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怨东风当自嗟 (校园纪实回忆录)

莫怨东风当自嗟 (校园纪实回忆录)

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变年轻了,好像以前和女生交集的方式都是错的,只有这样才是舒适的,不那么扭曲而压抑的。

我记得快期末的时候,当时有体格检查的课,我给刘小姐当模特,结果刘小姐抽到的是乳房检查。

我正脱光上衣躺在床上,一下子就懵了,不知道该不该害羞。但平时在她面前营造的人设又让我感觉

似乎不该害羞。

她倒是绷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如往常的样子说检查乳房的注意事项。

到了触诊的时候,她并起三根手指点在我乳头旁边的区域,冰冰凉凉的,触诊了一圈以后,她轻轻地捏了一下乳头,让我打了个激灵。

我看向她,她脸上七分不好意思,两分抱歉,还有一分得意。

我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好像我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反应,但我知道这是可以有的,只是因为我不喜欢她,所以没有男女之间的欲望。

我后一周一次详细地为她算了一次命,算她该什么时候结婚,婚姻观是什么样子的,还算到她要早早要个小孩子,她也特别喜欢孩子……

当时我跟她聊了很久很久,确定了我心里的的确确不喜欢她。因为我掀开她的面纱,心里毫无波澜。

于是我教她该什么时候结婚来避祸,然后毕业以后选择什么样的行业,怎样发挥自己的长处……傍晚还教了她一套导引的功夫,然后我们就从闺蜜逆向进化成了普通朋友。

大三的秋天我还记得一件挺重要的事儿,那是9月28号的一次实训课,快下课结束时,有个小组任务吧,当时我挺喜欢操作的,就到处问谁跟我一起来。

班级同学有种淡淡的死感,谁都不理我,琳姐正好一抬头,说,我们来操作吧。

我凑到她跟前,心里止不住地砰砰乱跳,当时一个暑假都在写她的《在丝而为履》,因此和她产生交集的时候心里一下子像丝线般乱。

结果我们正要操作的时候,下课了,她像阵风一样掠出教室,抛下一句,“下次吧”,我愣住,仿佛要抓住什么,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没搞懂,喜欢一个人是这样子的吗?

整个国庆假期我都念念不忘的,10月9号课前我还特意洗了个澡,整理了个干净的发型,换了身新的道袍。

结果却差强人意,我找她继续实训,她明显已经忘怀了,“啊”了一声,后续也没有很热情。

我们之间的节奏总是不对,她慢我快,她懒散我急躁,她思维活跃我一根筋,她转身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只有我在流连。

我还记得她随手浪费了几个实验器材,我说,这多浪费啊,她说,反正是学校出钱,又不是我出。又是一贯的厌世脸和不羁,我忽然有点隔阂感,好像这种不羁并不是我想要的。

我喜欢的是看起来很不羁,实际上却很好过日子的,像阿宁一样。

或许我的心在和她那正常而礼貌的对话中就已经死了,人有相性,疏离和热络我一眼就分得出的。

可我迟迟不愿相信,也试图着挣扎,直到我摸到她肺俞痛点,我逼问她:“你常感冒吗?”她否认。

我冷笑,“那你声怯音低,沙沙的。”她欲言又止,冷冷地说道:“我知道为什么了。”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抽烟嘛,又觉得自己很牛,不想跟我说。

转头我后悔起我的唐突,怀疑起我的决策,同时也后悔起我的付出,也迷茫地看着原本光亮一点儿的前路。

最后我复盘时,发现每一步路都是错的,不管是平时常常黏在她身上眼睛的觊觎,还是专注走自己路,只把她当成精神引导的处世的傲慢,无论是不合时宜的心念,还是一意孤行的行动,这些离常人都太远了,离我唯独很近。

她本就离我很远了。

还好,这样可以让人不那样伤心。

也许,

我的一切不正常的行为都是因为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两年前的那个下午。

有个酷酷的姑娘,声音沙沙地,却很动听“我叫xx琳,学过一些编程,大家多关照。”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只不过我的彩云如梦般破碎了。

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现在回想起来,我也是中了阿宁的咒语,虽然全篇都在讲跟其他女生相处,但终究发乎情止乎礼。跟开篇联系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那晚实验课以后,我记得我给我妈打电话,什么也不说,就是一个劲儿地流泪。

回到宿舍把和琳姐的过往都写到了日记本上,然后再也不去看她。

当时网上学倪海厦的浪潮才刚刚开始,我平时也是无聊,就上课的时候看他的课。基本上专业很接近,我都能听得明白。

当时也因此学了阴阳占卜。我还记得倪海厦先生讲鬼针的时候,讲到有个书生被冤鬼缠身,用鬼针去驱赶的时候听到耳边有个女人在规劝。当时那个书生回老家发现,因为自己负心薄幸,导致未婚妻投水而死,这才化成鬼魂纠缠不休。

我当时感觉十分亲切,好像就像到家了一样,十分欢喜,从此以后上课完全就不听了,每次都带个耳机学些网课。

后来有一次我也是虚空见鬼,十分地躁狂,我对这方面一直都很敏感,发觉自己情绪不对劲,癫狂以后立刻就反应到被鬼缠上了。

当时我跟它好心好气地商量,让它走,它不走,但是我说一次以后就会让我平静十分钟左右。

后来给我反复整得没招了,大怒,给自己扎鬼针,当时身上反应极其猛烈,像是寒冰被泼上热油,而你就在它们旁边,虽然没有冷热的感觉,但也会受那个感染一直打颤,感觉神魂都被剥开一半。此为后话,按下不表。

秋天,在体育课上结识了一位药学院的学妹,她来自东北,家里有出马仙的堂口,我去跟她班蹭课,跟她一起玩些药材炮制。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我们就在宿舍门口闲聊,几个人分享了很多很多奇人异事。

她说到半年前清明节的时候,五个舍友全病倒了,症状一致,都是脖子疼,当时去医院什么都没查出来。后来她家里人请老仙看了一下,原来清明节那天有个吊死鬼跟到她们寝室,因此上下不宁。

还讲到她们家老人能用神通看到前世记忆,她有个舍友,叫小青,常常过于敏感,郁郁寡欢。看她的前世,原来是因为上辈子在荒年接受了很多人的帮助,但是他(她)不思报答,因此这辈子总要觉得自己是不是欠人什么,因此抑郁。

当时她给我放了一个《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音频,然后问我有什么感受,我说感应特别明显,身上在明显发热。

她还教我感受气,用两掌心相对,中间隔着半拳的距离,我一下子就感受到了。

当时初入门径,很多规矩都不懂,有好几个女生来找我算卦,给谁我都算,但我说,谁找我算,必须得请我吃顿饭。

于是当时几天花天酒地,依次被几个小美女请着吃鸡公煲,火锅,花雕醉鸡,海鲜煲仔饭,豉油鸡……好像有了命理师的职业,一下子就能和女生拉进好多距离,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都能跟她们秒变闺蜜。

本身如果是正常朋友的话,女生会有一种防备心理,不愿意和你交浅言深,但是当我

本身具有神秘光环,说的话还顺着她们的痛点,好奇之处说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成为好朋友。

里面还有几件趣事,跟小青她们去吃鸡公煲,吃饭以前我们闲聊,她举着雪白的手腕让我把脉,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感觉自己有点傻,好像能风流一下,但忽然感觉又没什么意思,就笨拙地说,“这是滑脉啊,女的滑脉是什么我忘了。”

她淡淡地说,“这两天我来大姨妈了。”我平时对女生隐私很避讳,很尊重,但此时听到心里也没什么波澜,如果是很爱的人,或许会有吧?于是平淡地吃完了一顿饭。

还有一次,小薇美女请我吃鸡公煲,当时正是寒假还没放完,我因为补考西医课提前来学校,结果那年正好降温,在花城直接给我冻成傻子了。

于是小薇美女请我吃鸡公煲的时候,我想到她是四川人,不能说我不吃辣被她看不起,正好天寒地冻用辣椒驱寒,于是很豪迈地跟老板娘说,来特辣。

老板娘用看义士的眼神看着我们,小薇美女似乎欲言又止。

端上来的鸡公煲辣度超出了我的想象,但又不好意思说不行,于是强撑着吃,一边汩汩喝着冰可乐让舌头麻木起来,感觉不到痛了。

小薇美女没吃多少,一直很贤惠地给我夹菜,我也照单全收,硬吃下去。吃到一半她忍不住了,跟我商量能不能把这个干锅的加点水,煲一下中和一下辣度。

我早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喊来老板娘,老板娘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把锅端了回去。

我们两人谈起缘由,原来我认为她是四川妹子,一定会吃辣,她以为我今天寒冷,一定能吃辣,两个人都在迁就对方,结果造就了两位“壮士”。

说到此处,两个人一起哈哈大笑。

大概算了五六次以后我忽然感觉心里很慌很跳,那晚有点心神不宁的,把我算卦用的铜钱落下了,我心里忽然有个念头,那就是不该算了。

到现在我几乎不给人算卦了,但是那段每天跟一个不同的女生大吃大喝的时光依旧很让人怀念。

好像四川人,云南人,广西人里男生特别容易处成女生闺蜜,稍微有点柔弱的那种感觉,看起来女生做了很多主导。

我跟他们完全不同,我这个男闺蜜显然过于硬核了。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什么好处,比如我曾经跟小娇妹子谈了半天,当时我绘声绘色地跟她说,她在大一的时候怎么跟人谈恋爱,如何情海孽天,她的神情始终不对。

我还以为我说错了,于是强势地追问她,哪知道她大一的爱人是个女生。

我大窘,应付了几句话以后带着她送的奶茶跑路,实际是因为自己实在没接触过如此人群,想到刚才绘声绘色描述的日常,我不由得尴尬到原地消失。

铺垫了这么多,就是因为自己当时决定不理琳姐以后特别痛苦,两年的幻想期待已经刻到了骨子里,不是单纯从理智上远离能自洽的。

于是我哭着摇卦,问神灵,我该怎样对琳姐,我还该去追她吗?

卜卦得到山雷颐,我第一眼看到了,“舍尔之灵龟,观我朵颐,凶。”

我忽然想起了阿宁,往日种种一下子再脑海里泛起来,和我一往情深的人本就是她,琳姐却是自己压抑中幻想的完美的泡影。

但我依旧不甘心,我放肆了,破罐子破摔了,“那我就不跟她谈感情,我

跟琳姐玩sm行不行。”

卦象依旧简单了当,天山遁,意思是,神灵说,“滚蛋,别沾这女人,快跑!”

我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对琳姐的种种不甘痛苦一下子烟消云散。

第四十三章平安夜里念平安书接上文,那一年我的生活极度繁华,结识了三五个好友出去吃饭,还被一群小姑娘簇拥着。

我的自卑感被大大削减了,性子又变得很跳脱,只不过这回里面夹杂了一些某人的古灵精怪。

我还记得一次诊断课上,我和小薇美女她们坐在第一排,然后老师进来,想看看我们上节课讲到哪里。

于是她顺手拿起我的桌面上的书翻看笔记,结果拿起来一本,一看,《学习紫微斗数的第一本书》,拿起来第二本笔记,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我画的星象图。

老师白了我一眼,顺手拿起来第三个厚本子,大概是在掂量着,这本总归是教科书了吧,结果一看,是满满注释的《易经》。

我成功地把老师整红温了。

几个小美女却因为这笑得七扭八歪。

到了晚冬时分,校园里愈发地寒冷了。我依旧每天穿着单薄的道袍在清晨里打金刚功,晨露打湿了我的袖子,微微有些寒冷。

身体上的寒冷可以强撑着挺过去,心里的寒冷却是无法排解的。

12月23号,我给两个同学算紫微时,自信地跟他们讲,我记得当时说的话很有哲理性。“我给你算的是一定要发生的,命运的惯性会推着你那样走,你也会主动选择那样子做。”

当时琳姐坐在我前面,听到这话立刻回过头来问我,“这用的是紫微吗?”

我对她笑一笑,“是啊,还挺好用。”

她又迅速转过头去,不再理我。

我已经过了对她有很多期待的年纪,因此也没有不甘心,但是就是看起来好像有希望一样的感觉,让我的心很烦乱。

傍晚学校整了一个美食节,一条街上全是大排档一样的摊子。

我当时给小薇美女加了一个私活,并用她的卦金买了两把大串,一盒羊汤。

回到寝室,吃饱喝足了,我忽然觉得有点撑,有点不安。好像我的皮囊被温暖了,但我的心还是冷的。

我追求的热闹繁华也是足够好的,但我在其中,孤独从未变过。

12月24日,平安夜。

我第一次早上没早起打拳,一天的课程也像流水一样渡过,没有欢喜,也没有忧愁。

回到宿舍里我画了一会儿星图,越画越觉得凄凉。

舍友拿了一颗苹果回来,我才恍然察觉,今天是平安夜。平安果是代表着对朋友的祝福。

我原以为我的生活里不会再有什么色彩了,微笑安宁似乎早已离我而去,剩下的温暖笑意不过是习惯的余烬罢了。可那个苹果还是将我的生活点染成红色。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也因为想起她,拒绝给别人送出苹果,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苹果。

曾经有过巨大的悸动,看任何事情都回不到从前了。

我不在乎我是不是平安,只是期待,曾经我期盼平安的那个人还好吗?

