的肩膀。

她的左脚踝肿得已经塞不进凉鞋了。她把剩下的那只凉鞋踢掉,光着两只脚,一瘸一拐地架着龚自祯往前走。

右脚踩在石板上。左脚点一下地,再抬起来。右脚。左脚点地。右脚。左脚点地。

白雾在慢慢散去。

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了。从建筑里涌出来的居民和从各个方向赶来的卫队士兵混在一起,喊声、哨声、蒸汽泄漏的嘶嘶声、孩子的哭声,全部搅成了一锅粥。

奈奈低着头,架着龚自祯,在这锅粥里一瘸一拐地穿行。

上城区和中城区的交界处有一道铁栅栏门。平时有卫兵把守,但现在卫兵不在了——大概被调去处理别的事了。铁栅栏门半开着,一侧的铰链在脉动中松脱了,门扇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

奈奈从门扇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挤了过去。龚自祯的肩膀太宽,卡了一下,她用力拽了一把,衬衫的袖子被门框上的铁刺挂破了一条长口子。

中城区的街道比上城区窄得多。两侧的厂房和公寓楼密集得像蜂巢,楼与楼之间的间距有些地方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蒸汽管道在头顶纵横交错,有几根已经断了,白色的蒸汽从断口处喷出来,在狭窄的街道上方形成了一层低矮的雾。

人更多了。

工人们从厂房里涌出来,有些还穿着工作服,手里拿着工具。他们站在街道上,互相询问着什么,声音嘈杂得听不清具体内容。

奈奈从人群的边缘绕过去。

她的耳朵里的嗡鸣声还没有消退,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一层棉花。她能看到人们的嘴在动,能看到他们的表情——困惑、恐惧、愤怒、茫然——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无所谓。她不需要听清。

中城区到下城区的通道是一段向下的斜坡。斜坡的路面是铸铁板铺的,和地下通道里的材质一样。铁板上有防滑的凸纹,但长年累月的踩踏已经把凸纹磨平了大半。

奈奈的光脚踩在铁板上。

不烫。

地面的温度是正常的。

她的肩膀松了一点。

斜坡的尽头是下城区的入口。一个没有门的拱形洞口,洞口上方的石壁上刻着几个已经被烟灰熏得看不清的字。

奈奈架着龚自祯走进了洞口。

下城区的空气和上面不一样。更潮,更冷,带着一股发霉的布料和廉价酒精混合的气味。街道两侧的建筑低矮破旧,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和教廷的传单,有些已经被雨水泡烂了,耷拉着挂在墙上。

路灯很少。有些路段完全是黑的,只能靠建筑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辨认方向。

奈奈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她的左脚踝已经肿成了原来的两倍大,每一次点地都像是有人拿锤子敲她的骨头。右肩被龚自祯的重量压得发麻,手指快要失去知觉了。

她靠着墙

壁,把龚自祯的手臂从肩膀上卸下来,让他靠着另一侧的墙壁。

龚自祯的头垂着,下巴抵在胸口。他的呼吸又浅又快,胸腔起伏的频率和地底传来的脉动不一样了——更快。他自己的节奏正在脱离那个来自地底的频率。

后背上的两个隆起比刚才更大了。衬衫的布料被撑得绷紧,缝线处已经开始崩裂,露出下面那片变了形的皮肤。

奈奈看着那两个隆起。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岔路口的三个方向。

左边是一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砖墙。右边通向教廷的救济站,这个时间应该还有人。正前方的巷子又窄又黑,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锈迹斑斑的排水管。

奈奈选了正前方。

她重新架起龚自祯,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那条窄巷。

巷子里很暗。头顶的排水管滴着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的水洼里。水洼映着远处某扇窗户透出来的灯光,一晃一晃的。

走了大约五十步,巷子的右侧出现了一扇门。

木门。很旧。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门把手是铁的,锈成了深褐色。

门没有锁。

奈奈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房间。没有窗户。一张铁架床靠着墙壁,床上铺着一条灰色的毯子。床脚放着一个铁皮箱子,箱子上面搁着一盏没有点燃的油灯和一盒火柴。角落里有一个水龙头,龙头下面接着一只铁桶。

奈奈把龚自祯放在了床上。

龚自祯的身体一碰到床面就蜷缩了起来,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膝盖顶着胸口。他的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在叫。

奈奈关上了门。

她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左脚踝的疼痛从骨头里往外钻。双臂的肌肉在痉挛。耳朵里的嗡鸣声终于开始减弱了,外界的声音一点一点地渗透回来——水龙头的滴水声,龚自祯的呢喃声,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喧哗声。

还有脚下的震动。

很轻了。隔着下城区厚实的岩层和建筑地基,那个来自地底的脉动被削弱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颤抖。

但它还在。

咚。

咚。

咚。

奈奈坐在门边,双腿伸直,后脑勺靠着木门板。

她闭上了眼睛。

油灯没有点。房间里很黑。

黑暗中,只有龚自祯的呢喃声,和脚下那个永远不会停止的、来自地底的心跳。

「最后的极乐」

龚自铭站在中城区第七号厂房的屋顶上。

风很大。不是熔炉堡常有的那种被烟囱群切割成碎片的闷风,是从地底翻涌上来的、带着硫磺和焦铁味的热风,吹得他工装外套的下摆猎猎作响。

脚下的屋顶在抖。

不是抖。是跳。每隔几秒就跳一下,像是整栋建筑被人从底部踹了一脚。屋顶的铁皮瓦片在每一次跳动中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龚自铭的右手握着通讯管的铜嘴,左手按着屋顶边缘的矮墙。

"——第三突击排已撤至中城区北侧集结点,平民疏散完成约六成,西段和南段的地下通道全部封锁——"

通讯管里的声音断断续续,被某种低频的干扰切成了碎片。

"——动力源核心区失联,重复,动力源核心区完全失联——"

龚自铭松开了通讯管的铜嘴。

他抬起头。

上城区的方向,天空裂开了。

不是云层裂开。是地面裂开之后,从裂缝

里喷出的岩浆蒸汽冲上了几百米的高空,在黑烟笼罩的天幕上撕出了一道亮红色的伤口。那道伤口从齿轮王座的中心位置一直延伸到城主府的方向,宽度还在扩大。

蒸汽柱的根部,有什么东西在动。

龚自铭眯起了眼睛。

距离太远。热气扭曲了视线,那个东西的轮廓在红光和蒸汽中不断变形、扭曲、重组,像是一团正在凝固的黑色岩浆。

然后那团东西展开了翅膀。

龚自铭的手从矮墙上滑了下来。

翼展。

他的大脑在自动计算。从左翼尖到右翼尖的距离,参照物是翅膀下方那排正在被气流压弯的工厂烟囱——每根烟囱高度四十米,间距十五米。

翼展超过两百米。

风切龙的翼展是十二到十五米。

那个东西不是帝国的风切龙!

它张开了嘴。

声音从上城区的方向碾压过来。不是传过来,是碾压过来。龚自铭看到声波经过的路径上,中城区北侧那排三层高的工人公寓的窗户玻璃同时炸裂,碎片在空中悬了半秒,然后被声波推着往外飞散。

他的耳膜像是被人用针捅了一下。

双手捂住耳朵的时候,膝盖已经跪在了屋顶的铁皮上。

通讯管从手里掉了下去,沿着倾斜的屋顶滑了两米,卡在了排水槽里。

龚自铭跪在屋顶上,仰着头,看着那个东西从蒸汽柱中完全升起。

黑色的。

整个躯体都是黑色的。不是阴影造成的黑,是鳞片本身的颜色。那些鳞片在岩浆的红光下没有任何反光,像是一个吞噬光线的空洞被塑成了龙的形状。

它的头转了一下。

龚自铭看不清它的眼睛。太远了。但他能感觉到那个视线扫过了中城区的屋顶,扫过了他跪着的位置,然后移开了。

它没有在意他。

它低下头,前爪砸进了上城区的建筑群里。

龚自铭看到齿轮王座方向的天际线塌了一块。

他爬起来,捡回了通讯管。

"全频道。

他的声音很平。

"天谴巨炮,启动充能。

通讯管里沉默了三秒。

"……大公子,天谴的充能需要四十八——"

"储能模块。

又沉默了两秒。

"……收到。启动独立储能模块充能。预计……预计需要重新核算时间。

"核算完了报给我。

他松开铜嘴,把通讯管别回腰间。

然后他拿起了旁边地上的望远镜,对准了上城区。

镜头里,那个黑色的东西正在用前爪和尾巴系统性地摧毁齿轮王座周围的建筑群。不是随机的破坏。它的动作有一种……节奏。砸碎一栋,停顿,转向,砸碎下一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龚自铭把望远镜的焦距调到了最大。

镜头扫过了城主府的位置。

城主府还在。但主楼的东翼已经坍塌了,西翼的屋顶被掀飞了一半,露出了里面的房间结构。

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调焦轮上停了一下。

"……搜索队。

他拿起通讯管。

"城主和三公子的搜索结果。

"报告大公子——城主府内未发现城主及三公子。地下通道入口的保险门被……被从外侧破坏,锁臂全部断裂。通道内温度过高,搜索队无法深入。

"动力源核心区呢。

"失联。所有通往核心区的通讯线路在十五分钟前全部中断。

龚自铭放下了通讯管。

他看着上城区方向那个黑色的轮廓。

它又张开了嘴。

第二声。

龚自铭这次提前捂住了耳朵。声波经过的

时候,他脚下的屋顶铁皮被震得脱离了檩条,整块铁皮像被风掀起的纸一样翘了起来。他的身体往后滑了两步,靴跟卡住了排水槽的边缘才停下来。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东西。

---半个小时前。

安全屋的门关着。

油灯点燃了。火苗很小,只够照亮床铺和床边一步的范围。火苗在没有风的房间里也在晃,被脚下那一下又一下的震动摇得左右摆动。

奈奈坐在床沿上,双腿交叉,左脚踝上裹着一条从毯子上撕下来的布条。布条已经被渗出的组织液浸湿了,贴在肿胀的皮肤上。

龚自祯蜷缩在床的另一端,背对着她。

他的衬衫已经被脱掉了——不是脱的,是被他自己扯烂的。后背上那两个隆起把布料撑到了极限,缝线崩裂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自己把剩下的布料从身上撕了下来。

裸露的后背在油灯的光里起伏着。

两块肩胛骨之间,那两个拳头大小的隆起又长大了一圈。皮肤被撑得薄如纸,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暗红色的血管网络和某种正在成形的、骨骼状的硬质结构。

奈奈看着那两个隆起。

她的手里捏着龚自祯的通讯权限牌——一块刻着齿轮徽记的铜片,背面有他的签名和编号。

"宝宝♡~"

龚自祯没有反应。

"宝宝。最后几件事。做完了就给你奖励哦♡~"

龚自祯的肩膀动了一下。

"……奖励?

"嗯♡~宝宝最喜欢的那种。

龚自祯慢慢地翻过身来。

他的脸在油灯的光里看起来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到起了好几层白皮。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

"……什么事。

奈奈把铜片递到他面前。

"用你的权限,把城防图纸的调取记录删掉。然后把我在城主府的居住档案清掉。最后——"

她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

"用你的名义,把这条情报发给卫队指挥部。

龚自祯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教廷间谍?

"嗯♡~"

龚自祯的手在抖。纸条在他的指尖哗哗地响。

他看着纸条上的内容,又看了一眼奈奈。

"做完了……就给我?

"做完了就给你♡~想做几次都可以哦。

龚自祯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奈奈的眉毛挑了一下。三秒前还蜷缩成一团的人,现在已经坐到了床边的铁皮箱子前,把铜片插进了箱子侧面的通讯槽里。

铁皮箱子是安全屋的标配——一台简易的蒸汽通讯终端,只能发送单向加密信息,不能接收。

龚自祯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

他的手在抖,但速度很快。指尖上的鳞片敲击铜键的声音清脆而密集,像是一阵急促的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删除记录。

清除档案。

发送情报。

三条指令在两分钟内全部完成。

龚自祯把铜片从通讯槽里拔出来,转过身,跪在了奈奈的面前。

他的双手抓着她的裙摆。指节上的鳞片刮着棉布的纤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做完了。

他仰着头看她。

"奈奈。做完了。给我。

奈奈低头看着他。

油灯的火苗在她的粉色瞳孔里跳了两下。

"好乖♡~"

她伸出手,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指腹摩挲着他的头皮,从前额一直滑到后脑勺,然后收拢,轻轻地攥了一下。

龚自祯的眼睛闭上了

。

他的整个身体在她的手指碰到头皮的瞬间就软了下去,额头抵在她的膝盖上,肩膀塌下来,呼吸从急促变成了又深又长的叹息。

"宝宝♡~先躺到床上去。

龚自祯照做了。

他爬上床,仰面躺下。后背上的两个隆起让他没办法完全平躺,脊柱被顶起来,身体呈现出一种微微拱起的弧度。他的双手摊开放在身体两侧,手掌朝上,手指微微蜷曲。

奈奈站起身。

她把裙子从头顶脱了下来。

衬衫裙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响。裙子下面她什么都没穿。安全屋里没有多余的衣物,她在逃亡的路上早就把碍事的东西全扔了。

油灯的光落在她的身上。

纤细。苍白。肋骨的轮廓在侧面隐约可见。锁骨下方的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浅蓝色的静脉。小腹平坦,腰线往下收窄,胯骨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里画出两道浅浅的阴影。

左脚踝上裹着的布条已经被渗液浸透了,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暗黄。

她跨上了床。

一条腿迈过龚自祯的身体,膝盖落在他腰侧的床面上。另一条腿跟上来,跪在了另一侧。她的重心压下去,坐在了他的小腹上。

龚自祯的身体很烫。

她的大腿内侧贴上他腹部皮肤的瞬间,热度透过接触面传上来,像是坐在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板上。他的腹肌在她的重量下绷紧了,皮肤表面那些新生的鳞片——还很薄、很嫩、边缘带着血色——刮着她大腿内侧的嫩肉,又痒又疼。

"好烫♡~宝宝的身体越来越烫了呢。

她的双手撑在他的胸口。掌心下面是心跳。快得不正常,咚咚咚咚咚,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在拼命扑翅膀。

龚自祯睁开了眼睛。

他从下往上看着奈奈。

油灯在她身后,光从她的肩膀和头发的边缘透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晕。她的脸在逆光中看不太清楚,只有那双粉色的眼睛亮着,像是黑暗里悬浮的两颗糖果。

"奈奈……

"嗯♡~"

她的手从他的胸口滑下去。指尖沿着胸骨的中线一路往下,经过上腹、肚脐、下腹,最后停在了腰带的位置。

腰带的搭扣在她的手指下咔哒一声弹开了。

她把他的裤子往下拽了一截。

龚自祯的肉棒已经硬了。

欲望仅仅只是一小部分因素,血脉觉醒带来的全身性充血——他的整个身体都在膨胀、发烫、往外顶,肉棒只是其中最敏感的部分。柱身上的血管鼓胀着,颜色是那种不正常的暗红,和他手背上的血管一样。

奈奈的手指圈住了它。

"好烫♡~"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掌心里的温度高到让她的皮肤发红,像是握着一根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铁棍。

龚自祯的腰弓了起来。

"啊——"

他的双手抓住了床单。指尖的鳞片刺穿了布料,陷进了下面的床垫里。

奈奈的手开始动。

很慢。从根部到顶端,再从顶端滑回根部。每一次滑动都带着一点点旋转,拇指的指腹在经过冠状沟的时候会多停留半秒,按压,然后继续。

龚自祯的呼吸碎了。

"奈奈……奈奈……

"嘘♡~"

她的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小腹上,掌心贴着那片滚烫的、长着稀疏鳞片的皮肤。

"宝宝闭上眼睛♡~"

