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原创]《一步错,母亲成为大小姐的狗》(校园_公狗_女女_长靴)(23年开始写的,已累积几十万字)

[长篇原创]《一步错,母亲成为大小姐的狗》(校园_公狗_女女_长靴)(23年开始写的,已累积几十万字)

作者:悔目悔目2

第一章 噩梦的开端

吉杰是我们学校公认的丑男,满脸痤疮像月球表面,五官像是被人随手捏了一把就糊在脸上,走路还有些驼背,远远看去像一只直立行走的蛤蟆。

何清沅是我们学校公认的女神,一米七的个子,腿又长又直,最爱穿一双黑色过膝长靴,靴筒紧紧裹着小腿,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吉杰喜欢何清沅,这事全学院无人不知。他追了她整整三个学期,送早餐送了三百多天,代课代了十几门,连她的选修课作业都是他帮着写的。

何清沅从不拒绝,偶尔心情好还会回一句“知道了”,这三个字能让吉杰高兴一整天,截图保存,反复品读,像狗啃骨头似的舍不得撒嘴。

但这根骨头里没有骨髓,只有碎玻璃。

周六晚上,何清沅在烧烤摊喝了半箱啤酒,被人问起吉杰。

她拿着烤串签子敲了敲桌子,翻了个白眼:“你们怎么老把那条狗跟我扯一块儿?他就是我脚底下踩着玩的玩意儿,懂吗?”,她的闺蜜录了下来……

这段视频被发到了学院大群,吉杰看完视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她今天喝多了,我去给她送点醒酒药。”

全寝室都沉默了,傻逼舔狗,哈基狗。

第二天下午,吉杰又去了。他买了一束红玫瑰满天星,用攒了半个月的生活费,还买了醒酒药和暖胃的粥,站在何清沅宿舍楼下等。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脸上的痘印被冷风一激,红得更厉害了,像一颗发霉的草莓。

何清沅出来了,身边跟着两个闺蜜。她穿着那双黑色长靴,看见吉杰,嘴角弯成了一道残忍的弧线。

“你这张脸,”她歪着头,“你自己照镜子不犯恶心吗?”她一把夺过花束,往地上一扔,抬起右脚踩了下去。

“你在我眼里跟这束花一样,我想踩就踩,想碾就碾。”

她每说一句难听的话,靴跟就在地上敲一下。吉杰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举着手机往前挤。

“你知不知道你送的三明治我一半都扔了?你送的奶茶我转手就给了别人?你写的作业我连看都没看?”

“你配吗?你站在我十米范围内,我都觉得空气变臭了。你知道我朋友怎么笑话我的吗?她们说何清沅你养了条丑狗。”

她把地上最大的一朵花跺了三脚,踩成泥浆,用靴尖踢到吉杰脚边:“你的真心在我眼里就是这摊烂泥。我踩都嫌脏了鞋底。”

她低头看了看靴底,上面沾着碎花瓣、花汁和泥巴。她皱了皱眉,然后笑了,笑容里藏着纯粹的恶意。她向前跨一步,抬起右脚,靴底踩在吉杰的鞋面上。

“擦了。”何清沅说。

吉杰愣住了。

“我说,擦了。你弄脏了我的靴底,不该给我擦干净吗?你不是喜欢我吗?那就跪下来,用舌头舔干净。”

人群炸了。

“舔一个舔一个”的起哄声此起彼伏,手机闪光灯咔咔响成一片。吉杰浑身发抖,膝盖开始往下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跪了下去。膝盖碰到水泥地面,咚的一声,像心脏落地。

“你看,你跪在地上的样子多合适,这才是你该待的位置。你爸妈生你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你会长成这副德行,专门给人跪着舔鞋的吧?”她把右脚靴尖伸到他面前,离他的脸不到十厘米。靴底沾满泥巴,鞋底纹路里嵌着

被踩碎的花。“来,舔,别用手,狗不都是舔的吗?”

吉杰低头看着那只靴底。黑色的纹路一道一道的,凹槽里塞满了泥沙,他甚至能闻到皮革混着泥土的气味,涩涩的,带着一点花汁的腥甜。那只靴底在他眼前微微晃了晃,何清沅等得不耐烦了。

“快点,别浪费我时间。”

吉杰的眼泪掉下来了,混着鼻涕淌到下巴上。他把脸凑了过去。他的动作极慢,像是每一寸都在对抗某种不可抗力。他先闻到了那股气味——橡胶的涩、皮革的苦、泥土的腥、花瓣残骸发酵后的酸,搅在一起,钻进鼻腔里,像某种腐坏的东西。他的胃先于他的脑子做出了反应,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他的嘴唇碰到了靴底的边缘。冰凉的,粗糙的,橡胶的纹路硌着他的下唇,像砂纸。他停了一秒,然后伸出了舌头。舌尖触碰靴底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尖叫、狂笑、跺脚、拍大腿、有人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闪光灯密集得像一群星星砸下来,把他的脸照得惨白。但吉杰已经听不到这些了。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了舌头上。靴底的泥土是涩的,那种涩不是一种味道,而是一种触感,细细的沙砾在舌尖上滚动,像舔一张用过的砂纸。花瓣汁液是苦的,带着植物腐烂后发酸的后劲,有点像过期的止咳糖浆。