我一直觉得给人送苹果示好的方式太幼稚,也不愿通这样的人情往来,直到那个冬天。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期待有一个朋友。她能与我一起享用人间的示好,投桃报李,揖让进退。

看起来是我在祝福她,实际上,是心里暗暗地想,她受了我的礼物,也会有送我礼物的心思了吧。

那算起来,是不是就算我在这个节日里,被我在乎的人在乎了一小下呢?

倘若她不在乎我,也没关系啊,我在乎她就够了,我已经足够开心了,不想再伤心了。

于是我走到阳台上,月光皎皎,高悬在天。我抬头看着明月,地上的影子缓缓垂下头。

我心中仿佛有很多话想说,又仿佛话到嘴边,都成了在任何场合都说不出的话。

我仿佛又醉了。

明月孤绝兮高悬在天光芒皎皎兮清辉如练我心悲兮莫能诉说苍凉离群兮谁知我言。

我在寒风里站了很久很久,发现自己的心变得像天空一样,浩淼又澄澈。

因此那天晚上我没再纠结要不要给阿宁发消息。

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已经什么都说过了。

12月31日,跨年夜。

入夜,舍友都去过年跨年了,寝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到了22点52分,我忽然心血来潮,就想给阿宁发个消息。

哪知我刚拿起手机,她却先给我发来了,“在吗?”

我很惊喜,又很酸楚,两个人像天天见面的朋友一样,没有任何隔阂地聊的火热。

我忽然有点恍惚,任谁来看,都想象不到我们已经快有一年没联系了吧。

这算是默契吗?还是心有灵犀?

那如果我们有默契,为什么一年才聊上一次呢?

我们开心地聊了很多事儿,很多很多事儿。

我跟她说,“你觉得人是有感应的吗?”

“什么意思?”

“比如我梦到你,你会在梦里也见到我吗?”

“当然会的,”

“悄悄告诉你,我在梦里已经见过你了。”

我被她的大胆震惊得手足无措,我见过更大胆泼辣的姑娘,也擅长在其中游刃有余。但那个时刻,我就像个刚进青春期的小男生。

我岔开话题,顺势谈起星相命理,她说,那你帮我算一下呗。

我跟她说,这需要生辰八字。

她很犹豫,因为她妈妈告诉她,一旦告诉别人八字会很不好。

我反驳说,紫微斗数只是一种知识,并不像算卦摇卦需要沟通灵界,需要法力。

然后她就把她的生辰八字发了过来。

我看了两下,感觉到了一阵巨大的眩晕,不知道是幸福还是信任的喜悦。

我落荒而逃,“我们明天再聊吧,正好明天我把算出来的整理一下。”

放下手机我去洗漱,发现我的手一直在颤抖。说不出来是激动还是悸动。

好像她忽然有了很多好奇心,也忽然很撩人。

学校寂静无比,音声悄然。

我看着疏朗的月光,喃喃自语,“待约个梅魂,黄昏月淡,与伊深怜低语。”

可能是因为太激动了,我居然失眠了。

我很不愿意承认我会对阿宁如此激动,但我的心率,我颤抖的手又告诉我,在我心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刻,我的身体已经给出了答案。

我怔怔地坐在床上,任由我的心在突突乱跳。

我想到了很多很多。

好像我跟其他任何小美女相处,都没有今天这样的感觉。

我以为自己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任何和女生之间的缘分,阿宁也不过是一个女生。

但我发现我错了。

也许吧,我从大二开始广交朋友,本身就是因为,她的“浅情人不知”。

既然我是因为和她相处时委屈而不想依恋她,而且一年里我的生活也足够快乐,不再像以前那样心心念念想着她了,但为什么她一跟我说话,我就忍不住地开心呢?

她真的有心吗?还

是我依旧自作多情。

我想起了很多很多,想起了很多个默默流泪的夜晚,也想起了很多个多情的自愿付出。

我忽然再也不要喜欢她了。

也许她这次就是心血来潮,想起来我,就想逗我一逗,说不得她还对其他的谁也这样好过呢。

凭什么她只需要对我说句话,笑一笑,我就要像条狗一样凑上去。

她有她的世界,没有了我,她的世界不会有任何变化。但我一旦被她套走,没有了她,我的世界就会瞬间崩塌了。

我告诉自己,我不要对她假以辞色,因为付出是不对等的。

我忽然很讨厌自己的心跳,恨恨地骂自己,你个贱货,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我成功地让自己忘了她。

于是我的心依旧突突跳,但我已经坐着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行泪从眼角滑落。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了。我起来,顺手就拿起了阿宁的命盘。

脑海里在自动地推演,看到她的某些灵魂特质,我嘴角不自主地挂上微笑。

忽然间我醒悟过来,我在干什么呢?于是我赌气把笔记丢下,出去跟朋友吃了顿大餐。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六点钟了,我惬意地躺在床上,发现手里又多了一本笔记。

我心里叹了口气,作势要把本子扔掉。忽然想到,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我喃喃到,“照影摘花花似面。芳心只共丝争乱。”

可心乱的人,付出的人为什么一直要是我呢?

于是我还是用心地,工工整整地写下我的验算,心想,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大概到了七点半,导员让我们去开班会,我就拿着本子去了。

我还记得我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写好了这次验算。

写完以后我拍了下来,发给了阿宁。

发过去的瞬间,我下意识把手机熄屏。心里想着,她不要回消息就好了。

这样我们的缘分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收尾,很安静,也很舒心。

我已经在心底为她编织好了罪名了,如果她表现的很开心,那她就和其他的班级的小美女没什么区别,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算卦。

给普通朋友算一卦,很正常,不过是这个朋友认识得太久了,让我心里有点波澜罢了。

如果她表现的不在意,或者说回消息回慢了,那我就可以明正言顺地把她拉黑,因为她不尊重我的劳动成果。

结果她马上回消息了,而且很惊讶的说,你算的好准啊。

“我妈就打算让我出国学习。”

……

好像她的回复很开心,又很礼貌,让我如沐春风,一点问题挑不出。

我在写报告的时候被动技发作,随手就写下,“水澄桂萼,像天上的明月。”

其实我对班里其他女生也会这么称赞的(前提是对方比较漂亮),写下的时候心里也没想什么。

但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她害羞起来了,我隔着手机,已经能看到她红着脸蛋,又忍不住地凑上来聊天的样子了。

于是我故意逗她,“虽然我记不清你的样子了,但是在我印象里,你应该是很漂亮的吧。”

话语里饱含浓浓的怨念,是啊,本来你的样子就是刻在我脑海里的,但是为什么我会脱口而出这些话呢,好难猜啊。

她一下子就被引起了情绪,“啊?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吗?真让人伤心啊。”

我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情绪。

换成任何一个女生,我绝对会趁虚而入,穷追猛打,“那发两张照片给

我看看,让我记住一下~”

反正失败了也没有任何损失,另外我也不会失败。

可是这次我犹豫了,心软了。

这姑娘怎么这么傻,一下子就被我引动了情绪,对我好像不设防的。我又怎么忍心套路她?

憋了半天,把我自己的脸憋得通红,我心里埋怨,都怪阿宁,谁让她这么憨,这么耿直,一点不懂男女之间的小心思。

让我想撩都不好意思撩。

那天我记得我捧着手机,一步一个坎地从班会离开,下楼梯,回到宿舍。

过程里一直没放下手机,让聊天中断。

原来这就是男女相感的开心。

可是这份开心,为什么只有你主动的时候,我才会拥有,我主动的时候,你就选择视之不见呢?

你知不知道,一个人用开心感染了对方,那才叫开心,但如果一个人妄自多情,自我开心,不管内心有多强大,终究会化成无穷的苦涩。

我在宿舍里笑起来,却透出一股苍凉。

这开心来的是不是太迟了。

我感觉自己很冷静,很坦然,虽然我的身体很火热很激动——好像我的情,我的义已经在过去燃烧殆尽了,现在剩下的,不过是遵守往日习惯的我。

我在配合她进行理想而完美的表演。

我没哭。

第四十五章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那个学期我选了很多限选课,因为感觉很多课都很有意思,都是有必要学的。

于是期末的时候我就惨了,一共要考十门课程。

我的复习方式向来是临近考试的两天开始复习,说起来也很诡异,这样的话记得住的东西过了三四年都忘不掉,但记不住的东西我也把它强行塞进大脑。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带着“外置知识”参加考试了。

可是我还没挑战过连续复习十门,于是神衰力竭。到了最后两门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很无聊,摆烂一样地放松下来。

忽然我觉得这个世界很有趣。

当天晚上跟阿宁聊天,又是她主动找我聊天。

我感觉她越来越亲近我,也有点小撩人了。

我对她不冷不热的。

心里面很委屈,想着,为什么你以前不理我呢?

难道说,是你快毕业了,看到了保研的曙光,因此想起来谈恋爱了?

这算什么?施舍给我一个恋爱的机会。

我喜欢她,但我不喜欢被规划到她人生里的自己。

谈恋爱难道大一大二不可以谈吗?

还是说你妈妈觉得这时候不该谈,所以你就听她的话了?

那以后一旦有什么大事小情的,你依旧听她的,我算什么呢?

我依旧没那么激动,但好像时间在我身上沉淀了一股迷人的气质。这是跟很多女生打交道以后留下来的,让她跟我相处的时候很欢喜。

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对的还是错的。

连续二十天的考试结束,我剩下诊断课没有复习,果断选择挂科。

考完以后回到宿舍里,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跟她聊了会儿天,感觉甜甜的。

我问她,你放假什么时候回家啊?

她忽然反应很大,“我已经不住在s市了,委屈jpg。”

我莫名其妙,略一思忖便明白了。

大概她觉得我放假的时候还会像大一那样去找她。

可你想的美啊,我才不会去找你呢。你委屈,你在意,你遗憾,都是你的自作多情。

我装傻,说着,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我还想着去找你玩呢。

你还欠我两顿饭呢。

她好像更愧

疚了,跟我有的没的聊了好久。话里话外放下了身段,又温柔又善解人意。

放下手机,我感觉自己的嘴巴在不由自主的上翘。

在日记本里写下了“其实帮她算命,有好多东西我都隐瞒下来没说的,比如天机生命的她,看起来不怎么喜欢说话,但其实古灵精怪的很,很多时候,她思路的活跃,俏皮的发问都很戳在我审美点上。

不过我这两年以来一直很坎坷,难得有正念,在我被她触动,生出喜爱的心思时,我总会很卑微地想,我若是喜欢她,却无能力照顾好她,总是如此陷入一个自责与悔恨的过程,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推远些,她聪明机变,冰雪灵明,我是不敢露出半点心的。

她命中天钺坐守,一路都是自己扶持自己走来,我想帮助她,却没有什么机会。每每都是通过帮助她让我看清自己能力不足,也因此自惭形秽。但不管怎么说,通过这样的因缘,我们也算是成为了朋友。

退一步很容易,进一步很难。上一次我恐惧自私地溜掉了,这一次你就是再怎么绝情果断,拿着鞭子赶,我也不会走了。

她近宫主太阴化科,注重打扮,是个极漂亮的女孩。说起来,我印象中的美女,好像只有她一个。有的随着时间的冲刷,当初觉得极美时刻骨铭心的也淡忘了;有的是囿于眼界的欠识,当初一个班级里最漂亮,让我每天都多看几眼的女孩,现在想在记忆中获取一个姓名也是枉然。因为是我愿意喜欢的呀,不愿意时,一切的故事便失去根基了。

元旦舞会,xxx夸她漂亮,她低下头去,脸比胜过万言千语。我当时人设是高冷男(嘻嘻,她说的),也没什么表示,只是心里看得呆了。当时我想,要是我也能直接地、心直口快地夸赞她两句该多好,只是一时间竟开不了口了。

跳舞的时候,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都人不善音律,唯有动作刚猛无声,这倒没什么回忆的,只记得当时有个低头舞动水袖的动作,刘做得很妖媚,其他人做的很刻板,只有她低着粉颈,好像若有所思,又仿佛顾影自怜。

我在旁看着,仿佛能看到,她在用心跳舞,那韵律虽不流畅,却仿佛无声地响在我心间里。于是在那个癫狂又放诞,邪念恶念杂念傲慢心执著心痴心炽盛之日子,我竟然破天荒地想着:她好美啊,是那样的独特,又是那样的孤独,让人怜惜又爱慕;冬天她跳舞时换上了舞蹈鞋,越显得脚掌纤细修长,一步步跃动出明丽,可她会不会冷啊,又邪恶地想着:倘如能寻个由头,把她灵活的小脚放在怀里暖暖就好了。”

1月16日,我还在学校宿舍呆着假期的最后一天。

她忽然给我发消息,说,自己地铁站坐过了头,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离了好远。

我想,这是回家的日子啊,连忙问她,那你赶上飞机了吗?