龚自祯闭上了眼睛。

奈奈的手指加快了速度。同时,她的掌心——按在他小腹上的那只手

的掌心——开始发出一种微弱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光芒。

汲取开始了。

不是极乐"。是预演"。

表层的、轻柔的、只刮走一点点的那种。

龚自祯的身体在她手下弓起又落下,弓起又落下。他的呼吸从碎裂变成了喘息,从喘息变成了呻吟,从呻吟变成了某种介于哭泣和尖叫之间的声音。

"啊……啊啊……奈奈……要……

"还不行哦♡~"

她的手停了。

龚自祯的腰悬在半空中,全身的肌肉绷成了一块铁板。他的嘴张着,眼角渗出了那种透明的、黏稠的液体——不是泪水。

"奈……奈奈……不要停……

"叫我什么♡~"

"……奈奈大人……

"不对♡~"

她的手指在他的顶端轻轻弹了一下。龚自祯的整个身体痉挛了一瞬,一声短促的尖叫从牙缝里漏了出来。

"再想想♡~"

"……主人……奈奈主人……求你……

"好孩子♡~"

她的手重新动了起来。这一次没有停顿,没有旋转,只有快速的、密集的、从根部到顶端的直线运动。同时她按在小腹上的手掌加大了汲取的力度,淡粉色的光芒变得更亮了一些。

龚自祯的意识在这一刻开始模糊。

他的眼睛闭着,但眼球在眼皮下面疯狂地转动。他看到了什么——不是安全屋的天花板,不是油灯的光。

水。

到处都是水。

温热的、黏稠的、带着淡粉色光泽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没过了他的脚踝、膝盖、腰、胸口。水面上漂浮着细碎的光点,像是被打碎的星星。

他站在水里。

水在往上涨。

他没有挣扎。

水漫过了他的下巴。漫过了嘴唇。漫过了鼻尖。

他沉了下去。

水底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没有那个从地底传上来的、让他全身的鳞片都竖起来的脉动。

只有温暖。

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身体里往外流。从胸口、从腹部、从四肢的末端,一缕一缕地渗出来,融进了周围的水里。那些东西是暗红色的,浓稠的,带着灼热的温度——它们离开他的身体之后,水的颜色就会变深一点,而他的身体就会变轻一点。

变凉一点。

他不想阻止。

那些暗红色的东西是脏的。是烫的。是让他的骨头变形、让他的皮肤长出鳞片、让他变成怪物的东西。

让它们流走。

全部流走。

"宝宝♡~"

声音从水面上方传下来,被水过滤成了柔软的、带着气泡的低语。

"感觉怎么样♡~"

他张开嘴想回答,水灌进了喉咙。但他没有呛到。那些水流进肺里的时候像是空气一样轻,带着一股甜腻的、让人头晕的香气。

"……好……舒服……

他的声音在水里变成了气泡,一串一串地往上浮。

"那就再多给奈奈一点♡~"

水底的温度升高了。那些从他身体里渗出的暗红色丝缕变粗了,从一缕变成了一股,从四肢的末端同时涌出,汇成四条暗红色的河流,从他的手指尖和脚趾尖往外淌,融进了那片温热的粉色水域里。

水变深了。

颜色从淡粉变成了玫瑰红,从玫瑰红变成了暗紫。那些暗红色的东西在水中扩散开来,拖着长长的尾迹,像是从他身体里抽出来的丝线。每抽走一根,他就轻一分。每轻一分,水底就暖一分。

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不是心脏。比心脏更深的地方。在肋

骨的后面,在脊柱的前面,在那个他从来不知道存在的、某种器官的位置——有一团滚烫的、沉甸甸的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往外拽。

每拽一下,他的腰就会弓起来。

每弓起来一次,水底就会传来一阵酥麻的震颤,从尾椎沿着脊柱一路往上爬,爬到后脑勺的时候炸开成一片白色的光点。

"再多一点♡~"

声音从水面上方落下来。气泡裹着那些音节沉到他的耳边,一个一个地破裂,每破裂一个就释放出一小口甜腻的气息。

他张开嘴。

"……拿走……全部……拿走……

他的声音在水里变成了震动。那些震动从他的喉咙传到胸腔,从胸腔传到腹部,从腹部传到——现实。

奈奈的手收紧了。

拇指的指腹碾过顶端的小孔,指甲的边缘刮过冠状沟下方那根最粗的血管。她的五根手指同时收拢、旋转、上提,整个动作在不到一秒内完成。

龚自祯的腰从床面上弹了起来。

"啊——♡"

他的嘴张到了最大。下颌骨的轮廓在油灯的光里绷成了一条硬线,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脖颈上的血管全部浮了出来——暗红色的,搏动着的,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耳根。

他的脸。

眼睛闭着,但眼球在眼皮下面翻了上去,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白色弧线从睫毛的缝隙里露出来。眉头拧在一起,又在下一秒松开,反复地拧紧松开拧紧松开,频率和奈奈手上的动作完全同步。嘴唇干裂的白皮被他自己咬破了,血珠从下唇的裂口处渗出来,和从眼角滑下来的那种透明黏液混在一起,沿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淌,滴在枕头上。

两颊潮红。不是害羞的那种粉,是充血的暗红,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连耳垂都变成了深红色。

头发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和太阳穴上,被汗水粘成了深色的条状物。

"奈奈……奈奈……奈奈奈奈奈奈——"

他的嘴在重复同一个名字。声音从喊叫变成了呜咽,从呜咽变成了气音,最后只剩下嘴唇在无声地翕动。

奈奈按在他小腹上的手掌亮了。

粉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渗出来,透过他的皮肤,照亮了皮下那些暗红色的血管网络。光芒沿着血管的走向扩散,从小腹往上爬到胸口,往下蔓延到大腿根部,把他的整个躯干变成了一盏从内部点亮的灯笼。

龚自祯的身体绷成了一张弓。

后脑勺和脚跟是两个支点,腰腹悬在半空中,脊柱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弧度。后背上那两个隆起在这个姿势下更加突出,皮肤被撑得发出了细微的嘶嘶声——不是撕裂,是纤维在极限拉伸下的呻吟。

"要……要去了……奈奈……要——※"

他射了。

精液从顶端喷出来的瞬间,奈奈的手掌同时加大了汲取的力度。两种抽取在同一时刻发生——肉体的射精和灵魂的汲取重叠在一起,快感的峰值被拉到了人类神经系统能承受的极限。

龚自祯的嘴张着,但没有声音。

他的全身肌肉在痉挛。手指抓着床单,鳞片刺穿了布料,陷进了床垫的填充物里。脚趾蜷缩着,脚背上的筋腱绷得快要断裂。

精液落在奈奈的手指上。

浓稠的。滚烫的。颜色不太对——不是正常的乳白色,带着一丝淡淡的橘红,在油灯的光里几乎看不出来,但奈奈看到了。

她的手指在那些液体里搓了一下。

滑腻。黏稠度比普

通人类的高出两倍不止。温度更是离谱——落在她手指上的时候,她的皮肤被烫得发红。

她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没有腥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矿物质的气息。铁和硫磺。

"……

她把手指上的东西在床单上蹭掉了。

龚自祯的身体落回了床面。弓形塌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床上,胸腔急促地起伏着。他的嘴半张着,涎水从嘴角流出来,和血、泪、汗混在一起,把枕头浸成了一片深色。

他的眼睛闭着。

呼吸在慢慢变平稳。

奈奈没有从他身上下来。她坐在他的小腹上,双手撑着他的胸口,低头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的潮红在消退。从暗红变成了粉红,从粉红变成了苍白。退潮的速度很快,不到一分钟,他的脸就恢复了那种病态的、缺乏血色的白。

但鳞片没有退。

下颌线上那几片薄薄的暗灰色覆层还在,太阳穴附近也冒出了两三片新的。

奈奈的拇指摩挲过他下颌上的鳞片。

硬的。边缘锋利。刮着她的指腹,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宝宝♡~"

龚自祯没有反应。

"宝宝♡~醒醒。

她拍了拍他的脸。掌心贴上他的脸颊——还是烫的。

龚自祯的眼皮颤了一下。

"……再来一次哦♡~"

---第二次。

奈奈的身体压了下来。

她的胸口贴上了龚自祯的胸口。两个人的皮肤之间隔着她那层薄薄的、苍白的、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肌肤,和他那层正在被鳞片一寸一寸吞噬的、滚烫的皮肤。

温差让她的乳尖在接触的瞬间就硬了。

她的嘴唇凑近了他的耳朵。

"这次用嘴哦♡~"

她的身体沿着他的躯干往下滑。胸口擦过他的腹肌,乳尖刮过那些新生的鳞片——又痒又疼,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停。

她的脸停在了他的下腹。

龚自祯的肉棒还是硬的。第一次射精之后根本没有软下去。血脉觉醒带来的全身性充血让它维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勃起状态,柱身上的血管比刚才更粗了,颜色更深了。

奈奈的嘴唇碰上了顶端。

"嘶——"

龚自祯的腰抖了一下。

她的嘴唇很凉。对于他现在的体温来说,任何正常温度的东西碰上来都是凉的。那种凉意从顶端的接触点扩散开来,沿着柱身往下传导,和他体内那股往外顶的热形成了一种尖锐的对冲。

奈奈张开嘴,把他含了进去。

口腔内壁的黏膜贴上柱身的瞬间,她的舌头本能地缩了一下——太烫了。舌面被灼得发麻,唾液在高温下变得稀薄,从嘴角溢出来,顺着柱身往下淌。

她没有退开。

舌头从缩回的位置重新伸出来,贴着柱身的底面,从根部一直舔到冠状沟的位置。舌尖在沟槽里打了一个圈,然后收回,换成嘴唇的吮吸。

龚自祯的手抓住了她的头发。

鳞片覆盖的手指插进了粉色的发丝里,指尖的硬质覆层刮着她的头皮。他没有用力按,只是抓着,像是需要抓住什么东西才能确认自己还在这里。

奈奈的头开始上下移动。

同时,她的右手按在了他的大腿内侧。掌心贴着那片滚烫的皮肤,粉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第二次汲取。

龚自祯的意识又沉了下去。

水底。

水变得更深了。颜色从暗紫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红。他悬浮在水中,四肢摊开,像是一具被丢

进深海的尸体。

暗红色的丝线从他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比第一次多。比第一次粗。从每一个毛孔、每一条血管、每一片鳞片的缝隙里渗出来,在水中扩散成一团团浓稠的云。

他的身体在变轻。

骨头在变凉。

那个藏在肋骨后面的、滚烫的团块被拽出了一小块。撕裂的感觉从胸腔深处传来,但那种撕裂不是疼痛——是释放。被堵住的管道突然通了,被压住的弹簧突然松了,积攒了二十年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东西,终于有了一个出口。

他在水底笑了。

气泡从他的嘴角涌出来,一串一串地往上浮。

"……再多拿一点……

水面上方,奈奈的嘴唇包裹着他的顶端,舌尖抵着小孔的边缘。她的右手掌心里的粉色光芒比第一次更亮了——不是刻意加大力度,是他的身体在主动往外推。

源质从他的大腿内侧的血管里涌出来,穿过皮肤,穿过奈奈的掌心,被她的身体吸收。

那些源质的浓度让奈奈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太浓了。普通人类的源质进入魅魔体内的时候,感觉是温水。龚自祯的源质进来的时候,感觉是滚油。

她的喉咙发出了一声含混的闷哼。

龚自祯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收紧了。

"奈奈……♡……还要……

他的腰开始动了。不是有意识的动作,是身体在汲取的刺激下产生的本能反应。他的胯部小幅度地往上顶,每一次顶入都让他的顶端碰到奈奈的上颚。

奈奈的眉头皱了一下。她的手按住了他的胯骨,把他的动作压了下去。

她的头继续动。

更快了。

嘴唇收紧,舌面贴着柱身的底面,每一次上提都带着一股吸力。唾液和前液混在一起,发出黏腻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成了某种淫靡的节拍。

龚自祯的脸在油灯的光里扭曲着。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又在下一秒完全松开,眼角的皱纹舒展成了一条平滑的线。嘴唇张开,露出咬得发白的牙关,舌尖抵着上颚,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断断续续的、不成词的音节。

"啊……嗯……哈……奈……♡……

泪水从他闭着的眼角滑出来。不是哭。是快感冲击泪腺的生理反应。那些泪水顺着太阳穴流进了发际线里,打湿了枕头上已经干涸的那片汗渍。

他的脸颊又红了。这一次的红从颧骨开始,往下蔓延到了脖颈,往上蔓延到了额头。整张脸像是被从内部点燃了,皮肤下面的血管网络透出暗红色的光,和下颌线上那些灰色的鳞片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

"要……※……要去——※"

第二次射精。

奈奈没有退开。

精液射进了她的口腔里。

滚烫的。浓稠的。量比第一次少,但温度更高。她的舌面被灼得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嘶响,口腔黏膜在高温下变得又红又肿。

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些液体沿着食道滑下去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一条灼热的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她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嘴角有一丝残留的液体。橘红色的。在油灯的光里很明显。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那抹颜色。

"……越来越不像人的东西了呢♡~"

---第三次。

第四次。

奈奈已经不再用手和嘴了。

她跨坐在龚自祯的身上,双手撑着他的胸口,腰在前后摆动。

他

的肉棒埋在她的身体里。

烫。

从内壁传来的灼热感让她的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每一次他的顶端碰到最深处的时候,那股热度就会从小腹窜上来,沿着脊柱一路烧到后脑勺。

她的脸上没有快感的表情。

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线,粉色的瞳孔里映着油灯的火苗,瞳孔本身没有放大——没有兴奋,没有沉溺。

她在工作。

她的双手按在龚自祯的胸口,掌心的粉色光芒已经不再是若有若无的微光了。两团拳头大小的光球嵌在她的掌心里,光芒透过龚自祯的皮肤照亮了他整个胸腔的内部结构——肋骨的轮廓、心脏的搏动、肺叶的起伏,全部在粉色的光里变成了清晰的剪影。

龚自祯的意识已经完全沉入了水底。

水变成了黑色。

不是深红。是黑色。

他悬浮在黑色的水中,四肢摊开,身体里的暗红色丝线已经变成了手臂粗的绳索,从胸口、从腹部、从后背的两个隆起处同时涌出,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拽着往上升。

那些绳索离开他的身体时带走了热度。

他在变凉。

终于在变凉了。

骨头不再烫了。血管不再跳了。那个藏在肋骨后面的滚烫团块被拽走了大半,剩下的部分还在挣扎,还在往外顶,但力量已经弱了很多。

他在黑色的水底张开了眼睛。

水面很远。远到看不见光。

---通讯管里的声音变了。

准确的说是质地变了。

铜管里传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层颤抖的底色,像是说话的人正站在一台正在解体的蒸汽机旁边。

"——储能模块充能进度,百分之四十一。预计剩余时间——"

一声巨响从上城区的方向碾过来。通讯管里的声音被切断了两秒,恢复之后,背景噪音里多了一种持续的、金属被撕裂的尖啸。

"——预计剩余时间二十二分钟。大公子,炮台基座出现了三级震损,校准系统在自动补偿,但如果震动继续加剧——"

"能打吗。

"……能。误差范围会从零点三度扩大到一点七度。在当前距离上,弹着点偏移大约——"

"够了。继续充能。

龚自铭把通讯管别回腰间。

他站在中城区第七号厂房的屋顶上,望远镜举在眼前。镜头里,黑龙的轮廓占据了整个视野的三分之一。

它在转向。

巨大的躯体从齿轮王座的废墟上抬起来,后腿踩碎了一栋已经只剩半截的钟楼,尾巴横扫过去,把三排厂房的屋顶像掀纸牌一样掀飞了。铁皮瓦片在空中翻转着,被热气流卷上了几十米的高度,然后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砸在中城区的街道上,叮叮当当地弹跳。

它的头转向了南面。

龚自铭调整了望远镜的角度,跟着那颗头的朝向移动。

南面。天谴巨炮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调焦轮上停了一下。

黑龙的嘴张开了。

龚自铭放下望远镜,拔腿就跑。

他从屋顶的边缘跳下去,落在了相邻建筑的消防梯平台上。铁栅栏在他的靴底下发出一声哀鸣,整个平台晃了两下。他没有停,抓着扶手翻过栏杆,沿着梯子往下滑了三层,在二楼的窗台上借力一蹬,跳进了对面巷子里。

声波从上城区碾过来的时候,他正好蹲在一辆翻倒的蒸汽货车后面。

货车的铁皮车厢在声波中变形了。整块侧板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外面推了一拳,向内凹陷了将近

二十公分,铆钉从接缝处弹射出去,打在对面的墙壁上,嵌进了砖缝里。

龚自铭的耳朵里灌满了嗡鸣。

他蹲在货车后面,双手捂着耳朵,嘴巴张开——减压。军事训练里教过的。张嘴可以平衡内外气压,降低耳膜破裂的风险。

嗡鸣持续了大约五秒。

他松开手,从货车后面站起来。

通讯管。

"炮台状态。

"——基座震损升级到四级,三号支撑柱出现裂纹。充能进度百分之四十七。校准系统……校准系统刚才掉线了三秒,已经重新连接,正在重新校准——"

"别校准了。

"……大公子?