他舔了第一口。舌头在靴底的纹路里刮过去,带走了一层泥沙和碎屑。那些东西混着唾液在口腔里搅动,每一颗沙粒都在牙齿间咯吱作响。他的喉咙本能地想把这些东西推出去,但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还有这边,对,这里没舔干净。”

何清沅把靴底翻了个角度,指着鞋缝隙里一块特别脏的地方。那里积着一层花泥,已经干了,粘在靴底。吉杰凑过去,舌尖对准那块污渍,用力刮了一下。味道一下子炸开,比刚才浓十倍。他的胃猛地翻了一下,一股酸水涌到喉咙口,又被他咬着牙咽了回去。他的眼眶里全是泪水,不知道是生理反应还是别的什么。他开始一口一口地舔,从靴尖到靴跟,从左到右。他的舌头顺着靴子底纹的走向,一道沟一道沟地清理。每一道纹路里都有不同的东西——泥土、花瓣、灰尘。

“啧啧啧,你们看他舔得多认真。”何清沅低头看着吉杰的舌头在自己的靴底上来回移动,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着迷的表情。她把靴子往他嘴里又塞了一点,靴尖几乎碰到了他的上颚。“舌头伸出来,对,伸出来。像狗一样喘气,然后把舌头贴在靴底上,从前往后拉。对,就是这样。看来你很有天赋嘛,是不是在家偷偷练过?”人群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吉杰按照她的指令,把整条舌头伸出来,压扁在靴底上,然后像拖地一样从靴尖拉到靴跟。他的味蕾被粗糙的靴底反复刮擦,已经麻了,不太能分辨具体的味道了,只剩下一种混沌的、全方位的恶心感,像整个人被泡在一桶馊水里。但他没有停。他把靴底从头到尾舔了一遍,从靴尖的平面到靴跟的凹槽,连靴底边缘的侧面都没有放过。何清沅的靴底在他的舔舐下变得越来越干净。靴底的黑色逐渐露了出来,这些鞋缝里本来塞满了脏东西,现在被他一点一点清空,重新变得清晰。

“哎呀,这边还有个地

方。”何清沅把左脚也抬了起来,“既然都舔了一只了,另一只也顺便舔了吧。对称嘛。”

吉杰没有说话,把脸转向了左脚的靴底。这只靴底比右脚更脏,因为刚才踩花的时候她重心在右脚,左脚是用来站立的,所以鞋底沾的是普通的灰尘和泥土。何清沅就这么站着,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低头看着吉杰在她的两只靴底之间来回移动。

她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亢奋变成了一种慵懒的满足,她甚至抽空打了个哈欠,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吉杰的下巴。“快点,还有最后一点,靴跟上那个缝里面,你漏了。”

“哎哟,舔到出血了?”何清沅低头看了一眼,靴跟上有一小片淡红色的痕迹。她没有把脚收回去,反而把靴跟往他嘴上又压了压,“那你继续,正好用你的血帮我擦擦。”他终于舔完了两只靴底。从靴尖到靴跟,从左到右,所有的纹路、凹槽、缝隙,都清干净了。他抬起头,嘴边的口水还没干,混着泥沙和血丝,嘴角糊了一圈灰黑色的污渍。

何清沅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靴底,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圈,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就是你说的舔干净了?”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周围还在笑的人瞬间安静了一大半。

她用右脚的靴尖挑起吉杰的下巴,把他的脸往上抬,迫使他看着自己。“你自己看看,”她把左脚靴底翻过来对着他的脸,“这里面还有泥,看到了吗?还有这边,靴跟那个角,泥巴根本没舔掉,糊在上面跟屎一样。你以为糊弄谁呢?”

吉杰眨了眨眼,眼泪糊住了视线,他看不太清楚。但他确实看到靴底还有几道淡淡的泥痕——那些靴缝太深了,他的舌尖探不到最底部,残留了一层薄薄的灰。

“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何清沅用靴尖把他的下巴又往上顶了顶,他的脖子仰到了极限,“你是不是觉得随便舔两下就能交差?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让你好好舔?嗯?你对我的感情就这么敷衍?”

“我……我没有……”吉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舌头疼得发麻,每个字都模糊而破碎,“我舔了……我真的舔了……”

“你舔了?”何清沅收回脚,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低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你管那叫舔?你那个舌头跟死了一样,在上面蹭两下就叫舔?你平时吃饭也用这么点力气?怪不得长成这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她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让周围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因为它不是愤怒的笑,而是一个想到了绝妙主意的笑,一个找到了新玩具的笑。

“行,你舌头不好使是吧?不会舔是吧?那我帮你。”她往前走了一步。靴跟咔的一声敲在水泥地上。“把舌头伸出来。”

吉杰愣住了,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我说,把、舌、头、伸、出、来。”何清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里,“你不是舔不干净吗?那我用靴底帮你擦擦舌头,看看是你的舌头硬还是我的鞋底硬。”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发出了“卧槽”的低呼,但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止。手机的闪光灯反而更密集了,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幕,像一群看斗兽的观众,没人关心兽的生死,只关心够不够精

彩。

吉杰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他看着何清沅的脸,那张他喜欢了三个学期的脸,此刻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不是愤怒,不是厌烦,而是一种好奇,一种探索,像一个小女孩拿着放大镜对准了一只蚂蚁,想看看能不能把它烧出一个洞。