她看似很不在意地说,没办法,只能改签了。

我忽然感觉她的故作没事就是在掩饰自己的委屈。感觉屏幕后的她已经震惊慌张委屈地狠了,只是有点麻木。

我第一次写了篇超过三十字的小作文,大概就是说我也曾经经历过类似的无助云云,也对她的这种感觉能感同身受。

她好像一下子绷不住了,又好像从来没有释放过情感,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最后她勉强地发了个开心的表情包,硬

邦邦地说,“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我忽然就不难过了呢,还是很感谢你。”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估计她说这话的时候怕不是笑里带着泪。

我不由得感慨自己观察力之敏锐实在是世间罕见,区区阿宁小哭包,捕捉情绪,应付起来手到擒来。

想着想着忽然又很生气,好像我这样对她求救的时候,她从来没给过这样满分的答卷。

坏女人,钝感力也太足了吧,真不知道我们俩谁是男生,谁是女生。

你总不能要一个男人既挑起重担,又在情感上细腻多情吧。

第四十六章 地理天文,医药阴阳类

寒假我回家,每晚都要跟阿宁聊会天。

好像心有灵犀一样,每次都在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有的时候会讲些有趣的话题,有的时候什么都不讲,话头却也落不到地上。

我记得她跟我说,“我每次聊完天都要把聊天记录删了,不然的话被我妈看到我就完蛋了。”

我忽然有点恍惚,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简单又忐忑的心动了。

上一次还是七年前跟辰姐姐拿我妈手机聊天的时候吧。

于是我聊天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地挂上一抹笑意,怎么收敛也收敛不了。

我妈好奇地看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地笑着玩微信,就想凑过来看看我在做什么。

我一点都不避讳,却也不愿意给她看。

我妈说,“又跟你那个阿宁聊天呐?”

我神气地点点头,“你管我呢?”

我妈也笑笑,并不对我实行管制制度。

寒假的时候我跟一个姥姥相熟,曾经在大一的时候跟她有过一次奇妙的缘分。

她是我妈闺蜜的妈,所以我叫姥姥,大一寒假的时候去她家玩,就看见她盯着我看。

我没来由地就想避开她的眼睛,却被我妈架着去参加一个仪式,那个姥姥念念有词,在烧香向菩萨祷告,大致就是说,这个孩子先天坎坷,实在苦的很,请某位先生从他身上离开吧。有烧纸供奉,受了供奉,尘归尘,土归土……这孩子以后晚婚。

我在旁边迷迷糊糊地,就记住了好像我身上有东西附身,还有“我晚婚”。

仪式做完以后我忽然感觉脑海灵光一些了,很多以前莫名其妙的杀意和偏执消失了,(很大程度上和琳姐和几个小姑娘交恶就是因为当时我一旦有事不顺心,杀意就不掩饰地泛起来)。

姥姥跟我说,“你刚来的时候看我烦是不是,”我点点头,她笑呵呵地,“那现在看我还烦吗?”我莫名地感觉很亲切,于是摇摇头。

从此以后我见到这个姥姥都觉得很亲很亲。

所以寒假又回去看她的时候,就很关注地问她,哪知姥姥已经病倒了。

病情极其严重,结肠内多发恶性肿瘤伴子宫附近大范围转移,还有外伤的臀部肛门的坏死。

我当时初生牛犊不怕虎,就想用所学的医术把姥姥治好。

当时就给她扎针,说起来很奇怪,我给她扎针,她胃口就好起来,睡得着觉。但那一晚上我绝对会翻来覆去地合不上眼睛。

还给她开药,喝了我的药,她的症状会明显改善,但我却因为担心自己的药不够好,方向不对,忧心忡忡彻夜难眠。

我跟她聊了很久,她很感动,说没想到我会为她做这么多。

我也因此知道,原来她的神通远远比我想的要厉害,十里八乡有撞扣儿遇邪的都会找她来看。

我跟她聊了很久很久,愈发感觉亲

密。

于是我问她了我最苦恼的事情,“姥姥,我现在想跟一个女生谈恋爱,她好像很主动,但是我想回应她的时候,她又好像不主动了,实在让我琢磨不透。我很迷茫,不知道该不该谈。”

其实我还是想听听姥姥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晚婚”。

姥姥在我对面,一下子进入神通状态,两眼好似无神又仿佛没有焦距,在我对面但看的不是我。

她说,“我看到那个小姑娘了,那个小姑娘也很犹豫啊。”

我说对对对,我明白她,她就是很犹豫,好像还没做好准备。

姥姥随后又给我泼了一盆冷水,“这个姑娘现在不要谈,以后会有更好的,”

我知道她用天眼看的是对的,但我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

“你现在是想,我想和小姑娘玩,想开心。不要这样子啊,你要明白妻子对丈夫意味着什么,你还不懂。”

“放下啊,孩儿,你别谈,以后啊,遇到的更好,好的不得了啊。”

她说完,对我笑了一笑,笑容里既有苦涩,又有神秘,还有长辈看晚辈的欣慰。

我抱着头,从来没有那个时刻感觉到如此痛苦,我什么都不想记住,也不想要未来的好老婆,只想要眼前的阿宁。

所以我只记住了,“你还没懂得妻子对于丈夫意味着什么,所以你不能谈。”

回到家我茶饭不思,想着,我把这一点做到了不就可以跟阿宁谈恋爱了。

所以那个假期我一直在苦苦学习,紫微斗数本来就是一种人生哲理,从里面展示因果无常,可以加深自己对夫妻的理解。

没过两三天,我都要探问一下姥姥,询问一下她的病情。

多发性肿瘤很难治很难治,病情常常反复,我为了改方殚精竭虑。

我跟姥姥说,她说,这是一个对我来说很好的锻炼机会,现在的话我是不是已经把书本上很多东西吃透了。

我点点头,看着这个生命之火逐渐微弱的老人,心里满是感激。

人生里很难遇到这样一个老人,能让我这一个毛头小子在她身上“实验着”用药,这份信任沉甸甸的。

班级里,乃至最高学府里的“中医高材生”永远无法想象,当一个生命垂危的老人躺在面前时,组方的笔触要多慎重。

没有仪器检测,没有各种检查方法,有的只是一个医院拒绝救的老人,和她对我的信任。

当我决定用80g附子时,那张处方被我改了又改,仔细回忆各种课堂的知识,力求组方完美,直到智慧穷觉。

我眼睁睁看着这一碗毒药服下去,然后静静地守着姥姥,直到第二天姥姥精神焕发地起来,我才敢去睡觉。

第一次,猝不及防地,我体验了中医的责任和分量。

四五个不眠的夜里,我期待有个人能和我并肩,能理解我的孤独和悲壮,也能给我的坚守一个理由。

可是这些日子里,我从来没想着晚上给阿宁说。

也许,是担心她被她妈妈发现。

也许,是我懂得她不会理解我的。

也许,是我和她在保持着报喜不报忧的默契。

但是我终究意识到了,她终究不能和我共患难,只能和我同富贵。

我终究还是不能把她当成我的妻子。

第四十七章 报吉谈凶,难免无常对

书接上回,我在度过了一个极其难忘的寒假。

但我马上就开学了,而姥姥的病还没好,我很挂念。

姥姥跟我说,你走吧,生死有命,本不是人力

所能强求的。

于是我到了学校,依旧挂念在心,很是煎熬。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恨不得一下子成为神医,这样治姥姥的时候就不会犯错误。

我记得我和她打电话,很痛苦,于是就和她说,“我压力好大啊,一方面我总觉得我学习不够好,另一方面我也放不下阿宁。”

姥姥依旧露出了一个艰难但慈祥的笑容,和她的眼神相对,一下子我就哭了。

智慧不及神通,我穷尽智慧终于也没有救回她。

神通不及天数,就算姥姥神通广大,她依旧没法逃脱生死,更没法帮我摆脱情感的烦恼。

姥姥的去世对我打击特别大。

哪怕妈妈告诉我,她走的时候有彩霞满天,庆云垂地,我依旧郁郁不乐。

于是我的心真的死了,每天清清冷冷地一个人去上课。

同学们依旧三五成群,热闹的很,但这又和我有什么相干?

孤独是一种清凉的享受,但同时,它也会承受人至察则无徒的诅咒。

我已经老了,没有青春了。

于是老头子守着一支笔,一本易经,度过了春夏。

三月阿宁跟我聊了两次天,都是来去匆匆。好像是压力很大的人,本就没什么能力组织语言,剩下的只有哀叹。

我尽我所能去鼓励她,但本身保研这种事儿我很难共鸣,因此收效甚微。

三月桃花飞满天,红消香断无人怜。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怜惜自己。

不知道怎么的,我忽然觉得我们很默契的言行有些索然无味。

起码的,要有一点对彼此的激励,不然的话,我真的很难在“神通的预言”里坚持下去;她也很难一个人迈过长长的升学征程。

我们的默契只体现在彼此分享快乐,因此从未见过对方的痛苦,而夫妻恰恰是由痛苦开始的。

夫妻会心甘情愿地承担起彼此的一切,但我们显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也许对我们这两个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来谈夫妻的义务太残忍了。

可那又有什么法子,我们早已不是高中那两个可以一见钟情的人了。

一见钟情也是要有踏实的物质基础做保障的。

她已经保研了,已经有了踏实的物质基础了,我还傻傻地原地踏步不前。

是不是在她扎实的物质基础面前,我的坚守和多情看起来就像个错号。

我不止一次地拿出命盘看她,看她的一切特质,越看越是熟悉,可我为什么就有缘无分呢?

我不止一次地看她的夫妻宫,那里面是一个中康之星,大概率从事的教师或者医药行业,像个长辈一样关照她,像个太阳一样温暖着她,照耀着她。

我究竟算不算呢?

好像我从高中就像这这个目标努力,但我从来没有达到过能温暖她的水准。

我还记得寒假的时候,和老刘久违地在家乡会面。

当时我问他,你说给女生送个什么新年礼物好一点呢?

他头也没抬,给xx宁啊?话语里是司空见惯和恨铁不成钢。

我原地呆住。“啊?我的心思这么明显的吗?”

老刘继续跟我说,“不是我说你,你说说,你咋就在这一棵树上吊死了呢,这都多少年了,还念念不忘的?”

我涨红了脸,又觉得强辩在这好些年的朋友面前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引来嘲笑。

于是我布拉布拉给他说了一堆,从命理的角度看啊,我这十年就是恋爱脑。两个人都念旧,再联系也是必然的结果,又大胆地猜测,阿

宁的丈夫从事医药行业的概率大,又对她无怨无悔的好,这含不会是我呢?

朋友间的吵闹过后,一个人回家时我却沉思起来,好像我的所做真的太过了。细细想来我这几年的日子里好像都有着她的影子。高二时没有方向彷徨的我草率而无心地定了承诺。哦不,是许了,因为没有回应,具体的因果在前文已经回忆过,此处不再赘述,总之并非心血来潮,却也是草率无比的决定;高考又是这样;大一则是在迷茫中回忆起了一丝初心,却又被它的浪漫而引丢了魂;大二则是在痛苦中恐惧着它的沉重,它的放肆与大胆,想不顾一切地逃离,也想着“我不伺候了,谁爱坚持谁坚持,好苦啊,好想找个可人的女朋友”;大三则是在沉默中仿佛忘记了它的存在,又仿佛每件事都记得她,只是我忘记了。

那天在小山的冷风里,我向老刘炫耀着我的猜想,能否不带膝盖的力量行路!并做出了几天里我的研究动作。(研究自半年前,它始终断断续续),他说,这很好,又批评我,你老是在那情情爱爱的事儿下工夫,只专心研究这一件事儿,这辈子的成就就到头了。

我怅然间咽回了一句没说出的话:这个猜想本就是为阿宁设立的,这也是我刚才的总结。我沉默地学习,仿佛与她无关,可学习的东西又仿佛满满地契合了她的所需。

只是还有一半的话是我现在才发现的,那就是,失去了自我的人注定不会拥有精彩的人生,为了爱竟付出所有的人不会获得爱。

最开始的我懵懵懂懂,一腔无知与热忱,只觉得让她平安喜乐便是我最开心的事儿。

四年后的我经历了寤寐思服、求而不得、因爱生怖,才知道一个人的平安喜乐并不是别人能给予的,自己的平安喜乐也不是靠着一味付出自我安慰而获得的。

每个人都在长大,只有我好像在原地踏步,如今的我依旧懵懵懂懂,也希望心中的她能够获得平安喜乐,只是有些冲动再不能说出口,有无尽的偏执再不能展露。这或许就是岁月对我失去自我的惩罚吧。

人生是一次渐行渐远的旅途,阿宁哎,慢慢地成为了我回忆的原点,目送着我渐行渐远,这一次,我无法回头。

第四十八章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3月8日,跟阿宁悄悄说了声“女神节快乐”,这样有种直呼阿宁为“女神”的小快乐,因为我从没这样做过的,这样的小心思让我很是脸红。

我们匆匆地聊了几句话,她说她晚上梦到了我,梦到了我们在高中上课,我一个人在角落里,显得一点都不合群。

她说的很温柔,甜甜的——这样的我符合了她的小众审美,也是我的。

但我突然焦虑起来,因为我在她的语气里听到了保研的曙光,听到了一个女孩子最诚挚的期许,“她希望经历了四年不见,我会以另一种优秀的姿态在她面前出现。”

“在她眼里,我是她一个人的盖世英雄。”

她去年元旦的时候跟我说起过,“我还特别期待我们见面,已经有三四年没见了,还不知道你我都是什么样子。”

可是她越是娇羞不语,越是像个满怀希望的小女儿,我就越不敢回应她。

她犹豫的原因大概是在嗔怨我,为什么还是榆木脑袋,不对她的的娇羞和主动做出回应。

可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

我环视上下,一贫如洗,身无长物。阿宁只是被我曾经的种种感动了,因为我爱她,所以她也会爱我。但过了两年以后,我又上哪里寻找富足的物质生活来托举我心中的小公主呢?