"锁定当前参数。它在往南走。等它走到最近距离的时候打。

通讯管里沉默了四秒。

"……收到。锁定当前参数。等待最近距离射击窗口。

龚自铭把通讯管别回去。

他靠着货车的残骸,仰头看着天空。

黑龙的翅膀遮住了半边天。那些黑色的鳞片在下方岩浆的红光里没有任何反光,像是天幕上被剪掉了一块,露出了后面的虚无。

它在往南走。

每一步都让脚下的地面跳一下。

龚自铭数着那些脚步。

一。二。三。四。

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大约是三秒。步幅——他目测了一下黑龙后腿经过的两栋建筑之间的距离——大约六十米。

速度,每秒二十米。

从当前位置到天谴巨炮的直线距离,大约一千二百米。

六十秒。

充能还需要大约十五分钟。

他闭上了眼睛。

睁开。

他拿起通讯管。

"第三突击排。

"在。

"带上所有能响的东西。蒸汽哨、铜锣、炮竹、他妈的铁桶也行。去北面。去它来的方向。给我制造噪音。

"……大公子,那个东西——"

"我没让你们打它。我让你们吵它。

通讯管里沉默了一秒。

"收到。第三突击排,全员转向北面,执行噪音干扰。

龚自铭放下通讯管。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

黑龙的第五步落下了。脚掌砸进了一座蒸汽泵站的正中央,泵站的穹顶像鸡蛋壳一样碎裂,蒸汽从破口里喷涌而出,白雾裹着碎片冲上了几十米的高空。

第六步。

第七步。

它停了。

头转向了北面。

北面传来了密集的、杂乱的金属敲击声。铜锣、铁桶、蒸汽哨的尖啸混在一起,在废墟之间来回弹射,汇成了一片刺耳的噪音墙。

黑龙的尾巴在地面上拖了一下。

它转过了身。

朝北面走去。

龚自铭放下望远镜。

他的手在抖。

---二十分钟前。

第七次。

奈奈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跪坐在龚自祯的腰侧,右手按在他的胸口,左手撑着床面。左手的手臂在发抖,肘关节每隔几秒就会打一下弯,然后被她强行撑直。

她的掌心里的粉色光芒比前六次都亮。不是她在加大力度——是龚自祯的身体在往外推。源质从他的胸腔里涌出来,穿过皮肤,穿过她的掌心,灌进她的身体里。

太多了。

她的胃在翻搅。从胃到食道到喉咙,整条消化道都被某种滚烫的、浓稠的东西填满了。她的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那是源质在体内饱和后开始向外渗透的征兆。

她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龚自祯躺在床上。

他的身体已经不完全是人类的形状了。

肩胛骨两侧的隆起撑破了皮肤。两根湿漉漉的、暗灰色的骨质突起从撕裂的伤口里顶了

出来,各有前臂那么长,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膜和未成形的软组织。那些突起的末端分了叉,像是树枝的雏形——翼骨。

他的脊柱变长了。尾椎的位置多出了一截。

脸上的鳞片从下颌线蔓延到了颧骨,左半边脸几乎被覆盖了。右半边还是人类的皮肤,但那片皮肤的颜色已经不正常了——灰白的,像是被抽走了血色的蜡。

他的眼睛睁开了。

奈奈的手停了。

龚自祯的瞳孔是竖的。

已经不再是圆形的人类瞳孔,而是垂直的、细长的裂缝,像是蛇的眼睛。虹膜的颜色从原来的深棕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琥珀色,边缘带着一圈暗红。

但那双眼睛里有焦距。

它们在看奈奈。

"……奈奈。

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声带的低频共振。

"我能……感觉到……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那只手上的鳞片已经完全覆盖了手背和手指,指甲变厚变黑,弯曲成了钩状。他把那只手举到自己的面前,看着它。

"在长……还在长……

他的手在抖。

"肩膀后面……有东西在往外顶……我能听到骨头在响……咔咔咔咔地响……

他把手放下来,转头看着奈奈。

竖瞳里映着油灯的火苗。

"奈奈。

"嗯♡~"

"给我极乐'。

奈奈的手指在他的胸口上蜷了一下。

"求你了。

龚自祯的声音碎了。那层低频共振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很害怕的声音。

"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我不想……我能感觉到它在吃我……从里面……把我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换掉……

他的眼角渗出了液体。不全是泪水。有一部分是透明的、黏稠的,从竖瞳的边缘溢出来,顺着鳞片覆盖的颧骨往下淌。

"求你在它把我全部吃掉之前……把我拿走……全部拿走……不要剩……

他的手抓住了奈奈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鳞片和钩状的指甲刮着她的手腕,划出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奈奈说过的……极乐……变成奈奈的一部分……永远在一起……

他的嘴唇在抖。右半边脸上还残存的人类皮肤皱成了一团,眉头拧着,鼻翼翕动着,下唇被牙齿咬出了新的血珠。

"我想要那个。

"求你了。

"在我还是人的时候。

奈奈看着他。

油灯的火苗在她的瞳孔里跳了两下。

她的左手从床面上抬起来,手指碰上了他右半边脸颊上那片还属于人类的皮肤。指腹摩挲过他的颧骨,擦掉了那些混着黏液的泪痕。

"宝宝♡~"

她的拇指滑过他的下唇,抹掉了上面的血珠。

"你做得很好哦。

龚自祯的竖瞳里的焦距散了一瞬,又重新聚拢。

"奈奈……奈奈说我做得好……

"是呀♡~所以,奈奈要给你最后的奖励了哦。你一直想要的那个……极乐'……记得吗?

龚自祯的嘴唇张开了。

他的整张脸——右半边残存的人类皮肤和左半边覆盖着鳞片的灰色覆层——同时扭曲成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让奈奈的手指停了半拍。

"记得……记得……奈奈说过……变成奈奈的一部分……

"嗯♡~"

奈奈收回了手。

她重新跨上了他的身体。膝盖落在他腰侧的床面上,大腿内侧贴着他的胯骨。他的肉棒还是硬的——七次射精之后依然硬着,柱身上的血管粗得像蚯蚓,颜色已经完全变成了

暗红色。

她抬起腰,用手扶着他的顶端,对准了自己的入口。

坐了下去。

"嘶——♡"

烫。

比前几次都烫。她的内壁在接触的瞬间痉挛了一下,黏膜被灼得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嘶响。她的大腿肌肉绷紧了,膝盖在床面上滑了一寸。

她咬着下唇,把重心压了下去,一直坐到了底。

龚自祯的腰弓了起来。

"啊——♡"

他的双手抓住了奈奈的腰。钩状的指甲陷进了她腰侧的皮肤里,刺破了表皮,渗出了几滴血。

奈奈没有推开他的手。

她的双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这一次,两只手的掌心同时亮了。

不是粉色。

是白色。

白色的光从她的十根手指之间喷涌出来,穿透了龚自祯的皮肤、肌肉、肋骨,照亮了他胸腔里的一切。心脏在白光中变成了一个跳动的黑色剪影,每一次搏动都泵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液,沿着血管网络流向全身。

奈奈的手指陷进了他的胸口。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陷进去。是光穿透了皮肤,她的手指跟着光一起沉了进去,像是把手伸进了一池发光的水里。

她的指尖碰到了那个东西。

藏在肋骨后面的、脊柱前面的、那团滚烫的、沉甸甸的东西。

龙血因子的核心。

她的手指圈住了它。

拽。

龚自祯的整个身体从床面上弹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他的嘴张到了极限。下颌骨的轮廓在白光里绷成了一条硬线,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完全是人类的频率了——高音区是尖叫,低音区是某种来自胸腔深处的、震动整张床架的共鸣。

他的脸在白光和油灯的双重照射下纤毫毕现。

竖瞳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琥珀色的边缘被白光照成了透明的金色。眼球上的血管全部充血,红色的丝线从瞳孔的边缘向外辐射,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泪水——或者那种透明的黏液——从眼角涌出来,沿着鳞片和皮肤的交界线往下淌,滴在枕头上。

左半边脸上的鳞片在颤动。每一片都在以极高的频率震颤着,发出嗡嗡的声响。右半边脸上的人类皮肤潮红到了极点,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毛细血管在皮下炸开成了一片细密的红点。

嘴唇张着,干裂的白皮翘起来,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舌头抵着上颚,涎水从嘴角溢出来,和泪水、血、汗混在一起,把整张脸变成了一幅湿漉漉的、扭曲的画。

奈奈的手在他的胸腔里拽着那团东西。

每拽一下,她的腰就往下压一分。他的肉棒在她的身体里顶到了最深处,顶端碰着宫口的边缘,灼热的温度从接触点扩散开来,烫得她的小腹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缩。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嘴唇抿着。眉头微皱。粉色的瞳孔被胸口的白光照得发亮,但瞳孔本身没有放大。

汗水从她的额头滑下来,顺着鼻梁滴落,落在龚自祯的胸口上,被白光蒸发成了一缕细烟。

她的手指收紧了。

那团东西在她的指尖下挣扎。滚烫的、黏稠的、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第二心脏。它不想被拽出来。它在往回缩,在往龚自祯的脊柱方向退,在用灼热的温度灼烧奈奈的手指。

奈奈的手指头被烫得发肿。

她没有松手。

"宝宝♡~"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放松♡~让它出来♡~"

龚自祯的意

识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

他在水底。

黑色的水。

那些手臂粗的暗红色绳索从他的胸口涌出来,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着往上升。绳索的根部连着他的胸腔深处,每拽一下,他就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弯曲、在变形、在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撑开。

疼。

但那种疼被另一种感觉盖过了。

从下腹传来的、一波接一波的、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的东西。每一波都比上一波高,每一波都把他的意识往更深的水底推。

他不想浮上去。

水底很好。水底很安静。水底没有鳞片,没有骨头在响,没有那个从地底传上来的脉动。

"……全部……拿走……♡"

他的嘴在水底张开,气泡涌出来,一串一串地往上浮。

"不要……剩……

奈奈的手指在他的胸腔里猛地一拽。

那团东西被拽出了一大块。

龚自祯的身体在床上弓成了一个不可能的弧度。后脑勺和脚跟是支点,腰腹悬在半空中,脊柱弯曲的角度超过了人体的极限。后背上那两根翼骨的雏形在这个姿势下完全暴露出来,湿漉漉的骨质突起在白光里闪着暗灰色的光泽。

他射了。

第八次。

精液从他的肉棒里喷出来,射进了奈奈的身体里。

滚烫的。浓稠到几乎是固态的。颜色已经完全变成了橘红色,在白光的照射下像是一股微型的岩浆。

奈奈的小腹被灼得痉挛了一下。

她的内壁在高温下收缩,紧紧地裹着他的柱身,每一次收缩都把更多的精液和源质从他的身体里挤出来。

同时,她胸口按着的双手加大了力度。

白光变得刺眼。

龚自祯的胸腔里,那团东西被拽出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还在挣扎。还在往回缩。还在用越来越高的温度灼烧奈奈的手指。

奈奈的手指尖冒出了一缕白烟。

她的嘴唇咬出了血。

...—与此同时—"充能完成。

通讯管里的声音很平。平到不正常。像是说话的人已经把所有的情绪都关掉了,只剩下一台报数的机器。

"打。

龚自铭的手指松开了通讯管的铜嘴。

铜嘴落回胸前的挂钩上,磕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那声响被淹没了。

天谴巨炮的炮口朝着北面。黑龙正在那里,被第三突击排的噪音吸引过去,背对着炮台,翅膀半展,尾巴拖在三栋已经坍塌的厂房废墟上。

光。

从炮口到黑龙之间的一千二百米距离,在龚自铭的视网膜上被压缩成了一条线。一条白色的、直径超过两米的线。那条线穿过了中城区上方的空气,空气在线的两侧被瞬间电离,发出紫蓝色的辉光。

线的末端碰到了黑龙的躯体。

从后背贯入。从胸口穿出。

黑龙的身体在光柱中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里,龚自铭看到光柱穿透的位置周围,黑色的鳞片像陶瓷碎片一样往外崩飞,每一片都拖着一条橘红色的尾迹——鳞片内侧的温度高到在空气中自燃。

然后黑龙的翅膀塌了。

两百米的翼展从最高点垂直落下,扫过了北侧整排建筑的屋顶。铁皮、砖石、木梁在翅膀的重量下被碾成了齑粉,扬起的灰尘遮蔽了半个天空。

黑龙的躯体向前倾倒。

地面在它倒下的瞬间跳了最后一下。

龚自铭站在第七号厂房的屋顶上,看着那个黑色的轮廓消失在废墟和灰尘之中。

脚下的屋顶在晃。

整栋建筑在晃。

后坐力

。

天谴巨炮的炮台方向传来了一连串沉闷的断裂声,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折断一根又一根的巨型骨头。炮台下方的地基——大儿子当初警告过的那个地基——正在从中心向外辐射出裂缝。

龚自铭的手死死扣住屋顶的矮墙,稀疏的汗毛根根直立,手臂因力竭而剧烈痉挛,青筋暴起,将所有力气都榨出来,牢牢地将自己钉在那里。

“呼—”

---“呼—”

“呼♡~”

安全屋。

奈奈的手从龚自祯的胸口抬了起来。

手指在离开皮肤的时候拖出了几根细长的、淡粉色的丝线,那些丝线在空气中悬了半秒,断了,缩回了龚自祯的胸口,渗进了皮肤里。

第二十三次。

她的手臂垂了下来。

两条手臂挂在身体两侧,像是被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手指微微蜷曲着,指尖到手腕的皮肤全部变成了深粉色——源质在皮下饱和后渗透出来的颜色,从指尖一直蔓延到了前臂。

她还跨坐在龚自祯的身上。

他的肉棒还埋在她的身体里。已经软了。

奈奈撑着他的胸口想抬起腰,手臂打了一下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额头差点磕在他的锁骨上。

她喘了一口气。

重新撑起来。

这次她成功地把腰抬了起来,他的肉棒从她的身体里滑出去的时候带出了一股液体。那些液体落在床单上,颜色是浑浊的橘粉色——精液和源质的混合物,温度高到落在布料上的瞬间就渗透了好几层。