他张开了嘴,把舌头伸了出来。舌头伸得不够长,只露出了一小截舌尖,上面还带着一道被靴跟刮破的伤口,伤口表面凝了一层淡红色。

“就这?你管这叫伸舌头?”何清沅皱起眉头,弯下腰凑近看了看,然后用食指在吉杰的额头上戳了一下,“你是猫还是狗?狗吐舌头哪有吐这么一点的?给我伸出来,伸到最长,伸到下巴下面。你要是不会伸,我可以帮你。”

吉杰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把嘴张到最大,把舌头往外推,推到了极限。整条舌头伸了出来,舌面上还残留着刚才舔鞋留下的灰黑色污渍,像张用脏了的抹布。

“这才像话嘛。”何清沅低头端详着他的舌头,像在检查一件工具,“你看你这舌头,又大又厚,平时肯定没少舔东西吧?我给你机会练了这么多遍,怎么还是舔不干净?是你不用心,还是你的舌头本来就是个废物?”她抬起右脚,靴底悬在吉杰伸出的舌头上方,不到五厘米。

“我教你怎么舔。”

她的靴底落了下来。

不是踩,是擦。她用靴底贴住吉杰的舌头,从舌根往舌尖的方向,慢慢地、用力地擦了过去,碾过去的时候把舌上的唾液挤得作响。吉杰的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那种感觉和舔鞋底完全不同——舔鞋底是他主动的,他能控制舌头的力度和角度,碰到受不了的地方可以缩回来。但现在不是。现在是何清沅在控制一切。她的靴底压在他的舌头上,力度、速度、方向全由她决定,他的舌头只是一块被加工的材料,一个被清理的对象,一张被拿来擦鞋底的人肉抹布。

靴底从他的舌根拉到舌尖,整个过程用了大概几秒钟,粗糙的靴底碾过舌尖上那块伤口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惨叫,但那声惨叫被靴底堵在了嘴里,变成了呜咽。

何清沅把脚收回去,低头看了看靴底,然后看了看吉杰的舌头。舌面上多了一道灰黑色的痕迹,那是靴底的污渍被蹭下来印在了舌头上,清清楚楚。

“你看,这不就擦下来一层脏东西?”何清沅把靴底翻过来给他看,“我的靴底变干净了,但你的舌头变脏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不是靴底的问题,是你的舌头有问题。你要是刚才就这么用力,我至于让你返工吗?”她说着又抬起脚,这次是左脚。左脚的靴底比右脚更脏,刚才踩花的时候右脚的污渍已经基本被舔干净了,左脚只被草草舔了一遍,鞋缝还有很多灰。

她把左脚靴底对准吉杰的舌头,这次换了方式——不是从舌根往舌尖擦,而是横向擦,像用橡皮擦擦铅笔字一样,左右来回地蹭。靴底压在舌面上,在舌头上横向摩擦,吉杰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鼻涕也出来了,混着口水从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湿了一小片。

“别缩舌头!”何清沅感觉到脚下的舌头在往回缩,她加重了踩踏的力度,用靴底把吉杰的舌头牢牢地压在他的下嘴唇上,“伸出来,

给我老老实实地伸着。再往回缩一次,我就用靴跟踩烂你舌头,你看看你能不能受得了。”

吉杰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他把舌头又伸了出来,伸得比刚才更长,舌根都露出来了,整条舌头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被何清沅的靴底按在嘴唇上,动弹不得。

何清沅继续左右来回擦。左脚靴底的污渍比右脚多,靴底嵌着的泥沙一点点被蹭下来,落在吉杰的舌面上。每次靴底推过去的时候,他的舌头已经感觉不到具体的味道了,只剩下一种铺天盖地的刺痛。何清沅来来回回擦了大概有几十下,终于停了下来。她收回脚,左脚靴底在吉杰的肩膀上蹭了蹭,蹭掉上面沾的口水,然后低头检查。

“嗯,这回差不多了。”她看着自己的两只靴底,干干净净,清晰得像新的一样,在阳光下泛着哑光。然后她看了看吉杰的舌头——那条舌头现在已经完全不成样子了,舌上横一道竖一道全是灰黑色的污渍,有些是靴底蹭上去的泥,有些是他自己的血和唾液混在一起形成的暗红色泡沫,整个舌头看起来脏得不像是一个人的器官。

“你看看你的舌头,”何清沅忽然笑了,“比刚才我的靴底还脏。你怎么好意思说给我舔鞋?你配吗?你舔完我的鞋,我的鞋是干净了,但你的脏舌头怎么办?你还得咽回去,把那些脏东西全吞进去。也就是说,我靴底上的脏东西,最后还是进了你的肚子。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物归原主。”

她说完这句话,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脚踝,像是在结束一场不太费力的运动。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跪在地上的吉杰拍了一张照片——伸出脏兮兮的舌头、满脸鼻涕眼泪的吉杰。“这个我得留着,当个纪念。”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枚一块钱的硬币,丢在地上,“这是今天的工资。不对,今天你给我舔了两只鞋,工作量翻倍了,加工资。”她又摸出一枚硬币,也丢在地上。两枚一块钱的硬币叮叮当当滚了两圈,停在吉杰跪着的膝盖前面,像两只冰冷的眼睛。“行了,起来吧,别跪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何清沅转过身,黑色长靴踩着地面,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你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带瓶漱口水,你嘴里那个味道太大了,我刚才站在上面都闻到了。恶不恶心。”