既然如此,那不如让所有的罪恶加到我身上吧,既然她不忍心拒绝我,那就由我来拒绝她,即使她怨我恼我,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她能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哦对了,我可能要失约了,因为我真的很没用,说好的要学好中医来让她身心健康,但我自己学业尚且一团糟,就算是自己研究了几个治疗关节的小窍门,也是无法被老师承认的,无法成为光鲜亮丽的研究生项目发表的。

对不起,我真的要失约了。

因为我真的什么都给不了你,就算我知道我未来一定能给你。但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如果现阶段没有一个扎实的事业学业,这会让你不安的。

就算我耍小聪明,用无聊的情欲把戏把你栓住很久很久,你终究会离开的。

对不起,我的身命虽然枯槁无力,但我的心依旧孤傲,不要将就我,忘了我吧。

我的脸上浮现出惨笑,原来我已经成长了,已经是靠理性决定自己做什么的人了。

原来我沉吟这么久,但只是身上被晨露打湿了,我已经不会为此流泪了。

我很想哭,但我哭不出来,因为哭出来就会心软了,就会委屈了,就狠不下心来拒绝她了。

我跟幽灵一样在学校里徘徊,按部就班地完成着一节节课堂,写下一本本学习笔记。

卜卦占龟,听风观星。

我心血来潮,在三月算了一卦,发现她今年的桃花十分的不好,属于情海孽天,泛起波澜,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是结束,像是天上明明灭灭的星辰。

这要是换成任何一个女孩子,我都会立刻离她远远的,可我良久良久,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我想起很多很多“人唱歌的时候真的能做到那么开朗吗?”

“为什么苦于情感无法自拔?”

“你猜猜刚才我看到谁了啊?”

“你以后还是不要来找我了。”

“回到寝室里看到的,哭了好久,枕头都哭湿了。”

“悄悄告诉你,我已经梦到你了。”

美人的一举一动仿佛昨日的梦境,在心间如梦幻般略过。

但我又何德何能,值得美人如此倾心。

她就像月光一样,美丽又柔和,好像我的一切烦恼愁苦在她面前都不必说出。

但我已经不敢去见她。

她的微信不知何时被我备注成了“白月光”,我也从没怀疑过这一点。

只是我已经自惭形秽,不敢沐浴在月光之下。

就好像我两个月来一次梦都没敢做,因为做梦就会梦见她。

梦断古台城,月淡潮平。

我强行用我的理性把我束缚住,研究起了“分手的哲学”,因为我感觉如果我就这样分手,我可能会成为一个活死人。

情深不寿。

我看到了“情海孽天,泛起波澜”,那我又怎么忍心让我去因要和她恋爱,伤害到她呢?既然结果是不好的,我还是不要让它发生。

虽然遗憾会让我难过,但比起来,我宁可选择让她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光速恋爱,又生离死别对她来说太残酷了,不如就用一段无疾而终的叹息替代掉血泪。

我叹了口气,又看到,“命苦的人没有怨愤的资格,随缘应人,随事应物,得之我幸,

失之我命。”

“应当不断结识异性朋友,了解男女相处的哲学,用时间冲淡悲伤,给自己充电充实自己。”

于是我真正沉下心来做事儿,班里的人对我交口称赞,我感觉自己变得踏实了,这一次,我却流泪了。

不戴上金箍无法爱你,但戴上了金箍,又再也找不到你了。

四月中旬,她给我分享了一张湖边的照片,一个人背对着她在展开画布画画。

她说,“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话,你在看风景,而别人在看你。”

我懂她的意思,曾经坐在角落里,一直看着她走过诸般风景的我,到底要不要选择走到正面来,大大方方地来看她呢?

这是小女孩在临近保研曙光时,抛出的独属于她的红绣球。

我苦笑,假作不经意,没给她温柔袅袅的回复。

对不起,我终究不是你的盖世英雄。

五月十七号,校园里举办了读书节活动,把全部的活动做完并达到目标分可以换取一等奖,那是一套茶具。

“那几天是毕业季吧,因为上届师兄都开始了实习生涯,我也焦虑得紧。夜雨,早上的地面就像我的心情一样泥泞,让练功也心不在焉。

上午又是狗日的西医内科病案,全程划水的更是郁郁。

哪知一转眼便遇到了戏台,原来又是一年一次的校园大活动,记得去年我下午五点的活动,连下了三局象棋,差点误了六点影像课程。今年这活动又没什么打紧,随手参与下罢了。生活总是惨淡,短暂的阳光照不透心霾。

第一个玩的就是飞花令,却是一个柳字。郁郁的阳光正蒸发这晨间的雨迹,却好似云蒸霞蔚,如梦似幻,让我不禁想起昨日和师兄喝过的离别酒。我随口说到,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我不禁感慨,哪有什么闲暇的日子,纵然是快乐也是灰色的。一时间竟然忧从中来,想实习的人,从此联系便少了。一班一年级朋友甚多,却也没什么交集,下饺子一般投入医院这怪诞的巨兽,便再没个消息。我们都好像柳絮,随岁月飘到天边罢了。于是我说道,飘蓬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

思绪又飘到了《金明池-咏寒柳》上,“总一种凄凉,十分憔悴,尚有燕台佳句。”原来一切都是“春日酿成秋日雨”。堪堪时间便要结束,我思量,此词既然名叫用寒柳,词中必然有个柳字,于是便不做其他思量,默诵这首词,借以完成“飞花令”。

哪知此词中,竟然句句在写柳树,却总无一“柳”字,让我大窘。眼看着倒计时即将结束,我不觉烦躁万分,好像看到了明年毕业在即,“而我却不够努力,过于刚强,与体制格格不入,却如何谋身?”一些负面的想法在心中爆发。耳中听着身边的人在以“天”起令,我脑海里反复回旋着“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为什么别人的难题我能轻易解答,我自己的题目却永远没有最优解呢?夏日的阳光在林荫中落下,我却几欲晕倒。

出题的小姐姐看我时间迨尽,于是便无心提醒了我一句,“山重水复疑无路啊”,我随口“柳暗花明又一村”——却也不觉得开心,毕竟不够完美———拿了分数,我便漫步徜徉,随缘玩着。

又遇到了“投壶”比赛,我心忧,毕竟从未玩过,只怕中不了丢人。谁知越怕越来,五发箭,竟然以五发全空,

四发脱靶的战绩告终。小姐姐面露难色,直言实难给予分数,我却也以麻木,好像近年来与生活对线一直都是如此,也没什么争胜的心思——无聊地求得再来一次。

拿着箭支,心中再无波澜,屏息凝神,恍惚莫名,四支箭全中,耳畔传来惊呼声,我一动心,“原来我却这么厉害”,第五箭偏在杯口打个旋儿,却也进去了。

我没多想,又保持这种状态,接连玩了象棋,华容道,灯谜,三国杀(咳咳,混进来一个奇怪的东西),无不得心应手。平时所畏惧者,皆随手完成。直到拿到了一套茶杯,心下仍是大大的古怪,恍然若失。

这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手机上突然传来消息振动。

阿宁在问我,现在有空没。

我连忙回她,这是有什么事儿吗?

她说,先不忙,等晚上我上完课再跟我说吧。

我听到了她的忐忑和犹豫,更多的是少女心思无法言表的烦恼。

我已经知道她要跟我说什么了。

晚上我下课以后跟她寒暄起来,她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以后有没有打算考研呢?”

我知道我这时候说,我要考xx市的研究生,这是她想要的,期待的,由于女孩子的心事无法直接说出口的。

我沉默良久,终究还是说道,“没有这个打算,以后打算去基层去。”

她很不甘,试图说服我,不要放弃升学,觉得现在的老师不好可以到处试一试,万一就能遇到好老师了,也可以试着进研究所,也可以出国。

因为在她的规划里,男朋友一定是要跟她离的比较近,而且学历要高的。

我很反感,忽然有了一种她要招丈夫上门的感觉,平时我很迁就她,也愿意顺着她的心,因为这样很舒服,也很方便,但一旦在大方向上试图操纵我的人生,我会非常反感。

研究生研究的都是什么垃圾我见的多了,我从没听说过不打坐不练气就能研究穴位经脉的,也从没听说过哪位修行者发论文能被通过的。这跟我走的完全是两条路,想让我放弃我的道路,天王老子也不行。

我也觉得刚才说的话有点硬,于是缓和下来语气,慢慢给她解释了许久。

她依旧无法理解,言谈里满是无奈。

大概是憋屈到了极点了,她问我,你能帮我算一下吗?

我说,当然可以,你打算让我算什么呢?

她说,婚姻吧。

我仿佛看见了她憋着眼泪,努力做出的倔强样子。

理科的女孩对情感的表达从来不加掩饰,坦荡又赤诚。

她仿佛在下最后的决心,只要我答应我是爱她的,愿意去追她,那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谈。

我们已经认识七年了,她现在不愿多问是非对错,即使我和她的预期严重不符,她也愿意接受。

现在,她只想听到过去四年里,我们错过的那三个字。

我的嘴唇颤抖起来,抖得厉害,根本不敢去面对我的决定。

良久,我颤抖着手把我早已写好的命盘结果给她发了过去。

天地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白茫茫的,寝室的灯光在我眼里变成了双层的光晕,缥缈又惨烈,无奈又凄凉。

我知道,这一张照片发出去,我就将失去她了。

可我又有什么法子,如果说,我愿意为了她改变了我自己,那是她希望看到的吗?我就是我啊。

尘埃落定。

我们那晚聊了很多很多,她似乎说了好久好久,说到最后,她情

难自禁,“可我为什么还是这么想哭呢?可能我还是太感性了吧。”

她终究还是落荒而逃。

我不知道她的那滴泪有没有落下来。

因为我一直在开导她,装成薄情而理性的男人,但最后瘫在床上溃不成军。

我们都知道,那晚过后,我们似乎对彼此有了更多的了解,但也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一天后,她发了一张浙大校园里漫步的朋友圈,照片里的她长发飘飘,温婉端庄。

我看了看身边的几个朋友,觥筹交错,红烛绿影。

我们很默契地没有给彼此的朋友圈点赞。

书上说,这叫一别两宽吧,我们都装着我们已经做到了。

第二天我早上起来,如释重负,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丢掉了,心里怔忡不宁。

我给自己打气,这算是告一段落了,我应该有一个崭新的开始,这不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结果吗?

我学了两个月的哲学,命理学,本就是要为了这一天做准备,期待自己可以不要那么悲伤。

不然重情义轻死生的我都不敢想自己会成为什么样子。现在一切都按照既定的理性地缓缓向前走,我不该开心才对吗?