奈奈从他身上翻了下来。

她的膝盖碰到床面的时候腿一软,整个人侧倒在了龚自祯旁边。

她躺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天花板在她的视野里晃。油灯的火苗也在晃。所有的东西都在晃,因为脚下的地面还在震——那种从地底传上来的脉动还没有完全停止,只是频率慢了很多,间隔拉长到了十几秒一次。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龚自祯。

龚自祯的眼睛睁着。

竖瞳。琥珀色的虹膜。瞳孔放到了最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的面积。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

瞳孔的深处什么都没有。像是两口枯井。

他的脸——右半边残存的人类皮肤已经变成了灰白色,毛细血管全部塌陷,嘴唇从干裂变成了青紫。左半边的鳞片还在,暗灰色的覆层从下颌一直延伸到额角,但鳞片的边缘开始翘起来了,像是失去了水分的树叶。

他的嘴微微张着。

下唇上那些被咬破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

后背上那两根翼骨的雏形——还在。湿漉漉的骨质突起从撕裂的皮肤里伸出来,各有前臂那么长。但它们停止了生长。

奈奈盯着那两根突起看了几秒。

"……应该算赶上了吧♡~"

她的声音又沙又哑,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铁锈味。

她伸出手,手指碰了碰龚自祯的脸颊。右半边。还属于人类的那半边。

凉的。

刚才还烫得能灼伤她手指的皮肤,现在凉了下来。温度还在继续降,从微凉往冰冷的方向走。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颧骨滑到了下颌,又从下颌滑到了脖颈。

脖颈上的动脉没有搏动。

她把手收了回来。

"好啦♡~"

她仰面躺回了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胃在翻搅。

从胃到食道到喉咙,整条消化道都被源质撑满了。那种滚烫的、浓稠的东西堵在她的胸口,每呼吸一次就往上顶一下,顶到喉咙口的时

候她不得不咽一下口水把它压回去。

她的皮肤在发光。

淡粉色的光从她的全身渗出来——手臂、胸口、腹部、大腿,每一寸皮肤都泛着那种不正常的粉。源质在她体内已经完全饱和了,多余的部分正在从毛孔里往外渗,凝结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带着微光的膜。

床单上到处都是。

橘粉色的液体浸透了整张床单,从床沿往下淌,滴在地面上,汇成了几摊大小不一的水洼。那些水洼在油灯的光里泛着微弱的荧光,像是有人把一整瓶发光的颜料泼在了地上。

她的身体里装不下了。

从第八次开始就装不下了。后面的每一次汲取,源质基本从她的身体里溢出来——从掌心、从皮肤、从她和龚自祯的身体连接的地方。那些溢出的源质落在床单上、落在地面上、落在她的大腿和小腹上,凝结成一层又一层的薄膜。

浪费了。

奈奈闭上眼睛。

她的胃又翻了一下。

二十三次高浓度的皇室血脉源质。就算溢出了大部分,剩下的量也够她活好几个月。

但溢出的那部分。

她的手指在床单上蜷了一下。指腹碰到了一摊还没有凝固的源质,温热的、黏腻的触感让她的手指缩了回来。

那些东西本来可以分给其他姐妹的。

娼馆里有十七个魅魔。十七张嘴。每一张嘴都在等着下一顿饭。而她把够十七个人吃一个月的东西,泼在了这间十平米的安全屋的地板上。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吞咽。

源质的余味从食道里翻上来,干燥的、矿物质的气息——铁和硫磺。

"……好撑。

她把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小腹微微鼓起来了,皮肤绷得发亮,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

她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油灯的火苗还在晃。

龚自祯躺在她旁边。凉的。安静的。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奈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竖瞳。琥珀色。空的。

她把目光移开了。

"馆主会怎么罚呢♡~"

她对着天花板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极乐只有馆主才有资格执行。这是娼馆最核心的规矩。侍奉人负责养,馆主负责收。分工明确,不可逾越。

她刚才做的事情,按照娼馆的规矩是死罪。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算了♡~"

她闭上了眼睛。

身体太沉了。四肢像是被灌了铅,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源质在她的体内缓慢地消化着,每消化一点,那种撑胀的感觉就减轻一分,但同时困意就加重一分。

她的呼吸在变慢。

胸口的起伏幅度在缩小。

脚下的震动又来了一下。很轻。隔着下城区的岩层和建筑地基,那个来自地底的脉动已经弱到了几乎感觉不到的程度。

奈奈躺在满是源质的床上,身边躺着一具半人半龙的尸体,天花板上的油灯火苗在一下又一下的微震中摇晃着。

她的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手指无意识地在鼓起的皮肤上画着圈。

"好撑……真的好撑♡~"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蜷起了双腿。

膝盖碰到了龚自祯的手臂。凉的。硬的。鳞片刮着她的膝盖骨。

她没有缩开。

"下次……如果有下次的话,不能这么贪了。

她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汗水、泪水、源质、血,全部混在一起,

浸透了枕芯。

她不在乎。

她太累了。

---龚自铭站在中城区和下城区交界处的铁栅栏门前。

门已经完全脱落了,两扇铁门歪倒在地上,被来往的人群踩得变了形。

"大公子。

亲卫从人群里挤过来,制服上全是灰和血,左边的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撕掉了,露出下面缠着绷带的前臂。

"上城区搜索完毕。城主府主楼坍塌,地下通道全部封死。动力源核心区……已经不存在了。

龚自铭的手插在工装外套的口袋里。

"人呢。

"城主……未找到。三公子……未找到。那个女人……也未找到。二公子的遗体在前厅废墟下找到了,已经转移。

龚自铭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其他的。

"南面的撤离通道已经打通,平民疏散进度七成。但是大公子——"

亲卫的声音顿了一下。

"地基在塌。天谴的后坐力加上那个东西造成的破坏,上城区的地层已经开始下沉了。工程部的人说……最多还有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之后,上城区和中城区会整体沉入地热裂缝。

龚自铭从口袋里抽出了手。

他看了一眼上城区的方向。

黑龙的尸体还趴在废墟里,翅膀摊开着,覆盖了好几个街区。那些黑色的鳞片在失去生命力之后开始变脆,边缘一片一片地剥落,被风吹起来,在灰色的天空中飘荡,像是黑色的雪。

他的胸口疼了一下。

很突然。像是有人拿针扎了一下心脏。

他的手按在了胸口上。

疼痛持续了两秒,然后消失了。

"……走。

他转过身,朝着南面的撤离通道走去。

"全员南撤。

他的步伐很快。工装外套的下摆在腿间翻飞,靴底踩在碎石和铁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

身后,熔炉堡的烟囱群在灰色的天幕下一根接一根地倾斜、断裂、倒下。

「铃音」

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哐当、哐当。那声音每一次都在尾椎骨上撞一下,震得整排脊柱都在发麻。

奈奈缩在三等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身上裹着一件大得离谱的灰色工装外套——从某个死在路边的工人身上扒下来的。领口竖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有些浑浊的粉色眼睛。

好挤。汗酸味、发酵的脚臭味、廉价烟草味,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像是把生肉放进密封罐子里闷了三天的腐烂味。

那是从她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呕——”

喉咙里涌上一股橘子味的酸水。奈奈捂着嘴,把那股恶心的感觉强行咽了回去。胃袋沉甸甸地下坠,像是吞了一整块没熔化的生铁。那是还没消化完的源质。哪怕已经过了一个星期,那种撑得要把肚皮涨破的感觉依然没有消退。

“太多了……”她在心里嘟囔。那时候真的太贪心了。早知道这东西这么难消化,就应该吐掉一半在那个安全屋的地板上。

就是太贪心了。没有别的。没有。

哐当。

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左侧腰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奈奈的脸瞬间白了一层,手指死死抠住身下的木板地。冷汗唰地一下从额头上冒出来。

“别动。”

记忆里的声音和车轮声叠在了一起。那个穿着黑色教士袍的男人,手里那把刻着十字架的银匕首。下水道的出口,阴冷的风,还有那种像是要把灵魂都冻住的杀意。

如果不是那个下水道的井盖刚好

松动了……如果不是她手里正好还剩那么一点点没用完的致幻粉末……

要是被那一刀扎实了,就不仅仅是在侧腰上开个口子那么简单了。教廷的银器上都淬了圣水,对魅魔来说那就是浓硫酸。

现在那个伤口还在渗血。那种带着烧灼感的疼,每时每刻都在提醒她:她是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不过还好。她把那枚那是龚自祯的家族徽章——那是她从安全屋出来时顺手牵羊的,本来想当个纪念品,没想到最后成了救命稻草——塞进了那个教士的口袋里。

让那些不可一世的圣职者去和那头还在暴走的黑龙家族狗咬狗吧。

奈奈把手伸进工装口袋,指尖碰到了一张皱皱巴巴的、边缘烧焦的羊皮纸。

那是两天前,一只半死不活的信使渡鸦扔在窗台上的。

“身份剥夺。变更引路人。自寻据点。再有下次,处刑。”

只有这一行字。没有署名,没有问候。奈奈把那张纸揉成一团。

没死成呢。那个老太婆——也就是馆主——居然没杀她。是因为现在人手不够了吗?还是觉得让她活着受罪比死了更解气?

不管是哪种,反正她又赢了一把。

哐当、哐当。

“亲爱的,你听,这声音像不像在打鼓?”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近。就在隔着两排座位的斜对面。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栗色的短发,穿着一条干净得有些不合时宜的白色棉麻连衣裙。她的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满眼爱意地帮她剥一个橘子。

“铃音,你总是能想到奇奇怪怪的比喻。”男人笑着把一瓣橘子递到她嘴边,“来,张嘴。”

“啊——”女孩张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好甜呀!你也吃一口嘛!”

铃音。奈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很轻,很脆。像是一碰就会碎的风铃。那个女孩还在笑。那是她在这种逃难列车上见过的、最干净的笑容。没有恐惧,没有算计,没有那种要把什么东西藏起来的阴沉。那是被保护得很好的人才会有的笑容。

真刺眼啊。奈奈眯起眼睛,视线透过工装领口的缝隙,死死地黏在那个女孩的脸上。

看她的眉毛是怎么在笑的时候舒展开的。

看她的嘴角上扬的角度,是不是一定要露出上面那四颗牙齿才显得可爱。

看她说话时那种稍微有点拖长、带着一点点撒娇意味的尾音。

“好甜呀……”

奈奈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她在学。

脸部肌肉有些僵硬。太久了,自从扮演“奈奈”这个角色以来,她的表情库里只有那种甜腻到令人发指的病娇笑,或者那种看垃圾一样的冷笑。像这种……所谓的“治愈系”的笑容,简直就像是在要求一只鳄鱼去学猫咪叫一样困难。

但是没办法。“奈奈”已经死了。死在了熔炉堡的废墟里,或者死在了那封羊皮纸的判决书上。

那件宽大的米色毛衣,那条总是勒得大腿发红的腿环,还有那个“把所有人都当成垃圾”的人格——统统都得扔掉。

在边境那种地方,一个穿着洛丽塔风格、满嘴诅咒的神经质女孩只会被当成疯子,或者某种更糟糕的玩物。那里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能让人放下戒心、让人觉得“啊,这个女孩真可怜,真需要保护”的东西。

就像那个叫铃音的女孩一样。奈奈把手从口袋

里拿出来。

她的手指上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黑油泥。手背上贴着那个她在“奈奈”时期最喜欢的凯蒂猫创可贴。

已经脏了。边角翻卷起来,吸饱了污渍,中间的猫脸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灰斑。而且,下面的胶水变质了,黏糊糊的,粘着皮肤又痒又难受。

生锈了呢。就像她自己一样。奈奈伸出另一只手的指甲,扣住创可贴的一角。

嘶啦。

她猛地撕了下来。好疼。连带着几根细小的汗毛一起被拔了起来。

她没有停。手腕上的、脖颈上的、还有锁骨下面的那枚——那是她为了掩盖某个已愈合的旧伤疤贴上去的。

嘶啦。嘶啦。

一枚接一枚。那些花花绿绿的、代表着“某种可爱癖好”的塑料片,被她一张张撕下来,揉成一团黏糊糊的垃圾,随手弹进了座位之间的缝隙里。

皮肤上留下了几个清晰的白印子,和周围脏兮兮的肤色格格不入。

有点空。身上少了那些贴纸,感觉就像是被人剥掉了一层皮。

奈奈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汗臭味依然浓烈,但似乎没刚才那么恶心了。

车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火车进入了一条隧道。车厢里的灯忽明忽暗,大部分乘客都已经在疲惫中睡着了。

斜对面的那个女孩——那个真正的铃音,也靠在男人的肩膀上睡着了。那件白色的外套搭在她的椅背上,随着火车的晃动轻轻摆动。

那是机会。奈奈站了起来。动作很轻,像是一只在垃圾堆里觅食的野猫。她身上的大工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被车轮的噪音完美掩盖了。

她一步一步挪过去。没有人注意她。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梦魇或者疲惫里。

她的手伸向那件白色的外套。旁边是一个看起来很结实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同色系的连衣裙布料。

拿到了。面料很软。棉麻的质地摸起来有点粗糙,但是很暖和。那是正常人的温度。

奈奈把那一团白色抱在怀里,转身钻进了两节车厢之间的厕所里。

咔嗒。

门锁上了。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尿骚味和生锈的铁味。

奈奈脱掉了那身臭烘烘的工装,把里面的破衬衫也扒了下来。

镜子里的女人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腹部却因为源质的积压而微微隆起,看起来有种诡异的不协调感。

侧腰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她拿起那条白色的连衣裙。

穿上。尺寸稍微有点大,但是腰带系紧一点就好了。白色的裙摆一直垂到小腿,遮住了她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

她把那头在逃亡路上染得乱七八糟、又脏又结块的粉毛散下来。从那个帆布包里摸出一瓶不知名的染发喷雾——看来那个女孩也很爱美。

对着那面满是污渍的镜子。

滋——

深褐色的雾气喷在头发上。那种刺鼻的化学气味掩盖了她身上的血腥气。

几分钟后。镜子里出现了一个有着栗色乱发、穿着白裙子的女孩。

奈奈抬起手,有些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是那张脸。但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慢慢地、慢慢地牵动着嘴角的肌肉。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要甜一点。再甜一点。

那种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像是刚吃了一口蜂蜜一样的甜。

眼睛要弯起来。眼角不能有纹路。头要稍微歪一点点,大概十五度左右。

“大叔……好呀♡~

”声音有点哑。再来。

“你好呀♡~”尾音上扬。带着一点点惊讶,一点点欣喜。

镜子里的那个女孩笑了。那是教科书级别的笑容。无论是弧度、眼神还是那种人畜无害的气质,都和刚才车厢里那个叫铃音的女孩一模一样。

甚至更完美。因为这不仅仅是笑容,这是武器。是铠甲。是她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活下去的唯一的壳。

“铃音。”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叫了一声。

然后那个穿着白裙子、笑得一脸明媚的女孩,就像是回应老朋友一样,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我在呢。”

她把那双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凉鞋踢到角落里,换上了那双顺来的小白鞋。有点挤,脚后跟磨得生疼,但她忍住了。

推开门。厕所外的冷风灌进来,吹起了白色的裙摆。

她不想知道那个丢了衣服和包的女孩醒来后会怎么哭。那不关她的事。

这件裙子是白的。但穿在她身上,早晚会被血染红。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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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档案:皇室血脉与龙化诅咒】

