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狩猎场》完结

《女神狩猎场》完结

作者:Leleon9789

导播间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廉价香烟混合的气味,三十七块监视屏同时亮着,将整个房间映成一片幽冷的蓝光。

节目总监赵鹤鸣靠在椅背上。

他是个十分自律的人,坚持健身,爱好游泳,三十六岁的身材丝毫没有任何发福的迹象,反而肌肉精壮,腹肌分明,配上他俊朗的外貌和一米八三的身高,倒是颇具女人缘,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还是单身。

那是因为他把几乎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上。

现在,他正盯着正中央那块最大的监视器。画面里,圆形舞台空无一人,只有三道追光灯安静地打在地面上,像三只睁开的眼睛。

“收视率出来了。”副总监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上一期节目……0.37。”

赵鹤鸣没有回头,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把中央监视器的音量调大了两格——尽管画面里根本没有任何声音。0.37。这个数字像一枚炸弹,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然后猛地爆开。

三年前,这个数字是8.2。

那时的综艺节目还在黄金档呼风唤雨,广告商排着队送钱,冠名费动辄上千万。

而现在已经是2035年了,流媒体平台把观众的注意力拆成碎片,短视频把用户耐心训练成十五秒一刷的机械反应。电视台的遥控器被扔进抽屉,取而代之的是手机屏幕上无休止的算法推送。

《阳光大道》停了、《极限挑战》早就停了、《周末狂欢夜》在播完最后一期后,主持人对着空荡荡的演播厅鞠了一躬,灯光熄灭,就再也没有亮起来。

赵鹤鸣所在的这家电视台,也已经连续七个月亏损。广告部的人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那几个每天坐在工位上刷招聘网站。

上周,台长在全体会议上说了句实话:“如果再拿不出一档能提升收视率的节目,明年我们所有人一起滚蛋。”

散会后,赵鹤鸣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两个小时。桌上摊着十七份被毙掉的策划案,电脑屏幕上开着十二个流媒体平台的爆款节目分析。

那些节目有剧本、有流量、有资本,每一帧画面都经过精心计算,精准地投喂给屏幕另一端那个拇指随时准备上滑的用户。

电视台拿什么跟它们拼?

赵鹤鸣想了很久,最后在一张A4纸上写下一行字:“做它们不敢做的。”

一周后,《女神狩猎场》的策划案摆上了台长的办公桌。

台长看完后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击,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那声音持续了将近两分钟,像某种倒计时。

“这风险也太大了。”台长终于开口。

“不做的风险更大。”赵鹤鸣说。

又是沉默。

最后台长在策划案上签了字,笔迹潦草得像在掩饰什么。签完后他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不要闹出人命。”

第一期节目播出后,收视率冲到2.1。第二期3.4。第三期——“4.1。”副总监的声音把赵鹤鸣拉回现实,“上次节目的数据,实时收视率最高冲到4.1。”

赵鹤鸣没有欢呼,甚至没有笑。他只是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中央监视器。

画面里,追光灯还亮着。

舞台还空着,但所有人都知道,再过几分钟,这里将会发生一些其他平台永远不敢播出的画面。

赵鹤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

在舌根蔓延。

他想起自己最开始在策划案最后一页写上的那句话,当时台长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

“如果不设底线,你永远不知道哪里是底线。”

演播厅的灯光骤然熄灭。

是那种连呼吸声都被黑暗吞没的、绝对的黑暗。现场一千二百名观众同时安静下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喉咙。

三秒。

五秒。

就在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时,三道刺眼的追光同时劈开黑暗,从穹顶直直落下,将中央圆形舞台照得如同白昼。

强光打在舞台中央那三根金属立柱上,每根柱子高约两米,表面布满细密的划痕——那是上一期留下的痕迹,刻意没有修复,像勋章一样保留着。

“女士们!先生们!”

主持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经过精密调校的音响系统让每一个字都带着震动胸腔的力度。

“欢迎来到——《女神狩猎场》第七期!”

一千二百人的欢呼瞬间炸开。这欢呼里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的东西——不是单纯的兴奋,更像是一种集体性的、心照不宣的释放。那些在其他节目里被规训得体体面面的情绪,在这里可以不加掩饰地倾泻。

“今晚的主题——”主持人拖长了声音,追光开始移动,在观众席上扫过一张张亢奋的脸,“美女——”

灯光猛地打在舞台左侧通道口。

“——与野兽。”

鼓点炸响。

第一位女士最先走出来。

谢彩怡一头利落的短发在追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黑色束腰紧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每一寸皮料都在强调她身体的曼妙线条。腰间那条漆黑长鞭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鞭身由二十四股牛皮精密编织而成,尾端缀着一颗铜扣,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她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向任何人。左手握着一条铁链。链子很粗,每一环都有拇指粗细,表面经过特殊处理,在灯光下泛着哑光。链条的另一端垂向地面,消失在通道口的阴影里。

接着第二位女士从右侧通道走出。

吴雨潇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发梢在腰际扫动。紧身皮衣的领口开得极低,黑色皮革与雪白肌肤形成刺目的对比,每一次呼吸都让那道领口的边缘微微颤动。她的步伐更大、更快,高跟骑士长靴踩在舞台地面上,每一声都干脆利落。

她的铁链拖在地上,金属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告。

刘莹莹最后出场。

酒红色马术服,这个颜色在场上的所有黑色中显得格外扎眼,像一滴血落进了墨池。她的步伐最慢,却最有柔媚感——那是一种缓慢收紧的、让人渐渐窒息的存在感。

丰满的曲线被酒红色皮革勒出清晰的轮廓,每一道缝合线都恰到好处地卡在最该卡的位置。她唇边噙着一丝笑意,像一个正在检阅自己领地的女王。

她的铁链松松垮垮地垂着,链条几乎没有受力——这意味着另一端的那个存在,根本不需要被拖拽,就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三位女士在舞台中央站定。

追光从三个方向打来,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舞台地面上交织成一片复杂的黑色网络。

然后——通道口的阴影开始移动。

三个身影同时从黑暗中爬出。

不,“爬”这个字不够准确。应该是“匍匐”——一种比爬行更低、更卑微的姿态。胸膛贴着地面,膝盖和

手掌承受着全身的重量,脖子上的铁链随着每一次移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们的身体被油彩涂成斑驳的灰黑与土黄色,野兽的纹路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在肌肉的起伏下微微变形,仿佛那些图案是活的。脸上画着夸张的兽纹,黑色和白色的线条扭曲交错,把五官模糊成某种非人的存在。

但脖子上的东西是真的——厚重的黑色皮项圈,铆钉在灯光下反着冷光,每一颗都嵌在皮革深处,像长在皮肤里一样。铁链从项圈正面的铜环穿出,另一端握在三位女士手中,连接处没有任何锁扣——因为根本不需要。

三个男人四肢着地,像真正的野兽一样匍匐在舞台上。他们的肌肉在灯光下微微颤动——不光是因为冷,还因为某种更原始的、被刻在基因里的东西正在被唤醒。

没有人抬头。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盯着那三双高跟长靴的鞋尖。皮革的光泽、靴跟的弧度、鞋面上每一道细微的折痕,都被他们的瞳孔恐惧地捕获。

追光把他们所有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舞台后方巨大的LED屏幕上。屏幕适时亮起,将影子放大十倍——三个站立的、全副武装的女性剪影,和三个匍匐的、赤身裸体的男性轮廓,构成了一幅让现场一千二百人同时屏住呼吸的画面。

有人举起手机,被现场安保无声地按下。这里禁止拍摄——这是节目组最聪明的决定之一。越不让拍,就越想来看。越想来看,收视率就越高。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某种仪式感的庄重:“规则非常简单。”

追光暗掉两盏,只剩一盏从上方直直打下,把舞台照得像一个手术台。

“三位美女驯兽师可以用任何手段驯服眼前的野兽。”

他停顿了一下,再次强调。

“任何手段。”

这四个字在演播厅里回荡了整整三秒。一千二百人的呼吸频率在同一时刻发生了变化。

“但有一条铁律——绝不能让野兽产生任何反抗动作。”

“一旦野兽出现挣扎、躲闪或者试图起身,就说明女士的驯兽手法还不够高明——”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将直接失去资格!”

观众席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吞咽口水,有人不自觉地向前探出身体。

“最先把‘野兽’彻底驯服、主动以行动表示臣服的女士——”

主持人的声音忽然放柔,如同在宣布一个甜蜜的秘密:“将获得本期奖金三十万。”

屏幕上打出数字。那个数字让一千二百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三位女士相视一笑。

那个笑容在追光下被放大了无数倍——嘴角上扬的角度、眼神里那种慵懒的掌控感、嘴唇微微张开的弧度,全都一模一样。

像三只猫同时看见了笼子里挣扎的老鼠。

吴雨潇率先动了。

她没有看脚下的野兽,目光依然平视前方,像在做一件不需要任何注意力的、极其日常的事情。但她的右脚已经抬起,高跟骑士长靴在空中划出一道精确的弧线,靴跟不偏不倚地落在那头“野兽”的后颈上。

“感觉真不错。”

她轻声赞叹,声音里带着高傲的慵懒,像在夸奖一只听话的家畜。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看向脚下,仿佛脚下的那个存在根本不值得她低头。

谢彩怡没有耐心做这些铺垫。

她猛地一拽铁链,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追光下

瞬间绷紧。铁链哗啦一声收紧,那头野兽被巨大的拉力拖得向前扑倒,下巴磕在舞台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靴跟精准地落在这只野兽的脊背上,细跟像钉子一样扎进皮肤,鲜血立刻涌出。

她却连看都没多看一眼,调整了一下站姿,换了一个舒服的支撑重心,让靴跟在伤口里找到一个更深入的角度,然后微微偏过头,开始检查自己的指甲。

刘莹莹的手段最具美感。

她没有急着动手。酒红色的身影在舞台上游走了半圈,步伐从容得像在舞会上散步。然后她停下,正好站在自己那头野兽的正前方。

她低头看他。

那个眼神——温柔且专注——让野兽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半秒。就在那半秒的放松里,她右手一扬,漆黑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鞭身在最高点发出一声清脆的炸响,像一记耳光打在空气上。

鞭尾落下来的时候,她没有用力,只是让它自然坠落,然后不紧不慢地在野兽的脖子上绕了一圈。

接着她轻轻收紧长鞭,野兽的呼吸渐渐变得困难,脸涨得通红,喉结剧烈滚动,却依旧不敢挣扎半分,只能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三位女士站在那里,姿态各异。

吴雨潇身体微微后仰,重心落在左脚上,右脚还踩着那头野兽,像一个正在等待下午茶上桌的贵妇。谢彩怡双手叉腰,胸脯因为刚才的发力而微微起伏,领口的边缘随之轻轻颤动,她低头看着脚下那滩不敢动弹的肉体,嘴角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刘莹莹微微侧着头,酒红色的身影在追光下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她的手指松松地握着鞭柄,鞭身缠绕在野兽脖子上,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女士们衣着精致、皮革闪耀、长靴锃亮、长鞭在手。每一寸面料、每一颗铆钉、每一道缝线都在诉同一个事实:她们是来这里掌控一切的。

而她们脚下的男人,赤身裸体,像最卑微的牲畜,四肢着地,忍受着来自高跟靴和长鞭的随意凌虐。他们的肌肉比三位女士加起来都发达,肩宽是她们的两倍,臂围足以轻松举起她们任何一个,但此刻这些肌肉唯一的功能,就是在痛苦中颤抖。

反差,极致的反差。

这种反差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现场一千二百名观众内心最深处的某道缝隙。那些在日常生活里被规训得妥妥帖帖的、被道德和法律层层包裹的东西,从缝隙里涌出来,变成尖叫、变成口哨、变成大屏幕上不断飙升的实时收视率。

有人在观众席里喃喃自语:“太美了……这才是真正的美女与野兽……”

旁边的人没有回应,只是把身体又向前探了一些,眼睛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个靴跟陷入肌肉的特写镜头。

三位女士相视一笑。

那个笑容甜美、从容,带着残酷的高傲。

她们不需要太过用力,不需要任何情绪化的表达。只需要随意地抬脚、拉链、旋转、收紧……就能让三个强壮的男人像最卑微的奴隶一样,在她们脚下痛苦颤抖,却连一丝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这才是她们最美丽的时刻——全副武装的高傲女性,随意践踏、鞭笞赤身裸体、手无寸铁的卑微男性。

那种美丽而残酷的女性魅力,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上,实时收视率的数字跳到了4.3。

导播间里,赵鹤鸣心跳

逐渐加速,看着那个数字,慢慢放下了咖啡杯。

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彻底凉了。

节目进行到第十二分钟,现场气氛已经白热化。

大屏幕上的计时器每跳动一秒,都伴随着观众席上新一轮的骚动。有人在统计三位女士各自使用了多少轮鞭笞和踢踩,还有人——只是死死盯着画面,瞳孔放大,嘴唇微张,陷入某种近乎狂热的状态。

谢彩怡最先沉不住气。

她本就性子急躁,此刻为了尽快拿到那笔数字可观的奖金,下手越来越重。前五分钟她还是从容的,甚至带着几分表演性质——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慢,确保所有机位都能捕捉到她最好的角度。但现在,她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她猛地一拽铁链。

这一次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手臂上的肌肉在紧身衣的袖子里隆起明显的弧度。铁链哗啦一声绷直,那头野兽被拽得整个人腾空了一瞬,然后重重摔在地上,撞击舞台地面的声音通过安置在地板上麦克风传遍全场,闷沉、厚重,像一袋湿沙砸在水泥地上。

随后她纤腰一扭,凌空跃起,一双高跟长靴的细跟狠狠跺向野兽背部的肩胛骨,用力之大几乎要把他骨头踩碎。

野兽终于忍不住了。

“啊——!!!”

惨叫通过野兽脖子上别着的微型麦克风传遍全场。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而是从胸腔深处炸开的,带着撕裂感和凄厉共鸣,带着一个男人在极限痛苦下才会发出的那种原始的非人嘶吼。

然后他挣扎了。

那不是有意识的反抗——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脊髓反射级别的动作。身体在剧痛面前自动启动了保护程序,肩胛猛抖动,腰部发力,试图把踩在他背上的谢彩怡掀下去。

刺耳的蜂鸣声瞬间响彻全场。

那是埋在所有“野兽”项圈里的感应装置发出的声音——一旦检测到反抗动作超过预设阈值,蜂鸣器就会自动触发,同时舞台上方的大屏幕上会弹出巨大的红色警告框。

主持人几乎是踩着蜂鸣声的尾巴开口:“谢彩怡女士违规!野兽出现反抗动作,失去本场资格!”