可是我不开心,原来早起练功,但始终心中郁郁,功法练得也是心不在焉。

我终究还是没忍住点开她的朋友圈看了一下,发现她的签名已经变了。

原来她的头像是一个淡白底色,简单的线条勾画出牧童骑牛。

朋友圈签名是很简单的,“自己做自己”。

现在她的头像变成了蓝白色天下,一个小女孩仰首望天。

签名也变成了,“重新养自己。”

好像她一直期盼的希望破碎了,而这是我造成的。

我看着这朋友圈淡淡地笑了,看来她跟我一样,已经在装着好好活下去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满脸,我只感觉自己心被狠狠揪起来,痛得没法呼吸。

我想着,痛吧痛吧,是我对不起你,过两年,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那年暑假我没回家,因为什么都不想干,考完试以后就在考场发呆。

正好有个兄弟跟我说,要不要暑假去打暑假工。

我心想本来就热的天,再在工厂里不成蒸熟的人了,坚决不去。

但是他门路很广,求到了一个药学挑拣种子的工作,很简单,环境还在学校里,有空调,领导也是学校老师不会过度刁难我们。

一个月大概5000元,我就摆烂一样地参加了。好像我极度伤心的时候假期都不想回家。

工作特别简单,把各种中药的种子过风机,砸壳,清洗,手动筛查,入库,做萌发实验。

过程很枯燥,但我慢慢适应了这工作。并且苦中作乐地观察起来各种中药的果实形状,气味类别。

当时剪川楝子,嘎嘣嘎嘣脆,剪完以后一手都是苦香气。有很多种子需要隔水搓洗去皮,搓完以后满身都是药气。

当然也有灾难级别的渗透,比如处理完白茅,身上全是绒绒团,也有时睡觉时被粘在衣服的苍耳子刺到。

当时也算是跟一百多种中药种子打过交道,两个月里整个人身上一直带着一股药香,芬芳又幽远。

我每天重复着这样的工作,好像真的把阿宁忘记了。

6月份的时候,我看到她发了一个去海南交流学习的朋友圈,里面她和几个人一起合影,我感觉她从来没有笑得那么开心过。

在我面前,她的笑好像一直是收敛和腼腆的。

也许吧,她早已交了

新的朋友,可我有什么资格说任何话呢?

明明是我主动拒绝的她,伤了她的心,自然也就没有权力回来跟她谈心了。

8月份的时候,她忽然给我发个消息,要了我的个人地址。

我自然是不会傻到认为她会来看我的,但也很疑惑而惊喜地问她,这是做什么?

她神秘地说,给我一个惊喜呀。

第二天顺丰邮来了快递,是一包饼干味的茶。

我很激动,但激动之余我又平静下来,因为她和我以前跟她说话时不同。

曾经的我半开玩笑地跟她说,我给你写论文,你要请我吃饭啊,她也神秘地跟我说,到时候请你吃饭,或者给你个很好的礼物。

那时的她虽然拙于言辞,但话语里是赤诚和期待,还有女孩儿家的害羞。

现在的她更像是完美的表演,语言让我如沐春风,但心里更多的是遮掩,愧疚,主动报答,然后摆脱牵挂的复杂情绪。

我觉得我的伪装和体面被撕的粉碎。

我的情从未变过,即使拒绝她时也没有变过。

但是她好像变了。

我没去想她为什么会变,因为这没有意义,心一旦变了,说再多的话,去追求再多的因都是枉然了。

她给我的东西向来被我保存的很好,只有这一次,我没保存。

因为这包茶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我再对她付出,结果会像这包茶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于是我两三个月也没跟她说话,自己研究起来做饭,做奶茶,夏天做缤纷布丁。

佛经说,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做者是。

我独何辜哉?受此业报,不能解脱。

我这辈子算是凄凉又颓丧了,但我这辈子可以战战兢兢,继续修行,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闲暇时我抄写易经,祷告上苍,期待自己能用智慧解脱。

一个夏天我就瘦了很多,背了易经,然后学会了做锅包肉,熘肉段,红烧肉,鸡公煲,番茄鸡蛋盖浇面,炒各种青菜(三丝,豆干炒青椒,包菜等等)九月开学同学说我变好看了一些,我苦笑。

开学的时候我试图学习一些专业课来调动一下自己的兴趣,然后发现神经内科这种鸟课根本不适合我的逻辑体系,坚持一周后认清自己,开始划水。

我还记得当时上课时学的是张锡纯的医学衷中参西录。

反而是往医院跑的次数多了许多,因为我发现只要你态度诚恳,穿个白大褂去跟诊或者直接上临床,本院的老师都会给你个机会,我也从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临床,和患者打交道让我找到了归属感,好像确实我适合在这里学习,课堂的知识完全没有什么作用,我学的知识反而适应这里的土壤。

我还记得很清楚,当时我从始至终,一句话都不说,老师忙得很,有时给我讲一些东西,大多数时候并不干涉我。

我给患者做治疗,有时能扎扎针。

中午的时候我跟他们一起加班到两点,老师人很好,都会请学生吃饭。

但我就很不好意思,完全不想接受这一恩惠,他们点了外卖吃,我跟他们告别,一边走在地铁站里,一边掏出来我自己做的小三明治吃。

小面包夹的三明治很冷,沙拉也不合我的胃口,但我已经习惯了。

我还记得当时有个患者说些什么,然后我就把他拉到一边,问,他妈妈是不是晚上梦到死人啊,手上的皮肤跟抻不开一样啊,大腿根

是不是经常抽筋……那个人连连称是,老师也对我高看一眼。

但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喜悦,这本来就是李东垣脾胃论里写的,我只不过是复述了一遍。

何况我讨厌自己,为什么没能努力学习,把这些融会贯通,这样或许就可以在几个月前答应娶阿宁了。

九月中旬,几个老兄又约我出去吃饭,我不太想去,感觉自己似乎很难融入热闹了,但毕竟暑假工作时他们帮了许多忙,我也就去了。

回来的时候,第一场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他骑电动车把我送回来,我站在楼下,看下面农田和柳树一片烟雨朦胧。

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

九月中我跟阿宁说,要不要来我这里玩一下,我把行程都安排好了。

阿宁说,当然可以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已经四年没见面了,在我们看来这是很理所应当的事儿。

可是九月二十号的时候她给我发消息,说,跟你说个事儿啊,你千万别生气。

我有点恍惚,好像回到了四年前,她跟我说,“跟你说个事儿啊,你别生气,你给我的那个明信片被我妈整丢了。”

只不过她的心已经变了,四年前的她让我感慨于她的憨直,心生悸动。

“我妈让我自己教了学费,我假期挣得钱都去交学费了,去你那的话怕是回来就没钱吃饭了。”

现在的她更像是游刃有余地不让我生气,好像有些回避,也有些期待无疾而终。

我没有悸动,而是被气笑了。

既然你不愿意过来,那我就过去吧,于是我二话不说就订了往返的机票,好在我假期一个半月挣了六七千,自己买了一些东西以后还剩许多。

我还记得临近十一的时候我很难受,很犹豫,很想放弃,本来就没有什么结果的嘛,但是又不舍,很不甘心。

于是给老刘打电话,说了我算命的结果,是火雷噬嗑,就是我们之间有阻碍,要去打断。

但她今年的桃花是结束得突然的,意外的,出乎所有意料,让人不由得感慨命运的无常。

而我的桃花,也就是对她的感受,是藕断丝连的,拖拉纠缠的。

这样的因果显然看得很明白,而且都不是什么好事儿,于是我就踯躅在地,不想去找她。

老刘给我高屋建瓴地提意见,恁地时却考虑许多,乱糟的,去一趟就知道了。

我说,你不懂得情感之于人有多痛苦。但还是决定不去想结果,只专注于过程。

于是十月二号,我就抱着这样的心情坐上了飞机。

来到这个小小的沿海城市,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大机场离市区很远很远,我坐了两小时地铁才到她学校。

十月份正是桂花飘香的时节,我走在宽敞的小道上,沐浴着独属于这里的阳光。

这里好像很荒凉,海风呼啸地吹着,推着我前进。

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要乘风归去,又恍惚间觉得苍凉和肃杀。

我走到她校门前,给她发了个消息,自己却藏在边上的树林里。

她发了一个👌的表情,于是我开始了等待。

那种感觉又期待,又徘徊,又好奇她变成了什么样子。

校园里每出来一个人,我都要仔细观察一番,恨不得把每个人都当成她慢慢打量。

一个长发披肩,披着白色外套的女生走了出来,我视力不太好,离得远了便看不清楚,但是我一看就知道那个人是她。

即使四年不见,我还记得她的气质

和感觉。

她在门口,似是在左右张望,然后很惊奇地发现了枝叶掩映下的我。

我本想准备一段寒暄叙叙旧,但身体瞬间僵硬了起来,奋力提起行李箱跟她并肩而行。

似乎期待已久的惊奇,期盼这样的情感,在见面的一个眼神里就已经表达过了,我们都不是擅长热情的人,于是自然地又有些微妙地走着。

我们自顾自地提到了现在学业的压力,就业压力,她说,之前几个研究生师姐告诉她,在应聘高中老师的时候,跟她们竞争的都是北师大的博士。

我也吐槽现在中医乱卷学历,不好好学习云云。

话题就这样突兀地展开,没有什么循序渐进的引入,了解。我们就像每天天天生活在一处,非常熟悉彼此,于是一起散步这样自然。

街道两边的柳树随风而舞,就像她飘扬的长发。柳枝拂在我的脸上,痒痒的。

不知走了多久,我忽然定定地看着她发呆。

她笑得诧异,问我怎么了?

我说,本来特别特别期待跟你见面,很想看看你有什么变化,但现在看来,似乎你我都没变。

她说,我也这么觉得。

“可我又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就像我在看这柳树,柳树前的你,忽然就想起来一句诗,忽见陌头杨柳色。”

她被我感染到了,两个人都没说话。

她带着我去找酒店,熟稔地对我说酒店的位置,“前面五百米左右就是那家酒店了。这一家的价格十分亲民。”

我看着她带着我走,像个温柔的姐姐,哦不,她本来就比我大。只感觉一切都很温婉熨帖,说不出来的舒服。

到了旅店,她捋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笑着跟店员说。可话还没等说完,前台已经熟稔地跟她说,没有预约的话已经没有房间了哦。

她不知所措,对我尴尬地笑,我很混不吝地上前交涉,确定了一番真的没有房间,勉强住的话也要明天搬走。

于是我转身就走,换了一家如家酒店。

这回倒是很快地完成入住了。

于是我去楼上放行李,她在大厅里坐在沙发上等我。

我下楼时,她欠身起来,对我微笑。

我们一起出门,“我带你找个地方吃饭去吧。你估计也饿坏了。”

“好呀。”

路途就像流水一样,无声地向后流过,温柔而有情。

当时我们吃的一家“跷脚牛肉”,她拿起手机开始点餐,我也发挥老吃家本色,试图指点江山。

于是我们都扫了码,看了一下种类。

最终决定买一个中锅的牛肉,加两份米饭。

我刚准备点击中锅,就看见选项里面已经弹出来一个,我想这误触地倒是很厉害,于是叉掉了那个选项。

哪知她锲而不舍地跳出来,于是我又叉掉。

我手速飞快,自己点了一下中锅,却看见屏幕上显示,“你的同伴已经选择了哦。”

我抬头看她,她正在疑惑怎么点好的锅底在不断被取消,两个人目光相对,一下子笑得直不起腰。

她吃的很优雅,拿一小碗米饭细嚼慢咽,然后偶尔吃一两根白菜,把牛肉都捞到我碗里。像个贤惠的妻子。

其实这种情况我也经历过,之前和小薇美女吃鸡公煲时,她也这样温柔体贴,但是人和人还是不一样的。

就比如我那次就毫无顾忌地狂吃滥造,把她当成兄弟一样。

但这次阿宁在我对面时,我却显然有些失态了,几次把米粒洒在桌子上。

我只得借豪放的

样子掩饰自己的慌张,吃完后把散落的米粒又满不在乎地扒拉回碗里。

我仿佛喝醉了,指点江山地借酒盖脸,直说,这鸟跷脚牛肉,老板是个大头鬼的四川人,老板怕是拿速溶牛肉粉勾的汤底,整个一个白水煮白菜牛肉。

没错,我心里有些恼怒。

因为我感觉,她的贤惠跟我想的不一样,更是一种礼貌,好像在刻意与我保持距离感。

这让我很愤怒,憋着火不能说,于是迁怒于吃的喝的。

我看着她似乎礼貌但轻微对我抗拒的样子,很想一把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看你还装些什么?

但是我转念一想,这样又有什么意思,我偏偏要让你自己解除心防,让你意识到无法回避我。

于是我把火压下去,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她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我学校看看,先休息一下吧。”

于是我和她约好了下午四点在校门口见面。

我们走过碧瓦朱墙,她一边走一边给我介绍这许多场馆,平时他们都在其中会举办什么样的活动。

她是个合格的导游,尽职尽责,又波澜不惊。

我讨厌波澜不惊的她,于是我试图夺回话题主导权,比如说些我的故事,比如讲一讲路边花草树木的药用功能,但做了一会儿感觉心累且没什么意思。

似乎我跟她之间,除了礼貌以外话已经说尽了?

她给我介绍她校园里的两块草坪,上面开满了郁金花,秋风拂过,红艳艳地,很灿烂。

我很想在这里给她拍一张照片,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美了,但是她似乎只顾着给我介绍活动,想走流程一样。

虽然这流程挑不出任何问题,但我还是不开心,女孩子跟人出来,遇到好看的景色,居然不想着拍照,很明显是公事公办的心思,并没有把女孩儿家心思带出来。

那我要求给她拍照,她一定会照做的,可是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我这个人最不爱勉强别人。

走到她校园里的二号食堂,她把学生卡递给我,可以让我随便选餐。

我直接点最贵的排骨,打饭阿姨面露犹豫,反复跟我确认是要一份还是半份。

我寻思一份不就是二十块钱嘛?难道南方人胃口都小,从没有我这样的人吃过一份?