绝密等级:仅历代皇帝、“驯龙者”首领知晓血脉本质:皇室血脉源自远古时代的“龙血契约”,并非纯正人类。这是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显性返祖基因觉醒阶段:潜伏期:表现为超乎常人的体魄、对极端环境(高温/严寒/辐射)的强抗性以及极快的伤愈速度。拥有者往往并不知情,常误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或意志力惊人(如龚父)人龙临界点:精神受到极大刺激、极度绝望或极度愤怒导致理智崩坏时,体内龙血因子会活性化,开始侵蚀人类意识。此时肉体会虽然保持人形,但体温极高,充满破坏欲龙化/死亡:A 分支(可控亚龙):普通皇室成员在特定仪式引导下“死亡”,灵魂消散但肉体在龙血重构下变为“风切龙”。虽无高等智慧,但可通过“驯龙”组织的秘法控制,成为兵器B 分支(灭世黑龙):仅有极少数血脉浓度极高且在极度负面情绪中“非正常死亡”的个体,会化作“黑龙”。体型是亚龙的数十倍,拥有坚不可摧的黑鳞(甚至能抵抗普通蒸汽炮火)。黑龙无法被驯服,只存粹为了破坏而存在,直至燃尽最后一点生命力力竭而死龚父的认知偏差:龚震认为皇室内部有“把人变成怪物”的邪恶秘术(把活人做成龙)。他并不知道“龙化”设定

熔炉堡 · 城镇设定

基本信息

熔炉堡是钢铁城邦的心脏,也是最大的兵工厂。整座城市建立在一个巨大的地热裂缝之上,利用地热能驱动庞大的蒸汽机械。城市的天空终年被黑烟笼罩,是一座永夜之城

城市结构

【上城区 · 齿轮王座】居住者:城主家族、高级工程师、工业巨头、财团高层【中城区 · 洪流车间】居住者:熟练技术工人、中层管理人员、商贩特征:城市的躯干。日夜不息的机械轰鸣声,街道狭窄繁忙,公寓楼密集如蜂巢,两旁全是厂房与工坊。

【下城区 · 炉渣巷】居住者:被淘汰者、无业游民、教廷信徒

政治体制

治理者:由龚自桢之父与其他八城城主组成的“九人议会”共同治理实质独立:名义臣服帝国,实则已架空皇权——废除贵族制,以技术等级取代身份特权;发行独立货币,拒收帝国金币

。对教廷势力不予实权,仅允许设立教堂

经济与民生

收入:工业高效,工人薪资数倍于帝国其他地区节奏:极度快速压抑,人人如螺丝般各司其职淘汰:严格技能导向,跟不上节奏者即被清退

社会暗流

技术工人:城市基石,生活充实,拥护现行体制被淘汰者:技能不足被裁,但因本地底层生活仍优于外界,大多滞留城内,成为不稳定因素。

· 教廷边缘化策略:官方将这些无业游民“驱赶”至教堂寻求救济——既用教廷资源养活“社会废料”,又让教堂逐渐沦为收容所,在崇尚效率的市民眼中丧失神圣性相关人物:名字:龚震(原名不详)身份:钢铁城邦·熔炉堡城主 / 废弃的皇室“七皇子”(无人知晓)年龄:56岁设定:帝国现任皇帝的同父异母兄弟,曾是最具天赋但也是最受排挤的私生子早年因激进的皇权斗争导致母亲(先皇宠妃)惨死。由此领悟到皇室血脉带来的只有诅咒与不幸。

带着残部自我流放至当时名为“焦土裂隙”的诅咒之地,依靠惊人的机械天赋与铁血手腕,在废墟上建立起足以抗衡帝国的钢铁城邦即使掌控着巨大的权力,也拒绝任何形式的“称王”,严禁城邦内出现任何皇室相关的礼仪。

对皇室血脉应激与厌恶,导致他对拥有极强返祖现象的三子龚自祯的态度——既视其为必须压制的祸根,又视其为内心最深的恐惧具象语言风格:简练、冷硬,没有任何修辞与废话习惯用命令句,从不解释自己的决策动机外貌:魁梧强壮,背部微驼,那是长期伏案绘制图纸留下的痕迹半边脸在早年的逃亡中被严重烧伤,虽已愈合但留下大片狰狞的暗红色疤痕另一半完好的脸庞依稀可见当年皇室血脉赋予的英俊轮廓,但被杂乱灰白的络腮胡掩盖名字:奈奈身份:风俗店头牌少女(伪装) / 终末娼馆·侍奉人(熔炉堡下城区)年龄:68岁(外貌恒定19岁)设定:潜伏于钢铁城邦最混乱的下城区,专门狩猎那些在家族高压下心理扭曲的权贵子弟地雷系人格与PUA大师的结合体。她深知如何通过打压、羞辱后再给予微小甜头的方式,彻底摧毁男性的自尊,使其成为离不开她的精神奴隶手腕和身上常贴着各式各样的创可贴,声称是因为“太爱那个人了所以惩罚自己”,实则是为了激起受害者的愧疚与保护欲标签:带毒刺的粉色夹竹桃虚伪的地雷病娇将灵魂切片的甜蜜屠夫语言风格:极度情绪化,在甜腻撒娇与恶毒咒骂之间无缝切换频繁使用叠词(“痛痛”、“坏掉”、“怕怕”),说话不带逻辑,充满了跳跃性的思维习惯用最可爱的语气说出最血腥的内容,如“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送给奈奈当弹珠玩好不好♡~”。

自称:奈奈 / 人家示例:情景:看着龚自桢为了她偷来的机密文件,却发现文件袋上沾了一点泥土对话:“脏死了呀♡~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弄脏呢?宝宝果然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呢♡~你看,奈奈的手都因为生气而痛痛了,都要流血了哦♡~快点跪下来把这点泥舔干净,不然奈奈就要去找别的小狗玩了哦♡~”

外貌:身高166公分,身材纤细得有些病态,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皮肤苍白拥有一头杂乱却有型的粉色长发,

刘海盖住眉毛,眼神总是处于一种迷离与神经质的边缘眼瞳是毫无杂质的深粉色,盯着人看时会让人感到脊背发凉服饰:偏爱宽松且领口巨大的针织毛衣,袖子长到盖住手掌,营造出一种慵懒且无害的氛围下身通常是超短裙配长短不一的袜子,大腿上可能绑着腿环身上总是带着各种奇怪的饰品,如用铁丝扭成的戒指、挂着刀片项链等

角色档案:龚自桢

基础信息

姓名:龚自桢身份:钢铁城邦熔炉堡城主·三子年龄:20岁现状:家族中的隐形人,没有实权,靠每月的家族津贴度日

家庭关系

父亲(城主):铁血统治者,眼中只有利益和力量大哥:军工天才,负责核心武器研发,下一任城主的有力竞争者二哥:军事狂人,掌控城邦卫队,性格暴躁

性格侧写

长期生活在优秀的父兄阴影下,导致极度自卑且缺爱。表面上游手好闲、玩世不恭,流连于下城区的声色场所,实则内心极度渴望证明自己,渴望有一个人能无视他的家族光环,只关注他这个人本身

// 凛线——断骨的伞(11)

「狼狈的序幕」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几道规整的条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让这家私人按摩工作室显得格外静谧。

门上的铃铛轻轻一响,打破了这份宁静。

龚自祯推门而入,身上那套代表着帝国骑士团荣誉的制服,在这柔和的氛围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今天的任务,是对这家店铺进行每周一次的例行安全排查。

店主凛正靠在柜台边,用一块软布擦拭着一个玻璃瓶。她抬起头,那双灰紫色的眼瞳平静地望过来,既没有欢迎,也没有抗拒。

“骑士大人,你来了。”她的声音像店里的香气一样,清淡而平缓。

龚自祯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了检查记录册。

“那么,开始吧。”

他首先走向柜台后的抽屉,伸手拉开。

凛安静地跟在他身侧,近得能闻到他制服上被太阳晒过的味道。她侧过脸,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别动,咕噜,让他们看,反正什么也找不到。”

随即,她又转向正在翻看文件的龚自祯,用正常的音量说道:“骑士大人真是认真,连账本都要一页页核对。帝都的安宁,全仰仗各位的辛劳了。”

龚自祯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应,合上抽屉,走向里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布置很简单,只有一张按摩床和几个摆放着毛巾的柜子。龚自祯有条不紊地检查着床底和柜子内部。

凛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窗外。

乖孩子,我知道你不喜欢这股味道,再忍一忍就好。

然后,她的话锋又转了回来:“这家店很小,没什么值得藏匿的东西。骑士大人每周都来,想必对这里的每一处灰尘都很熟悉了。”

龚自祯关上柜门,转身准备上楼去阁楼。

通往阁楼的木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阁楼里堆着一些旧箱子,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好了好了,他马上就结束了,别闹脾气。凛跟在龚自祯身后,保持着距离。

“阁楼上都是些用不上的杂物,灰尘很多,小心别弄脏了您这身代表帝国荣耀的制服,清洗起来应该很麻烦吧。”

龚自祯从阁楼下来时,凛已经回到了楼

下。

一张小圆桌上,不知何时已经摆好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和一小碟精致的饼干。旁边,摊开的检查报告和一枚印章静静地躺在那里。

凛用手指了指桌子:“骑士大人辛苦了,请用茶。如果检查结果没有异议,我想这份文件应该可以处理了。”

龚自祯拿起印章,在报告末尾的签名处盖了下去,深红色的印记清晰地烙在纸上。

他刚放下印章,凛已经走到了门口,并将门拉开了一点。午后的风从门缝里吹了进来,扬起了她冰蓝色的发梢。

“那么,请问骑士大人,本次检查是否已经结束了?”她微微歪着头,姿态显得彬彬有礼,“我的下一位预约客人马上就要到了,恐怕不太方便招待您。”

「狼狈的序幕」下

凛的指尖,还停留在半开的门把上。

她的视线看似落在龚自祯身上,实则在观察他腰后那把制式长剑的位置。

这个角度,如果他转身,剑柄会撞到门框。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在这家小小的工作室里,每一个客人的习惯,她都会不动声色地记住。

不过这个骑士大人,好像还没到要记住的地步呢。

龚自祯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红茶,又抬头看了看凛,似乎在犹豫是否要接受这份邀请。

“那就……不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检查时还要低上几分,“还要回骑士团汇报。”

“这样啊,真是遗憾呢。”

凛的语气平淡,听不出遗憾在哪里。她松开门把,朝着小圆桌走了两步,像是要把那杯没人动过的红茶收走。

龚自祯拿起了自己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开始整理领口。

就在他低头扣扣子的那一瞬——“啊。”

一声极轻的气音。

凛的袖口擦到了茶杯的边缘。滚烫的红茶从杯子里倾泻而出,在桌面上迅速铺开,然后顺着桌沿流下,不偏不倚地淋在了龚自祯的裤腿上。

“啊——!烫!”

这一下龚自祯是真的叫出了声。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手还停在领口的扣子上,整个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咕噜,安静点,我只是弄翻了杯子。

凛在心里轻声说,然后立刻做出了一副懊恼的表情,向龚自祯微微弯下腰。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手滑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尾音微微上扬。这种语调,和她刚才送客时的冷淡完全是两回事。

“骑士大人,请您稍等一下,我去拿毛巾。”

龚自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凛已经快步走进了里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裤腿。深色的布料上,一大片更深的印记清晰可见。茶水虽然没有热到烫伤皮肤,但贴着布料黏在腿上的感觉,的确不好受。

这下要怎么回去汇报啊……

他愁眉苦脸地想着。

凛很快就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还有一个小小的瓷瓶。

“骑士大人,您先坐下吧。”

她指了指刚才那张椅子。

龚自祯的脸上浮现出犹豫。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不用了,我自己擦一下就行。”

“裤子上这么一大片,您就这样回去,会被同僚笑的吧?”

凛抬起眼睛看他。她的瞳色是浅浅的灰紫,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

“我这里有去渍用的药膏,涂上去再擦掉,就看不出来了。骑士大人保护帝都辛苦,就当是我赔罪。”

她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坦然。

龚自祯的耳根有些发红。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没喝完的红茶,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腿,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那……麻烦你了。”

“请把裤脚卷起来一点。”

凛在他旁边半蹲下,打开了那个小瓷瓶。

龚自祯的手僵在了半空。

“……什么?”

“药膏要涂在布料上,不卷起来的话,会弄到您的小腿上。”

凛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骑士大人的反应,可真是容易预测呢。

她在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没有任何波澜。她的视线仍然低垂,等着龚自祯的下一步动作。

龚自祯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伸向了自己的裤脚。他的动作很笨拙,卷了两下都没卷好,反而把裤腿弄得更皱了。

凛安静地等着他。

咕噜,你看,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哪里像是骑士团的人。

她没有笑,只是在内心深处,对着那个沉默的共生体轻轻说了一句。

好不容易卷好了裤脚,露出一小截小腿的皮肤。龚自祯的脸已经彻底红了,他别开视线,不敢看凛的方向。

凛的指尖蘸了一点药膏,轻轻按在那片茶渍上。

药膏有一种微凉的触感,通过布料隐约传到皮肤上。

她的动作很轻,手法也很稳。修长的手指在布料上慢慢地画着小圈,药膏与茶渍混合,颜色渐渐变浅。

这段时间里,房间里只剩下薰衣草香气和药膏淡淡的酒精味。

龚自祯僵硬地坐着,不敢乱动。他的视线在房间里游移,最后落在了窗外的那片蓝盆花上。

……好像、好像真的什么事也没有。

他这样安慰自己。

这只是普通的赔罪,普通的帮忙处理污渍。

然而他没能忍住,偷偷瞄了一眼凛。

凛正低着头,长长的冰蓝色发丝从耳后垂下,遮住了她大半的侧脸。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睫毛和那颗暗红棕色的泪痣。

她的呼吸平稳,气息很轻。

这位……小姐的手,好像不太像做按摩的手。

龚自祯在心里这样想着。凛的指腹有一层薄茧,按在布料上时,能感觉到那份粗糙。

是我想多了吧。按摩师的手,本来就该有茧。

他说服了自己,又重新把视线挪开。

凛察觉到了他那道飘忽的视线,但没有声张。

果然是个笨蛋。

她的内心在此刻异常平静。通过这短暂的接触,她已经对这个骑士的底色有了初步的判断:不善言辞、对女性不设防、容易被日常的善意打动。

这样的猎物,处理起来会很轻松。

但是今天不行,咕噜的能量还够,没必要现在动手。

她抬起头,药膏已经擦得差不多了。

“好了,骑士大人。”

她拿起一旁的毛巾,用毛巾的一角轻轻按在刚才涂过药膏的地方,把残余的药膏吸干净。

“回去之后用冷水再过一遍,晾干就看不出来了。”

“……谢谢。”龚自祯的声音比平时弱了很多。

他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把裤脚放下来,整理好衣襟。凛也站了起来,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仿佛刚才半蹲着为他擦拭的人,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两个不同的存在。

“请慢走。”

她打开门,侧身让出通道。

龚自祯快步走了出去,只是在跨过门槛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凛一眼。

凛没有看他。她的视线落在门外那片开得正盛的蓝盆花上

,眼神里没有温度。

门在他身后轻轻地关上了。

凛靠在门上,背对着门外的世界。

“呜呜…”

像是满足又像是询问的声音从她的腹部传来。

那个骑士?不是今天的目标。

她缓缓走回桌边,看着桌上那一摊已经冷掉的茶渍。

不过,或许可以养一养。

她这样想着,拿起毛巾,开始擦拭桌面。

---骑士团的驻地位于中环靠近内环的位置。

当龚自祯推开团部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他的裤腿上,那片被处理过的深色印记虽然淡了很多,但在他自己眼里,依然显眼得不行。

他低着头,尽量放轻脚步,想穿过大厅,直接回到自己的宿舍。

“哟——木头。”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侧面传来。

龚自祯的肩膀垮了下去。他早就该料到这种时候会遇到卡尔。

“……卡尔。”

卡尔端着一碗刚从食堂打来的汤,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的视线从龚自祯的脸开始,一路往下滑,最后停在了他的裤腿上。

“啧啧啧。”

卡尔的嘴角夸张地扯了一下。

“我说木头,你这是怎么了?这一大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尿裤子了呢。”

龚自祯的脸腾的一下又红了:“……我没有!”