现场爆发出一阵复杂的声浪——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纯粹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转折而兴奋地尖叫。但所有这些声音在下一秒就被彻底压过了。

谢彩怡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铁青色。

她盯着自己脚下还在微微抽搐的野兽,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短发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颤动。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因为咬紧牙关而微微鼓起。

然后她抬起脚。

没有犹豫,没有预兆,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前一秒她还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怒气,下一秒那双高跟长靴就已经高高扬起。

尖锐的12厘米细跟在追光下闪过一道冷光,毫无阻碍地钻进皮肉,旋转,再抽出,留下一个狰狞的血洞。

鲜血飞溅出来。

第一道血线溅在舞台地面上,在追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不到五秒钟,原本光洁的舞台表面就绽开了十几朵刺目的血花。

野兽痛得全身痉挛,四肢在地面上胡乱扒动,指甲刮过舞台表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但他的惨叫已经变了调——从最初的嘶吼变成了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像一只被踩住喉咙的动物,连叫都不敢叫出声来。

他

不敢再反抗了。

这就是《女神狩猎场》最残酷的地方——规则说“野兽出现反抗即失去资格”,但没有其他规则能阻止那位已经失去资格的女士,在离场之前,用她那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长靴,给自己出一口恶气。

血腥、暴力、残忍。

现场一千二百名观众看得血脉贲张。

尖叫、口哨、掌声、惊呼——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在演播厅的穹顶下翻滚、碰撞、叠加,最终变成一种近乎物理性的声浪,震得天花板上的灯光都在微微颤动。

大屏幕上,实时收视率的数字跳到了4.7。

谢彩怡踹了十几脚才算解气。她收回脚,低头看了看靴尖上沾染的血迹,皱了皱眉——倒不是因为厌恶沾血,而是因为这双靴子是昂贵的限量款,清洁保养起来很麻烦。

她冷哼一声,转身走下舞台,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稳,高跟与地面的撞击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演播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只野兽——那滩躺在血泊中微微抽搐的肉体,已经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舞台工作人员迅速上场。两个人熟练地将野兽抬上担架,第三个人用消毒湿巾擦拭地面上的血迹,动作干净利落,像一支训练有素的F1赛车维护团队,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十秒。

这已经是第七期了,所有工作人员都轻车熟路。

剩下的吴雨潇和刘莹莹对视了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不到一秒,两人同时收敛了几分力道。

吴雨潇把踩在野兽背上的脚收了回来,改为用靴尖轻轻抵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她的动作变得缓慢、精确、克制,每一个发力点都经过深思熟虑,确保不会触发项圈里的感应装置。

而刘莹莹脚下的野兽则发生了一点意外的小状况。

她的野兽刚才亲眼目睹了谢彩怡那只野兽的惨状——空气中还残留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不是那种因为寒冷的颤抖,而是从脊椎深处传出的、持续的、无法控制的战栗。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那个动作如此自然、如此本能,以至于连刘莹莹都没有预料到——他下意识地把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在暴风雨中寻找洞穴的动物。然后他的脸颊贴上刘莹莹的黑色靴筒,轻轻磨蹭起来。

不是被命令的,不是被强迫的。

是自发的。

是他在极度恐惧中,本能地寻找一个更强大的存在的庇护。

脸颊贴上靴筒的触感是滑润的、温热的——他哭了,眼泪浸湿了皮革的表面,在追光下留下一小片反光。他用最卑微的姿态,祈求她的慈悲,像一个孩子抓住母亲的手。

刘莹莹感受到了靴筒上传来的温热触碰。

她微微一怔。

那个怔神只有零点几秒,但足以让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机位都清晰捕捉到的动作——她下意识抬起脚,用靴底轻轻抚过野兽的后脑。

不是踩,是轻抚。靴底的纹路擦过他的头发,力度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受惊的猫。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柔软、温暖、带着一种母性的安抚力:“可怜的小家伙……你听话一些,姐姐就轻一点,不会那样对你的……”

这一句温柔的话语,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野兽濒临崩溃的神经。

放松,一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放松袭上内心。他把整个脑袋的重量都依靠在刘莹莹的靴子上,

像一个终于找到港湾的溺水者,大口大口地喘息,泪水还在流,但身体已经不再发抖了。

刘莹莹作为心理医生的职业敏感,在那一刻被彻底唤醒。

她瞬间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下意识的温柔安抚,竟然对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男人产生了强烈的心理暗示效果。

是痛苦与温暖的交替,是恐惧与安全的转换,是一种可以精确控制的心理开关。

她立刻明白了。

只要她继续用这种方式引导——在他每一次绝望的临界点给予恰到好处的安抚,她可以非常轻松地赢得比赛。

野兽的身体和精神已经开始向她倾斜,眼神里那种原始的恐惧正在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依赖。一种孩子对母亲、信徒对神明毫无保留的依赖。

再给他几分钟,不,甚至不需要几分钟——估计再给他一轮痛苦的叠加和一次温柔的安抚,他就会彻底崩溃,主动跪伏在她脚下,用最卑微的姿态祈求她的认可。

胜利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刘莹莹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接下来,刘莹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包括导播间里正在切换机位的导播——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停下了脚下轻抚,再次高高抬起靴子。

猛地加大了力度,右脚靴跟更用力地踩住野兽的后脑,尖锐的靴跟深深嵌入他后颈与头骨交汇处的凹陷,把他的脸死死压在地面上。野兽的鼻子被舞台地面挤压变形,呼吸瞬间变得困难,发出含混的呜咽。

他的嘴唇在颤抖——他正准备说出那句驯服的话,那句可以结束这一切、让她赢得胜利和奖金的话。

可刘莹莹偏偏不让他说。

她用靴跟制止了他任何想要表示驯服的举动。不是因为他还没有驯服——恰恰是因为他已经到了驯服的边缘,而她还不想让他这么轻易就跨过去。

她要慢慢玩。

她保持着这个踩踏压制的姿态——右脚稳稳踩在野兽后脑上,把那张脸牢牢钉在地面,身体重心全部落在右腿上,酒红色的马术服在追光下勾勒出一道从容而优雅的弧线。然后她好整以暇地偏过头,开始欣赏旁边吴雨潇的表演。

吴雨潇显然已经开始急躁了。

谢彩怡已经出局,观众的注意力正在被刘莹莹这边吸引,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逐渐失去场上的主导权。那张精致妆容的脸上,优雅的笑容已经开始出现细不可察的裂痕。

她开始挥舞长鞭。

不再是之前那种从容的、带有表演性质的抽打——而是真正的、带着怒气的发泄。长鞭在空中发出密集的炸响,一下接一下,像连珠炮一样落在自己那头野兽的后背、肩膀、大腿上。鞭痕在灯光下迅速浮现,先是白印,然后泛红,然后渗出血珠,最后连成一片鲜红的伤痕。

她气喘吁吁,束成马尾的长发在剧烈的动作中散开了几缕,贴在汗湿的额头上。领口的边缘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但那道深深的领口此刻已经没有人在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手中那条越来越狠厉的长鞭吸引。

而她身下的野兽,只能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呜咽,身体剧烈颤抖,肌肉在每一鞭落下时都不由自主地绷紧又放松,但他始终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他的忍耐程度其实已经很高了——比绝大多数参赛的“野兽”都要高。在如此纯粹的暴力下,还能保持这种程度的顺从,这本身就

是一种难得的天赋。

但刘莹莹要的不是这种顺从。

她看着吴雨潇气喘吁吁地挥舞长鞭,眼神里带着淡淡的优越与欣赏——方向是对的,方法也是对的,但缺少了最关键的东西:节奏。

纯粹的暴力只能带来恐惧,但永远无法带来驯服。

吴雨潇不明白这一点。或者她明白,但她做不到——因为她没有刘莹莹手里那张最关键的牌:温柔。

直到吴雨潇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长鞭,累得香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握着鞭柄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野兽——那头野兽也只是发出低低的呜咽,身体蜷缩成一团,颤抖着,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驯服的姿态。

他不会驯服的。至少不会在吴雨潇手下驯服。

因为他只感受到了痛苦,没有任何温暖来告诉他驯服之后会得到什么。他只知道如果反抗会被惩罚得更惨,但他不知道驯服之后会有什么奖励。

刘莹莹收回目光。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不是对吴雨潇的嘲讽,而是对自己精准判断的确认。

然后她缓缓松开了靴跟。

右脚从野兽后脑上抬起,动作缓慢而优雅,像一个舞者在完成最后一个姿势后缓缓收回足尖,只留下一个清晰的靴跟压痕,还有舞台地面上被挤压变形的脸颊留下的湿润印记。

野兽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部像风箱一样剧烈抽动,新鲜的空气涌入被压抑太久的胸腔。他的脸上混合着汗水、泪水和舞台地面的灰尘,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睛——那双被痛苦和恐惧填满的眼睛——此刻正仰望着刘莹莹,里面有恐惧,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饥渴的期待。

她在等他。

刘莹莹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步。她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酒红色的身影在追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她的呼吸平稳,姿态从容,像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观众,耐心地看着一部喜欢的电影慢慢走向尾声。

然后她优雅地抬起右脚。

高跟长靴的靴尖——尖锐的、光滑的、在追光下泛着诱人光泽的皮革靴尖——轻轻伸到野兽的嘴边。

她没有说话,没有命令,没有任何语言指示。

她只是轻轻勾了勾靴尖。

那个动作幅度极小,小到如果不是在大屏幕上被放大了十倍,坐在观众席后排的人根本看不清楚。但在野兽眼中,那个动作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皮革的光泽在灯光下流动,靴尖微微上翘的弧度,甚至靴面因为刚才的踩踏而留下的细微折痕。

那一瞬间,野兽眼中爆发出近乎狂喜的光芒。

那光芒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烈,以至于大屏幕上的特写镜头让现场一千二百名观众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双刚才还充满恐惧和迷茫的眼睛,此刻被一种狂热的光彩填满,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

他像终于得到救赎一样,兴喜若狂地扑了上去。

不是爬,不是挪——而是扑。一个四肢着地、全身伤痕累累的男人,用他仅存的所有力气,猛地向前扑去,双手轻轻捧住刘莹莹的皮靴,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他把脸埋进靴面。

然后他开始舔舐。

那是真正虔诚、毫无保留的舔舐。舌头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靴面,把皮革上沾染的灰尘一点一点地舔干净。然后是靴筒——他微微侧过头,让舌头沿着靴筒的弧度向

上移动,舌面紧贴着皮革的每一寸纹理,不放过任何一个缝隙。然后是靴底——他近乎疯狂地把脸贴在地上,舌头探入靴跟与地面之间的夹角缝隙,舔舐着刘莹莹踩在舞台地板上留下的所有痕迹。

他的表情——如果让一个心理学家来描述的话——是一种混合了狂喜、感恩和极度迷恋的复杂状态。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嘴里发出含混的、满足的呜咽,像一个终于回到母亲怀抱的婴儿。

而刘莹莹只是站在那里。

她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目光里有一种淡淡的赞许——她不需要任何语言,不需要任何命令,甚至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只是站在那里,穿着一双高跟长靴,就让一个比她强壮得多的男人,像崇拜神明一样跪在她脚下,用最卑微的方式表达他的臣服。

高下立判。

胜负立分。

全场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不是那种被惊呆的沉默,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原始的、让一千二百个人同时忘记呼吸的沉默。大屏幕上,野兽那张狂热的脸和刘莹莹那张美丽温柔的脸形成了一幅让所有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画面。

然后沉默被打破。

是被掌声。

一千二百个人同时站起来,同时鼓掌。那掌声持续了很久,久到舞台上的灯光开始按照预设程序变化,久到导播间里的导播忘记切换机位,久到刘莹莹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温度。

她赢了。

不是赢在规则上——规则规定的是“最先让野兽驯服的人获胜”。她赢在了一个更高的层面上:她让所有人看到,真正的驯服不是让猎物在痛苦中崩溃,而是让猎物在痛苦与温暖的交替中,主动选择臣服。

崩溃是可以修复的。

而主动选择的臣服,会变成信仰。

此刻,主持人激动的声音才通过音响系统炸开,但几乎立刻被欢呼声和掌声淹没:“刘莹莹女士率先驯服野兽!恭喜她获得本期奖金三十万!”

大屏幕上炸开绚丽的特效动画,金色碎片从屏幕顶端倾泻而下,伴随着激昂的交响乐。实时收视率的数字在那一刻跳到了5.1——创下本季最高纪录。

导播间里,有人开始鼓掌。但赵鹤鸣没有动,他看着监视器里刘莹莹那张柔美的笑脸,突然一阵毫无来由的心悸传来,让他呼吸困难,感觉快要喘不上气。

然而,刘莹莹只是优雅地笑着,仿佛自己的获胜只是早就注定的结局。

她没有立刻移走靴子,而是轻轻再次抬了抬脚尖。那个动作幅度依旧极小,但脚下的野兽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就是驯化的终极标志:不再需要语言,不再需要命令,只需要一个最微小的动作,对方就能读懂你的全部意图。

男人颤抖着爬到她身下,调整好姿势,然后——自愿把头钻入她的胯下。

不是被逼的,不是被拖拽的。是他自己主动调整角度、调整高度,让她的翘臀能够稳稳地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他的手臂撑在地上,手掌张开,伸到她的脚下,五指轻轻托起她的靴底,像一座桥的桥墩,用全部的肌肉力量来确保她的平衡。

刘莹莹就这样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像一位得胜归来的女将军,骑在赤裸野兽的身上。她没有扶任何东西——完全不需要。他的肩膀足够宽,他的姿势足够稳,他的意志足够坚定。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温柔、赞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美腿长靴在他肩头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带着征服者的优雅与残酷。

而她的野兽,带着一种迷恋的狂热神情,甘愿用自己的身体托举和承载她,像最卑微的坐骑,驮着女神走向胜利的出口。

他们经过吴雨潇身边时,吴雨潇收回了踩在自己野兽身上的脚,侧身为他们让路。她的目光追随着刘莹莹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那个口型,如果仔细辨认的话,说的是:“真有意思。”

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上,实时收视率还在跳动。5.1,5.2,5.3——导播间里,赵鹤鸣终于端起了那杯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

他关掉监视器上的收视率面板,打开另一个窗口——那是明天的热搜预测,由节目组的数据团队根据实时舆情生成的。

排名第一的关键词是:#女神狩猎场刘莹莹排名第二的是:#美女与野兽驯服排名第三的是:#电视台收视率破5赵鹤鸣盯着这三个词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窗口,打开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第八期策划案”。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文件名是:女神狩猎场_特别篇_生存游戏_草案。

他双击打开,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当追猎变成游戏,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他关掉文件,关掉电脑,关掉导播间所有的灯。

黑暗中,三十七块监视屏同时熄灭,只剩中央那块最大的还亮着——画面里,刘莹莹已经骑着她的“坐骑”消失在通道尽头,追光灯追过去,在通道口留下一个渐渐缩小的光圈。

然后光圈也灭了。

演播厅陷入彻底的黑暗。

但一千二百名观众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无数条消息、照片、视频正在通过无线信号涌向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涌向那些没有抢到现场票的人,涌向那些守在屏幕前等待资源更新的人,涌向那些甚至不知道这档节目存在的人。

《女神狩猎场》不需要广告。

它本身就是广告。

第七期“美女与野兽”播出后的那个夜晚,赵鹤鸣独自坐在导播间里,看着实时收视率曲线一路上升,轻松切割开午夜时分本该一路下滑的数字。

4.1、4.3、4.7、5.1、5.3。

每跳动一次,他就回想起台长曾对他说过的话:“知道你这个节目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他没有回答,台长语重心长地说:“不是它有多暴力,多猎奇,而是它会让观众觉得——这一切都很正常。”

这一切都很正常。

现在他知道了。

“美女”骑乘着“野兽”得胜归来的画面在各大社交平台刷屏,刘莹莹就职的心理诊所一夜之间被大量“粉丝”包围,转账记录里多出了上百笔备注着“求驯服”的款项。有人在评论区写“我想当她的狗”,点赞数超过了三万。

节目已经播出七期了,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或者说,所有人都觉得这太对了。

赵鹤鸣关掉手机,再次打开了“第八期策划案”文件夹,点开那个草案。

……

第八期的《女神狩猎场》节目是一场户外真人秀的“生存游戏”,赵鹤鸣选的场地为城东一栋废弃的十层大楼。

这里曾经是某家纺织厂的办公楼,三

年前倒闭后一直荒废至今。窗户破碎,墙壁剥落,到处是散落的杂物和厚厚的灰尘。即使是白天,背光处也是漆黑一片,视线极差。整栋楼只在各个角落安装了隐蔽摄像头,没有电灯,没有对讲机,没有任何通讯设备——他要让这场游戏回归到狩猎最原始的状态:追猎与逃亡。

规则是他设计的:四个小时内,五位作为猎人的女性玩家要将五位作为猎物的男性玩家全部捕获,即为猎人组胜利,她们将赢取总共五十万元奖金。但只要有一个猎物逃出一楼大门,则视为猎人组失败,奖金归猎物组的男性玩家平分。

当然,猎人组的奖金与个人捕获猎物数量挂钩——这意味着有人多抓一个,就注定有人可能空手而归。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裂缝,但赵鹤鸣知道,裂缝里会开出最艳丽的花。

十楼,猎物组的初始点五位仅身着紧身内裤、头戴黑色头套、赤身裸体的男性正聚集在一起,研究着节目组留在一个小型PDA上的游戏规则,这个PDA除了显示游戏规则,剩下的作用就是告诉玩家们游戏开始和结束的时间。

带着头套的赵鹤鸣此刻正站在窗边,逆光勾勒出他高大健硕的身躯轮廓,他没有参与查看规则,因为不需要。

他是这场游戏的缔造者,也是这场游戏中唯一的“托”。

他亲自下场的目的,就是在必要时刻把控节奏,既不能让猎人们赢得太轻松——那样没有观赏性和节目效果——又要确保她们最终胜得漂亮。

或许在他尚未察觉的内心深处,还有着什么其他的理由。

为此他提前熟悉了大楼的每一处地形,甚至进行了专门训练,耐受力远超一般人。

他将是这场游戏里最精密的保险——作为团队的核心。

团队?