然后我就看见她瞟着阿宁,我顿时明白了,怕不是把我当成骗吃骗喝的小白脸了。

我开心地笑笑,对对对,就要那个最贵的,一整份,不要给她省钱。

阿宁看我如此,抚额无言以对。我们端着盘子坐在,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走过北门的喷泉,我别出心裁地问她,这里水这么深这么混,会不会有鱼啊?

她依旧抚额,“应该……是有的吧,好像听人说起过。”

于是我拉着她,站在栏杆边看了五分钟黑鱼,最后还真被我找到了,我冲她笑。

她有些意动,好像在她眼里,这个校园在我这里跟她是不一样的。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关注生活里的小细节和快乐了。

我们走到校园中心,那时候一个湖中小岛。上面绿意盎然,枝叶葳蕤。

她跟我介绍说,这是他们学校的实验基地,生物学院在里面构造了一个生态系统。那里有标志的,请学生们不要进入其中过度探索。

“那他们还是有点小家子气,应该往里面放两只狗熊,这样的话看哪个坏小孩还敢进去。”

斜阳余晖略过湖面,映出一片金黄。

湖中岛上一片聒噪,数不

清的鸟儿振翅起飞,在湖上盘旋。

我和她同时说道,“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走了两个小时,她也介绍累了,于是我们就走到图书馆去休息。

发现不愧是国内顶级的985,十一假期里,图书馆依旧坐满了人。

我蹑手蹑脚地在其中行走,她奇怪地看着我去,我讽刺而捧杀地跟她说,“日常挂科的我被学霸气息所震慑,千万不能打扰了他们。”

她叹了口气,“还是太卷了呀。”

最终在我的强烈要求下,(理由是假期出来的我,看到这群鸟人就会生理性不适)她还是打消了带我在图书馆里坐一坐的念头。

我们走到一个社团的展览馆,我记得是雕刻的吧,二楼没人,我们就走到二楼上,找了两把椅子坐下来。

我的职业病发作,给她检查了一下颈椎,脊柱曲度,摸了个脉来看看她有没有什么疾病。

不检查还不知道,发现她颈椎病还挺严重的。

她瘦瘦的,看着体型不干不枯,其实皮肤下面就是骨头,中间的肌肉细如条索,几乎无法摸到。

且整体皮肤肌肉紧张无比,能摸到大量的条索状结节状硬块。

我很心疼,问她,你平时难道没感觉吗?

她说,脖子疼啊,但是只能稍微活动一下,有时候睡觉醒来也抬不起来。

我详细追问,她说有头晕的症状。

我检查后说,你这是椎动脉型颈椎病,压迫到椎动脉导致了大脑供血不足,我给你处理一下吧。

于是我回忆起有两次去推拿科转科学习的手法给她松解肌肉。

由于这不是我的专业,手法效果实在有限,但我一直保持不徐不疾,力求柔软柔和,试图让她酸胀。

因此情绪价值远远大于实际价值。

我就这样给她推拿,哦不,这该算是按摩,如此进行了小一个小时。

她仿佛舒服地睡着了,发丝被斜阳映照成金黄的颜色,暖融融的,头慢慢垂下去。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光从她脸上退却,转而被楼下点起的灯光照亮。

楼下两个社团的人看了我们一眼,默契地没有打扰我们,只留下一盏孤灯,任由我们落尽深沉的暗影里。

我不禁百感交集,轻声唱了起来,这一首歌我练了好久,大概有一两年的时间才练会吧。

“五百年,桑田沧海,顽石也长满,长满青苔……”

旋律轻柔又悠悠荡荡,两个人的愁绪似乎一起随着縹缥缈缈。

她没回头,但我感觉到她已经醒了,在认真地听,身上也已经柔和了下来,对我不再抗拒了。

于是我又唱了另一首歌,这首歌是我有生以来,唯一一首听了两遍就会唱的(要知道我学沧海一声笑这种入门级别都要一个月),因为它实在太符合我的本质和心性了。

“看不尽红尘奢恋,数不完人间恩怨世世代代都是缘~~流着相同的血,喝着相同的水这条路漫漫又长远~~红花当然配绿叶,这一辈子谁来陪渺渺茫茫来又回~~往事情景再浮现,藕虽断了丝还连轻叹世间事多变迁~~”

她的呼吸好像放得极缓极慢,我的动作也愈发柔和,只让那旋律轻轻地流转。

我唱完以后,两个人都没说话,良久,她轻轻地问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像是不愿意打破这片宁静,她的声音很细很好听。

我靠近她耳边,闻到了她发丝的香气,轻轻地说,“爱江山更爱美人。”

我们又坐了半晌,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和她走下楼去。

我推开玻璃门,冷风吹得我打了个颤,于是我退回来,把她手里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我忽然觉得,这件简单朴素的白色外套这么好看,跟她的气质很搭。

她穿上以后,就像明月笼上了轻纱,美得柔和而淡雅。

她一直把我送到校门口,跟我说,你看东边的那个建筑像什么?

我抬头一看,恍惚了一下,脱口而出,这不就像我们高中时一出校门就能看到的公寓吗?

她说,是呀,所以我每次看这里,都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我跟她道别,约好了明天见面。

我已经知道,她对我已经不再是中午时的回避和礼貌了,现在这种礼貌变成了有心而生的默契和敬重。

第五十二章 悔教夫婿觅封侯

第二天阿宁正式带我去市区玩。

我们明显变得亲近了,但亲近起来就有一点很尴尬。

我们一个学理,一个学中医,完全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也没法分享过去的欢笑和苦恼,因为实在无法理解彼此。

于是我折中取了一点点,给她介绍了许多命理的内容,这种密码公式她很好理解。

地铁很挤,感觉这地方的人很疯狂,车门刚一打开就疯狂往里挤。她大概是早已适应了这里的节奏,每次都要着急忙慌地冲上去占好座位。

我实在不擅长此类争夺,走的很慢,因此她给我占了个座位。

我不解地问她,你跟他们抢些什么呢?

她想了半天也说不出来,但是她促狭地跟我眨眨眼,“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成就感嘛?”

我纵容地笑了笑,小姑娘还是蛮有趣的。

我们似乎来到了一种状态,就是各自有各自的话语习惯,但现在我们的习惯明显不够匹配。

她平时说话显然是严谨的,很直率的,显然她觉得我想听的不是这样的她。

但是如果说她说些跟平常不一样的话,似乎她觉得这样很迁就我,很惯着我。

我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既然她不来迁就我,那我就来迁就她吧。

在学校的四年里我发展出了技能,和女生讲话从来不会冷场。

于是我跟她说起人的各种特质,就像紫微斗数的十二个宫位,就是用来讲它们的。

她很好奇,问我她的身体健康怎么样,本人怎么样云云,我依次给她讲解,最后把整个宫位串联起来。

她听的入迷,虽然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感慨什么。

那就是我比她本人还要了解她。

地铁到站了,我们恋恋不舍地收起本子,一起下车。

在街道里穿过,我们一边走一边感慨,此地风俗人情的特殊。

路两边有很多花店,打扮得很精致,很小的地方愣是设计出很强的层次感。

我们走在路上,迎面遇到了一个长发青年,他拦住我们说,他是一个诗人,期待我们停步看一下他写的诗集。

我脑子反应很快,“我是个俗人,您有仙音应与天人听,我俩就不掺和了哈。”

礼貌地拒绝她了以后,我两个面面相觑,忍不住笑起来。

我们本来准备去两处博物馆,但到了第一处才发现当天预约售票卖完了。

阿宁有点尴尬,连忙解释说,一直以来都不需要预约的,没想到今天人这么多。

于是我们逛了几个大作家的故居,在弄堂里穿来穿去,好像对什么都很稀奇。

在看一个作家简介时,边上有一家人也来游玩。

孩子大概

是上四年级的样子,处处显露出国庆放假时的喜悦,像出笼的小豹子。

然后家长就拎着孩子耳朵说,“你得过来好好学习,给你机会出来不是让你玩的,是让你涨知识的,你马上给我背一下这个作家事迹,下次写作文时就要用到……”

阿宁偷眼看了我一下,我也用不屑的眼神偷偷看她,两个人一起憋住笑。

出了门以后我拉着她的胳膊快乐地跑,意思是好不容易离这种家长远一点,就让我带你去玩吧。

看到某位大总统的一屋子史书时,我感慨说,“於呼,前王不忘。”我以后有钱了也要买一屋子史书来读。

又观察了其故居的厨房,给出了刁钻恶毒的评价,“原来他一家子人都不咋会做饭。”

玩了一圈以后已经是十二点了,阿宁带我吃了一碗黄鱼煨面,面馆小小的,连招牌都没有,但能看出来,来的都是熟人老主顾。客人流水价似的来,拥挤得很。

面非常好吃,想不到南方的黄鱼还可以这么做。我的评价是,香醇浓郁,一点都不辣。

阿宁吃到嘶哈嘶哈的,一脸我在逗她的表情,“这面难道不辣吗?”

“胡椒面也算辣吗?我尝出来了,里面除了盐,味精,胡椒面什么都没放。”

我们大眼瞪小眼,最后我妥协掉,帮她把剩的半碗面稀里呼噜地都吃了。

我爸和我妈出去,好像就是这样子的,画面温馨,十分有爱。

她似乎欲言又止,哼,在她发现不对劲以前我已经喝完了。

吃完以后我跟她装傻,怎么了呀?

她摇摇头,没说什么。

下午我们又去了一个什么自然博物馆,这个就比较走马观花了,因为我们都有些累了。

她说自己有点脑袋疼,我仔细检查一番以后判断为,平时肝气郁结,今天跟我玩又疏泄太过,导致顺肝经上冲头顶。

我一边埋怨她的阴间日常,一边在路边给她找个位置坐下,慢慢揉着她头上的穴位。

我跟她说,其实肝经的病按脚上的穴位才是对症的。

她完全不理解,于是我从纯正的中医理论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会有“头痛医脚”,最终说服了她。

但是她以不太方便为由拒绝了我按脚的提议。

坐地铁回到学校,我们都很困倦,我提议来我这里,给她泡壶茶喝。

我本就没想着她能同意这点。

她却反而当真了,愣了半晌才跟我解释说,“我从小到大接受的家教,不允许我一个人进入男生的房间。”

我开始耍无赖,倒打一耙,“难道你觉得我对你图谋不轨吗,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就会这么看我。”

她连忙解释,“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并没有怀疑过你,就是单纯的自己过不了自己这关。”

我阴阳她,“噫,还发上好人卡了。”

她被气得板着脸,一口气憋住。

我把话题又拉回来,没事儿没事儿,先睡一觉吧,我五点再去找你吃饭昂。

于是我回到宾馆,她骑车回宿舍。

我被闹铃叫醒,但困倦得顺手关掉了,梦中我陡然惊醒,心说阿宁还在等我呢。

一看时间已经四点五十了,于是我一路火急火燎地冲到她宿舍楼下。

到了的时候已经五点十分了。

我最讨厌自己不遵守时间,于是在微信上向她道歉,结果半晌才有回应,原来她也睡过头了。

换了套衣服下来,已经差不多五点二十了。

我们两个人哭笑不得,大概应该一起笑

一笑,但又都没睡醒,牵动的笑容也没有力气起来。

我们依旧在食堂扒碗饭。

沿海的校区,十分荒凉,走出食堂,夕阳被云影散成一地橘黄。海风在这平原上呼呼地吹着,让人遍体发寒。秋之肃杀,何其盛也?夕阳残照,而今奈何?