“没有?那是什么?”卡尔凑近了些,歪着头仔细打量,“颜色这么深,看着还挺新鲜的。该不会——”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

“木头,你该不会是被哪位小姐浇了水当场赶出来了吧?”

“不是!”

“那是什么?”

“……茶。”

“茶?”

卡尔一愣,随即爆笑出来。他端着汤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汤洒出来。

“哈哈哈哈——好家伙,你还真去找小姐喝茶了?我记得你小子连酒馆都懒得去,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喝茶,还把茶喝到裤子上了?”

龚自祯不想理他。他加快脚步,想快点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

卡尔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

“诶诶诶,别跑啊。哪家店的?老实交代。”

“例行检查而已。”

“例行检查还能把茶喝到裤子上?”卡尔挑了挑眉,“木头啊,你这个借口编得太烂了。是不是看上人家老板娘了?”

龚自祯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瞪他:“卡尔!”

卡尔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比龚自祯高半个头,这样笑着的时候,倒像是个大哥哥在戏弄弟弟。

“行行行,不说就不说。”

他把手里那碗汤往龚自祯面前递了递。

“喝一口?

“……不了。”

“喝一口。”卡尔的语气变得不容拒绝,“我看你脸色不太对。团长今天情绪不好,你要是待会儿被叫过去,空着肚子挨骂可不好受。”

龚自祯愣了一下。

“团长……叫我?”

“还没呢。”卡尔耸耸肩,“但是菁晶石的案子一点进展都没有,今天下午皇家那边又来人催了。你猜团长会找谁撒气?”

龚自祯的脸色沉了下去。

“……我知道了。”

他接过那碗汤,低头喝了一口。汤是热的,味道也不错,食堂的大婶今天大概心情不错。

卡尔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喝汤。

过了一会儿,他才用比刚才低了很多的声音说:“一会儿被骂的时候,别犟嘴。团长现在就想找人发火,你越犟他越来劲。”

龚自祯没有抬头。

“……嗯。”

“还有,”卡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裤子的事,别让他看见。不然

他又要编排你什么不务正业的罪名。”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卡尔又恢复了那副没个正经的样子,“喝完汤把碗还我,老子还要去吃晚饭。”

龚自祯把碗递还给他。

卡尔接过碗,转身准备离开。走出两步后,他又回过头。

“对了,木头。”

“嗯?”

“下次喝茶记得小心点。要是真的看上人家了,也别让人家觉得你是个笨蛋。”

说完,他扬长而去。

龚自祯站在原地,看着卡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笨蛋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上那片淡淡的印记,又想起了凛半蹲在他面前擦拭时,垂下的那几缕冰蓝色发丝。

大厅那头,传来了值班骑士的声音。

“龚自祯!团长叫你去办公室!”

龚自祯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脚,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初次的陷阱」

龚自祯的手指隔着制服布料,碰了碰后背。布料下方立刻传来一阵刺痛,他迅速把手缩了回来。

昨晚的鞭子抽得很实。刀疤脸团长手臂抡起来的时候,没有一点收力的迹象。长条的血印子今天早晨已经结了硬痂,动作一大就会撕裂。

“菁晶石的案子毫无头绪,你既然那么闲去查那种小店,下一次交接路线,你就去最前面负责开路。戴罪立功。”

团长在处刑架前的训斥在龚自祯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散开了。

他抬起头,那块写着“水月”的木质招牌就在他面前。推开门,那种淡淡的薰衣草香气飘了过来。

龚自祯跨过门槛。

店内的光线比外面暗。凛从柜台后抬起视线。

又来了。咕噜,安静,别出声。

她站起身,顺手将刚刚倒好的精油瓶推到一边。

“骑士大人。”

“……我又来例行检查了。”

龚自祯的视线落在地砖的缝隙上,没有看她的眼睛。

凛绕过柜台,走到他面前。

“昨天才来过呢。城里的治安最近真是严格。”

龚自祯没有接话。他向前走了两步,由于步子迈得有些大,后背的伤口扯动,他的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

凛没有错过这个停顿。

“骑士大人看起来很疲惫。而且……”

她靠近了些,那股独特的香气将龚自祯包裹起来。

“您身上有血腥味。”

“不碍事,公差而已。”龚自祯退开半步。

凛停下脚步。

“如果不嫌弃,请到里屋来休息一下。我刚刚调配了一种专门针对骑士高强度训练后肌肉紧绷的精油,作为昨天弄脏您制服的赔礼,让我为您舒缓一下如何?”

“不用了,我还有任务……”

“连站直都有些勉强的样子哦,骑士大人。就这样去执行任务,也会有危险的吧。”

凛歪了歪头。

龚自祯沉默了。

“请跟我来。”

凛转身,走向那间光线昏暗的休息室。龚自祯迟疑了片刻,跟了上去。

休息室里点着几盏小灯。角落的熏香炉里冒出细细的白烟,气味有些甜,和外面的薰衣草不同。

“请脱掉上衣,趴在床上。”

“……这里?”

龚自祯站在床边,手放在制服领口。

凛在一旁的推车上整理着毛巾和精油。

“如果是处理公差造成的疲劳,制服可是很大的阻碍呢。”

龚自祯背对着她,解开了扣子。衣服褪下,几道交叉的暗红色血痕横在背上,周边有轻微的肿胀。

他趴在按摩床上,把脸埋在垫子的凹陷处。

凛走到床边

,低头看着那些伤痕。

只是简单的皮肉伤。动手的人用了技巧,没伤到骨头。不过对于猎物来说,这种疼痛正是瓦解意志的好帮手呢,咕噜。你看,他都不敢乱动。*

她将几滴精油倒在掌心,双手搓热。

冰冷的手指覆上了龚自祯的肩膀。

龚自祯的肩膀立刻紧绷起来。

“放松一点。肌肉太紧的话,精油吸收不进去。”

凛的指腹顺着他肩膀的线条向下压。她避开了那些伤痕,手指的力道控制在一个既能感觉到压力,又不会触发剧痛的区间。

精油里的香气顺着皮肤热量蒸腾。那是她掺入的高阶安神香。

“骑士大人的肩膀,非常坚硬呢。是在长期承受重物吗?”

“日常训练罢了。”

龚自祯的声音闷闷的。

“那一定很辛苦吧。”

凛的手指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缓缓向下滑动,滑到靠近腰际的地方。那是人类男性的肾区。

她的指尖在那个位置停留,画着小圈。微微的酸麻感从腰部蔓延开。

龚自祯想要挪动一下身体。

“别动。”

凛的手按住他的腰侧。

“这里的肌肉长期得不到舒展,已经形成了硬结,如果强行转动,会抽筋的。”

龚自祯停下了动作。

“哼哼♪”

真是听话呢。只要给出一个合理的借口,这种骑士甚至不会去思考背后的原因。

她将身体前倾,声音放得更轻,更软。

“今天骑士大人一个人来,您的那位同僚没有一起吗?”

龚自祯过了几秒才回答。

“卡尔……他有些事。”

“昨天他也没有来,好像总是不太常能见到他呢。”

“他在准备过几天的护送任务。”

凛的手指在腰间稍微加重了一点力道。龚自祯发出极轻的吸气声。

“护送任务?听起来是很重要的事情呢。”

“……没什么。例行公事。”

“原来如此。听说最近城外不太平,连你们这种精锐骑士都要增加排班,一定是有什么很珍贵的物资要经过吧。”

龚自祯没有立刻回答。

安神香让他的神经变得迟钝。疼痛被舒适的酸胀感取代。

“……团长说了……下一次由我们这组负责。”他有些口齿不清。

“那一定是去很远的地方接应?”

凛倾下身子。

“不在城内,在城外东边的一处隘口。卡尔申请了和我一起。”

东边隘口。

凛记下了这个词。

咕噜,听到了吗?东边隘口。那就是路线了。

“东边的话,最近下了大雨,山路可是很难走的,你们要多加小心呢。”

她把话题引回安全的地方。手继续在他身上按揉。

房间里只剩下了轻微的摩擦声。

龚自祯的呼吸越来越平缓。疲惫、伤痛、药效,三种因素叠加。

就在他快要陷入深度睡眠的时候,凛收回了手。

她拿起毛巾,擦去他背上多余的精油。

“好了,骑士大人。”

龚自祯睁开眼,用手撑起身体,后背的伤似乎没那么痛了。

“……谢谢。”

他扯起旁边的制服,笨拙地穿上。

凛把精油瓶放回推车上。

“能帮到您,这就足够了。下次如果在训练中再次感到不适,您可以随时来。”

龚自祯扣好最后一粒扣子,转身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还没等龚自祯反应过来,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木头!你怎么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团长那边可是还等着你去核对——”

卡尔

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他的话刚说一半,就看见了在整理瓶罐的凛。

卡尔收住脚步,视线在龚自祯和凛之间转了两圈。

龚自祯的表情僵硬起来。

“卡尔,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团长找你没找着,我看你不在宿舍,猜你肯定跑来这——”

龚自祯快步走上前,拽住卡尔的胳膊。

“检查完了。走吧。”

卡尔没有反抗,只是冲着凛挑了一下眉。

“打扰了,老板娘。这木头不懂规矩,给您添麻烦了。嘿嘿。下回他再来,记得多收费。”

凛站在原地。门外的街道上,卡尔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她转过身,缓步走到玻璃门前,手背贴着玻璃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温度。

她伸出手,指尖拨弄着门把手上的挂牌。木牌翻转,露出了背面“今日打烊”的字样。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腹部传来一阵沉闷的低频震动,那感觉就像是在肋骨下方有块发烫的石头在摩擦。

“饿了吗,咕噜?”

她转身走向里屋的休息室,步伐平稳。

“我也感觉到了。再忍一忍,等那批石头到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们绝对不会在这种地方烂掉。”

“绝对。”

---休息室里,龚自祯留下的那种混杂着皮革和微量铁锈的味道还没完全散去。凛站在按摩床边,一把扯下了刚才垫着的白色床单,扔进角落的藤编脏衣篓里。

她从柜子里抽出一张新的床单。铺开,拉平边角,手指在床面上拂过,没有留下一丝褶皱。

“嘴还挺严。还是需要一点别的手段才能把时间套出来。不过没关系,路线我们已经知道了。”

她走到靠墙的配药台前。台面上摆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深色玻璃瓶,以及几个透明的玻璃烧杯。

震动感更强烈了,带着些焦躁。

“那个骑士吗?不,他不是今天的目标。他的警惕性太高了,身上的味道你也讨厌。”

她拔开其中一个瓶子的木塞,用玻璃滴管吸取了红色的粘稠液体,滴入烧杯中。

今晚的猎物,是另一位。而且,马上就到了。

她拿过另一个装着无色液体的细口瓶,往烧杯里兑了半杯。两种液体混合的瞬间,原本刺鼻的化学气味迅速消散,转而散发出一种甜腻、接近于腐烂水果的浓郁香气。

“咳……咳咳……”

她偏过头,用手背捂住口鼻。

“安静点。我知道这味道不好闻。但这是让他最快开口的方法。”

她拿起玻璃搅拌棒,在烧杯里快速转动。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她端起那个烧杯,将里面的液体倒进了香薰炉的蓄水槽里。火柴划过磷纸,蓝色的火苗凑近了灯芯。

火光亮起。甜腻的气味随着热量开始在整个休息室里弥漫。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凛看着香薰炉里跳动的火苗,半个脸庞笼罩在阴影中。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有些虚浮,且走走停停。

来了。

她垂下眼睛,腹部的震动逐渐平息。

她走到镜子前,伸手拨弄了一下耳边的冰蓝色发丝,确认那一抹泪痣没有被碎发遮挡。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哼哼~♪”

再睁开眼时,眼中那股孤傲已经褪去,只剩下柔和的光。

门上的铃铛在没有被推动的情况下发出一声轻响。这是常客

才会知道的后门通道。

“谁在那里呀?”

她走出休息室,停在昏暗的走廊边。

走廊尽头的后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名贵暗纹长袍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他的头发有些稀疏,脑门上全是汗水。

“凛小姐……是我……”

他的呼吸粗重,手紧紧抓着门框。

“呀~原来是文官大人。♡”

她走到他面前。

“外面的雨下得这么大,您怎么连伞都不打就过来了?”

“那些蠢货……在城门口排查……”他一边喘气一边摇头,视线毫不避讳地在凛身上游走,“我从小路绕过来的……凛小姐,你这里的味道,闻着总是那么让人舒服……”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干涩。

“大人真是辛苦了。”

她伸出手,用食指在他的长袍领口轻轻拂去一点水珠。

“我帮您把这件湿透的袍子脱下来吧。不然会着凉的呢。”

男人盯着她的手。

“凛小姐……那群骑士团的人简直就是废物……一点线索都找不到,还要我们这边天天给他们擦屁股……”

“这种烦心事,就别带到这里来了,不是吗?”

凛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通往休息室的路。她的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最特别的安神香。请进来吧,我会帮您把今天所有的疲劳,全部清理干净。”

男人顺着她的指示看过去。那股浓郁甜腻的香气已经顺着休息室的门缝飘了出来。他咽了一口唾沫,不受控制地朝前走去。

凛跟在他身后,将房门轻轻关上。

“咔哒——”

「温柔的掠夺」

“再来一次嘛,文官大人……♡就最后一次了呢,好不好?”