赵鹤鸣在心里冷哼一声,会存在这种东西吗?

他看向自己精心挑选的“队友”——身边那个跃跃欲试的青年,隔着头套也能看出眼神里满是期待的青年应该是张洋。报名资料里显示他是个大学生,特长是户外运动,此刻他的注意力明显完全不在游戏上——赵鹤鸣当然知道原因,他在报名理由里写得非常直白,他被上一期节目的优胜者刘莹莹身姿吸引,成为了她的粉丝。得知刘莹莹也应节目组的邀请来参加了这次游戏,他是抱着朝见偶像的狂热来报名的。

刘莹莹的再次登场当然也是赵鹤鸣的安排,作为上一期节目的优胜者,她的出色表现赢得了海量热度,她的再次登场就是焦点和收视率的保障。

张洋在游戏中遇到了刘莹莹会发生什么事,赵鹤鸣不用猜也知道。

他收回了看向张洋的目光,继续打量着其他几人——王志伟靠墙站着,双臂抱胸,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屑,这个四十二岁的退伍军人失业多年,经济拮据,急需这笔奖金。

胡泽是个单身社畜,报名纯粹是为了上电视拿奖金,好让自己在公司里有点话题性,显得不那么丢人。而现在他缩在角落里,肥胖的身体微微发抖,好像已经开始后悔自己这一决定了。

陆文杰则蹲在另一边,背调资料显示,这家伙上个月刚从戒毒所出来,现在从他瘦小阴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

赵鹤鸣扫了一眼这四个人,心里浮现已经推演多次的全盘计划。

只是,同时浮现出来的,还有一张笑的格

外甜美的女孩面容,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莫名地漏了一拍。

五楼,猎人们的初始点。

黄靖涵刚刚完成了自我介绍。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是几个猎人组玩家里最年轻的。

先于她的美貌被所有人注意到的,是她的从容。像一个从小就习惯了被注视的人,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随意地垂在身侧,长发安静地披在肩上,皮肤娇嫩白皙得像从未经受过任何生活的艰辛。

她的五官极为精致,睫毛很长,眼睛大而明亮,瞳孔的颜色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真切,深邃得像一汪不见底的潭水。鼻梁挺秀,嘴唇丰润,微微抿着的时候会自然上扬,形成一个轻笑的弧度。

虽然她的穿着和其他猎人一样,都是由节目组统一定制的白色欧式女性猎装,但同样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就是感觉哪里不一样。高级布料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玲珑的曲线,10厘米的高跟长靴让她原本略显娇小的身材陡然拔高,站在那里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此刻,她正对着几个新认识的同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那个笑容让杨诗雨愣了一下,让李小萌红了脸,让刘莹莹——这个在上一期节目出尽风头的心理医生,微微眯起了眼睛。

刘莹莹没有说话,作为心理医生,她见过很多种眼神——恐惧的、渴望的、迷恋的、臣服的——但黄靖涵的眼神......刘莹莹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她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甜美的女孩身上,有一种自己不具备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与生俱来。

杨诗雨礼貌地向黄靖涵回以微笑,然后继续把注意力投入到手中PDA的游戏规则研究中。

她是个年轻的游戏主播,长相清纯可爱,说话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在直播网站的粉丝不少,但骨子里是个策略脑——最喜欢研究规则,找到最优解,布置战术。此刻她正把规则逐条讲解给同伴们,声音清脆而条理分明,就像她在擅长的团队协作游戏中经常做的那样。

“我们手里的改造帕夫纳手枪,装配的二十发橡胶弹头上带有微型电极——击中目标时会释放三万伏电压的一百六十毫安电流。”她的手指在PDA屏幕上划过,目光专注,“每人配备一副特制手铐,一旦拷上猎物,手铐就会与靴跟下的开关绑定。在两米范围内用力跺下靴跟,手铐便会释放同等强度的电流。”

她下意识抬起脚,目光投向脚下那双长靴的金属靴跟。即使抛开与手铐绑定的电击开关,这无疑也是一件很具杀伤力的利器——10厘米的金属细跟,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同时有几个需要注意的地方:为保证电极生效,男性猎物组均为赤身裸体的状态;每一副手铐对应一个猎人,仅能由本人使用;猎物组每人有一次为除自己以外的猎物解除手铐的机会。”

“三万伏,一百六十毫安。”李小萌抬起头。

她是一位年轻护士,圆圆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

“嗯,这个参数只会让目标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肌肉痉挛,正常男性大概十分钟左右就能恢复。”她点点头,圆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放心吧,不会造成永久性伤害。”

杨诗雨继续念下去:“大楼中间有一部可供

使用的电梯,一侧还有一个步梯,电梯停靠时会有提示音。楼层按钮与指纹绑定,猎人组可以乘坐电梯前往任意楼层,猎物组仅能按下五到十层的楼层按钮。唯一逃生通道为穿越一楼大厅的大门。”

她靠在墙上,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我明白了。这规则对我们很有利。关键在于——”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守住五楼就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猎物们最多只能乘电梯到五楼,要从一楼大门逃出去,必须经过步梯。五楼的步梯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我们五个人全部守在这里,他们一个都过不去。”杨诗雨总结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解题成功的轻快。

“然后呢?”

黄靖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甜美的,柔软的。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而且——所有人都停了。

杨诗雨的话音断在半空中。

“我们守四个小时,但奖金呢?”黄靖涵歪着头,长发从肩膀上滑落,“奖金是跟捕获猎物数量挂钩的。干坐四个小时,一个都没抓到,怎么拿奖金?”

杨诗雨愣了一下。她的策略脑高速运转,然后嘴角微微一撇,那个表情里有意外,有反思,也有一丝微妙的……欣赏。

“你说得对,是我没想全面。”

“而且,规则真的对我们很有利吗?”

黄靖涵没有继续补充,她只是轻轻跺了一下脚下的靴跟。

10厘米的金属细跟敲击地面。

“哒。”

那一声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传出很远,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隐含的信息——穿着这种靴子确实显得很威风,但这脚步声,怕是隔着一层楼都能听见。

一直没有开口的刘莹莹柔声提出了建议,她的声音温柔而沉稳:“那就乘电梯逐层搜索,留人看守五楼步梯。最稳妥的办法是分成两组——一组看守通道,一组搜索捕猎。”

她的方案滴水不漏——至少在理论上如此。

黄靖涵立刻又继续补充道:“这个办法虽然稳妥,但有个问题——我们每人只有一副手铐,最多只能控制一个猎物。如果抓到第二个、第三个呢?用什么控制?”

空气突然安静了。

四人面面相觑,彼此的目光交汇、弹开、又交汇。

“嘀——生存游戏——开始!”

游戏正式开始的电子提示音从杨诗雨手中的PDA中响起,尖锐而短促,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欧阳静冷笑一声。

她此前一直没有加入讨论,而是站在最旁边的位置,观察着这四个明显比她年轻许多的美女们。

她是个健身教练,肌肉线条在紧身猎装下若隐若现,虽然在五位猎人中年龄最大,却是身体素质和体能最好的一个。

但此刻她的嘴角挂着一丝不屑,那种不屑里有一种微妙的东西——她估计比这些小姑娘年长将近十岁,长期锻炼出来的肌肉比她们所有人的加起来都多,她自信就凭她的身手和现有的装备,放倒几个男人不在话下。

“你们慢慢商量。”

她的声音低沉而干脆,蹲下身,解开长靴的搭扣和拉链,把那双锃亮的靴子推到一边。黑色丝袜包裹的双足无声无息地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脚趾在丝袜的尖端微微蜷曲了一下——适应温度,适应质感,适应没有束缚的自由。

“我现在就去把那些猎物都放倒带回来。”

“哎,你等等——”杨诗雨刚要开口,

欧阳静已经转身走进步梯通道。白色猎装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闪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脱下长靴后,她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右手握着电击手枪,左手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地向上摸进。

在她身后,杨诗雨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被打乱计划后的本能反应。

李小萌咬着下唇,圆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

刘莹莹面无表情——但她的眼睛在暗处微微眯了一下。

因为——她看见。

黄靖涵没有慌。

她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确实是一栋废弃的大楼——到处堆放着散落的杂物,生锈的钢管、破碎的木板、废弃的办公桌椅。光线从破损的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

她的视线落在了墙角。

那里杂乱地堆着几个玻璃酒瓶。

绿色的,褐色的,透明的,反射着细碎的光。

黄靖涵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走过去,步伐不急不缓,10厘米的金属靴跟敲击地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哒,哒,哒”。

弯腰捡起一个酒瓶,在手里掂了掂。玻璃的触感冰凉而光滑,瓶身上还残留着某家可能早已倒闭的啤酒厂的商标。她的手指在瓶口轻轻转了一圈,然后再捡起一个。

转身走向五楼通往四楼的步梯楼道口。将手中的酒瓶,举到与肩同高的位置。

然后松手。

“哗啦——”

玻璃碎片四溅开来,楼道在昏暗的光线下,尖锐的棱角散落在楼梯和平台上,密密麻麻,像一片片透明的刀刃。

她走回五楼大厅,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陈腐的空气从轿厢里涌出来。她走进去,依次按下六、七、八、九、十楼的按钮,然后退出来,任由电梯门关上。

“叮——六楼。”

“叮——七楼。”

“叮——八楼。”

“叮——九楼。”

“叮——十楼。”

每一层停靠的声音都在空旷的大楼里回荡,像某种倒计时,也像某种邀请。那声音穿过厚厚的灰尘和剥落的墙壁,传到十楼,传到五个猎物的耳朵里。

然后黄靖涵转过身,向三个跟在身后满脸疑惑的同伴解释道:“电梯停靠的声音一定会惊动猎物,他们会以为猎人上来了——肯定会选择趁机走楼梯逃跑。”

她指了指楼道下那片碎玻璃。碎片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光,像一片小小的雷区。

“猎物们是赤身裸体的,赤脚踩上这些玻璃碴会怎么样?”

李小萌倒吸一口冷气。作为护士,她太清楚赤脚踩上碎玻璃的后果了——撕裂的皮肤,切断的肌腱,鲜血喷涌而出,每走一步都是巨大的折磨。

“他们的脚会被扎伤,行动受限。”黄靖涵的笑容甜美得像一颗糖,但那双眼睛里闪着的光,是猎食者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光,“而我们脚下是坚硬的靴底,根本不用担心这些。到时候,不管是当场抓捕还是循着血迹追猎,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杨诗雨盯着那片碎玻璃,沉默了两秒。她的策略脑在飞速运转,模拟着每一种可能的结果。然后她缓缓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那是一个游戏玩家发现了一个隐藏bug时的笑容。

“真漂亮。”

黄靖涵再次露出了那个笑容。

那个笑容甜美、人畜无害——“那我们……”她的声音从那张莹润的嘴唇里飘出来,柔软,清脆,带着一种

撒娇般的尾音,像蜂蜜在水中慢慢化开,“就开始玩吧!”

那个“玩”字,她说得特别轻,特别甜。

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刘莹莹没有说话,她只是多看了黄靖涵一眼,那个眼神很轻,很淡。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甜美女生,心思比谁都细,她不是不知道这会产生什么后果。

她知道。

她全都知道。

但是——她不在乎。

她在享受。

十楼,猎物组初始点游戏开始的提示音刚一响起,两道人影就迫不及待从一前一后朝步梯跑去。

赵鹤鸣黑色头套遮蔽下的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他就知道。

他制定的规则不难解理解,核心其实只有一点——突破猎人们初始所在的5楼。

无论是坐电梯或者走步梯,5楼都是无法绕开的关键点,相比会发出楼层语音提示的电梯,步梯显然是更加隐蔽且稳妥的选择。

但会那么容易吗?

先走一步的是张洋和陆文杰。

张洋自不必说,游戏胜负还是其他什么估计都没放在心上,他此刻满脑子里只有刘莹莹的身影。

陆文杰的行动也在赵鹤鸣的意料之中,与张洋不同,这家伙恐怕心里只有那笔价值不菲的胜利奖金,其他任何事物都不在他的关注范围内。

微弱的电梯停靠提示音此时在楼层间依次响起,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现场仅剩的三个人的心上。

猎人这么快就上来了?

赵鹤鸣的心猛地收紧,急忙招呼王志伟和胡泽找地方隐蔽,伺机而动。

“叮——十楼。”

电梯门在十楼打开,却没有人从里面出来。

王志伟的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陷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军旅生涯锤炼出的警觉,“猎人肯定在步梯里埋伏着。电梯是故意放空的,就是为了引诱我们从步梯逃离。”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既然步梯有埋伏,就不能走步梯。那就坐电梯下去,刚才有两个人从步梯逃走,正好兵分两路,总有一边能找到防守的漏洞。

“跟我走。”他一把拉起胡泽,又看了一眼赵鹤鸣,“你也来。”

赵鹤鸣没有拒绝。

三人挤进电梯,王志伟的手指直接伸向“5”的按钮。

“等一下。”赵鹤鸣按住了他的手。

王志伟皱眉看他。

赵鹤鸣没有解释,只是依次按下了九、八、七、六楼的按钮,然后才按下五楼。

“懂得用电梯空停引诱我们贸然行动,猎人那边有聪明人。”他压低声音,语气平稳,“她们肯定在步梯埋伏,但电梯这边也会安排防守。五楼是步梯和电梯的交汇点,是最关键的楼层,她们可能就在五楼设防等我们上钩。我们不能直接去五楼——太危险了。”

“那你要怎么——”

“先在中间楼层停,找地方躲起来。等那两个人先探路,如果猎人们选择去追他们,我们再找机会。”

王志伟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反驳。

电梯在七楼停下。赵鹤鸣带着两人走出来,闪进一间废弃的办公室,蹲在墙角的阴影里。

“现在怎么办?”胡泽的声音在发抖。

“等。”赵鹤鸣只说了一个字。

他的计划很周密——猎人组那边自己安排了杨诗雨这个善于解读规则的游戏主播在,不可能注意不到自己在规则里故意留下的信息,张洋和陆文杰是不会成功逃脱的。

如果他们被抓住,猎人们肯定会从他们嘴里逼问出猎物组之前

所在的楼层,然后必然会乘电梯上来逐层搜索。

当然他自己也不想这么快结束游戏。

作为节目总监,他要的是收视率,是节目效果,是观众在屏幕前尖叫、发弹幕、把话题顶上热搜。

如果游戏在第一个小时就结束了,那他还策划个什么?

所以他在故意延长游戏时间。

这个心思,王志伟和胡泽都不会知道。

步梯里,欧阳静正在无声地向上摸进。

脱掉长靴后,她的脚步轻得像一匹在夜间潜行的母狼。她的右手握着电击枪,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呼吸平稳而绵长,每一次吸气都让紧身猎装下的肌肉微微隆起。

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楼道的昏暗光线,长期锻炼让她在这个年纪依旧保持着不错的身体状态,和那些年轻女孩不同,她的身体就是她的资本,她的武器,她的骄傲。

在不知道几楼之间的拐角处,她听到了声音。

脚步声——赤脚踩在水泥地上的闷响。两个人,呼吸急促,步伐凌乱。

欧阳静加快脚步,在一处楼梯拐角处,她与他们正面撞上。

张洋和陆文杰同时刹住脚步,三个人的距离不到五米。

习惯了昏暗光线的欧阳静看清了这两个猎物——一个年轻,一个瘦小。她来不及分辨其他,因为她的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

“砰——”

枪声在狭窄的楼道里炸开,回声震耳欲聋。橡胶弹头擦着墙壁飞过去,溅起一片灰色的灰尘。

没中。

“砰——”

第二枪。还是没有命中。步道太昏暗了,目标又在移动,橡胶弹头的弹道在黑暗中像一条看不见的蛇,与猎物擦肩而过。

张洋和陆文杰转身就往楼上跑。赤脚踩在台阶上的声音杂乱无章,夹杂着恐惧的喘息和压抑的咒骂。

欧阳静紧追不舍,台阶在她脚下飞快地后退。

只要把他们逼到顶楼,无路可退,就是瓮中捉鳖。

没跑几步,陆文杰的脚步开始变慢,双腿发软,膝盖打颤。前不久他已经是第三次从戒毒所出来了,身体早就被毒品掏空了,根本撑不住这样的狂奔。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正在快速逼近,白色猎装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十米,八米,六米——陆文杰想也没想,转身,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朝身边的张洋踹了过去。

“啊——!!!”