她的闺蜜们跟在她后面,叽叽喳喳地说笑着走了。有人回头看了吉杰一眼,又迅速转回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传染,人群渐渐散了。

吉杰跪在原地,舌头还伸在外面,收不回来。不是他不想收,是他收不回来了——舌头完全麻了,像是被打了一针麻醉剂,打磨得失去了知觉。他能感觉到舌头还在嘴里,但不听使唤了,像一块不属于他的肉挂在那里,又肿又胀。

他从地上站起来,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枚硬币——一枚还在脚边,一枚已经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他没有捡。走到宿舍楼下的水房,他拧开水龙头,把嘴凑上去。冷水冲在舌头上,像一万根针同时扎进来,他疼得眼泪又涌了出来,但他没有停。他咕噜咕噜漱了十几遍,吐出来的水一开始是灰黑色的,带着泥沙和血丝,后来慢慢变淡,变成浅灰色,最后终于清了。但那股

味道还在。

他把舌头伸出来对着水房的镜子看了看——舌头上横七竖八地印着靴底纹路的花纹,那些花纹被压得太久,像纹身一样留在了舌面上,红色的纹路嵌在粉色的舌头上,清清楚楚,像某种耻辱的烙印。

他盯着镜子里那条印着靴底花纹的舌头,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何清沅这辈子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他关上水龙头,回宿舍躺上床。室友们什么都没说,但他们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那是一种混合着同情、尴尬和轻微厌恶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做了极端丢人的事但又不好意思开口问的人。

吉杰把被子蒙在头上,闭上眼睛。嘴里那股皮革味还在,像是永远洗不掉了。手机震了一下。是年级群的消息,有人把今天的视频发了上去。

他没有点开。但他在消息预览里看到了一行字:“卧槽你们快看,吉杰用舌头给何清沅擦鞋,女神还嫌不干净用鞋底蹭他舌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下面跟着一串表情包。全是狗。

吉杰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床上。被子里很黑,很适合一条狗待着。

半夜两点,室友都睡了。吉杰从被子里探出头,打开手机,点进了年级群。视频已经被顶到了几千条消息之上,他翻了好久才翻到。他点开了那个视频。

屏幕里,自己跪在地上,把舌头伸得老长,何清沅的靴底在上面来回擦。拍摄角度很刁钻,是从侧面拍的,刚好能同时看到何清沅低头时嘴角的笑意和吉杰仰头时满脸的泪。

他看了三遍。每一遍,他都盯着屏幕上自己伸出的那条舌头,像一条被人踩过的虫子。他把视频保存了。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命名为“舌头”。

然后他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个问题:“舌头被鞋底反复摩擦后,怎么去除异味?”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用盐水漱口。

第二条是——如果伤口较深,建议就医。

第三条是——本问题可能涉及不实信息,点击举报。

他关掉浏览器,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嘴里那股味又翻上来了,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淹过舌根,淹过喉咙,淹过整个口腔,一直淹到脑子里面去。

黑暗中,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原来狗不是一开始就是狗的。狗是被一脚一脚踩成狗的。

而何清沅那双黑色长靴,踩得比谁都狠。

但他想不通的是另一件事——为什么明明被踩成这样了,刚才在梦里,他还是梦见了何清沅。梦里的他,又跪了下去。

窗外天还没亮。吉杰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舌头疼得发烫,嘴里全是皮革味。

这只是第一个夜晚。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这件事,还没完。

第二章 雨痕

那天早上下了暴雨。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那种砸在人身上发疼的暴雨,雨点子有黄豆大,密密麻麻地往下灌,像是有人在天上端着一盆水往下倒。整座城市灰蒙蒙一片,路上的积水漫过了脚踝,下水道来不及排,水面上漂着树叶和烟头,打着旋往下游冲。

何清沅开着她那辆白色的宝马从家里出来,雨刷器开到最快档,还是看不清路。她心情不太好,昨晚熬夜赶了份实习报告,早上起来两只眼睛下面挂了两个淡青色的眼圈,遮瑕膏拍了两层才盖住,让她心情特别烦躁。

车子拐进公司地下车库的时候,她松了口气。车库里

干燥阴暗,跟外面那个湿漉漉的世界隔绝开来。她对着后视镜补了个口红,拎着包从车上下来。

然后她就踩进了水坑里。

地下车库的排水沟堵了,电梯口旁边积了一大摊水,浑浊的灰黄色,上面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膜,不知道是从哪辆车漏的机油。她光顾着看手机,左脚的靴子整个踩了进去,水没过靴面,灌进了靴筒里。

“操!”