我也不想装下去,她也不再装作礼貌的导游,我们的关系似乎近了,又似乎很残酷地永远无法靠近彼此。

我邀请她去宾馆前台的沙发上坐一会儿,她同意了。

我上楼泡了一壶峨眉雪芽拿下来,她送了我一包饼干茶,大概60元吧。我就送她三包,一包竹叶青,一包雪芽,还有一包什么,一共六百多元,我不欠她的。

我们坐在大厅里,聊了很久很久,我跟她说了接下来每一年命数的走行,哪一年谈恋爱,什么时候分手,哪一年会精神抑郁,哪一年结婚然后又离婚。

我也没什么从她身上获取的了,只是像个老父亲,慢慢叮嘱离别在即的女儿。

她肝不好的吧,我就教她怎么调理肝气,用什么导引可以舒肝,顺便把她的袜子脱了下来,拿手帮她点调理肝气的穴位,并让她记住。

似乎到了这个时候,我反而没有爆发什么m属性,这就是很平常的,她的脚也没我想的那么好看。

茶香袅袅,不觉间一壶茶已经给我们喝光了。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

我们的交谈不知从什么时候变得细声细气,缱绻又温柔。就像我们的关系,藕虽断了丝还连,现在我们终于直视起了这一点。

我说得累了,于是和她道别。她满眼都是柔情,说了三声再见,但还是不愿意离开。

我忽然感知到了她的心,原来她一直觉得我学中医是没什么前途的,这一番聊天,让她了解了一片真正由中医构架的天空,她震撼的同时,又是佩服,又是后悔。

大概是后悔之前被我拒绝以后没了解过我,也是后悔了放弃我吧。

我忽然涌起了一股恶劣的心思,把刚摸过她脚的手指在嘴边一吻,同时满脸挑衅地看着她。

她脸色忽然变了,又猛地收住。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默默地转身走了。

第三天是充实的一天,开局就是2小时蝴蝶酥+半小时蟹黄面等待大礼包,在gj饭店门口,我讲了我过去打工的经历,各次不同的尝试,讲我曾经的“大鹏鸟”;她也谈起……随便聊聊……

s山的幽径中,“深林人不知”戛然而止,竹影斑驳里,“有为歌”浅斟低唱,耶稣在岩道中殉道,犹大在晚餐中打翻了银缸。狗骨在路旁单调地排列,湖与竹林绘着割裂的卷圈画舫。

瑞幸咖啡的苦不如这故事的苦,麻村拌饭的忙不如江风的忙。xx江带走了两人的泪,带出了我悠远的哀伤,没带走阿宁的幽怨、气恼与肿眼泡儿。

她说了很多我想知道却不敢问的话题。

她说,原来高二时,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默默地站在她身边时,她的脑子也很乱,甚至不能思考下去。

她说,其实她还是很希望能聊聊天儿的,只是有可能请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说:刚见到你时,就觉得你很奇怪,还做了一个梦,梦见灯火通明的桥的一侧,我在亮处,她在暗处,她希望我能过去,不然就再也不理我了。

——结果,我被xxx拽/走了,可能最终也不知道我当时有没有走过去。我觉得,当我不完全用理性控

制自己时,一定会的。——除非,我已经遍体鳞伤了。

她说:曾经你在夜里,假装去偶遇,我也很期待“偶遇”,因此特意卡着点儿回来。【按:我不知何样的默契,恰做到这种程度。一直以来,我期待写出惊心动魄的故事,可是现在才发现,原来最惊人的故事就曾经在我身边,驱使我们的没有定下来的言语约定,只剩下灵魂般的默契与投缘】她说:我奶奶在高二时去世了,可我更多的是害怕,而对于自己的直系血亲,去世的话简直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按:这里只有相知,没有救赎】她说:曾经我的择偶标准是相知的人,后来你一那样,标准就成了乐观开朗的人。

她说:我觉得我们还是朋友之上,知己吧,不要谈恋爱了。但我又小小地有点儿私心,我不许你谈恋爱,不然的话,你的女朋友应该不会喜欢你身边有这样一个人。

我不愿再回忆下去了,甚至也不愿再在余生的记忆里再想起这些话。原来在我不在意的地方藏着那么多的缘,可当我脉脉含情时,所逢的却是“多情比无情苦”,她每句话都很理智,可近乎理性地叙说情与缘,岂不是最大的残忍?

我很不舍,但也很苦恼于藕断丝连,既然这样,就再也不要想起来吧,可能我就比较温柔,就从不会像她一样理智地摒弃:“见一面就放下了”?我只会默默地放下,然后装作不知道,等到她先放手,先觉得该放下时,再顺势而为吧。

我不知这是有智慧还是愚蠢,就像她是理智还是矛盾。

所以那一晚我对她说,我要亲一下你的脚。

她很奇怪,为什么呢?

“因为我亲不了你的脸了,只能亲亲你的脚。”

她没作回应,也没拒绝,“我忽然觉得好难过啊。”

我冷笑,“事到如今,也说不上是因为什么难过了。”

于是我拉着她往学校门口的小树林里走,她一边走一边说,“现在十点半了,我还没有这么晚回过学校呢。”

她大概一米六五那么高,我比她高一个头,拉着她走,“我咋觉得我好像把你绑架了一样。”

“你没有绑架我,你绑架了我的灵魂。”

树林的阴影里,我亲了一下她的鞋子,像是要让烈火把自己吞没。

第四天回来的地铁上我们很离谱地分享了各自的桃花,但她让我感觉很气很气。我虽然在分享我的桃花,但都是暗恋,从未有过像我,更像是在跟她说:“我对情感感到困扰,但我即便是自己受到苦恼,全揽在自己身上,也不愿开始,怕你不舒服”

——哪怕你从未想到过这一点。但她居然真的在讲,她在玩真的,感觉挺不错,但综合考虑起来,还是不适合。那如果碰巧适合了呢?感觉舒服投缘了呢?问她妈妈时极力赞成了呢?

——好像在那时我们的默契有一点点小问题——为什么你总能随口说出那种,让我在跟你说的和我能去死之间选择的话,我会选择我去死的话呢!

我觉得,人可靠、在意对方才是在我心里排第一位的,因此我会选择哄我喜欢的人开心,因为我相信真心可以换取真心,至于地位、财富种种并不是我考虑的必须因素,富贵有穷通荣辱之变革,易数斡流不息,谁能抓住它?

唯有坚心,利居贞,则终能亨通而获得财富。可这种婚姻观,大概永远也不会与她说了,与她的首

先考虑工作事业地位相比,我的那样苍白、无力,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价值底部,我是那样的可笑,也是那样的苍凉。

她说:你是在感动自己,我择偶的标准还是安定、稳定的中性、社会地位与财富,而不是些“有的没的”。

都说是君子如响矣,为何我能去理解你的一切,而你在看我时,却只剩下有的没的?在我的视角里,不是我不争,而是我强势了、有成就了,就会伤害到你。

——虽然莫名其妙,但命理确实如此。——也就是说,你宁愿放弃一个懂你、为你改变付出的我,也要去觉得别的男人“很不错,可以相处与结婚”。

我的温柔永远为你盛开,除非你亲自否认掉他(它)们。

你像一个无心的演员,却让我体会到了同为演员的无措。当我坐在观众席上时,回看这里,岂不是有着,感受着巨大的恶意与嘲弄?

你猜我为什么会说出七年的约定!七年的时间是我与你认识以来全部的时间,人有多苦才能敢于去承受两个七年?第一个七年是我一直在编剧本、搞自我感动,第二个七年就是用来平息这七年的尘埃。

这不是约定,是我单方面的通知。因为我接下来的七年里,一定,不会像以前一心和你谈恋爱、搞对象,若违此誓,天人共讨之,人神共戮之,我死后永堕地狱,不得轮回,若下世为男子,则世世为奴,若下世为女子,则世世为娼。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我总算明白,化忌意味着什么?指专属于我一个人的缘灭了。

在这段关系里,我受到的伤害无疑最深。

我还是跪了下来,亲吻了他的鞋子,任地狱般的烈火把我吞噬,把无尽的伤埋藏在卑微到尘埃的身躯中。

只有有底线的卑微,才能这样不讲逻辑,我已毫无办法了。

我只有用力地奔跑,因为不能爱的人,一定要学会奔跑,只有奔跑,才能不让别人看见你的眼泪,才能逃离痛苦。

已经迈入青年的我奔跑着,仿佛也确实,一夜之间,我就沧桑了。

因为青春岁月的最后一滴泪,终于尘埃落地。

第五十四章 破镜重圆人在否。章台折尽青青柳。

回到学校以后,两周我也没缓过劲儿来。

不管做些什么事儿,我好像都会想起来她,于是我做了个决定,还是考研去s市吧。

本来以为我可以把她放下,但跟她见面以后我发现我还是做不到。

当时我学习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微笑,因为我想到,我如果学得更好了,那么就可以跟她一直在那个城市生活下去了。

“九月九日,是个周五,我忽然心血来潮,给她打电话。

她很意外,但还是跟我开心地聊了很久。

我忽然感觉很惋惜,如果我们大一就这样打电话该多,可惜时过境迁,我也已经不是那个上头冲动,为情所困的人了。

就这样,我们每周都会打一次电话。

我只觉得自己突然活过来了,生活好像有了盼头和希望。

因为每周末的一两个小时,我都不再孤单。工作日里,有很多事儿我都会记下来,因为这些事儿让人开心,可以跟她像流水一样慢慢讲。

我记得有一次她问我,自己感觉自己很不健康。我笑她,你这个面色就不像是健康的人,色白无华,虽然漂亮,但是虚寒少气,平时脚冷腹痛。

她惊讶地看着我,我依旧跟她装逼似地扬扬下巴。

“

那这样子该怎么办呢?用热水泡脚吗?”

“不,要用冷水。”

“啊?”

“因为冷水可以激发血液流动,从而使血液回流心脏,就是所谓的强心,补火助阳。”

她将信将疑,也并不敢尝试。

我们又谈起倪海厦,我很赞赏他,说他通晓地理天文,易数阴阳,医药相学。她惊叹说,自己一直都不敢相信真的有这样的人。

我感觉自己似乎也是类似的人,但好像到现在也是一事无成,面对她怀疑的眼神我不由自主把话咽了下去。

就这样,我们每周都进行着这样的聊天,每次我都不会让话题冷场,我们又是和睦,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涌动。

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子来到了十一月底。

那是一个周日,每周日我都要自己坐车去市中心跟诊,这样已经坚持三年了,前一天晚上我却失眠了。

因为租在在我隔壁的是我班里的一个同学。他认识了一个女生,就很快地把她带到楼上,两个人开始做爱做的事情。

房间并不隔音,我听着淫词滥调,心里反感到了极点。

这种婚前性行为,而且是刚认识了就开始发生关系,还要大半夜搞得人们都听见的,我无法评价。

我躺在床上,不断诵念心经,强使自己一心不乱。

第二天起来时,我几乎一宿没睡,但不觉得很困倦。

我凌晨五点就走了,去医院以学生的身份帮老师干活。忙到下午三点,却也不觉得累。

回到学校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有点返照回光,靠着一口气吊着自己。

但我还不能走,因为我同时报了一个志愿者服务,要给一群别的学院的学弟学妹科普推拿知识。

我在讲台上若无其事地摇晃,来听课的学妹学弟已经陆陆续续地来了。我发现来的男女比例大概是一比三,漂亮的美女也很多。

但我已经很累了,根本没有撩人的心思,几个漂亮小姑娘撒娇我也完全不动心。

又过了半小时,我让和我一起志愿的同学来讲,我溜达下去教小姑娘做手法。

25届的学妹活力十足,不管是好学还是活泼的程度都远远强于班里的一群老棺材。

我能感觉到她们是渴望学到知识的,这样的精气神让我耳目一新。

于是我似乎也变得年轻了,给她们深入浅出讲解,手把手当起来老师,两颧泛起潮红,好像被这股精气神把自己又顶起来了。

教的久了,我忽然看到一个小姑娘,她坐在正中间,我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注意到她。从侧面看去,一扫而过时似乎很有棱角很有英气,但一旦我留意从正面看却完全不同,只感觉平平常常,没有刚才一扫而过时的冷艳惊奇了。

鬼使神差地,我走到她身边,询问她手法练习的进度。

她好像一下子僵硬住了,根本不会回答我的话。我早已习惯于跟女生打交道,何况是小我几岁的小姑娘,于是就跟她自顾自地讲,并不冷场。

可能是怕一个人一直讲话太尴尬吧,我就把她扶国来,坐在我身前,我帮她推拿颈椎。

小姑娘一直背对着我,梗着脖子很久才想明白该说哪一句话。

就这样她问一句,我给她讲好久,然后她好像反应不过来一样问出第二句……

就这样我们聊了很久很久,她问,我给她解答,谈话的范围很广,包括了各种方面,刚上大学时的迷茫,初心,学科设置的傻逼,童年和成长,超

脱和道教,命理学和易经……

我就像一个温和的兄长,包容又体贴地回答了她所有的问题。

因为我给她推拿的时候一下子就看到她脖子上的两条半棘肌僵硬凸起,命理学上讲是抗上,没有父亲关爱,看容貌气质上又有一种拼命想要解脱的气质,让我不禁想起了自己。

其实在我绝望的时候跟她何其类似?

我这辈子亦已矣,不如用我挣扎得来的经验帮帮这个小姑娘,让她不要太苦了。

于是那一晚我讲了我的三观,学习方法,推荐了很多本书,讲了用灵性学习中医的快乐,还讲了窈冥之事。

她听得如痴如醉,看我的眼神里闪烁着说不清的情绪。

最后我走的时候我跟她提到,我经常把自己想说的话写在一个笔记本里,这样可以明自己的本心,反省自己。

虽然我的本子里大部分的烦恼痛苦都来自阿宁。

当晚跟阿宁打电话时,我非常感慨,不禁跟她说起了一首词“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

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我本以为这件事儿就这样过去了,因为我第二周上课时并没有见到她,连好友都没有加,是她班几个漂亮女生主动加了我好友。

但是第三周周二晚上,我上完神外课,这种西内课我基本都不溜,但也不听讲,在最后一排写些诗词玩。因此等我出来的时候,忽然遇见了这个小姑娘。

那时我正在出门往楼梯口走吧,那个小姑娘背对着我,很自然地跟我并肩走。

我从来不觉得这是巧合,但我已经没有力气纠正这一点了。我该怎么做呢,停下来告诉这个小姑娘,跟踪男人是很危险的,女孩子要自爱,不要这样吗?