张洋猝不及防,身体向后扑倒,然后从楼梯上滚落下去。身体在台阶上弹跳、撞击、翻滚,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最后他摔在拐角处的平台上,眼冒金星,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天爬不起来。

陆文杰没有回头看,转身继续向上跑去。

张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掌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打滑,肘部撑着身体,试图站立。

欧阳静追上来了。

她一脚把张洋再次踹到,踩住他的胸口,重新钉在地上。脚掌下的触感温热潮湿——他的胸口全是汗。

接着另外一只脚也踏了上来,落在了他的脸上。

虽然她没有穿那双高跟长靴,但一个高挑成熟女性的全部体重,也不是张洋能轻易承受的。他感觉自己的胸骨正在扭曲变形,肋骨发出轻微的错位声。

更何况——欧阳静的脚很臭。

这是自然的。长期锻炼导致的汗腺发达,让欧阳静的脚掌几乎无时无刻都处于微微湿润的状态。她会选择脱下那双长靴,主要原因其实并不是行动不便——而是自

己的汗脚闷在皮靴里,实在太不舒服了。

而现在,这只脚踩在张洋的脸上。

经过尼龙丝袜发酵过的浓郁汗臭味,混合着灰尘的气味、皮革的气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潮湿温热的气味——一阵又一阵地涌入被足底覆盖的口鼻。那种味道尖锐、刺鼻、沉重、黏稠,像一块湿透的抹布捂在脸上,让人无法呼吸,无法思考,无法反抗。

强烈的呕吐感从胃部涌上来,翻江倒海,甚至超过了胸前的重压痛楚。

那张洋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他拼命扭动、挣扎、翻滚,试图从这两只脚下逃脱。那力气很大,大到欧阳静的脚底在他胸口上滑动,脚趾在他的脸颊上晃动——她几乎快要压制不住了,于是她立刻举起电击枪,对准张洋的腹部——扣下了扳机。

电击从腹部炸开,三万伏的电压在一百六十毫安的电流中化为实质,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他的每一寸肌肉。他的脊椎猛地弓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十几秒钟后,他瘫软下来,四肢摊开,胸口微弱地起伏,眼神涣散。

欧阳静蹲下身,给他上了手铐,金属扣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脆。

她站起身,犹豫了。

现在是一个经典的博弈论困境:守在这里,上面那个肯定跑了;去追那个,这个又没人看管。

两个选择都有代价,两个选择都不完美。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张洋,隐约看见他手腕上的手铐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着冷光。

欧阳静咬了咬牙,她抬起脚,重重地踹了张洋几脚——每一脚都踹在他的前胸和腰腹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拳头捶打沙袋。

“不准乱跑,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否则——”她的声音冷硬,“我踩得更狠。”

然后她转身朝楼上追去。

白色猎装的身影在黑暗中越来越远,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在楼梯的深处。

在她看来,保底已经抓了一个,再抓一个就是赚的。这个决定在她当时的判断里,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但她不知道一件事。

张洋来参加这期节目,不是为了奖金,不是为了赢。

他是为了刘莹莹。

赵鹤鸣蹲在七楼办公室的阴影里,耳朵贴着墙壁,听着大楼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听到楼道出传来枪声,闷响,还有某种分辨不出的嘈杂,他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有人被抓住了,会是谁呢?张洋还是陆文杰,还是他们两个?

没关系,接下来就轮到自己操作了。

他慢悠悠走出隐蔽点,向楼道慢慢靠近,等确认楼道里的声音完全消失之后,他向王志伟和胡泽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着自己慢慢下楼。

王志伟紧跟在他身后,胡泽落在最后面,肥胖的身体每走一步都在颤抖,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没几步就气喘吁吁,脚步越来越慢,距离越拉越远。

赵鹤鸣知道,身后这个王志伟是最大的隐患——强壮、有军事经验。如果不先把他解决掉,万一他反抗起来,伤了哪个猎人,节目效果就全毁了。

所以,只要遇到猎人,他就打算假装摔倒,把王志伟绊倒,让猎人趁机把他抓住。而自己则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和特训后对电击的抗性逃走。

但是,王志伟无疑是几个男性猎物中最强硬的一个,落在猎人手里必然会有一番激烈严酷的“拷

问”,这就是他选择王志伟的原因,也是他最想要展现的节目效果。

完美。

他一边慢慢走着一边盘算着这个计划,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然后——脚下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那种痛不是普通的刺痛——而是像有人用烧红的铁签从脚底扎进去,穿过肌肉,穿过筋膜,一直扎到骨头的痛。

玻璃碎片刺穿了脚底的皮肤,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啊——!!!”

赵鹤鸣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嚎,他整个人踉跄着弯下腰,双手抱住右脚,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手指摸到脚底的时候,触感是湿热的、黏腻的,还有一些细小的硬物——那是嵌在肉里的玻璃碎片。

赵鹤鸣低头一看——密密麻麻的玻璃碎片散落在楼梯和平台上,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细碎的冷光。尖锐得像刀片,有些边缘似乎还沾着他自己的血。

他不明白——这栋大楼他仔细来回查看了不下数十遍,每一个房间和布置他都几乎了如指掌。

步梯上怎么会有玻璃碴?

身后王志伟被吓了一跳,紧急刹住脚步,差点撞上他:“怎么了?!”

他正要上前查看,身边突然传来清脆的枪声。几发橡胶子弹擦着两人的身体飞过,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灰色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电极烧灼后的焦糊味。

王志伟脸色一变,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楼上跑,三步并作两步,消失在拐角处。

赵鹤鸣咬着牙,忍着剧痛站起来。脚底的玻璃碴随着重力的改变而更深地扎入肉里,在这种情况下,上楼的难度堪比登天,他只能颤颤巍巍地继续往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随便找了一个楼梯拐角就转了过去,看了一眼楼层的标识——四楼。

四楼的背阴处有个不容易被注意的小隔间,非常适合躲藏——那曾经是这栋楼的配电室,没有窗户,漆黑一片。他踉跄着钻进那个隔间,木门在身后发出沙哑的嘎吱声。

他缩在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不敢出声。

黄靖涵听见了猎物的惨嚎声。

那声音从楼下传来,经过楼道多次反射,变得模糊而扭曲,但她听出了其中的痛苦——真实的、本能的、无法控制的惨嚎。

她的嘴角弯过一丝愉悦的弧度。

满足。

猎人的满足。

“我去把他抓回来。”

她轻柔语调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步履轻快的向楼下走去,金属靴跟在空旷的楼道中发出清脆悦耳的敲击声,像某种优雅的打击乐器在演奏。

“等等,靖涵(小涵),我(我)跟你一起去。”

杨诗雨和李小萌两人一前一后,一边担心地喊她,一边快步尾随而来。

黄靖涵听见了她们的呼喊,停下了脚步,长发轻轻甩动,转过头来看向她们。

楼道昏暗的光线下,她再次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甜美微笑,但这一次,笑容里有一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我去。”

黄靖涵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平淡,没有情绪波动,似乎与她展露的灿烂笑容毫无关系。

杨诗雨和李小萌只觉得心头一怔,硬生生被这两个字止住了脚步。

两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脚下不小心碰到了楼梯台阶,顿时身体一歪,刘莹莹赶紧上前把她们扶住,这才没有让她们摔倒。

三人目光复杂地看着黄靖涵的身影消失在步道里。

坚硬的靴

底碾过玻璃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些尖锐的碎片在她脚下像脆饼一样被压碎,造不成任何伤害。

这就是优势——她是全副武装的猎人,他是赤手空拳的猎物。

没走几步,她就看到了血迹。

鲜红的脚印,歪歪斜斜地印在灰色的台阶上,每一步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蜿蜒着向楼下延伸。

黄靖涵轻笑一声。

她掏出电击手枪,不紧不慢地顺着脚印往下走。

金属靴跟敲击台阶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那声音穿过厚厚的灰尘和剥落的墙壁,传到四楼,传到那个缩在黑暗中的男人耳朵里。

赵鹤鸣蜷缩在隔间的角落里,屏住呼吸。

他听到了——那声音从楼上传来,越来越近。

不是急促的追赶,而是从容的、悠闲的、散步一样的节奏。

近了,更近了。

那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每一下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他的心脏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疯狂地撞击着胸腔。

然后声音停了一下,猎人从隔间走进来了。

隔间里没有窗户,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灌满了每一个角落。

脚步声在隔间里变得更加清晰,靴跟碾过地上散落的杂物,发出沉闷的“嘎吱、嘎吱”声。

赵鹤鸣贴着地面俯下身体,尽量把肌肉紧绷,呼吸压到最低,把身体伪装成堆在地上的杂物。

自己不能被抓住,至少现在不行,没有自己把控局面,王志伟要么轻松通关,要么最后被抓游戏直接结束,他设计的“拷问”、“追猎”这些吸引眼球,提升收视率的情节根本不会发生。

这次的节目会彻底失败。

而台长已经许诺他,只要这次节目的收视率破6,年底他的奖金足足有一百万。

他开始祈祷——这个在现实生活中从不相信任何神灵的男人,此刻开始无声地祈祷——希望猎人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搜索一会儿就会离开。

突然——赵鹤鸣只觉得自己的右手被一根钢钉狠狠扎穿了。

他疼得一缩,但立刻忍住了,他马上意识到,是那个猎人无意间踩在了他的手背上,尖锐的靴跟刺穿了皮肤,轻易压碎了下面的小骨头。

但那脚步没有停顿,好像靴跟的主人没有察觉什么异样,只是再次抬起,在赵鹤鸣身边随意地落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咯哒”。

还好,她……还没发现我。

赵鹤鸣这样告诉自己,他的牙齿咬得极紧,但他连牙齿摩擦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黄靖涵几乎想要笑出声来。

这个可怜的家伙被自己不小心踩了一下,但马上忍住了,以为她什么都看不到,以为她不知道他躲在这里。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个笑容在黑暗中没有人能看到,但如果有人能看到,一定会觉得那是一只猫发现了老鼠时的表情——愉悦的、残忍的、充满游戏心态的。

“很能忍嘛,那就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她开始故作不知地继续踱步,靴跟在赵鹤鸣身边随意地起落。

左脚,右脚,向前,向后,旋转——每一步都落在不同的位置。像在自家客厅里闲逛。

她一边走,一边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声音软糯甜美。

靴跟再次毫无预兆地落在了赵鹤鸣的手背上。

这次尖锐的金属细跟精准地压住了他手背中央的骨节。那一瞬

间,剧痛像烧红的钢钉猛地扎进皮肉与骨头之间。赵鹤鸣的瞳孔瞬间收缩,全身肌肉绷紧,却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黄靖涵当然知道自己脚下的金属靴跟有多锋利、多坚硬,也知道它落在毫无防备的人体上会造成怎样的伤害和痛楚。她甚至清楚,如果她再用力一点,就能轻易碾碎对方的关节,撕裂对方的血肉。

但她还很年轻,甚至连高跟鞋都没怎么穿过,第一次穿着这样的威风凛凛——金属靴跟的长靴,随意碾踩东西,真的很好玩,很过瘾。

何况现在脚下还是个不会反抗的“人肉地毯”。

黄靖涵轻轻转了转脚踝,像在活动一下因为长时间站立而有些酸胀的脚腕。金属靴跟随着她的动作,在赵鹤鸣的手背上缓缓碾压、旋转、拧动……细跟的尖端一圈又一圈地钻进他的皮肤。

赵鹤鸣痛得眼前发黑,但他一直对自己说。

没事……没事,她动作很随意,没有刻意控制,是无意识的,应该还没发现我。

黄靖涵继续往前走了两步,靴跟从他手背上离开,又落在了他的小臂上。

这一次,她停留的时间更长,嘴角微微上扬,哼着甜软的小调。

她的身体前后晃动,靴跟也随之在他小臂的肌肉上无意识地来回碾压、拧转、碾磨……细跟每一次转动,都像在慢慢沁入他的血肉,把肌肉纤维一点点绞碎。

痛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向赵鹤鸣涌来,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淹没。

他痛得全身都在轻微抽搐,却仍旧死死地、死死地忍着,连手指都不敢蜷曲一下。

她真的……还没发现我吗?

黄靖涵再次随意地挪了挪脚步,这次的落点好像是一处微微“凸起”的位置,她用靴跟在那处“凸起”位置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整只脚掌都踩了上去。前脚掌微微抬起,只让金属细跟独自承担重量,在他的肩胛处缓慢地、懒洋洋地、来回碾转着圈……一圈、两圈、三圈……足足转了十几圈。

每转一圈,赵鹤鸣都感觉自己的肩胛骨产生了细微的错位。痛感已经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变成了一种深沉、持久、像被绞肉机一点点缓慢碾碎的折磨。

他痛得眼前发黑,几乎要哭出来,却仍旧死死咬住牙关。

忍一下……再忍一下就好了……

黄靖涵就这样踩踩停停、停停踩踩,在赵鹤鸣的肩胛、后背、腰侧、大腿外侧……来回游走了足足两三分钟。

每一次靴跟落下,都带着她全部的体重和那一点点“无意识”的转动。

黑暗中,如果能看见,那对银白色的金属细跟像两只嗜血的水蛭,一次又一次在他的血肉上慢慢钻、慢慢磨、慢慢咬,把每一寸肌肉都折磨得变形、撕裂、充血,靴跟底部几乎都染成了鲜艳的猩红色。

她有时甚至还轻轻踮了踮脚尖,让靴跟更深地陷进他的肌肉里,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整个过程里,她的表情始终轻松、随意,哼着小调。

就像一个女孩在黑暗的房间里,漫不经心地……踩着一张她根本没注意到的地毯。

赵鹤鸣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每一秒都像一年,每一次呼吸都像最后一次。那个猎人致命的靴跟在他的身体上跳舞。

轻盈的舞、优雅的舞、残酷的舞。

与这种折磨相比,他甚至已经感受不到脚伤的疼痛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

钟,也许是一个世纪——黑暗中,那轻哼的悠扬小调以一声愉悦的尾音画下终止符,靴跟的舞蹈也随之停了下来。

赵鹤鸣感觉到那个猎人的靴跟最后落在他的后颈,轻轻碾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在他背上蹲了下来。

一只温暖的小手伸了过来,手指的触感柔软、纤细。它轻轻地沿着他的手臂向下滑动,摸到了手腕的位置。

接着是一声“咔嗒”声。

“抓到你了!”

手铐锁定的声音,在寂静的隔间里格外清脆。

黑暗中,女孩的憋笑声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得意。

她蹲在赵鹤鸣背上的身体开始不住地颤抖摇晃。

随着她的晃动,那对尖锐的靴跟再一次嵌入了他的血肉——无意识的重心移动,却足以让金属细跟再次刺穿已经伤痕累累的皮肤,在背上绽开出两朵猩红的花瓣。

赵鹤鸣恍然大悟。

这个恶魔一样的猎人,其实早就发现他了。她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趁着他拼命忍耐的时候,把他当成了人肉地毯,肆意踩踏玩弄。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愤怒和屈辱同时涌上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反抗——黄靖涵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她轻盈地从他背上小跳跃下,动作轻快,一对靴跟同时落地,奏响了清脆的“咯哒”声。

只是这次,伴随着靴跟敲击地面的金属音同时到来的——剧烈的电流从赵鹤鸣的手腕上炸开。

三万伏的电压携着一百六十毫安的电流,从手铐的金属扣环瞬间流向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脊椎弓起来,手指握成鸡爪状,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但他可以承受。

他为此做了专门训练。他咬着牙,硬生生熬过了那一波电击。

当电流带来的麻痹感渐渐消退,他挣扎着向隔间外面爬去——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隔间,离开这个恶魔。

黄靖涵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她迈着小猫步,俏皮又优雅。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哒,哒,哒”。

每隔几步,她就像敲击鼓点一样地跺一下靴跟。

“哒。”

赵鹤鸣的身体就会再次抽搐,在无形的电流中弹跳、痉挛、挣扎,他的四肢在地上胡乱扒动,指甲刮过水泥地面,令人牙酸的声响。

从隔间到楼层大厅只有大约数十步的距离。

但就是这短短数十步的距离,赵鹤鸣的体力已经接近消耗殆尽。

他瘫倒在大厅的地面上,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汗水、血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糊满了他的全身。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视线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然后——一双哑光黑的皮质靴面,一前一后,神气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银白色的金属靴跟上,未干的血迹泛着湿润的微光,像两组镌刻在银色金属上的暗红色纹。它们在耀武扬威地展现着主人之前的“杰作”——那些血迹是他的。

赵鹤鸣的目光从靴跟向上移动,越过靴筒的边缘——然后他停住了。

透过那两只高跟皮靴之间的缝隙,他看到了地面上的痕迹。

血色脚印。

他自己的。

歪歪斜斜的脚印,从隔间门口一路延伸到这里。鲜红的,暗红的,有的已经完全干涸。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不一样——越来越短,越来越短。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猎人是怎么找到他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躲

在那里,那些脚印——早就把他出卖了。

他的忍耐,他的坚持,他咬碎牙关吞下的每一声惨叫。

在她眼里,不过是这场游戏的一部分,是让游戏更有趣的调料。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一直未能察觉?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双靴子上,他分辨出了靴子的主人。

原因不是款式,不是颜色——是尺码。

黄靖涵!