何清沅跳开一步,低头看自己的靴子。那双平底的黑色长靴——她最喜欢的一双,小羊皮,软底,穿了大半年了——靴面上溅满了泥点子,靴底沾着一层湿漉漉的泥,黄黄地贴在鞋底上。皮革被水泡得颜色深浅不一,靴筒里面湿了一小截,冰冰凉凉地贴着她的小腿。

她皱着眉在地面上跺了两脚,跺掉了那片烟盒纸,但泥点子跺不掉,靴底的纹路里塞满了湿泥,黑乎乎地糊成一片。这双靴子花了三千多买的,现在看起来像刚从垃圾桶里捡的。

她骂骂咧咧地进了电梯,按了顶层。电梯里的镜子把她从头到脚照了一遍——妆容精致,穿着得体,唯独那双靴子脏得不像话。她越看越来气,身为何董的千金,今天上午还有个部门会议要参加,穿着一双脏靴子去,她丢不起这个人。

电梯门开了,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她,站起来喊了声“何小姐早”。她没理,径直走过走廊,平底靴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摩擦声,泥巴在光洁的白色瓷砖上印下一个个浅灰色的靴印。

何清沅推开自己私人办公室的门,把包扔在沙发上,坐下来又看了一遍那双脏靴子。靴底朝上翻过来,纹路里全是湿泥,她拿纸巾擦了两下,纸巾破了,泥巴糊得更开了。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噼里啪啦的暴雨声。她翘着二郎腿,左脚的脏靴子在半空中晃了晃,泥巴被空调的暖风吹得半干,裂成了细碎的土块嵌在靴底里。

学习人力资源管理专业的她,被父亲安排在了人力资源部门的岗位,何清沅打开电脑,看起了后勤部的资料,一瞬间她眼光一闪,电脑资料中的妇女,正是追求自己的癞蛤蟆的母亲,她和吉杰高中时就在一个班,在家长会上见过对方的母亲。吉杰父亲生前赌博,欠了几十万,还是自己的父亲看她家可怜,才招她来公司工作,或许这也是吉杰报考了她同一个大学的原因吧,这舔狗。

“呵,烦人的癞蛤蟆,不知道哪来的脸皮追我,今天就拿你妈出出气吧。”何清沅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李姐。帮我叫个人上来。后勤部一个叫周秀芳的保洁员。让她把手里的活放下,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电话那头李姐应了一声,也没多问。何清沅挂了电话,把手机架在茶几上,摄像头对准办公桌前面的空地,调整了两遍角度。然后试了试门锁——反锁。钥匙在她抽屉里,窗帘是拉上的。一切妥当。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那敲门声很小,小心翼翼的。

“进来。”

门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灰蓝色保洁服的女人探进半个身子。她大概一米六出头,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有着岁月刻出来的细纹,眼角的鱼尾纹尤其深。她的手粗糙得像是砂纸,指关节粗大,指

甲缝里有着今日劳作的灰。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大概是觉得自己身上有消毒水味,怕熏着董事长千金。

“何小姐,您找我?”周秀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川渝口音。她两只手交叉着搭在肚子前面,微微弯着背,像是随时准备鞠躬。来公司五年了,被董事长千金单独叫到办公室还是头一回。她心里有点慌,更多的是困惑。

“进来吧,把门关上。”何清沅没站起来,甚至连翘着的二郎腿都没放下来。

周秀芳走进来,轻轻合上门。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面是灰蒙蒙的雨幕,隔音玻璃把暴雨声滤成了一种遥远的白噪音。她站在离办公桌三步远的地方,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站在原地。

何清沅靠在椅背上,歪着头打量她那双带着小心和讨好的眼睛。

“阿姨,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您说您说,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做。”周秀芳连忙点头,语气殷勤。

何清沅站起来,走到周秀芳面前,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退后一步坐在办公桌的边缘上,双脚悬空,两只平底靴并排伸出来。靴面上全是泥点子,靴底的纹路里有着半干的泥。

“你看我的靴子,”何清沅用靴尖指了指自己的靴底,“今天下雨,踩脏了。公司保洁不负责擦鞋吧?但是我马上要去开会,穿着脏鞋去不合适。阿姨你能不能帮我擦擦?”

周秀芳看了一眼那双靴子,连忙点头。“可以可以,我这就去拿抹布——”

“不用。”何清沅打断她,“不用抹布。”

周秀芳愣住了,手还保持着比划的姿势悬在半空。“那……用什么擦?”

何清沅歪着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一层一层地加深。隔了好几秒才开口。

“现在去杂物间拿抹布太麻烦时间了,现在不是有现成的吗?用舌头。”

周秀芳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完全的茫然。她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空气像是凝固了。半晌她才挤出一个笑容,干巴巴的,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何小姐……您开玩笑的吧?”

“没开玩笑。”何清沅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她从办公桌上跳下来,走到周秀芳面前离得很近的地方,歪着头,表情天真无邪,“舌头是软的,能伸到靴底最里面,比任何刷子都好用。你放心,你不用动,我自己来。你就跪在那儿,把舌头伸出来,我用你的舌头擦我的靴底。像这样——”

她抬起右脚,平底的靴底悬在周秀芳面前,左右晃了晃。

周秀芳的脸白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何小姐……这……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何清沅的语气依然甜美,“就是借用一下舌头,几分钟的事。你以为我随便叫个人上来就让她给我舔鞋?我也是会挑人的。你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年年评优秀员工,打扫的厕所是全公司最干净的。我这人有个习惯——靴底只给最干净的人擦。”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压回到刚才的位置。

“而且阿姨,你也想想。公司最近在调整人事,后勤部要减掉两个人。名单还没定。我在我爸面前说一句,你的岗位就稳了。我要是不说话——那我就不知道后勤部主管会怎么想了。如果你愿意,我还能帮你拿到三万的奖金,我今天再私自给你一万的酬

金。”