休息室内的甜腻香气已经浓稠得几乎能化作实质,在微暗的灯光下,香薰炉散发着幽幽的蓝色光晕,房间的边界在这种光芒和香气中一点点模糊、融化。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在这温热的空间里断断续续地漂浮。

“呼……不行了,凛小姐……我真的,已经没有力气……”男人仰面躺在按摩床上,脸色惨白,但眼中的混沌却带着无意识的满足,胸膛剧烈起伏。

“可是,大人刚才告诉我的那些事,人家还想听更多嘛♡。”

凛的手指顺着男人稀疏的头发缓缓滑下,指腹在这具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身躯上留下轻缓的痕迹。她的双腿跪在男人身侧,身上的薄如蚕丝般的浅色纱衣早已褪到手肘处,将那原本就白皙细腻的肌肤暴露在浑浊的空气里。暗紫色的泪痣在散乱的冰蓝色长发下若隐若现,随着微微倾身,胸前的柔软毫不避讳地贴合着男人不断起伏的胸膛。

“那……那是骑士团那帮废物的机密。东境的……对,就是那片区域交接……我都告诉你了。”男人的目光迷离,在视线接触到压在身上的躯体时,本能地抬起手想要抓住那一抹白皙。

“大人真是厉害呢♡,连这些都能查到。”

凛顺着他的手,反将其掌心包裹,将手指插向他的指缝间,另一只手扶住男人疲软的肉棒,这根深色的事物在她的指缝里缓缓滑动。她的腰肢慢慢抬起又落下,双腿间那湿润的部位准确地吞没那因为快感过度而快要失去知觉的硬物。温热潮湿的泥沼开始包裹这具躯体的最后一丝理智,男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

“既然大人累了,那这次就换我来服侍大人吧♡”

她闭上眼睛,眼皮轻颤

。臀部配合着腰部的力量一下下缓缓碾压、研磨。每一次动作都仿佛水流漫过沙石,那种被紧紧吸附住的触觉从下体交合的地方向男人的四肢百骸传递。阴道壁的嫩肉不断蠕动着收缩,将其深处原本已快干涸的肉棒挤压出一阵阵虚幻而连绵的极乐。

“啊——!※凛小姐……不行了,要去了——※”

“全部给我哦♡……大人的全部,我都会好好收下的♡”

每一次吞吐之间,那相连的部分不断渗出更多浑浊的黏液,空气里的甜腻气息混杂着浓郁的性欲,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男人的整个神经彻底缠死。在最后一记到底的深入下,下体处传来一股微热的悸动,紧接着是喷射的触感,微末的精液混杂着生命源质,缓缓流进凛那看不见底的深渊里。

男人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残缺的呻吟,面部因高潮而扭曲出诡异的笑容,随后双眼猛地睁大,瞳孔在微弱的灯光下失去焦距。整个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瘫软下去。

香薰的烟雾继续柔和地向天花板飘散。

凛缓缓起身,抽出男人的肉棒时拉扯出长长的淫丝。她伸手拉过床尾早已备好的毯子,把已经缩水般干瘪的身躯随意盖住,连同浸满两人汗水与体液的床单一起卷起。原本名贵的暗纹长袍被踢到一边。

她没有任何表情,眼瞳灰紫交织,走到墙边推动一排矮柜,地上一条隐秘的通道显露出来。那具包裹着尸体的床单沿着滑道悄无声息地滑落,没入更深的阴影里。

“咕噜。”她走到角落里的盆架前,把双手浸入清水。

“懒得烧了,直接变成干瘪的皮囊就不会有尸臭了。这些权贵的身体,真是劣质呢,就算吸收了全部,也依旧只有那么可怜的一点点。”

小腹处传来一阵虚弱的、有气无力的振动。那是能量无法被满足时的反应。

“没吃饱吗?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七个了……不过,这也难怪呢,毕竟你可不是小不点。”

凛拿过挂着的干净干毛巾,将手指缝里的水分仔细擦干。薄茧在柔软的面料上摩擦。

“骑士团的计划已经到了东境,还差一个人就能完全拼凑出完整的路线和时间。没关系,再多带一份口粮回来。你想要更多,我就会去拿。”

重新梳理好微乱的长发,她换上一件宽大的丝绒长裙,走出这间布满气味的屋子。

---中环南街的独立别院外,雨势减小,但石板路上的积水仍反着惨白的月光。

二楼的卧室里,窗帘拉得很紧,厚重的绒布隔绝了外部所有的声响和气温。

大床上,散乱着脱下的军装,军靴被扔在地板上,一半隐入床底。城防队长赤裸着上身,胸口剧烈喘息着,紧紧搂着怀里那散发着迷人幽香的躯体。

“长官♡……刚才,真的很舒服呢……”

凛半撑起身子,发丝垂在男人胸前的肌肉上,用手指轻轻在那几处被她自己抓出的红印上打圈。灰色与紫色的眼瞳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深邃,满是顺从与爱恋。

“不过……您今天可是违反规定溜出来的哦。”

“只要能见到你……”男人翻身将她压下,鼻尖抵着她的脸颊,“为了你,就算再多溜出来几次又怎么样?”

“真的吗?><”

她用舌尖在男人的唇角留下轻柔的湿润触感。指缝再次埋入男人的短发间。

“我听骑士团的人说,最近出城的盘查越来

越严了,甚至有专门的圣殿骑士参与。他们说,要调动三组的轮值人员,而且交接点在东境的隘口……那里,很危险的呢。您如果也被排进去了,以后我都见不到您了嘛。”

她微微抿着嘴唇,眉头轻皱。

“三组轮值?这种机密是谁乱说的,根本就是为了混淆视听而已。他们这次真正执行的核心押送在两日后午夜,隘口外五公里的那座断桥,这几天外围全是我们在守,哪里有外调的人。”

“是这样吗……原来是人家白担心了呢。”

她的手指从发间移向男人的下颌,“可是……长官,刚才您也说了,家里还有人等着您呢。如果您有一天真的为了我,而触犯了帝国的军规,连那对可爱的双胞胎都顾不上了,该怎么办呢?”

手指的指尖带有某种莫名的黏着感,滑向男人的喉结。

“您真的愿意为了我,抛弃您的妻子吗?♡”

这句轻如耳语的反问落在静谧的房间里。男人愣怔了一秒,随后看到的是一双满是期待和无条件崇拜的眼睛。那股熟悉的柔软再次贴了上来,肉体的摩擦感从腰间往上窜起。没有任何犹豫的机会,他再次将其抱紧,急于去填充这种迷幻的被需要感。

“当然,只要是你……”

交叠的人影再次沉浸在布料与床被摩擦的节奏中。

月亮渐渐偏西。卧室内的血腥与甜味混在一切难以分明。厚重的窗帘下只渗得进最微弱的一丝冷风。

凛穿好长衫,整理好扣子,将散落在身侧的一根腰带挑起,扔在地毯上。身后,床上那具形体已经在微弱的光线里成为干瘪的剪影。

她轻轻带上了二楼的门。脚步踩在石质阶梯上,不快也不慢。

时间对上了。两日后的午夜,城外五公里的断桥。咕噜,记好了,这是那几块石头的准确位置。*

“今天晚上应该不用再觅食了呢。”

街上的风已经有点凉意,吹干了眼眶周围仅存的体温。凛缩紧了长衫,穿行在外环有些泥泞的巷子里。

为了获取食物而在这种泥沼里翻滚。我们是不折不扣的怪物呢。她低着头,暗自思忖。

---阳光透过街角那颗不知道种了多少年的老橡树叶间隙,斑驳地洒在骑士团驻地外不远的街道上。这里算是中环较为整洁的一段区域,早晨的雾气已经散尽。

龚自祯一个人抱着几卷新的入职册子沿着街边走,今天也没有下雨。他在下一个路口准备左拐。

“骑士大人。”

一个熟悉的、平稳清冷的声音从前方的长椅处传来。

龚自祯停下脚步。顺着声音看去,凛坐在一张长木椅上,身侧放着一个布袋,那头显眼的冰蓝色微卷长发在晨光下折射出微微的暖意,穿着浅色的长衫。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微尘。

龚自祯走了两步,在距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你为什么在这里。”

“来买些药材和香料。这里的店铺种类比较全。”

凛指了指身侧的布袋。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名册上,嘴角轻轻勾起一丝弧度。那弧度依然很平淡,没有太多情绪波动,更像是在阐述某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上次匆忙离开,大人的疲劳感还没有完全消除呢,是吗?”

龚自祯的手捏紧了册子。

“而且,我研磨的新香料也刚好送到了。”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伴随着街头传来的喧闹声,那股若有若无的薰衣

草香气似乎也随着晨风飘散了过来,“骑士大人,若是今天的训练也同样劳累,傍晚还可以来我这里。”

「生命源泉」

中环的街角,灰色的墙砖在阴影里泛着潮湿的色泽。

龚自祯停下脚步,背对着来时的路。

“你先回去。”龚自祯垂下视线,看向鞋尖,“我只待一会儿。”

随后,他转过身,推开了「水月」那扇挂着风铃的木门。

清淡的薰衣草气味扑面而来。

“骑士大人。”

凛立在柜台后。两盏昏黄的小灯拉长了她的影子。玻璃圆杯推到柜台边缘,暗红色的液体在里面静止。

“最近总是下雨呢,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龚自祯没有任何停顿,端起那杯还冒着微弱白气的液体,仰头吞下。

空间似乎开始发生了偏移。

木制地板的纹理在他的视野中开始蠕动,头部的钝痛从后颈一点点向外蔓延,周遭的事物边缘变得模糊不清。他试图抬起手,却发现四肢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禁锢。眼前的柜台、药瓶、灯光开始分裂出两层重叠的影子。

耳边传来的话语声似乎隔着一层浓厚的水波,变幻成虚幻的空荡回响。

“骑士大人,怎么了?”

凛绕过木质隔板,手指扣在龚自祯的手臂上。那份冰凉的触感从衣物的缝隙渗入。

“没……”龚自祯的视线无法聚焦在凛的脸上,光斑在她灰紫相交的瞳孔上不停旋转。

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那一股柔软的力量向深处走去。

咕噜,药效发作了。他现在的脑子连一根稻草都不如。

凛将龚自祯引导至内室边缘。厚重的帷幔垂下,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外。

“大人最近为了保护大家,一直没有好好休息呢。”

那股不带有温度的躯体贴着龚自祯的背,沿着脊背的弧度轻柔扶持,直至让他完全躺倒在绵软的按摩床上。

“那么,就把这一切都交给我吧,我会让大人在睡梦中,彻底忘记那些烦恼的。♡”

光线熄灭。

衣物被褪去,暴露在略微带些甜腻气味的暗沉中。微凉的指腹沿着龚自祯的小腹攀爬,触碰引发的细微战栗很快化作一种沉坠感。

深沉的暗色潮汐涌入视线。四周的墙壁消退,龚自祯感到身体沉溺于无边的虚无。

下体被柔软温热的掌心包裹住。缓慢的上下套弄带来了剧烈的热度,热力随着血液倒流进脑海,将那些还在垂死挣扎的理智烧成灰烬。

凛的丝衫滑落地毯。她分开双腿,跨坐在龚自祯腰际。湿润的花蕊在半疲软的肉棒顶端轻轻摩擦,泥泞的汁液顺着柱体淌落。臀部的圆润曲线在幽暗中泛着白皙的光晕,腰肢压下。

“哼……♡”

一整根粗长的滚烫硬物被温热紧致的肉穴彻底吞没。

“唔……!”龚自祯的胸膛猛地挺起。

他感到自己跌入一片没有光的深海。窒息的压力从四周包裹而来。阴道壁上层层叠叠的嫩肉在疯狂收缩挤压,每一次绞紧,都伴随着他灵魂深处某种东西的剥离感。

视线里,凛那张绝美的脸庞在他上方摇曳。冰蓝色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脸颊上。冰冷的发丝抚过肌肤,引发的麻痒感逐渐延伸,变作深水中某种缠绕四肢的灰暗藻藤,将他向更深、更黑的地方拖拽。

听觉已经错乱,肉体拍打的清脆“啪啪”声在他的耳中被无限拉长、扭曲。

水声混着回音,成了幽深处诱人糜烂的低语

。

腰肢不停地起伏。凛的身体前倾,丰满的雪乳在他胸前碾压过那些暗红的鞭痕,乳尖在擦碰中勃发。每一次上下耸动,肉棒都在肉穴的深处重重碾磨。宫颈口被前端撑开,那一处最为敏感的软肉不断泌出大量滑腻的淫水。

“呜……要去……♡骑士大人,好热啊……您的所有东西,我都感受到了呢……♡”

凛扭动着腰,大腿内侧的白皙沾染着水光,下体的每一次抬起,都能扯出一根极细的晶莹银丝,随后又随着臀部的重压将其拉扯断裂。

快感在龚自祯麻木的躯壳里疯狂涌动。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双手下意识地向上虚抓,指骨触碰到的只有虚幻的、即将崩塌的意识碎片。他感到深海的巨大水压压迫着喉管。

下体的摩擦带起一阵足以摧毁神经的战栗。那些被榨取的生命源质,混合着精液,正顺着那条紧密交合的通道,源源不断地倾注在深不见底的空间里。阴道深处的温度已经高得吓人,每一次吞吐,都在贪婪地抽干他的最后一点生命力。

“啊啊……※”

随着精液喷涌而出的,是不可名状的无力与抽离感。那些光斑在深水中黯淡、熄灭,龚自祯翻白着眼,下颌微张,无声地呢喃着某种残缺的字句。身体在极致的极乐幻觉里一次次抽搐,而那股汲取的力量依然没有停止,还在深处不知餍足地研磨着早已空虚的龟头。

---清晨。光斑重新爬过满是狼藉的地毯。

浴室里,水流冲刷着白色瓷砖。

凛赤足立在水花中。温水顺着她那冰蓝色与薰衣草蓝交织的微卷长发滑落。她扬起颈脖,水珠沿着下颌线流至锁骨,又顺着那对高耸而丰满的乳房曲线淌下。淡粉色的乳晕在水流的冲刷下微红。盈握的腰肢连接着浑圆紧实的臀部,水波在笔直修长的大腿上形成细密的光影。水流沿着股间的沟壑流走,洗去那些属于人类的粘稠味道。

“吃饱了吗。”

在除了水声外没有其他声响的空间里,她用轻缓柔和的声线,对着腹部说出这句话。

内部传回了愉悦而轻快、低频的震动。

“昨晚榨干了这么多,一定让你很满足吧。而且,没有杂质,对吗?”

她扯过一旁的纯棉长巾,包裹住湿漉漉的头发。

“骑士团的人,身上那股气味真是令人作呕。不过他的源质确实非常纯粹,非常适合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说他不惹你讨厌,是不是?但他必须死。”

凛走到镜子前,伸手抹去镜面上的水汽,显露出带有那颗红棕色泪痣的苍白面孔。

“那个有着巨大伤疤的男人已经逼得我们走投无路了。这一次的押运物资,就在东境的隘口。只要他在这个当口死在我店里,又是在排查的关头离奇消失,骑士团的内部一定会产生猜忌……”

从而慌乱。

手指梳理着湿发,她穿上一件浅蓝色的宽松改良旗袍,将其松垮地系上盘扣,布料上的水渍斑驳。

“只有那里乱起来,那些防御的力量才会被分散。为了让你吃饱,为了那几块晶石……这种自投罗网的牺牲品,是最好的引子。”

她赤脚走回按摩休息室,目光锁定在床铺中央那具被凌乱单被覆盖的身体上。

步伐停驻。那双灰紫相交的眼瞳里倒映着眼前的景象。

龚自祯没有缩水成一具干瘪的尸首。被掀开一半的床单下,那宽阔坚实的脊背上,

微微随着呼吸起伏。原先本该随着生命源质流逝而彻底枯竭的躯壳,不仅充盈着完整的肌肉线条,就连那些原本布满身体的鞭伤红印,此刻也淡化得几乎无法辨认。

诡异的静谧在室内发酵。

凛的视线停在龚自祯平稳跳动的颈部动脉上。她的手指在旗袍下摆处微微收紧,指腹处原本习惯性用于接触精油而泛白的薄茧,此刻传来一种针刺般的僵硬感。

昨晚那等强度的疯狂吞噬,毫无保留地掠夺。帝国精锐骑士理应早就在极致的极乐幻象中化作一具空虚的皮囊。而他居然在这里呼吸。而且是富有生命力的呼吸。

她走到旁边的红木柜台前,食指搭在一个刻有精细花纹的银质小刀刀柄上。若是立刻从心口刺入,物理性地终结掉这具不明来历的躯体,昨夜制定的混乱计划依然可以实行。

床铺上的人发出了一声微弱而沙哑的轻哼。龚自祯的手指痉挛了一下,缓缓睁开双眼。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他用手背按住剧烈胀痛的额头。脑海里残留着深海暗涌与无边窒息的可怖记忆。水压的破碎声在他的耳道里残留不去。

“发生了……什么……”

龚自祯艰难地坐起身。半边毯子滑落。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有一种异常轻盈的空旷感。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试图从断片的神经中找寻出一点符合逻辑的情节。

银质小刀滑回抽屉深处。

凛转身,将一壶温水置于桌上。冰冷淡漠的神情被一种看似无意却饱含关切的眼神完全取代。

“大人,您终于醒了。♡”

龚自祯愣愣地看着她那依然带着水汽的长发,视线下移时慌乱地扯起毯子遮挡住自己的赤裸。

“我……昨晚……”

“您昨晚真是吓坏我了呢。♪”凛半蹲下,双手轻轻扶在他的床沿。“您喝下那杯茶没多久,就晕倒了过去。我想去寻求帮助,可是外面还在宵禁,又怕耽误了大人的名声。只能擅自解开您满是汗水的军装,让您在这里躺了一夜。”