她在这次参加游戏的五位女性猎人中,是年纪最小,也是鞋码最小的一位。

五位女性猎人的报名资料他都看过,会选择她们参加游戏的原因也各不一样——刘莹莹自不必多说。

杨诗雨的参与可以保证规则被完全解读,“追捕”和“拷问”计划能顺利实施。

胡小萌的加入能够确保猎人在“追捕”和“拷问”中不会对“猎物”产生超过人体极限的伤害。

欧阳静就是正面对抗猎物时,最能体现女性力量的保证。

而黄靖涵。

赵鹤鸣选择她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这女孩报名资料上的照片很漂亮,笑得很甜。

让人心安的甜!

而现在,这张漂亮的甜美笑脸就在自己眼前!

黄靖涵笑盈盈地蹲下身子,动作轻盈得像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白色的猎装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醒目。

她拉过赵鹤鸣铐着手铐的手腕,轻松地把另一只手也扣上了。

伸出手,一把拉开了赵鹤鸣的头套。

黑色的头套被扯下的那一瞬,赵鹤鸣感觉到冰凉的空气拂过他的脸颊。他的头发散落下来,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汗水沿着鬓角缓缓滑落。

他的面容——第一次暴露在猎人的目光下。

“哟,大叔,长得挺帅的嘛。”

黄靖涵歪着头打量他,像在打量一件新到手的玩具。

她的语调欢快,目光从他的额头滑到眉骨,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她把手臂伸长,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背上被靴跟踩出的印子。

那是一个完整的靴跟形状。小小的,圆圆的,边缘还渗着暗红色的血丝,像一朵盛开在血肉上的花。周围的皮肤因为剧烈压迫而呈现出青紫色,与鲜红的伤口交织成一幅诡异的图案。

“瞧瞧这肌肉,真不错啊。”

她的指甲尖尖的,戳在伤口上又疼又痒。赵鹤鸣疼得倒吸一口气,本能地缩了一下身体,想要避开她的手指。

那只手收了回来。

它顺势落在了他的头顶。力道很轻,很轻——像在拍一只刚捡回棒子的狗。手指穿过他湿漉漉的头发,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头皮,带着少女特有的温度。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柔软得像棉花糖,甜得像蜂蜜:“别怕,我喜欢帅气大叔。乖乖做本小姐的俘虏,我不会亏待你的。”

赵鹤鸣听着她的话,不自觉的心下稍安。

他立刻意识到哪里不对。

节目总监的身份让赵鹤鸣接触过无数的人——演员、主持人、导演、投资人。

到了他这个年纪,演技和手段他都能几乎一眼识破。谁在表演,谁在伪装,谁在说谎,他看一眼就知道。

是心理暗示吗?

不,应该不是。

她很自然,这就是她的想法,她不是安抚他——她是真的这么想。

自然。

没错,就是自然。

赵鹤鸣突然感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向上蔓延。

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她太自然了。

她确实把自己折磨得很惨。那些靴跟踩出的伤口还在火辣

辣地疼,手背上被压碎的骨头还在隐隐作痛,背上的血还在往外渗——但她太自然了,丝毫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似乎对她来说,踩在他身上和踩在地面上,都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有的话,大概就是踩在他身上感觉更好——更软,更有弹性,让她觉得更舒服、更有趣。

这个女孩对自己没有恶意,所以自己才一直没有察觉,不认为她是在故意折磨自己。

包括现在。

他抬起头,看着黄靖涵的笑脸。

那张脸就在他面前——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嘴角上扬时露出的那一小截贝齿,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的、狼狈不堪的自己。

他发现自己居然对她没办法产生一点恨意。

明明手上、背上遍布她的靴印。他能感觉到几处被靴跟戳刺的部位还在火辣辣地疼,手背上被压碎的骨头在每一次脉搏跳动时都传来一阵钝痛。

但他就是没办法对面前这个女孩产生一丁点恨意。

为什么会这样?

“哒。”

电流再次袭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黄靖涵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像一个舞者在完成最后一个姿势后缓缓谢幕,把跺在地上的靴跟缓缓收回。

赵鹤鸣的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电流从手腕炸开,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他的每一寸肌肉。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脊椎弓起来,手指痉挛——电流退去,他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哎呀,大叔。”

黄靖涵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小脸上写满了“我好无辜”的表情,嘴唇微微嘟起,眼睛眨巴了两下。

“这玩意要怎么关掉啊?总不能我每走一步,你都会被电一次吧?那可太可怜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那个姿势很可爱——头微微偏向一侧,长发从肩膀上滑落,手指点着下巴。

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不如——你背着我吧?这样我不用走路,你也不用被电了。”

赵鹤鸣的大脑一片空白。

电击的麻痹感还在四肢百骸间流窜,耳朵里的嗡鸣声像一万只蜜蜂在飞。

但就在那种迷离和眩晕的状态下,他听见了黄靖涵甜软的话语——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动的。

他只知道自己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站起来。腿在发抖,像两根被压弯的竹竿。脚底的伤口在流血,每踩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湿润的血印。背上的伤口还是火辣辣的,像被烙铁烫过一样。

但他站起来了。

他弯下身体。双手撑在膝盖上,手臂在发抖,膝盖在打颤,但他撑着。像一匹等待骑手的马——不,比马更卑微,比马更顺从。

马至少还会尥蹶子,而他不会。

他什么都不会。

他只会等待。

黄靖涵满意地舒展了一下身体,她的手臂向上伸展,腰肢微微后仰,像一只慵懒的猫在阳光下伸懒腰。

轻盈地一跃,骑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的双腿自然垂下,收紧,贴着赵鹤鸣被手铐束缚的手臂。脚下的靴跟精准地点在他胯骨的突出位置——不轻不重,刚好卡在那个凹陷里。

她按着他的后脑,挪动翘臀,调整到一个最舒适的姿势。

赵鹤鸣此刻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大脑在尖叫——你在干什么?你是来把控节目

节奏的,是来创造收视率的,不是来给人当马的。

但他没有。

他没有选择把黄靖涵甩下来。

他甚至不自觉地感受着她的重量,配合她调整姿势——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只猫,但那种触感——大腿内侧贴着他脖子的温度,温热,柔软,隔着猎装的面料,他也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搭在他头顶的双手柔弱无骨,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根手指的位置。

靴跟点在他胯骨的金属质感和寒冷透过皮肤渗进去,与人体的温度形成一种尖锐的对比。

还有——她身上的味道,带着一点甜香的气息,从他的头顶拂过,像一阵微风。

这一切让赵鹤鸣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是屈辱。

不是痛苦。

是某种更复杂的、他暂时还无法命名的东西。

像一个在沙漠中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片绿洲。

他明知道那可能是海市蜃楼——但他还是想坐下来,哪怕只是坐一会儿。

一切都那么自然。

黄靖涵在他肩上坐稳。

她愉快地舒了一口气——是那种找到舒服姿势后、身体自然放松的轻哼,像一只猫在阳光下蜷缩时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

“感觉真不错呀,大叔。”

甜甜的、软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还是第一次骑在别人肩膀上呢,视野真好。”

赵鹤鸣的肩膀微微僵硬。

然后——他立刻感到她的大腿轻轻夹了一下,胯骨两边都传来靴跟轻碾的力度。不重,不轻,是一个“前进”的信号。

赵鹤鸣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动了。

不是被胁迫的,不是被命令的——他甚至没感觉自己有决定这样做。

但身体就这样自己动了起来,迈出了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对了,大叔。”

黄靖涵悦耳的嗓音再次从头顶传来。

“你说这场游戏的策划——是不是就是这么设计的?让猎人把抓到的猎物驯服成坐骑?”

赵鹤鸣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有一枚炸弹在脑中炸开——轰鸣,白光,然后是一片死寂。

就是这么设计的?

他当然就是这么设计的。

高跟长靴当然不只是为了展现猎人们迈步接近猎物时、猎物们一边听着清脆的靴跟敲击地面声、一边抱团瑟瑟发抖的镜头——虽然这个镜头确实很有视觉冲击。

还为了展现猎人们优雅地“驯服”猎物后,将他们当成坐骑,完全抵消高跟长靴的所有不利。威风凛凛地骑着搜索追捕,猎物们一盘散沙,四散奔逃,甚至被驯服成坐骑后还要被迫追猎曾经的同伴。

多么残酷,多么讽刺,多么——美丽。

这才是他想要的节目效果,一定会引发非常高的讨论度和热度。

但现在——黄靖涵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他的设计说了出来,像在说一件显而易见的事。

她究竟是怎么猜到的?

感觉到赵鹤鸣停了下来,好像在思考自己提出的问题。

黄靖涵俏皮地抬起了脚,在他眼前展示了一下自己锃亮的长靴。

她欢快地解释道:“你瞧啊,大叔,这双漂亮的靴子穿着确实挺威风、挺神气的,但也太不容易行动了,动静也很大。猎物们如果打定主意一窝蜂地从步梯互相掩护逃跑,猎人们不可能仅靠手枪把他们全放倒,穿着这样的靴子根本追不上逃跑的猎物。”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等赵鹤鸣跟上她的思路。

“所以这规则看似处处偏向猎人,但其实你们猎物组才是最有可能获胜的,前提是你们能抱团。”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更轻了,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不过看起来……你们好像没做到啊。”

赵鹤鸣无语。

聪明。

这女孩实在是太聪明了。

他精心设计、反复推敲的规则,居然被她一眼就看穿了——没错,这就是他必须要亲自下场掌控节奏的原因。

他要保证猎物组无法抱团突围,要创造猎人们各个击破的机会,否则游戏很快就会结束。

而一旦游戏提前结束,那些他精心设计的“追猎”“驯服”“骑乘”的画面,就永远不会出现在屏幕上。

他开始对骑在肩膀上的女孩产生了一丝……佩服。

他第一次觉得,被她骑在胯下的感觉,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反正这一点,其实本来就在他的计划之中——他早就做好了猎物被当成“坐骑”的准备。

只不过不是由他自己,而是张洋!

张洋遇到刘莹莹之后会做什么,他非常清楚。这家伙肯定会让猎人们领悟到,拥有坐骑之后将会多么便利,从而实现他的设想。

张洋,那家伙已经被抓了吧?

他在做什么?

赵鹤鸣很快就知道了。

回到5楼猎人聚集点时。

他一眼就看到刘莹莹双手抱胸,依靠在窗边,低头沉思不语。

在她的脚边,张洋跪在地上,他的双手被手铐束缚,额头贴着刘莹莹的靴尖,姿态像一条忠诚的小狗在蹭主人的靴子。

他的额头上有一道伤口,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痂,顺着眉骨一直流到脸颊。但他——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感觉到那道伤口。

每当他忍不住想把嘴巴凑到刘莹莹的靴面上时,另一只靴子就会抬起,不轻不重的跺在他的头上,打断他这一行为。

看到黄靖涵骑在赵鹤鸣的肩膀上凯旋归来,杨诗雨和李小萌先一步迎了上来。

她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小涵,你是……”杨诗雨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下来。

李小萌赶紧拉了她一下,把杨诗雨剩下那半句“怎么做到的”硬生生打断。

接着她嘟起嘴,向杨诗雨示意了一下赵鹤鸣被手铐束缚的手臂,那上面依稀地印着几个纹路明显的靴印,圆形的靴跟印记更是一目了然。

杨诗雨心下了然,仰望着高高在上如小公主一般的黄靖涵,不禁由衷地小声赞叹了一句,“这也太酷了吧。”

张洋这时也注意到了黄靖涵和赵鹤鸣。

他眼睛顿时一亮,立刻忙不迭地仰头向刘莹莹请求道,语气热烈又带着期盼。

“莹莹姐,你看他,我就说我也可以的,我也可以背着你,我……我体力很好的……真的。”

刘莹莹低头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复杂——这个年轻的男孩跪在她脚下,眼神狂热而虔诚。

“我说了。”刘莹莹微微皱眉,声音依旧温柔,但带着一丝骄傲和无奈,“你已经是别人的猎物了。”

然后她把目光落在了黄靖涵的身上。

作为一个心理医生,她研究过BDSM中的各种行为,甚至接触过相关案例,包括人体骑乘。

但现在骑在那个男人身上的黄靖涵给她一种怪异的感觉。

如果要说为什么,那就是——她这姿势太标准,太合理,太专业了。

她知道把重心微微后移,让身体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在他的双肩上;她知道把

双腿自然收紧,贴着他的肋骨;她甚至知道用靴跟代替马刺,精准地卡在胯骨的突出位置——那个位置,正好是骑手最适合用脚跟叩击传递指令的位置。

这不是骑马的姿势,骑马的人会坐得更靠后,重心更低,双腿夹得更紧,脚跟下沉,脚尖上翘。

这也不是骑人的姿势,骑人的话,被骑的人会痛苦地弓起背;骑乘的人会狼狈地前倾,双手死死抓住对方的头发或衣领。

这是骑“人马”的姿势。

她表现得实在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练习。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经历?

除非——除非这不是练习的结果。

除非这不是后天习得的技能。

除非——刘莹莹不敢再想了,她下意识收紧肩膀。

那个结论让她毛骨悚然。

黄靖涵感受到了刘莹莹的目光。

她转过头去看向刘莹莹,又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甜美微笑——嘴角上扬,眼睛弯成月牙。

点在赵鹤鸣胯骨上的靴跟微微踩动,冰凉的金属触感将靴跟主人的意志清晰地传递过来——赵鹤鸣转身,向刘莹莹的位置靠近了一步,站在她的面前,动作自然而流畅。

李小萌和杨诗雨这时才看见了赵鹤鸣背上密密麻麻的伤痕——秀气的三角形靴掌印和圆形靴跟印彼此交叠,深深嵌在肌肉里,渗着暗红色血丝和青紫色淤痕。

她们不禁掩住了嘴,发出低低的惊呼。

“莹莹姐,原来骑在别人肩膀上的感觉真的很好呢。”

黄靖涵语气轻快地向刘莹莹搭话,她还不忘伸出双脚,脚踝优雅地在空气中画了个圈,哑光黑的靴面在光线中泛着张扬的光泽。

“这个送上门的家伙看着挺好的,你怎么还是不愿意骑他?”

跪在地上的张洋精神一振,正要说些什么——“咔。”

一只长靴狠狠地把他的脑袋钉在了地面上。靴跟压着他的后脑勺,把他即将出口的话连同呼吸一起碾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他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刘莹莹表情不变。

她对黄靖涵的甜美微笑无动于衷,依旧保持着双手抱胸,脚下踩着张洋的傲然姿态。

“我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冷冷地,“他是欧阳静的猎物,我不喜欢用别人的东西。”

欧阳静?

张洋为什么会被欧阳静抓住?那欧阳静去哪里了?

赵鹤鸣隐约感到事情似乎脱离了他设想的轨道,正在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好吧,好吧......”

黄靖涵大概还是第一次被人以这种态度回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适应。

但她没有生气,只是微笑淡了几分,歪着头陷入了思索,手指在赵鹤鸣的头顶下意识地轻轻敲击。

“让我想想......我记得......”