周秀芳的手指攥紧了保洁服的衣摆,粗大的指关节相互摩擦。她的眼神在躲闪,从何清沅的脸移到靴子,从靴子移到地板,从地板移到墙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份工作不能丢。下学期的学费还差三千块。吉杰还在等她这个月发了工资打生活费,而且还有十多万欠款没还上,这确实是一份丰厚的酬金。

她又看了看何清沅那双靴子。靴底上的泥巴干透了,塞在靴底纹路里。擦鞋而已,反正就是当一回抹布。有什么大不了的,豁出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当。”

何清沅的嘴角弯了起来。“这就对了嘛。”她转身走到沙发旁边,舒舒服服地坐下来,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地毯,“来,跪这边。茶几前面这块地毯软。”

周秀芳走过来,在茶几前面慢慢地弯下膝盖。膝盖陷进地毯里,确实不疼。她跪在那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面前的何清沅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姿态悠闲。

“舌头伸出来吧,伸到最长。”

周秀芳闭上眼睛,张开嘴,把舌头伸了出来。那条舌头不算长,舌面上有中年人的粗糙纹路,舌苔微微发白。她伸到极限了,舌头微微发抖。

何清沅低下头,仔细看了看,表情像是在检查一块抹布的质量。“伸得还行,够用了。保持住,不要缩回去。你不用动,我来动。”

她抬起右脚,平底靴的靴底对准了周秀芳伸出的舌头。靴底上的泥巴已经干透了,泥痕糊在黑色的靴底纹路上。靴底的面积比舌头大得多,她找准角度,让靴底最脏的那道纹路正好对准舌面中间。

然后她踩了上去。

靴底落在舌头上的时候,周秀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声响。不是疼,是一种本能的排斥——温热的、柔软的舌头被一只冰冷粗糙的靴底踩住了。靴底的温度比舌头低很多,冰凉的触感从舌尖一路传到舌根。

何清沅没有用力踩,只是稳稳地把靴底压在舌面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别动,我开始了。”

她的脚开始动了。就是前后来回擦,像用抹布擦桌子一样。脚踝带动靴底,从前往后拉,再从后往前推。靴底的纹路在舌面上摩擦,干燥的泥巴在唾液的浸润下慢慢化开,变成一层灰黄色的泥浆,在靴底和舌头之间来回涂抹。

周秀芳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不是疼,是那种难以形容的触感——粗糙的靴底纹路在舌面上反复刮擦,每一道凸起的纹路都像一个钝钝的刮片,碾过舌面上密密麻麻的味蕾。干涸的泥巴在唾液的浸泡下化开,泥土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苦涩。

“你看,很简单吧。”何清沅一边擦一边说,“你不用动,我动就行。”

她换了个方向,开始左右来回擦。靴底横向在舌面上拖过去,泥巴的残留物被挤出来,和唾液混在一起,顺着舌头的两侧往下淌,一部分流进了喉咙,一部分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滴落。周秀芳的舌面上印出了一道道靴底纹路的花纹,像盖了章。

何清沅擦完靴底中间的区域,抬起靴子看了看。“中间差不多了,边上还有一点。舌头往右偏一点。对,就这样。保持住。”

周秀芳照做了。舌头已经开始发麻,味蕾被反复刮擦之后产生的酥麻感越来越重。泥土的味道已经分辨不出来了,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涩。口水止不住地

往外分泌,混着泥浆从嘴角往下淌,滴在保洁服的领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但她的舌头始终伸着,没有缩回去,一次都没有,为了生活,她忍。

何清沅换了个方向,用靴跟的区域擦周秀芳舌头根部。靴跟的纹路更深更粗,碾在舌根上的感觉更钝重。周秀芳的喉咙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肩膀抖了一下,但她硬生生压住了。

“快了快了,最后一点。”何清沅把靴底的接缝——橡胶的靴底和皮革面粘合的那道细缝——压在周秀芳的舌面上,用力来回拖了好几下。那道接缝是靴底最粗糙的部分,泥巴从接缝里被挤出来,和唾液混成深色的膏状物。

“好了。”

何清沅把右脚收回去,满意地看了看靴底。干干净净,黑色的橡胶纹路清晰可见,在灯光下反着湿润的哑光。

然后她抬起了左脚。

“右脚擦完了,现在擦左脚。左脚更脏,我刚才踩水坑的时候左脚整个灌进去了。你看这泥,糊成啥样了。”

左脚的靴底确实更脏,泥巴结成了一层黄色的硬壳,纹路的走向已经完全被覆盖了。何清沅从包里掏出五千人民币,放在桌上:“干净了一只,你已经拿到一半的钱了。”

周秀芳看着那只更脏的靴底,没有犹豫。她把舌头又往前伸了伸,准备好了。

何清沅把左脚靴底压了上去。泥巴太厚太干,擦起来更粗糙。干涸的泥巴块在压力下碎裂,变成细小的颗粒在舌面上滚动,沙沙作响。

“啧,太干了,得加点水。”何清沅低头看了看周秀芳的嘴,“刚好,你口水够多。舌头再伸出来一点,嘴张大点,让我能用上舌头根那边——那边口水更多。”

周秀芳把嘴张到最大,舌头伸到极限。何清沅重新压上去,用了更大的力度来回碾。泥巴在充沛的唾液浸泡下终于化开了,擦起来变成了一种湿润的滑腻的摩擦声。泥浆顺着舌头的边缘往下淌。周秀芳的下巴都糊了。