她伸手,那带有薄茧的手背轻轻贴在龚自祯的额头上。触感微凉。

“您一定是把神经绷得太紧了,才会产生这样的休克。如果骑士团都是以这样的代价让您去执行危险的押送,那对您来说,太不公平了呢。><”

龚自祯的嘴唇动了动。记忆如同被撕碎的白纸般拼凑不齐,眼前是满脸担忧的店主,而自己身上的衣物已被剥落。残留的些微湿痕让他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错乱感。他完全无法将那些放荡扭曲的濒死快感,与眼前正常的疲倦昏迷划上等号。

“给您添麻烦了……”龚自祯别过脸。内疚感在胸口蔓延,冲淡了原本的怪异感。

凛收回手,平淡的视线从他微红的耳根滑开。

「雨声渐大」

木柴在火盆中爆裂。雨滴击打着烧烤店的木质雨棚。湿气从泥土里蒸腾,混合着劣质烤肉的油脂味,沉沉地糊在呼吸道上。

“这种鬼天气。”

卡尔将一根竹签随手扔进火盆里,火星短暂地窜起。他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架在桌角。

“骑士团的排班表绝对被人动过手脚。不然凭什么那帮龙骑兵都在内环烤火,我们三组就得在这荒郊野外吹冷风?等会儿接应了那几块破石头,还得一路淋着雨送回地堡。咳——咳咳。”

卡尔捂着嘴咳嗽了几声,皱起眉头,重新端起那个缺了口的啤酒杯。

龚自

祯没有回应。他的视线悬停在火盆那跳动的橙红色光芒上,但瞳孔深处却扩散着一片没有光的深海。

那股湿热的触感缠绕着他的四肢。不是雨水,是深海里浓稠的浆液。浆液顺着皮肤的纹理渗透,粘在骨骼上。阴道壁的挤压带来的热度从脊椎一路烧至颅顶。在那片极致下沉的虚无中,每一次剧烈的研磨都在他的耳膜上凿出空洞。水流失真,变成一声声尾音上扬的娇吟,带着腐朽坠落的回音。

那是梦。只能是过度疲劳引发的休克幻觉。这种荒诞离奇的极端欢愉,绝对不该存在于那个清淡的薰衣草香气里。更不可能属于那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店主。

“不可能…”

龚自祯的手指紧缩,铁质的指环将关节硌得发白。他用力摇头,想把脑子里那些粘稠糜烂的虚像甩出去。

“又发什么呆?伤口还在疼?”

“没事。”

龚自祯转过头,望向被雨帘切割成无数碎片的街道。东境隘口外的这个小镇本身就没有多少人,在这场暴雨中更显得死寂。

灰扑扑的对街屋檐下,站着一个人。

单薄的浅蓝色长衫被风横扫,紧紧地贴在脊背上。雨水被风卷着斜切进屋檐。冰蓝色的长发吸饱了水分,呈现出一种接近死寂的暗色,一缕缕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边。暗红棕色的泪痣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醒目。

那家紧闭的裁缝店招牌在风中摇晃,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这雨真是讨厌。

“不是这里。”

凛往屋檐深处缩了半步,躲开一长串从破裂瓦片上倾泻而下的水柱。她抬起头,那双灰紫色的眼睛越过灰暗的天际,穿透重重雨幕,锁定了小镇尽头那座高耸的黑色钟楼。

“他们从那边接到货,押送回城,必经之路就是那座钟楼底下的主街。那是路最窄的地方。”

小腹深处传来不安分的低频震动。

我不冷,不用担心我。等那一队人到了钟楼下面,你只需要砸碎那些废物,拿走箱子。我们很快就能回去烤火。那些晶石,足够我们很久都不会感到饥饿。*

一阵风倒灌进来,凛的身体微微颤抖。这种失温对魅魔来说并不致命,但属于人类的那一半血脉仍在忠实地传递着寒冷的刺痛感。

雨水顺着睫毛滴落。眼前的世界在这水汽的阻隔下开始倒退。

那也是一个有着巨大雨棚的街角。地上的水洼里漂浮着烂菜叶。穿着脏兮兮裙子的小女孩蜷缩在台阶最上层,看着下面浑浊的水流将道路淹没。

“怎么不找个地方避雨?站在这里发什么呆!”

一件宽大的男式外套从头顶罩了下来,挡住了那些冰冷的水珠。头顶上方,撑开了一柄巨大的黑色油纸伞。拿伞的手掌宽大,长满了老茧,身上带着那种和铁锈混杂在一起的烟草味。

“走,回家。”

那点烟草味被冷风扯碎。

“父亲…”

视线重新聚焦。

一把黑色的伞停在了头顶上方。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密集的敲击声。

龚自祯就站在离她不到半步的距离。

他的胸膛起伏着,军装外套在短距离的奔跑中湿了一半。因为要挡住斜风的侵入,伞柄向她这一侧倾斜。龚自祯拿着伞柄的手就悬停在半空,嘴唇紧抿。

他不说话。

凛的眼睫抬起。灰紫与暗棕在幽暗的光线中碰撞。她的双手仍然抱在身前。冰冷的水滴从那头暗蓝色的长发上缓缓滑进衣领深处。

他将伞往前推了推。

“拿着。”

伞柄那带有体温的塑料直接碰到了凛的手背。

凛顺着那股力道,用冻得发白的手指收拢。从龚自祯手里接管了这片小小的遮挡。

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那名皇家骑士转身跑回了街对面的雨幕中,重新融入那散发着烤肉和炭火气味的破旧门面里。只在满是积水的石板路上留下一串匆忙的水花。

火盆旁的温度并未消减。

“哟,开窍了?”

卡尔将缺口啤酒杯重重放在桌面上,泡沫溢出。他咧着嘴,由于动作过大,又撕扯到肺里的一阵剧烈干咳。

龚自祯拍打着肩膀上的水珠,没看卡尔,自顾自在对面的木椅上坐下。

“什么开窍不开窍。”

“还装?”卡尔用下巴指了指街对面的屋檐。“大老远从驻地把伞背出来,自己不用,跑去递给那么一个普通路人。木头,这可不像你。”

“她没有伞。”

“得了吧。这街上没伞的人多了去了,今天就算是团长在雨里淋成落汤鸡,你大概率也只会当没看见。”

“卡尔。马上就要交接了。”

对街,屋檐下。

雨点落在黑色的布面上,水声将外部的声响全数隔绝。

凛握着那个带着余温的伞柄,指节用力到泛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水面上的倒影破碎不堪。

“真蠢。”

是啊。这就是为什么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木头,会在这里把这种多余的东西塞给我。

胃部的震动带来隐隐的饥饿抽搐。那是一种被这冷风浸透到骨髓里的腐烂感。因为身体里留着那一半让人鄙夷的血,自己和它就被这个由人类主导的世界彻底隔离。光鲜的内环,奢靡的迷醉长廊里,没有一处可以安顿这头无法压抑饥饿的泰坦。

她捏紧伞柄,指甲陷入掌心。这种必须靠在暗巷里用这具肉体编织虚伪的陷阱,把尊严和血肉扔进那些恶臭的欲望堆里翻搅才能换取苟活的勾当。那些为了活着而演出来的温言软语,都是挂在捕兽夹上的一抹带着令人作呕腥味的毒饵。

必须得到它,咕噜。菁晶石必须得手。为了你……也为了我这具令人厌恶的肉体还能支撑下去。*

她看向那座黑色钟楼的塔尖。在那黑沉沉的风暴中心,伞面倾斜着将半张苍白的侧脸隐没在阴影中。

「隘口的血光」

大雨在黑色的泥泞里砸出成千上万个浑浊的水坑。东境隘口的木栅栏前,车轱辘深深碾入烂泥。

一队身披黑色重甲的皇家边防军从雨帘里显现出来。那些沉重的铁皮互相刮擦,金属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水光。

带头的军官翻身下马,头盔缝隙里呼出的白气很快被雨水吞没。他走向站在前排的龚自祯和卡尔,将一个包裹在三重铁链下的黑色皮箱往前一推。

龚自祯接住箱子上的把手,粗糙的皮革由于吸饱了雨水,沉重得近乎滑脱。

“封条完整,晶石数量两枚。确认无误。”

那名军官头也不抬。

“交接完毕。这一路上不安分的东西太多,后面这一半路,皇家骑士团的大人们自己多担待。”

语毕,边防军重新跨上马背,在泥浆翻腾的蹄声中折回了暗无天日的山脊线。

车队重新启动。那辆加固了铁板的马车被护在小队正中央,龚自祯走在马车右侧,雨水顺着剑柄往下淌。

卡尔靠得很近,整个肩膀几乎要贴在车辕上。

“咳……咳咳咳!”

干瘪的剧

咳像是从某种撕裂的风箱里倒抽出来。他弓着背,抓着缰绳的手指死死扣在铁环上,呼吸有明显的杂音。

“你先去车上靠一会儿。”

“得了吧。”卡尔直起腰,用那沾满泥水的手背在嘴边胡乱抹了一把。“不过是吹了点穿堂风,还死不了。怎么,心疼我?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多回味回味人家老板娘那杯茶。”

龚自祯盯着前方路面。厚重的积水倒映出模糊的扭曲剪影。胸口那股属于深海极乐的回流突然窜入咽喉。黏湿、窒息、无边下坠的虚像顺着冰冷的雨衣渗进皮肉。他在泥坑前绊了一下,急促地抽了一口冷风。

“少说两句。”

“哟,还不能说了?你看你这张脸,现在可是连雨水都泼不醒的样子。”卡尔咧开嘴,一排泛黄的牙齿在阴影中闪烁。他随后又被一阵咳嗽堵在嗓子眼里,肺管里发出的共振伴随着轮毂的吱呀声陷入黑暗的主街。

街道渐渐收窄。

远处的黑暗天际被钟楼尖削的黑色轮廓钉死。城郊交界的这片灰色砖木群在这个暴雨夜里毫无生命的气息。

钟楼顶端。

狂风扯拽着生锈的青铜大钟,雨水在倾斜的石瓦上聚成长流,直落下方漆黑的街道。

凛站在没有任何护栏的边缘。狂风刮着她湿透的浅蓝色长衫。那头冰蓝色与薰衣草蓝交错的长发贴在她的脸颊与锁骨上,早已没有了温度。

她的左手攥着那把黑色的油纸伞。

伞没有被撑开,只是被她紧握在手心和发白的指缝之间。雨点砸在这未经展开的厚重布面上,再流到她僵硬的手腕上。这份体温带来的遗物并没有挡下暴雨的恶意,反而像一块生了根的吸水海绵,拖拽着她的神经往下坠落。那个在街对面匆匆留下一抹温热后离去的背影,此时正如同一团挥之不去的阴影,塞在她的咽喉处不上不下。

腹部深处的躁动逐渐盖过了雨水浇灌的寒意。那是空虚、那是连骨髓都在腐朽崩塌前的巨大饥饿感。那只怪物正在内部膨胀,用那种接近于哀求和残暴混合的低频震动啃噬着她所剩无几的理智。

马车沉闷的声响从下方阴暗的巷道里传来。

“别催……我知道他们来了。”

凛松开了环在腰间的右手。掌心抵着自己湿透的小腹。某种岩石碎裂与冰层剥离的共鸣从这具属于半血魅魔的身体内部迸发。

只要解开最后那一层枷锁,这被黑暗压抑得快要炸裂的虚无就会立刻化作满地的血肉泥潭。那些曾经在「极乐」中干瘪的脸,和父亲破烂的身影在眼前的雨幕中来回置换。

只要它落下去。下面就会在一片模糊和惨叫中彻底烂透。可是那里面,有那个把这把可笑的黑伞强行塞给她的人。

“算了。稍微控制一下力道,只把箱子砸烂就好。就算……稍微饿一点也没关系,不要捏死他们。不要弄出人命。”

她的指尖在黑色的伞柄上重重划过。眼眶边缘被雨水冲刷出了几道淡红色的痕迹。

一团幽紫色的庞大微光在雨夜高空中急速凝结。

岩石混杂着冰蓝色的血管网,在短短几秒钟内抽拉膨胀成一头没有任何五官的巨兽。泰坦狂暴的阴影一经成型,直接遮蔽了整条街道的微弱光线。

那只属于“咕噜”的庞大手臂压穿了无数层倒卷的雨幕。

巨石与重力倾泻而下。

钟楼下方的石板街道在撞击发生的第一个瞬间便化为粉齑

。剧烈的地层颤抖沿着地壳炸开,街边本就倾斜的两侧平房如同纸糊般向内塌缩、崩解。水坑里的烂泥被无形的冲击波挤压腾空,在半空中与爆开的马车碎木片混做一团。

没有接刃的铁器声,没有战吼与阵型的排列。那是绝对的质量在这片窄小的阴沟里推平一切的粗暴扫荡。那些高高举起的标有神圣附魔的长剑连同其主人,甚至未能找寻到施放力量的支点,便被那些四散乱崩的巨石直接扫飞。

龚自祯只感觉到一阵让呼吸停滞的重压撞上了胸腔骨。视网膜边缘泛起一片空白的灰晕,剧痛与失重感强行把那深海坠落的极乐幻象全部扯断。他在半空中翻转,沉重的装甲撞上街道侧面残留的半面墙壁。骨骼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挫响。

大片阴影砸下,烂泥塞满口腔。他的手指痉挛着,只差半寸就能摸到掉在地上的剑柄。

巨石刮过废墟。

黑色的皮箱早已在最初的重压中四分五裂。两枚泛着迷离星云光的白色多面体从烂木头堆里滚落。

冰蓝色的影子从半空落下,轻盈地避开了一根折断的长矛。凛走过被灰尘与泥点覆盖的废墟核心,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穿过这片乱麻,将那两颗散发刺骨冷气的石头收入衣袖深处。

咕噜庞大的身躯在一阵幽光中极速缩小、虚化。那种能量重归腹部带来的坠胀感,让凛向前踉跄了半步。

满地的人影横七竖八。呻吟微弱得几不可闻。

她转过头,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双眼锁定在那面残破矮墙下。

龚自祯半张脸埋在泥泞里,眼皮缝隙中渗出混沌不清的浊光。在那因为重创而即将完全合拢的视界尽头,那抹带有泪痣的侧颜与冰蓝色的潮湿发丝正在雨幕深处渐行渐远,混同着那片将他推向崩坏的深海阴影,最终在一片死寂里融化消失。

街上的暴雨依旧连绵不断,洗刷着血与泥。

---中环南街外缘。下水道尽头的石室完全浸泡在潮湿的腥气里。

没有点灯。没有那些虚假的能够缓解精神紧绷的甜腻香薰。那块“今日打烊”的牌子正在地面的水坑旁。

凛把自己深深砸进那个常年未见光线的皮质旧沙发里。

那把没有撑开的雨伞早就被扔在积着霉斑的角落墙根。顺着伞骨流出的积水渗入地缝。

她将左手从怀中抽出。摊平。

那一枚带有星云翻腾光泽的多面体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因为长期配置化学药水而起着薄茧的掌心里。刺骨的寒意从掌腹入侵到每一条静脉,沿着手腕窜进那股还在腹内低鸣的饥饿旋涡里。这种寒冷和雨夜带来的寒冷完全不同,那是一种饱含浓郁生命密度的压迫。它是所有杀戮与欺诈的终结,亦或是最深层的狂欢。

“呜……”

那种来自泰坦的索求正在五脏六腑之间胡乱游走。

凛闭着眼,另一只手覆在这枚晶石上。十指猛地收拢。

一阵无声的波澜在静谧的地下室里扩散。那晶体在不可触及的层面出现细密的粉碎。纯净无色而磅礴的能量化为无数泛起的高温光丝,强硬且不带一丝留恋地扎进她的指缝、皮肉与血管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