突然,她眼睛亮了一下,像想起了什么。

她轻轻拍了一下身下赵鹤鸣的头,柔声向他询问道——如果抛开她现在骑在他肩膀上的姿势,这语气倒像是一对热恋的情侣在商量去哪家餐厅约会:“大叔,你们猎物组是不是每人有一次帮同伴解开手铐的机会?”

这微妙的语气转变,让赵鹤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分不清这是撒娇还是询问。

但杨诗雨很快反应过来了。

“对呀!是有这条规则!”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让这个大个子帮那个小帅哥解开欧阳静的手铐,再让莹莹姐拷上不就行了

?这样就不算‘别人的东西’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欣喜和肯定,就好像团队游戏中队友解锁了一件强力装备。显然,她对欧阳静离开团队独自行动的举动非常不满——“别人”两个字,被她咬得特别重。

“大叔?”

黄靖涵按着赵鹤鸣脑袋的手指传来轻柔的力道,微微收紧,指腹轻轻压在他的头皮上,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又似乎在下达一个确定的命令。

赵鹤鸣点了点头。

张洋欢呼一声,居然直接从刘莹莹的靴底挣脱出来。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欣喜若狂地把带着手铐的手伸到赵鹤鸣面前。

赵鹤鸣把拇指按向手铐的指纹识别区。

“咔嗒。”

手铐应声解开。

“谢谢你啊,大哥,你这……”张洋连连道谢。他注意到赵鹤鸣的双手同样被手铐束缚着,心想要不自己也为他解开,让他轻松一点。

“要不我也帮你......”

张洋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头顶有一道冰冷的目光传来。

他下意识抬起头。

正与黄靖涵的视线四目相对。

这个漂亮女孩嘴角还挂着微笑——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甜美的、标志性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写在那里:“我的。”

张洋的喉咙里像立刻被塞了一团棉花。他讷讷地低下头,含混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然后他赶紧转身,重新跪在刘莹莹面前,把手腕高高举起,举过头顶。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不敢再看那个骑在男人肩上的女孩一眼。

刘莹莹缓缓从黄靖涵身上收回目光。

她重新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眼神热切的张洋。他双手高高举起,手腕上的皮肤还留着手铐勒出的红印。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掏出了自己的手铐——那副银白色的金属手铐,上面刻着她的名字缩写。

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张洋额角的伤口,指尖划过那道暗红色的血痂。

然后亲手把张洋的双手再次拷上。

“咔嗒。”

第二声。

张洋兴奋得全身都在发抖。

他的肩膀在颤,手指在颤,连呼吸都在颤——但他没有浪费一秒钟,他迅速爬到她脚下,调整好姿势,用肩膀将她稳稳扛起。

刘莹莹坐在张洋肩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轻轻搭在他的头顶。

“对了,小萌姐。”

黄靖涵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一边从肩膀上解下猎装的小坎肩,一边向身后的李小萌请求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请朋友帮忙递一个东西:“能不能请你用这个,帮大叔把脚包扎一下?”

李小萌上前一步,接过那块绣着精致花纹、还带着少女体温的白色布料,她想了想,又解下自己的坎肩。

然后她蹲下身,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动作专业而轻柔。

为赵鹤鸣检查脚上的伤口,清理残余的玻璃碎屑,包扎。

像极了一位女仆在认真检查女主人爱马的马掌,细致,专注,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服侍感。

“行了,这样就可以了。”

结束了包扎,她再次抬起头,看向高坐在男人肩上的同伴,眼里流露出止不住的迷离和羡慕。

“小涵,你这也太帅气了,我也想要。”

“还有我!我也要!”杨诗雨在一边急得跺脚,金属靴跟敲击地面发出一声声脆响。

“别急呀。”

黄靖涵露出迷人的微笑,居高临下地扫

了一眼两人。

“还有三个猎物呢。”

坐在张洋肩上的刘莹莹,一直注视着这三人。

按着张洋头顶的手指,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又逐渐放松。

黄靖涵再次察觉到了刘莹莹对她投来的异样目光。

但这一次,她选择了无视。

因为她正在安排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甜美悦耳的声线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清晰而自信:“诗雨姐和小萌姐继续在五楼蹲守,看住步梯和陷阱,我和莹莹姐上楼逐层搜索。”

她看向杨诗雨和李小萌,嘴角微微上扬:“如果发现猎物,我们会把他们逼进步梯,赶到五楼——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杨诗雨点头。她的策略脑已经模拟出了整个过程的大部分细节,嘴角浮现出那种胜利在望时的笑容。她俏皮地向黄靖涵比了一个歪歪斜斜的军礼,手指从额角弹出去的时候带出一声清脆的响指。

“请小涵指挥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绷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李小萌被她逗得前仰后合,黄靖涵更是花枝乱颤,骑在赵鹤鸣肩膀上好一阵晃悠,靴跟随着笑声在空气中轻轻踢踏,划出两道银色的亮线。

就连刘莹莹一直紧绷的俏脸上,也浮现出一抹难得的笑意。

搜索开始。

赵鹤鸣对大楼地形了如指掌,在他的带领下,黄靖涵和刘莹莹很快就在七楼堵住了胡泽。

没错,还是那间他们之前躲藏的废弃办公室。

胡泽缩在办公桌下面。肥胖的身体在狭窄的空间里挤成一团,膝盖顶着下巴,双手抱着头。他在掉队后就不知所措,只能再次返回了这里,一步也不敢离开,不敢动,不敢出声,不敢呼吸。

当两位猎人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他看到了什么?

两个英姿飒爽,穿着白色猎装的女人,踩着高跟长靴,手里握着手枪,骑在男人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两位高高在上的女神俯视蝼蚁。

他害怕了,那是生性懦弱的人,对上位者的臣服本能。

黄靖涵没有给他下跪求饶的机会,枪口瞄都没有瞄,抬手就扣动了扳机。

橡胶子弹擦着胡泽的额角飞过去。弹头上的电极在空气中炸开一道蓝色的电弧,“啪”的一声脆响。胡泽只感觉到一股热风擦过耳朵,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办公室,一头扎进步梯,向下狂奔。

肥胖的身体在楼梯上跌跌撞撞,手掌在扶手上划出几道白色的痕迹,慌乱踉跄的沉重脚步声在步道中回荡。

黄靖涵和刘莹莹对视一眼。

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刚跟进步道,他们就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呼救声,似乎是从上面的楼层传来的。

“救命啊!有没有人——!!”

是欧阳静的声音。

那声音尖锐、慌张、带着哭腔,完全不像之前离开时的干脆利落。

黄靖涵和刘莹莹再次对视一眼。

黄靖涵的眉头微微皱起,刘莹莹的嘴角微微抽动——两个不同的表情,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欧阳静出事了。

她们驱策身下的男人向声音传来的楼层赶去。

十楼的电梯间门口,欧阳静正被一个干瘦的赤裸男人扑在地上,她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大喊求救。

刘莹莹面色一沉,举枪射击,陆文杰在一阵电击火花后,翻身倒地,抽搐不止。

欧阳静这才挣扎起身。

她的样子让黄靖涵差点没认出来。

脸颊上几道明显的血痕,头发散乱,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头上,白色猎装上满是灰尘,灰扑扑、脏兮兮的,膝盖处还磨破了一个洞。

电击枪被甩在了不远处,已经空仓挂机——没子弹了。

“怎么回事?”

黄靖涵的声音冷了下来,询问道。

欧阳静抬起头仰视着她。

脸上写满了后悔和不甘,眼眶红红的,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事情经过——她追着陆文杰直到顶楼,眼看他要跑进电梯,慌乱中开枪射击,居然鬼使神差地打中了,陆文杰被电击倒地,痉挛不起。

但欧阳静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没有手铐了,她的那副手铐拷在张洋手腕上。

她试图用脚踹陆文杰,想把他打晕。但她虽然是体能优秀的健身教练,不借助外物也很难对成年男性造成什么严重伤害,电击的效果只能持续几分钟,陆文杰在痉挛中缓过来,挣扎着又要逃脱。

欧阳静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咬了咬牙——她舍不得放弃到手的猎物,又不想喊人帮忙,怕分走奖金。她想一个人搞定,证明自己比那些年轻女孩都强。

只好想了个笨办法——在陆文杰快恢复的时候再补一枪,打算就这样一直拖到游戏时间结束,但子弹很快就打光了。

“然后呢?”

黄靖涵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欧阳静没想到陆文杰如此阴狠——眼见她把子弹打光,故意装作昏迷,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等她上前查看时,他突然暴起,把她扑倒在地。两人扭打起来,她居然不是对手。

她挣脱不开,只能大声呼救,希望同伴们听到能来解救自己。

“幸好你们来了。”她低着头,像是在对地板说话,“不然……”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刘莹莹骑在张洋肩上,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欧阳静。

那眼神里有鄙视,怜悯,还有一种微妙的、只有女人才懂的东西——即便身为同性,亦有高下之分。

但她还是什么话也没说,示意了一下张洋转身离开,去搜索十楼的其他区域。

黄靖涵俯视着面前狼狈不堪的欧阳静。

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只觉得说不出的滑稽。

确实,现在正在嗫嚅抽泣的欧阳静,和骑在赵鹤鸣肩上的黄靖涵比起来,一个像可怜卑微的落难农妇,一个像策马凯旋的威武女王。

“行了。”

黄靖涵从腰间解下一副手铐,甩到了欧阳静面前。

银白色的金属在地面上滑了一小段,转了两圈,然后停住——正是原本拷着张洋,后来被赵鹤鸣解开,属于欧阳静的那副手铐。

金属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给你,去把那家伙拷起来吧。”

她的语气冷淡,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施舍——就像走在路上,看到一个乞丐向你伸手,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扔过去。

欧阳静低下头,看着那副手铐,手指颤抖着伸了过去,捡起它。

那副手铐很轻,但在她手里,沉得像一块铁。

她跪坐在地上,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不甘、羞愧、后悔、感激——全搅在一起,最终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死灰色。

看看现在高坐于男人肩膀上的两位同伴——猎装洁白如雪,长靴锃亮如镜,姿态优雅从

容。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输了。

……

黄靖涵看都懒得再看欧阳静一眼,驱使赵鹤鸣回到步道,等待刘莹莹结束搜索。

赵鹤鸣突然感觉——胯骨上的靴跟加大了力度。

背上的少女俏皮地用大腿内侧夹了夹他的脸,然后她把重心后移,腰肢下弯,柔软的胸脯贴上他的后脑,长发从肩上垂落,撩过他的耳廓和脸颊。

女孩的体温和淡淡幽香从脑后涌来——是香水的味道?还是洗发水的味道,还是?

赵鹤鸣无法分辨。

那像春天里第一缕掠过大地的风,带来万物复苏的气息。

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头顶,吐气如兰,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大叔,其实……你是节目组的托吧?”

赵鹤鸣如遭晴天霹雳,僵立当场。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空白——好像所有的伪装在这一瞬间全部剥落,露出底下赤裸裸的、无处遁形的自己。

为了保证隐藏身份,他特意戴上了头套。

他的身份只有节目组极少数几个核心成员知道——黄靖涵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沉默不言,不是不想说什么,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沉默像一面投降的白旗,在空气中无力地展开。

黄靖涵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

然后她开始为他解释,声音很轻,很甜,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赵鹤鸣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

“首先——”

她用指尖点了点他的太阳穴,像是在强调第一个要点。

“你踩中了我设下的陷阱,带血的脚印虽然凌乱,但是目的地很明确——脚印直接通向了四楼那个漆黑小隔间,没有绕路,没有犹豫,甚至连停都没停,说明你早就知道那里有个合适躲藏的隔间。”

赵鹤鸣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其次——”

她的手指从他太阳穴滑到他的耳后,轻轻划了一下。

“你没有选择忍痛一路向下逃,而是就近躲起来,说明你并不怎么看重游戏胜负。后来你拼命忍住疼,我把你踩得那么惨也不发出一点声音——说明你有某个一定不能被抓住的重要理由。”

赵鹤鸣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第三——”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被我电了好几次,每次都恢复得很快,明显比其他人快得多。说明多半针对这个做过专门的训练,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要训练抗电击能力?”

赵鹤鸣闭上了眼睛,不是逃避,是认命。

“最后啊——”

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气息温热而柔软。

“你看起来对这栋大楼的地形太熟悉了,这么昏暗的步道,你背着我上下穿行,一次都没有低头看过脚下的台阶。这么短的时间,你不可能已经逐层探索过。除非——你早就在游戏开始之前,就把这里摸透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赵鹤鸣留出消化的时间。

“一个熟悉地形、做过特殊训练、不在乎胜负、有不能被抓的理由的人——”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像一颗糖被咬碎时发出的脆响。

“除了是节目组安排的‘托’,我实在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

赵鹤鸣听完,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笑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钦佩的笑。

这个小恶魔一样的甜美少女,不但人长得漂亮,气质优雅从容

,还有着如此聪明的头脑。

自己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真是一点也不冤。

“黄小姐真是冰雪聪明。”他由衷地赞叹,声音低沉而诚恳,“我服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否得体。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我这个‘托’完全没发挥出什么作用。猎人组取胜应该只是时间问题。我……也算是托你的福了。”

他说“托你的福”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奉承,没有任何讨好,他是认真的。

他真心觉得,这个二十岁的女孩比他这个策划者更懂这场游戏该怎么玩。

黄靖涵非常开心。

她的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从眼角蔓延到整个脸颊,像一朵花在阳光下缓缓绽放。她再次用大腿内侧夹了夹他的脸,力度比刚才更轻,更像一种亲昵的奖励。

“大叔,我早就说了嘛。”她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带着一种“你看,我没骗你吧”的小得意,“你只要乖乖地做本小姐的俘虏,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那句话里依旧带着真实的自然——发自内心的、理所当然的、像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一样的自然。

赵鹤鸣不由得感到一阵安心。

他想——或许自己搭建的这个舞台,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迎接她。

他只是一个搭台的人,她才是那个注定要站在舞台中央、接受所有人仰望的女主角。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需要配合她表演就好了。

不——他甚至不需要“配合”。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然后她就会自然而然地指引他走到该在的位置上,做他该做的事,成为他该成为的东西。

一切都交给她就好了。

刘莹莹和张洋结束了10楼的搜索,返回步道。

在确认没有发现最后一个猎物的行踪后,黄靖涵决定暂时结束这次搜索,先回5楼看一下之前那个被她们惊走的胖子是不是被抓住了。

反正现在游戏时间应该还剩不少,如果能多一个驯服坐骑的同伴,自然就再多一份胜算。

但等他们回到5楼的时候。

眼前的一幕让几人目瞪口呆——胡泽正蜷缩在地面上,把自己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膝盖顶着胸口,双手抱头,身体瑟瑟发抖。

李小萌和杨诗雨一左一右,站在他两侧。高跟长靴不停地踢踹着他的腰腹和后背,每一下都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蛮力。

“说!你到底想选谁?!”

李小萌圆圆的脸蛋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她的靴跟一次次砸在胡泽的肋骨上,声音沉闷而清晰。

杨诗雨的踢踹更狠,她的长靴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明显的怒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和憋屈感,金属靴跟在胡泽的背上留下一个个圆形的青紫印记。

“快说啊!你这个死胖子!”

胡泽痛得全身抽搐,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不是不想屈服。

他其实早就想跪下来求饶了——跪下来,抱住一个女孩的靴子,把头埋进她的靴底,用最卑微的姿态祈求她的怜悯。

他从小就是这样的人,在公司被领导骂了不敢回嘴,在街上被人撞了不敢理论,在任何需要“选择”的时刻都下意识地等待别人替他做决定。

但此刻,他不敢选。

他谁都不敢选。

因为只要他的目光转向李小萌,杨诗雨的靴跟就会立刻加重力道,凶狠地踩在他后颈上,把他的

脸碾进灰尘里。

反之,如果他稍稍看向杨诗雨,李小萌的靴跟就会毫不留情地踹在他腰侧最敏感的位置,疼得他几乎要吐出来。

他本就是没什么主见的人。这种情况下,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能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两只猫同时按住的老鼠,在两个女孩之间来回翻滚,任由她们随意踢踹、折磨、发泄。

他的后背、腰侧、大腿上全是靴印,血红色的、青紫色的、圆形的、三角形的、带着纹路的,密密麻麻,像一幅被乱笔涂鸦的画布。

而此时,李小萌和杨诗雨心里更是异常纳闷。

为什么?