“这回好用多了。”何清沅满意地说。

她擦完了左脚靴底的全部区域。整个过程持续了好几分钟。周秀芳的舌头已经完全麻木了,所有的味觉都消失殆尽,只剩下摩擦本身的存在感。

何清沅把左脚收回去,两只脚踩在地毯上,低头看了看两只靴底。干干净净,纹路清晰得像新鞋一样。她把两只靴底在地毯上蹭了蹭,蹭掉多余的口水。

“不错,特别干净。”何清沅拍了拍手,“你的舌头还真好用,当擦鞋布比抹布强。又软又有劲儿,纹路深处都能擦到,还自带加湿功能。”

周秀芳慢慢地把舌头缩回嘴里。舌头完全麻了,感觉不到位置,像是把一块不属于自己的肉塞回嘴里。她合上嘴,嘴角的泥浆和口水还没干,糊了一圈灰黑色的印子。

何清沅指了指茶几旁边的折叠椅。“起来坐椅子上吧。”

周秀芳站起来,膝盖上印着两块地毯的纹路。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保洁服的袖子已经被泥水和口水湿透了一大片。她坐在那把折叠椅上,两只手又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何清沅靠在沙发上,倒了一杯柠檬水放在茶几上。“漱漱口。”

周秀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在嘴里漱了两下,然后吐在垃圾桶里。舌头上全是泥土味和橡胶味,柠檬水冲不掉,只是在表面盖了一层酸味。

何清沅看着周秀芳漱完口,从沙发上坐起来,双手交

叉搭在膝盖上。

“阿姨,你在公司做保洁,一个月多少钱?”

“三千五,加上全勤奖三千八。”

“三千八。供一个大学生够吗?”

“够的够的,”周秀芳连忙说,“我不怎么花钱,吃饭在食堂——”

“那你想不想换一份工作?”

周秀芳抬起头。“换工作?”

何清沅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暴雨已经停了,乌云裂开一道缝,隐隐的金色从缝隙里漏出来。她背对着周秀芳,用手指在窗玻璃上画了一个圈。

“我平时上学很忙,有时候还要来公司实习,家里没人打理。请过几个保姆都不满意。你今天帮我擦了鞋,擦得特别好。而且你配合——让你跪你就跪,让你伸舌头你就伸舌头,从头到尾没抱怨一句。这份配合度,现在找保姆都找不到。”

她转过身,重新坐在周秀芳对面的沙发上,两只平底靴踩在地毯上干干净净的。

“做我的私人保姆吧。工资是你现在的十倍,一个月三万八,年薪三十五万。包吃包住。一年足够你还清债务,再过两年,还能买得起房。”

周秀芳的心被这句话撬动了。三万八的工资,高管的待遇了,她喉咙有点干。“何小姐,我愿意试试。”

何清沅站起来,伸出右手。周秀芳赶紧也伸出右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那就这么定了。下周一来上班。”何清沅从办公桌上拿了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家的地址。周一早上九点过来,刚好那天我没课。”

周秀芳双手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城东那片别墅区,全市房价最高的地段。她小心翼翼地把名片放进口袋里。

“好了,回去工作吧。”何清沅走到办公桌后面,坐在转椅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周秀芳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何小姐,周末我能请假一天吗?家里有点事。”

何清沅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行啊。周末本来就是休息日。”

周秀芳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周秀芳靠在墙壁上站了三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嘴里那股泥土味还在,舌头发木,像是刚被砂纸打磨过。但她的脚步很轻快。三千八变三万八,多出来的钱给吉杰交学费,再给他买台新电脑。剩下的攒起来,以后吉杰要结婚、买房……

她一边往楼梯间走,一边在心里算账。走到地下室的女保洁员休息室,拧开水龙头漱了五遍口,水终于清了。那股泥土味还在舌头上残留着,淡淡的,像含了一块石头。她咂咂嘴,看在钱的份上,觉得还能接受。

然后她推开休息室的门,继续干活。走廊的地还没拖完,厕所的洗手台还没擦。但她心情很好。

晚上六点,周秀芳下班了。暴雨早就停了,天空被洗得干干净净,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色。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雨水冲得油亮亮的,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味道。

周秀芳走到公交站,掏出手机,给吉杰发了条微信。

“儿子,妈换工作了!工资涨了十倍!给一户人家做私人保姆,包吃包住,大别墅!以后你不用愁学费了!”

过了两分钟,吉杰回了一条:“???妈你换什么工作了?给谁家当保姆啊?”