看着她看起来装模作样的脸,我看到的是她骨子里的执拗。

我曾经也这样子过,当时所有的人都告诉了我上面的一番话,我从此再也没这样做过,虽然成长了,但也浸泡满了疼痛。

我不希望这个小姑娘也这个样子。

于是我佯装很惊喜地跟她说话,默默鼓励地看着她话唠一样把最近经历的事儿一股脑地说出来,看着她看似毫不在意但却很期待地看着我,看她把她辩论赛时朋友拍的帅气的照片给我看。

我怎么能不知道小姑娘想什么呢?可我该怎么回复她呢?我好像根本就不喜欢她,可是这种话我怎么能说出口呢?

我还记得琳姐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时,我受到的伤害是多么巨大。

小姑娘正是桃花开放的时节,就让慢慢开放吧,在最终伤害来临之前,我都可以做她的好兄长,好老师……

我实在不忍心拒绝她,也不忍心伤害她。

只是这种好氛围我不知道还能继续装多久,还能营造多久,我现在能给她很多,以后还能给她多少……

我们并肩走着,一边走一边聊,班里同学都有点惊奇地看着我,可我早已经看不见他们的目光了。

我们就这样从五楼慢慢走下来,走在略有些凉意的校园里,秋风起,夜微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我当时是要去球馆打球的,等到的时候却觉得分开得过于草率,还是给她拉到一边讲了很多。

她忽然问我,“学长,你会算命嘛,给我算一下吧。”

我说,我不会,紫微是一种知识,它能提醒你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可以用来扬长避短,看起伏荣枯。

于是我给她排盘算命

。

“你命宫显示,帝星独坐,过于孤独,容易有早年丧父,中年丧夫,晚年丧子的悲痛。在谈恋爱的时候一定要慎重,晚婚最好。”

“学业事业用的心最好少一点,不然很容易给你造成很大的消耗,最终还是失去,当然也可以借这个性,当老师,法官,律师,深深扎根,也是不错的。”

“婚姻一定要慎重,不然妻田交易,年轻时谈恋爱一定会生离死别。”

“福德坐守贪狼文曲右弼,大桃花,因缘桃花,血色桃花,平时总有一些缤纷的幻想,但幻想和实际还是没法融合的啊。”

……

我说完以后深深地看着她,希望她能明白,有些东西是求不来的,不要让自己陷入太大的痛苦。

但她显然理解错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学长,我们加个微信吧。”

我忽然很想哭,“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

我把她的名字写成备注,想了想,在她的备注前面加上“上缘今结”四个字。

既然这段缘分没法回避,那就尽力走下去吧,虽然我知道它是如此短暂,一定要了结的。

就这样,她每天下课都要守在我班级门后,我不知道这需要多少的勇气,但她就是这样来了。

我和她就这样慢慢走一路,给她聊很多话,在食堂她打两个菜坐在我对面,我记得她不太爱吃饭,两个菜一般是一个蘑菇,一个荤菜。

我很久没有过跟人吃饭的感觉了,经常是自己随意买碗面糊弄一顿了事。

坐在她对面,我一时间竟不知道买些什么好。所以我到现在都记不得当时吃了什么。

我们聊了很多,汇古通今,经常是她没头没脑地问起一个话题,我就忽然开窍了一样给她讲这个知识的脉络,历史。

我记得我跟她谈过苏轼的刑赏忠厚之至论,还谈过荀子,欧阳修……

我有些迷茫,我这算是谈恋爱吗?

这算不算对不起阿宁啊,我心里还是想追阿宁的。

第二天我在图书馆里学习,在出闸机口时忽然又“偶遇”了她,她笑起来,帮我刷开了闸机口。

我们又一次并肩走在食堂里,她好像不太愿意说话。

我故意逗她,最近要考试啦?

她惊讶地看向我,学长你怎么知道的?最近医古文考试,很烦……

我跟她讲,我最开始来大学的时候,比你还要叛逆,一科都不愿意学,最后挂了四五科,但是,学习及格和把它当成理想去学还是有区别的。我们可以应付考试,省下来很多时间来学习更好的知识,比如本草经,内经,命理,伤寒论……

她听了以后,似乎解开了一个旮瘩,一蹦一跳地跟我道别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却有些痛苦起来,因为我感觉我们的关系和夫妻并没什么两样,但是我真的喜欢她吗?

她似乎觉得这样就是谈恋爱了,可是我真的只是想对她好一点,不求结果,不求回报,不想爱她,也不想她爱我,真的有人会相信会有我这样的人吗?

我跟阿宁又没有夫妻的名分,我在为了什么坚持着自己不去谈恋爱,不去松口呢?所以有很多话没法说,也说不出口,这让我痛苦万分。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知道我要遵守义字,不能因为学妹对我很好,就顺势跟她谈恋爱。这样是对不起阿宁的。

但我又没有办法拒绝她,粗鲁的盖棺定论是对小姑娘

最大的伤害,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了。

于是我准备跟阿宁表白,如果她同意了我的表白,那一切就没有痛苦了。

我花了一点时间背了司马相如的《凤求凰》,第二天就跟她表白了。

她的反应很奇怪,笑着说,“这太是你的风格了,却不回答这个问题。”

我恼了,不肯挂下电话,一定要她说一些心里话,她说,“其实之前问你的时候,我就很奇怪,我们之间开始过恋爱关系吗?”

“跟你相处的时候,比起来快乐,我更多感受的是痛苦。”

“就像现在,想让我再回到五月份时,想要跟你谈恋爱的心,我却已经回不去了,实在是找不到那种感觉了。”

我苦涩地笑笑,“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知己吧,也是很好很好的朋友。难道这样不好吗?”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摇摇晃晃地上了楼,趴在床上大哭失声。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似乎并不是小男生表白被拒绝而哭泣,但我就是忍不住想哭。

于是我哭着占卜一卦,问我该怎么做。

占卜得到了坎为水,“习坎,用险,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拒险而守其国。坎之时义大矣哉。”

我的心突然安静下来,虽然我依旧不知道要走向何方,但是好像人一下子平静下来了。

第二天是周五,我在图书馆学习,突然看到了离为火,我忽然心有所感,看入迷进去。

“重明以立乎正,”我想着,我不要什么结果,只要我坚守此心光明,永不入邪就好了。

只是我没看到的是“六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大耄之嗟,凶。”

以及“六四,焚如,死如,弃如。”

第五十三章附录学妹的日记11.3写日记的习惯大概要从学长继续了。

x学长,给我们推拿专业做学生指导。

前两次课对于他的印象只有:手上戴着巨大的木珠,头小,脸黑,口音不像广东人,爱把“呢”读成“捏”,还是xx的乒乓球院队队员。性格随和,和第一印象的严肃形成了蛮大的反差。有点可爱。

进一步认识,还是今天讲弹拨手法。本来只是讲如何安抚脖颈怕痒的患者,但我也顺带体验了他的手法。肩颈按摩。

我相信我们两个是有缘的。他开玩笑说我肩颈的要么硬要么油,或者是因为职业原因……或者就是因为情绪。没睡好且情况有点难弄,情绪有问题得一年以上。

他说,他知道我的情况,看面相就看得出来。

他说他和我的肩颈情况一样,都是“标准的教学用具”。

他说多读书。

他说平时多注意一点(“这个注意不是说多喝热水,多运动那些扯淡的注意……你懂我意思吧”)。

他说要做,做了好像还说,做这事要有信心,预设这件事是对的,他还跟我讲道讲医,推荐我看《人纪》、八部金刚功、倪海厦。

其实很多东西都不用点破的,他一边给我按肩颈,一边侧过来跟我讲话,我一斜就能够看到他的眼。我们都很默契,这或许算是一段深深的缘分。我们曾是同类,我们相遇。他的出现,让很多事都离我近了一些。

他大四了,或许以后没什么机会遇见,又或许有缘终会再见……谁知道呢。只那一个小时的相得,便已经快要足够。

所幸他让我知道,他B站上还有号。

我盼望着这一段深深的缘分。

福

生无量天尊。

11.9果然所有的东西,顺其自然才是好的。

剪了狼尾,造型半天就没了,不开森。从帅士(xx老师原话)变成了普通短发,OhNO!

xx说得很对,可以先以朋友的身份试着和木珠相处聊天,而不要一开始就抱着恋爱的目的和期待等待。

我还觉得,不切实际的追求确实会给对方带来很大的困扰。详情看小乔和虫虫群……吓死个人。

害,昨天跟今天一块写吧。虽然现在还是下午。

我感觉打辩论消耗的精力太大了,而且要好几天才能缓过来,不过还好缓过来了。我所指(包括准备阶段)的缓过来的状态是木珠得的。

昨天去找他,结果他提前了十分钟下课,擦肩而过;今天我不敢抬头找人,乌泱泱地一大片,我不简直谁是谁。可气的是一下子就看到x姐了,却看不到他。算了两卦,有可能发展成恋人吗——空亡;有可能做朋友吗——留连。呵!

那也许点到为止就好了,这是最完美的结果,所谓萍水相逢,这也许就是我们的缘分。

真的好累。我在想我该关心一下自己了。

本来,诶,我发现可以给木学长起个绰号,木子or 子木,笑死了。

起码木珠还告诉我,修道。也不是他告诉我啦。

是他启发了我,让我更快地理解了中医的人情味。那次文摘讨论讲的,我讲的,一切情绪都有生理基础。

再也遇不见又怎么样,半个月前那一个小时就已经是极大的幸事,木珠是我的贵人。我可以继续去好学中医,看倪海厦、八部金刚功。他也在做。

11.17→ 他说不喜欢废话终于跟木珠见面了!!!他给我说可以下午四五点打八段锦,那个时候阳气始收,也可以,打个五遍左右。

还给我看了相、生辰八字、星盘:① 性格清高,不太看得起别人② 长相有棱角,冷艳(噗)③ 可以广泛地多接触一些东西,不要接触太偏激的一些东西,比如说海子,因为他波动比较大,它会影响你,哪怕他是看起来漂亮的、美的④ 你现在可以么想一下自己到底要什么,命盘里面展示的是你以后可能会去什么保险公司、合作社、金融出行业,还有什么五金,可能在前台也有可能写报告,给别人打辅助。但是这个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医、师),所以这些东西他有可能去改变下面太长了省略掉…

11.20天,今年都快过完了。

木鱼昨晚还说,看命理这些让他很愉悦,他描述不出来,用了“桴鼓相应”来形容。他在看完鸡林山之后,推荐我去看南怀瑾的书,说和我很像。和他聊天很好,有来有回的。十二点半被迫中止hhh。

11.21看木珠的文章的时候微醺了,有的地方跟我好像,而且他也很有文思。今晚去找他前,心砰砰跳得好快。我本以为大学不会怎么动心的,谁知道他没选骨伤,没有蹲到他……

今天下午好内耗,因为怕木珠烦自己。仿佛回到了以前的状态,饭都快吃不下了。后重,现在正好。

11.22今上午去找木珠,结果他们提前下课,在二食堂也没蹲到,老天降卦大安。下午去图书馆,果然碰到了。他在一楼院子打八部。

散步时我跟他说,怕打扰他,因为我知道我们这类人都不太爱说话,他说我简单点,这样他也开心,其他人交

往的那一套不适用在这,他了解我,所以他也是有话直说不客套。他还说他我以后不用“偶遇”

想找他,vx说就好了。平常他不上课就在闸机口那里坐。有问题就去问他。他以前就是光学光想不问,走了很多弯路。

他还说我特别想找他但是又不怎么说话哈哈哈。跟他杀了局象棋,被打爆了,他下到一半还问我,想要爽快点的死法,还是慢点。他说他不吃我送给他(其实是没法保)的棋。他说他要考研,要去上中医。我知道是因为什么。

其实他好像知道我喜欢他,他从盘里看出来我爱幻想,尤其对桃花……可是他好像也不避讳,可能他觉得,我就是个孩子吧。(还是很正常地聊天、下棋,陪我找书时也挨得近也没啥)跟他相处,感觉他确实有点把我当孩子。我告诉他我借了别的伤寒论后,他说胡和米的好,别的一般,那是教材用的。

我说那我去找本胡的,结合起来看,结果他已经去了书架了,在端详我吐槽的《疯狂的伤寒论》。然后他给我拿了一本已经找好的曲版本,说这个很有文学性,讲得简单,适合入门,然后看B站上胡的课,因为图书馆里的都是他人二次编纂的。他还帮我翻了其他的书(伤寒),讲哪一本为什么不能要,还推了张的方药和太素。我感觉他……好像半个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