这个看起来一脸怂包样的胖子,怎么会这么硬气?她们两个都快累得没力气了,脚踝踢得又酸又痛,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打湿了领口,却还是没能让他屈服。

当黄靖涵和赵鹤鸣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步梯口时,李小萌和杨诗雨几乎同时抬起头。两双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期待,像两只守在房门口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主人回来的宠物。

“小涵……”

李小萌可怜兮兮地小跑过来,圆圆的脸蛋上挂着汗珠,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她的语气软软的,带着一种撒娇般的求助,像一只摇着尾巴求主人帮忙的小狗。

“这个家伙太难搞了……我们踢了他半天,他就是不肯选……”

杨诗雨也跟了上来,气喘吁吁地抱怨,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我……我都快踢不动了……小涵,你快帮我们想想办法吧……”

——明明从黄靖涵骑着的那个大个子背上和手臂上的靴印就可以知道,这方法应该没错啊,怎么到自己就是不行?

黄靖涵坐在赵鹤鸣肩上,饶有兴致地低头看着两个小姐姐一脸委屈的模样,差点没当场笑出来。

她强忍着笑意,甜甜地歪了歪头,长发从肩膀上滑落,声音软糯,柔声劝慰道。

“哎呀,真有这么难吗?”

胡泽听见了黄靖涵的声音。

他偷偷从手臂的缝隙里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着那个骑在男人肩上的女孩。

他虽然胆小懦弱,但身为公司底层职工,早就在长期夹缝求生的经历中,练就了一种本能——在一群人里,迅速判断出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那个人。

他的目光偷偷从李小萌身上滑过,从杨诗雨身上滑过,从刘莹莹身上滑过——最后落在黄靖涵身上。

那个长得最漂亮、笑得最甜、看起来年纪最小,但却骑得最高的女孩。

他甚至没等黄靖涵开口询问,就主动从地上连滚带爬地扑起来,然后膝盖一软——“扑通。”

他一头跪倒,声音带着哭腔,沙哑,带着卑微的祈求:“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当你的坐骑吧……别再让她们两个折磨我了……我真的……真的受不了了……”

他的身体在发抖,后背上的靴印还在往外渗着血丝,肋骨在每一次呼吸时都传来钝痛。但他此刻最强烈的感觉不是疼痛——是希望。是那种在黑暗中独自摸索了太久、终于看到一束光时的、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想要抓住的希望。

李小萌和杨诗雨一阵无语。

自己累得半死、踢得脚都酸了都没做到的事,黄靖涵连句话都没说就成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黄靖涵低头瞥了胡泽一眼。

这个胖子就跪在她脚下,额头贴着地面,双手撑在两侧,姿态虔诚得像一个在庙里烧香的信徒。后背上

几十个靴印,青的、紫的、红的,层层叠叠,看着十分滑稽。

她当然看不上这个有些猥琐的胖子。

她甚至觉得他有点好笑——像一只被两只猫玩得筋疲力尽、最后爬到自己脚边求饶的老鼠。

但她还是甜甜地笑了笑,声音轻快,带着一种不置可否的随意:“可是……我现在已经有坐骑了。”

她轻轻拍了拍身下赵鹤鸣的头顶,力道很轻,像在抚摸自己心爱的宠物。

“不如,你就……在小萌姐和诗雨姐之间选一个吧。”

她的声音更甜了,甜得像一颗含在嘴里慢慢化开的糖。

“选了,就能少吃一些苦头哦~”

胡泽在地上愣了一秒。

他的目光在李小萌和杨诗雨之间来回游移——一个看起来凶巴巴的;一个把憋屈写在脸上。他的大脑在恐惧中飞速运转,做出了一道最简单的算术题:谁更轻?

他犹豫了不到两秒。

比起略显圆润的李小萌,苗条的杨诗雨明显看起来体重更轻——他快步爬到杨诗雨面前,把手腕高高举起。

杨诗雨停下了大喘气,掏出自己的手铐把他铐了起来。

他颤抖着把头钻进她的胯下,用肩膀将她扛起,动作笨拙而生疏,肩膀的姿势不对,脖子的角度不对,整个人歪歪斜斜的就站了起来。

杨诗雨愣了一下,身体一歪,差点重心失衡。

她低头看着这个胖子,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和肥胖的赘肉,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本来还想再踢他几脚解解气——但她的脚踝实在太酸了。

只能露出一个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调整了一下重心,靴跟踩在他的肥胖的肚腩上,重重跺了几下,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

“算你识相。”

“小涵……”李小萌拉长了尾音,看向黄靖涵,可怜巴巴地再次央求道。

她不想当拖油瓶,游戏都快要结束了,她一点参与感都没有,等节目播出以后,观众肯定会笑话自己的。

黄靖涵也很无奈——这女孩明明比自己年纪还大吧,怎么还向自己撒起娇来了。

但她还是笑着劝慰道:“好啦好啦,小萌姐,别着急呀。还有最后一个呢,等抓住了,一定让你玩个够。”

李小萌撇了撇嘴,心里想着,骗小孩呢——抓到最后一个猎物,游戏就结束了。

但她还是选择相信黄靖涵。

因为在她看来,这个女孩身上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总能轻易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搜索再次开始。

这一次,李小萌被黄靖涵安排了一个更为重要的任务——看守五楼电梯。

她要待在电梯轿厢里,确保电梯门保持敞开,不会前往其他楼层。

这样一来,王志伟唯一可能利用的垂直通道就被彻底封死了。他既不能从步梯向下突破——五楼有三名猎人联合搜索;也不能从电梯逃脱——电梯被李小萌牢牢看死。

他只能被困在六到十楼之间,像一只陷入圈套的猎物,眼睁睁看着绳索一寸一寸勒紧。

杨诗雨如愿以偿地骑着胡泽加入了搜索队伍。

她的兴奋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从开场到现在,她一直蹲守在五楼,听着楼道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枪声和惨嚎,看着黄靖涵和刘莹莹一个接一个地带回猎物。

而现在,她终于等到了大显身手的时刻。

“快点,快点!”

她的靴跟在胡泽肥胖的肚腩两侧交替敲击。

她那张清纯可爱的脸蛋有着强烈的欺骗性——看起来像一

个乖巧的邻家小妹,但靴跟落下的地方,数个青紫色的淤痕正在胡泽的皮肉下悄悄蔓延。

胡泽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慢下来。

尖锐的金属靴跟是最好的鞭子,背上的女孩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三位猎人开始沿步梯逐层上行。

游戏结束的倒计时已经开始,沙漏里落下的每一粒沙,似乎都带着冰冷的确定性。

但没有结束。

猎人们在六楼步道再次汇合。

她们三个轮流将六楼到十楼搜索了一遍——大开间的办公室,每一张倒扣的办公桌下面,每一个废弃的文件柜后面,每一个可能藏人的缝隙——都没有发现王志伟的踪迹。

这个男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黄靖涵骑在赵鹤鸣肩上,眉头越皱越紧。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赵鹤鸣的头顶——那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不可能。”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肯定,“我们一直守在五楼,他没有办法从步梯下去——小萌在电梯里守着,他也不可能从电梯下去。”

她顿了顿,眉头拧得更深。

“他到底在哪?”

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她的手指突然停止了敲击,悬在半空中。

“电梯厢顶层!”

一旁的杨诗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电梯轿厢的顶部,是一个天然的藏身之处。如果王志伟趁电梯没人时爬上轿厢顶部,就可以避开所有搜索。

甚至可能通过猎人操控电梯,有机会去到5楼以下的楼层。

而李小萌,现在一个人守在电梯里,如果——“糟了,小萌可能有危险!快下楼!”

杨诗雨惊呼,想要马上下楼。

但胡泽做不到。

他二百多斤的肥胖体型,爬楼梯已是勉力支撑,还要背着一个一百多斤的杨诗雨。

往返搜索一趟之后,他的小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他挣扎着爬了两级台阶,实在撑不住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台阶上,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不行了……我……我真的不行了……我实在动不了。”他的声音沙哑,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杨诗雨急得直跺脚,靴跟连连敲在胡泽的肋骨上,疼得他直抽气。但胡泽真的动不了了——肥肉在颤抖,膝盖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

黄靖涵和刘莹莹对视一眼。

没有犹豫,她们只能先把杨诗雨和胡泽丢下,先行下楼。

五楼。

她们刚冲进步梯拐角,就听到电梯间里传来一声惊呼——“啊——!!”

然后是几下急促的枪声。那声音在狭小的电梯间里回荡,震耳欲聋。

一道黑影从电梯间里猛地蹿出来。

就是王志伟。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粗壮的身体像一辆坦克,肌肉在奔跑中隆起,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响,像战鼓在敲击。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电击枪——是从李小萌手里抢来的。

刘莹莹和黄靖涵眼疾手快,同时举枪。

“砰!砰!砰!”

三发橡胶子弹在空中划出三道看不见的弧线。其中一发命中了王志伟的腹部,电极炸开蓝色的电弧,在他的皮肤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蓝色花。王志伟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的脚步顿了一顿,肌肉猛地绷紧,脊椎弓起来。

但他只是迟缓了一瞬。

然后继续发足狂奔,硬扛住了电击。

这个四十多岁的退伍军人,有着远超常人的意志力和身体素质。电

击弹让他的肌肉痉挛、神经麻痹——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撑了过来。

他朝着赵鹤鸣和张洋冲来。

赵鹤鸣和张洋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避让——不是害怕受伤,是害怕伤害到自己肩膀上的黄靖涵和刘莹莹。他们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为王志伟让出了一条路。

他冲进步梯,一头撞向刚从步梯拐角进来的胡泽和杨诗雨。

胡泽肥胖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这一撞。他像一座被推倒的墙一样向后倒去,杨诗雨从他肩上摔落,两人滚作一团。

王志伟从胡泽身上踩过去,一脚把杨诗雨踹飞。

胡泽的后脑勺磕在台阶边缘,杨诗雨纤细的身体撞上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两个人同时发出痛苦的惨叫。

王志伟大踏步向下冲去。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是玻璃碴。

五楼的玻璃碴陷阱。

他的赤脚踩上去,玻璃碎片切开了脚底的皮肤,鲜血喷涌而出。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有停。

他咬着牙,一步一瘸着继续往下跑。脚下的玻璃碴每一步都会拉出新的伤口,每一步都会在台阶上留下新的血迹。他的脚底在流血,伤口在尖叫,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赵鹤鸣和张洋紧随其后。

他们早就知道了陷阱的存在,赵鹤鸣脚下的包扎提供了足够的保护,张洋加快了脚步,几步就跨了下去。他们很快追上了血流不止的王志伟,在二楼大厅将他堵住。

王志伟靠在一面墙上,喘着粗气。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电击枪。

他的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那是一种被困野兽的眼神,闪烁着已经无路可退时最后的凶狠。

他举着枪,和面前骑在赵鹤鸣和张洋肩上的黄靖涵与刘莹莹对峙。

随后胡泽扶着受伤的杨诗雨和李小萌也尾随而来。

虽然距离一楼出口仅有一层之遥,但王志伟现在已经无路可逃。

杨诗雨嘴角渗着血丝,王志伟那一脚力道颇重,她现在腹部还隐隐作痛。

李小萌的圆脸上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红印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青,看来是在扭打之时被打的。

两人都一脸怒容,看着王志伟,像两只炸了毛、弓起背、随时要上去撕咬的猫。

王志伟咬着牙,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指着几个男人,怒骂——目光从赵鹤鸣移到张洋,从张洋移到胡泽,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剜过去。

“你们……你们还算个男人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们还有没有一点骨气?!堂堂男人,居然心甘情愿让女人骑在肩膀上——你们不觉得羞耻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悲壮的、绝望的、末路的愤怒。

“老子宁愿死,也不愿跟你们这些畜生一样——”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黄靖涵那张甜美的、精致的、居高临下的脸上。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唾沫星子的诅咒:“向这群女人摇尾乞怜!”

空气瞬间凝固。

然后——三发枪声同时响起。

赵鹤鸣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穿过从破损窗户缝隙里挤进来的惨白光斑,穿过悬浮在光线中缓缓旋转的灰尘颗粒。

头顶的天花板像水面一

样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那片他从未见过的、纯粹的光。

光里有一个人影、逆着光,他看不清她的面容。

只能看见一道纤细的轮廓,被光芒勾勒出柔和的边缘——长发在光中飘散,一对巨大的羽翼从她身后展开,洁白得像初雪,像云朵。

她向他伸出手。

没有疼痛,没有恐惧,没有焦虑,没有这场游戏里所有的枪声、惨叫、血迹和靴跟敲击地面的回响。

只有平和,只有宁静,只有安心。

他在那片光里闭上了眼睛。

然后再次睁开。

他还在二楼大厅。灰尘还在光线中缓缓旋转,血腥味和电极烧灼后的焦糊味还弥漫在空气中。

一双温柔的手隔着头套按住了他的脸颊,掌心带着少女的体温,不轻不重地贴在他的颧骨两侧,像在确认他还在呼吸,像在确认他还没有离开。

他双膝跪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跪下去的,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传来一阵钝痛。

但他的上半身巍然不动,脊背挺直,肩膀平稳。

肩膀上少女的重量还在,那双踩在他胯骨上的靴跟还在。

他没有倒下去。

他跪着,但他没有倒下去。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左胸、心脏位置的正上方,粘着一枚微小的电极。圆形的,银白色的边缘,有一圈焦黑色的灼痕。

是王志伟开的那枪。

军旅训练养成的习惯——下意识瞄准目标的心口射击。

自己是被电击造成了片刻的心脏停颤,才会产生那样的幻觉。

还好。

他偷偷想着,不知道肩上的少女有没有受到惊吓。

她会不会感觉到身下的男人突然跪了下去?

会不会感觉到那一瞬间的僵硬和颤抖?

会不会以为他撑不住了?

会不会——觉得他没用?

他挣扎着再次站起来。

膝盖发力,大腿绷紧,脊背挺直,肩膀端平。

他的动作缓慢而艰难,但他站起来了。

稳稳地,直直地,像那双腿不是他自己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他,不允许他倒下。

他这才看见王志伟已经趴在地上抽搐了。

电击弹的效果还没有完全消退,他的身体在水泥地面上无意识地痉挛,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扒出一道道浅痕。他的眼神涣散,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说。

“我来吧!”

李小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迫不及待。

她手里握着最后一副手铐——圆脸上还印着那个鲜红的巴掌印,但她不在乎了,只要铐上这最后一个目标,游戏就结束了。

她小跑着上前,靴跟敲击地面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她蹲下身,正准备拉过王志伟的手腕——“等一下。”

那三个字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

但所有人都停住了。

李小萌的手指悬在半空中,距离王志伟的手腕只有几厘米,却再也落不下去。

杨诗雨扶着胡泽靠在墙边,刚要开口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刘莹莹骑在张洋肩上,看向那个少女,按在张洋头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黄靖涵低头看着王志伟,看着这个刚才还在怒骂、还在挣扎、还在反抗的男人,此刻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弯下腰,把嘴轻轻凑到赵鹤鸣的耳边,以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大叔,你是不是想要节目效果?”

她的气息温热地拂过

他的耳廓。

“我给你啊。”

然后她直起身子,嘴角重新勾了起来。

那个弧度,在场所有人见过太多次了——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月牙,甜美得像一颗裹着彩色糖纸的水果硬糖。

但这一次,那颗糖含在嘴里,不知道会化出什么味道。

“诗雨姐,游戏时间还剩多久?”

她的声音依然轻快,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杨诗雨不自觉地从猎装口袋里掏出那个PDA。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蓝白色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映出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微发亮的兴奋。

“还有一小时十三分钟。”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黄靖涵,眼睛里的光比PDA屏幕还亮。

但黄靖涵没有回应她的目光。

她的视线已经移开了,扫过刘莹莹,扫过她身下努力站直的张洋,扫过墙边扶着杨诗雨的胡泽。

然后她抬起手,手指指向胡泽。

那根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尖尖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

“去把他的手铐解下来。”

她的语气依旧随意。这句话没有主语,没有指定由谁去执行。不知道是对刘莹莹说的,还是对她身下的张洋说的,还是对在场的其他人说的。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有人必须去做这件事。

张洋不自觉地看向她,只是看了一眼——目光接触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就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刘莹莹感觉到了身下男孩的颤抖。

她把手指按在他的头上,轻轻压了压。

“你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的安抚。

张洋不敢再与黄靖涵对视,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刘莹莹放下来——然后一溜小跑向胡泽。

杨诗雨接过自己那副解下的手铐,又抬起头看向黄靖涵。她的眼睛里只有兴奋,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黄靖涵这才把视线转向李小萌。

她还是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自己的手铐。

黄靖涵对她笑了,那个笑容依旧甜美,依旧灿烂:“小萌姐,说好的哦——这就是最后一个了。”

她顿了顿。

“开始玩吧。”

那四个字从她嘴里飘出来,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然后她看向杨诗雨,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更甜:“诗雨姐,一起来。玩坏了,算我的。”

没有人怀疑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因为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太平静了,太自然了,就像说“这顿我请”,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这一点,在场的所有人都坚信不疑。

同时可以确定的还有另外一件事——在这个大厅之中,所有的伦理、所有的道德、所有的法律束缚,这一刻统统失效了。

剩下的,只有猎人对猎物的肆意伤害。

以及猎物即将承受的、没有尽头的痛苦。

“咔嗒。”

手铐铐上了王志伟的手腕。

金属扣合上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一扇门被永久地关上了。

杨诗雨也忍着腹部的疼痛,走了过来。

两人的嘴角慢慢翘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从未出现过的表情。

是等待已久的猎手终于可以开始尽情狩猎时的,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满足。

杨诗雨一步上前,迫不及待地高高抬起了脚,却被李小萌拦下了,她语气出乎意料的专业。

“诗雨,别用踹的,之前我们踹到没力气了都没搞定那个胖子,你忘了?”

杨诗雨顿时泄了气。

“那怎么办?总不能

便宜他吧。”

“当然不能便宜他。你听我的,按我说的做,先踩他的指头。”

一只靴跟精准地对准王志伟的左手小指,缓缓压了下去。

“咔。”

第一根指骨被金属细跟压碎的声音清脆而刺耳,像干柴被折断。王志伟痛得全身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李小萌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像在手术台上向实习生讲解解剖步骤:“这里是近节指骨,被碾碎后会造成剧烈神经痛。诗雨,再用点力,碎骨会挤压神经,疼痛会加倍。”

杨诗雨立刻照做。靴跟在伤口上缓缓旋转,碎裂的骨头刺穿血肉,鲜血从指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不行啊,碎骨都出来了,得像我这样……咔……咔……咔……”

李小萌抬起脚,动作缓慢而精准,一根接一根地把他的双手几根指骨全部踩碎。每一次碾压,她都语调欢快地解说:“中节指骨神经更密集,踩碎后手指会完全失去功能……无名指的血管丰富,碾踩这里出血会特别多……食指的神经末梢最敏感,疼痛感会直达大脑……”

王志伟痛得全身抽搐,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大颗大颗滚落,却被杨诗雨死死踩住后颈,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凄厉的惨嚎。

李小萌再次抬起靴跟,在他背部皮肉上狠狠划动,在后腰处划下了两个“X”型记号。

“肾脏是人体最脆弱的器官之一,电击后会造成急性肾损伤,尿液会不受控制地流出。”

杨诗雨举枪射击,瞄准记号位置,连续发射了两发电极子弹。

“砰!砰!”

电击炸开,三万伏电压的电流瞬间让他的肾脏剧烈痉挛。麻痹感和灼烧感同时袭来,王志伟的身体猛地弓起,失禁的尿液不受控制地从下体喷涌而出,透过内裤顺着大腿往下流,湿透了地面,形成一滩刺鼻的黄色液体。

李小萌嫌恶地抬脚避让尿液,再次重重踩下,继续解说着:“然后像这样,踩他的后腰正中。稍微用力一点,损伤的肾脏会进一步受压,疼痛会扩散到整个腹腔。”

王志伟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发出像牛一样的叫声。

杨诗雨哈哈大笑,拍手称赞道:“小萌姐,你这不是挺会的嘛?之前怎么不这么玩?”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个胖子,胡泽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李小萌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傻啊,之前玩坏了我们骑什么?”

杨诗雨赶紧嘻嘻赔笑道:“确实,小萌姐,还是你想得周到,那我也教你一招吧。”

她掏出手枪,笑着说:“这把帕夫纳改造手枪,装配的9mm橡胶弹头,枪口冲量低,后坐力小,但是初速高,抛开弹头的电极,抵近射击威力也是不小的……”

她把枪口抵住王志伟的侧肋,扣动扳机。枪响之后,王志伟再次惨嚎一声,被电击得一阵抽搐。这一次能看到橡胶弹头已经嵌进了他的皮肤,造成了大片皮下内出血,肋骨都有了明显的凹陷。

“瞧,这一下足以造成肋骨骨折,应该还是很疼的吧?”

“骨折吗?疼痛等级6级起步吧。”

“最高多少级啊?”

“10级啊。”

“那你会不会10级的?”

两个女孩热情地讨论了起来,好像她们现在不是在折磨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讨论怎么在电子游戏里释放高威力技能。

趁着李小萌和杨诗雨正在讨论,王志

伟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一样,四肢着地,拼命爬,爬到赵鹤鸣面前,抬起头看向他和他肩膀上的少女。

声音颤抖着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放过我吧”

但很快他的求饶就被两只狠狠跺在后脑的长靴打断。

黄靖涵饶有兴致地低头看着他,笑容依旧甜美,像在看一出精彩的演出。

“做什么都行吗?那让女人骑可不可以呢?”

“……可以……可以……可以骑,可以骑,求你骑我吧……”

王志伟努力地想要抬头,但每次都被李小萌和杨诗雨狠狠地又踩了下去。每一下都撞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黄靖涵笑容更甜,王志伟能看到她脚下三角形的靴掌和银光闪闪的靴跟在空气中得意地晃来晃去。

“真的吗?但我现在骑着他呢。要不你求求他,看他愿不愿意歇一会儿?让我换个人骑?”

“兄弟,我错了……我错了,求你……”

王志伟如蒙大赦,用尽全力从李小萌和杨诗雨的脚下抬起头来,把扭曲的手指伸向赵鹤鸣,眼里充满了绝望和祈求。

赵鹤鸣恍然未觉,他现在脑子发蒙,一片空白。

他做梦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作为节目总监,他其实可以结束这一切,只要他打出那个约定手势,导播组就能通过无处不在的摄像头看到并且强行终止节目录制。

但他下场之前,已经严厉交代了导播组和所有工作人员:除非他打出手势,否则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不可以终止录制。

以他如今在台里的声望和地位,几乎可以说是台长之下第一人,台里所有人都得仰仗他的节目吃饭,绝对没有人敢违逆他的意思。

但是现在,他做不到。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有很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他强行终止节目,可能会发生一些后果非常严重的事。

他开始觉得自己错了。

全错了。

自己搭建的哪里是一个舞台……

分明是一个祭台。

这里的发生一切都是祭品,取悦某种存在的祭品。

而现在,祂的目光注视了过来。

祂的馈赠自己是否可以承受?

他只能在心里再次开始默默祈祷。

见他沉默不语,无动于衷,黄靖涵笑得花枝乱颤,开心地看着趴在自己脚下苦苦哀求的王志伟:“看来他舍不得放我下来呢,是不是你刚才开枪打了他,他还在生气呀?”

她再次看向李小萌和杨诗雨,含笑缓缓吐出两个字:“继续。”

刘莹莹靠在墙上,单手扶臂。远远地看着两个同伴兴高采烈地折磨着那个可怜的男人。

像隔着一层玻璃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张洋为胡泽解开手铐后,她制止了他想再次背起自己的举动。

这个年轻的男孩现在蹲在她的脚边,仰着头,眼神里满是不解和担忧。

她把一只手放在他的头顶,隔着头套,轻轻抚摸他的头,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莹莹姐,是不是我让你不舒服了?”张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我……我会再轻一点的。”

“不,你很好,你做得很好。”

刘莹莹叹了一口气,柔声夸赞道,手上的力道又轻柔了几分。

“是我不好。”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孩身上,她的侧脸在光线中像一幅画,精

致,耀眼、完美。

自从发现了张洋与黄靖涵对视后忍不住颤抖的举动,刘莹莹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她内心的恐惧,终于还是转移到了这个年轻的男孩身上。

她一直刻意保持与黄靖涵的距离。不远,不近,她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以为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就是最好的防御。

但张洋的颤抖告诉她——她的恐惧早已从她的身体里渗了出去,无声无息地浸透了这个只想跪在她脚下的男孩。

他不仅是用身体托举着她,更是用他的卑微和臣服,为她筑起了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那道防线让她在黄靖涵的视线下还能勉强维持脆弱的体面。

让她还能假装自己与那个女孩之间,存在着某种平等的、成年人与成年人的对话。

可现在她知道了。

黄靖涵从来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会对自己笑,只因为她想笑——不是因为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她献上笑容,不是因为她是刘莹莹,甚至不是因为“第七期节目获胜者”这个头衔有任何意义。

那个甜美的笑容就像阳光,照在所有人身上,没有偏爱,没有选择,没有感情。

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与骄傲,在她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刘莹莹闭上了眼睛。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

“谢谢啊。”

她不知道自己在谢谁。

也许是张洋——谢谢他用颤抖的肩膀托住了她最后的体面。

也许是黄靖涵——谢谢她从未把她放在眼里,因为那样她才能看清自己。

也许是这场游戏——谢谢它终于让她明白,有些舞台,原本就不属于她。

她想,自己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来参加这个节目了。

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但响彻在耳边的惨嚎声表明,游戏还在继续。

杨诗雨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她用靴尖踢了踢王志伟的头,抬起靴底,露出沾满灰尘和暗红色污渍的防滑纹。声音里带着一种猫玩老鼠般的愉悦:“真是废物,还以为是什么硬骨头呢。还没怎么玩就尿了,把我的靴子都弄脏了。”

她顿了顿,靴尖点了点他的额头。

“给我舔干净。”

“是……是,我舔,我舔……”

王志伟已经彻底崩溃了,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此刻颤抖着把脸贴到地面,伸出舌头,伸到杨诗雨的靴底下,将混着灰尘、血迹和自己尿液的污秽一点点舔进嘴里。

舌头刮过粗糙的靴底防滑纹,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尿液的咸腥味和灰尘的苦涩味混在一起,在他口腔里炸开,胃液翻涌上来,又被恐惧压了回去。他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满了整张脸。

李小萌使了个眼色,杨诗雨坏笑着会意。

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她抬起靴跟,对准王志伟伸出的舌头,狠狠跺了下去。

金属细跟精准地刺穿了舌头的正中。鲜血瞬间从创口涌出,顺着嘴角往下淌,染红了女孩的靴底。他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被疼痛堵在喉咙深处、无法释放的声音。

李小萌的声音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语调轻快:“舌头是神经密集区,踩穿后会造成剧烈疼痛和大量出血,但不会致命。”

她看了杨诗雨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诗雨,再扭几下,把舌肉搅碎。他会痛到想死,却又死不了。”

杨诗雨立刻照做。靴跟在舌头上反复碾转、拧动,像在踩灭一根烟头。柔软的舌尖血肉被坚硬金属

细跟搅成一团模糊的、红白相间的肉泥,碎肉和血沫从嘴角喷溅出来,溅在杨诗雨的靴面上。

杨诗雨嫌恶地下意识抽脚,靴跟猛地拔出,又带起了一串污浊的血花。

王志伟痛得全身痉挛,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他翻转身体,仰面朝天,弓起背,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他试图把手指伸进嘴里止血——但那几根指头早就被碾得筋骨俱断,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笨拙的样子又引来女孩们一阵娇笑。

“哈哈哈,你再骂呀!刚才不是挺能骂的吗?怎么现在哑巴了?”

李小萌一脚踏住他的胸口,把他固定在地上。她微微偏过头,语气忽然变得关切起来:“诗雨,他之前踢了你哪里?”

杨诗雨伸出脚,用靴跟在王志伟腹部比了一个大概的位置,在他的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大概就是这里。”

李小萌的眼里浮现出一抹厉色,那张圆圆的可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狠意。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那里是肝脏区,重击会造成内出血和剧烈腹痛……你……”

她顿了顿,靴跟在那个位置点了两下,像在确认坐标。

“这家伙真该死啊,看我给你报仇。”

她试图带着体重去狠跺那个位置。但王志伟此时已经下意识绷紧了全身肌肉——那是刻进人类骨髓的本能,人体在崩溃的边缘,身体依然会自动防御。她的靴跟跺在上面,像跺上了一块浸了水的厚布,连续几下都只是在腹肌上留下了几个深深的印记,根本无法穿过肌肉把力道传到内脏。

杨诗雨见状,赶紧说:“我现在好多了,要不我自己来吧?”

李小萌摆摆手,语气笃定:“别急,我有办法。”

她收回脚,重重在水泥地上跺下靴跟。

蓝色的电弧从手铐中炸开,像一条无形的蛇钻进王志伟的身体。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然后像断了电的机器一样瘫软下去——肌肉松弛,瞳孔涣散,陷入了电击后的麻痹状态。

“一起来。”

两个女孩手拉着手,高高跃起。

她们的白色猎装在光线中像两只展翅的白鸟。四只长靴在半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精准地、同时地、带着全部体重和重力加速度——落在王志伟的小腹上。

四只银白的金属靴跟狠狠扎进肉体,刺穿表皮,透过肌肉组织,直达肝脏部位。那种踩踏的声音——不是“噗”的一声,不是“咔”的一声,而是一种湿漉漉的、像钝器砸进烂泥里的闷响。

这一下重踩把王志伟从电击麻痹的半昏迷中又拉回了现实。

他的口中像喷泉一样喷出一口血雾——鲜红的,细密的血雾,落在两个女孩猎装上,绽开一朵朵细小的、暗红色的花,在白色的布料上显得格外鲜艳。

鲜血从王志伟的嘴角不停溢出,顺着下巴往下淌。内脏出血的状况已经非常明显——他的腹部迅速肿胀起来,他止不住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从喉咙里喷出一团血沫,溅在自己的胸口上,溅在女孩们的靴面上,溅在身下那片已经分不清颜色的地面上。

但那四只金属靴跟没有丝毫从他身上挪开的意思,靴跟的主人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李小萌抬起一只脚,仅让全身重量集中在另一只碾在他腹部的脚上。

靴跟在王志伟的腹部缓缓移动,像在寻找什么,像在确

认什么。然后她停住了,点在了一个新的位置上。

“再来一次。”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狠厉,“这里是胃部,重压会让他产生剧烈恶心和干呕,会把内脏出血强行挤压出来。”

两个女孩再次跃起。

这一次跃起的弧线比刚才更短,更急促。

四只靴跟再次落下——同样的力度,同样的残忍。

但这一次,甚至连踏肉的闷响都没有发出。

腹壁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靴跟陷进去的时候,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内脏也彻底失去了抵抗,任由金属靴跟无情地刺入、碾碎,像一团被踩在脚下的烂泥。

他的口中喷出的不再是血雾——而是血泉。一道鲜红的、带着体温的血柱从他张开的嘴里喷射出来,溅在女孩们的靴筒上,溅在猎装的裙摆上,溅在赵鹤鸣的脚边。

腥甜的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两双哑光黑的长靴几乎被染成了腥红色,在光线中泛着湿润的暗光。

喷完这口血后,王志伟连惨叫都没有发出。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被踩烂的、血肉模糊的舌头。

那两双长靴这才心满意足地从僵硬的肉体上迈步走下来。

李小萌弯下身体,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再翻了翻眼睑。她的动作熟练而冷静,抬起头看向杨诗雨,再看向黄靖涵,语气平静:“还没死,只是深度昏迷了。”

黄靖涵歪着头,似乎对这场表演的兴致已经消退了大半。

她的目光从王志伟身上移开,落在杨诗雨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时间还有多久?”

杨诗雨掏出PDA看了一眼,屏幕的蓝光映在她微微发红的脸上。

“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黄靖涵笑意盈盈地询问两人:“玩得开心吗?”

两个女孩都兴奋地点点头,像两个刚刚从游乐园里出来的孩子。

黄靖涵微微仰头,嘴唇轻轻张开,一只手掩在嘴前,打了个呵欠。然后伸展了一下身体,双臂向上抬起,腰肢微微后仰,发出舒适的轻哼,慵懒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既然玩好了,那就快点结束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倦意,“我有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