周秀芳想了想,如果让儿子知道自己给同学当保姆,多伤他的自尊心啊。她回复:“妈也不熟

,今天头回见,人家姑娘挺年轻的,跟你差不多大吧。反正工资给得高,人也挺客气。别管了,周末妈给你做红烧排骨。”

公交车来了。周秀芳把手机放进口袋,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被雨水洗过的街道,笑得心满意足。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但她没感觉到。公交车太吵了,发动机嗡嗡地响,报站声盖过了一切。

吉杰坐在宿舍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妈妈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对话框里——“人家姑娘挺年轻的,跟你差不多大。”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打字,又不知道该打什么。他退出去,点开何清沅的微信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今天早上发的,一张自拍——何清沅坐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穿着那双平底黑色长靴,跷着二郎腿。配文就四个字:新的雨天。

吉杰盯着那张照片里的黑色长靴,舌头上那股皮革味忽然又翻上来了,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第三章 规矩

周一早上九点,周秀芳准时站在了城东别墅区门口。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安静的地方。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干白得像是刷了漆,叶子被昨晚的夜雨洗得油亮。每栋房子都隔得很远,门口有独立的保安亭,保安穿着制服站得笔直,看见陌生人就盯着看,眼神像尺子一样把她从头量到脚。她穿着自己最好的一件外套——三年前在批发市场买的藏蓝色呢子大衣,洗得有点起球了,但还算干净。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那个用了三年的浅蓝色塑料饭盒。

保安核实了她的身份,放她进去。她沿着门牌号一栋一栋找过去,最后停在一扇黑色铁艺大门前面。门是开着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按了门铃。过了大概半分钟,门禁里传来何清沅的声音,懒洋洋的:“进来吧,门没锁。”

周秀芳推开铁门走进去。先是穿过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修剪整齐的桂花树,草坪上铺着石板路,石板的缝隙里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她走上台阶,推开正门,站在玄关处脱鞋。玄关的地砖是米白色的大理石,光洁得像镜子,倒映着她弯腰脱鞋的身影。她把自己的旧布鞋脱下来放在角落里——那双鞋底磨得一边薄一边厚的黑色布鞋,放在这间玄关里显得格外扎眼。

何清沅从客厅里走出来,黑色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眼神清冷而平静。身上穿着白色衬衫搭配灰色格纹短裙,领口系着蝴蝶结,穿着黑色长靴,她刚刚才美美自拍。周秀芳一眼就认出了那双靴子,舌头上那股泥土味条件反射般地翻了上来。

“阿姨早啊,挺准时的。”何清沅靠在客厅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上下打量了一下周秀芳,目光在她的藏蓝色呢子大衣上停了一秒,“进来吧,不用脱鞋。哦不对——你已经在脱了。算了,脱了就脱了吧,光脚进来。今天给你讲讲规矩。”

周秀芳赤着脚走进客厅。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垂下来一盏水晶吊灯,落地窗外面是一个小花园,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得木地板泛着蜂蜜色的光泽。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底板冰凉,木地板比她出租屋的瓷砖还光滑。她的脚背上有一道旧伤疤,是当年急着还钱,在工地上搬砖时被砸的,这么多年了

还没消。

何清沅走到沙发前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她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地板。

“跪这。”

周秀芳愣住了。她站在客厅中央,两只光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手指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攥得关节发白。“何小姐……跪什么?”

“规矩。”何清沅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新来的保姆第一天上班都要跪着听规矩。你不知道吗?哦,你可能不知道,你以前没在别墅里干过,你看看别人欧式女仆,否则你配拿这么高昂的薪水?没事,我教你。”

周秀芳没有动。她站在那里,赤着脚,脚趾本能地蜷起来扣着地板。在公司办公室里跪,是在地毯上,是关了门的,没有人看见。但这里不一样。这里是何清沅的家,跪在这里的感觉比跪在办公室里更赤裸——办公室好歹是个工作的场合,而这里,她觉得自己不是在跪老板,是在跪一个人。

“何小姐,我站着听就行,我耳朵好使——”

“阿姨。”何清沅打断她,声音依然很轻,但语气里的甜味消失了,像是糖果被舔掉了外面那层糖霜,露出了里面硬邦邦的核,“你现在的工资是三万八。外面大学生毕业工作三十年都拿不到这个数。我给你这个待遇,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但值不值得,得看你的表现,想一想你家的债务,不怕他们催债的又上门砸?”

她把咖啡杯放下,两只手交叉搭在膝盖上,平底靴的靴尖轻轻晃了晃。

“第一天上班,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不跪的话,我把那天剩下的五千给你,你走吧。”何清沅摇了摇手中厚厚的一叠,她之前故意没有给完,这就是人事管理者的心眼,她要不断利诱。

周秀芳的手指松开了帆布包的带子。包落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慢慢弯下膝盖,两个膝盖先后落在木地板上。地板很硬,比办公室的地毯硬得多,膝盖骨磕在木头上,钝钝的疼。

“这就对了。”何清沅的声音重新变甜了,“你看,你配合我,我也配合你。咱们之间就是这么个规矩——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别问为什么,别犹豫。你犹豫一次,我对你的印象就减一分。印象减光了,你就回去继续做保洁员,三千八一个月,自己看着办。”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周秀芳面前,低头看着她。平底靴的靴尖离周秀芳跪着的膝盖只有不到十厘米。那双靴子今天擦得格外亮,皮革反着柔和的哑光,靴底的纹路在木地板上印下浅浅的倒影。

“今天是第一天,有些事情要提前交代清楚。你在我家工作,有几个基本动作要学。第一个就是磕头。”

周秀芳抬起头,眉头皱起来。“磕……磕头?”

“对。每天早上见到我,要先磕三个头。晚上我回来,也要磕三个头。我叫你的时候,过来之后先磕头再问什么事。”何清沅掰着手指头数,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清单,“我朋友来家里的时候不用磕——在外人面前我给你留面子。但只有咱们两个人的时候,这个规矩就得守。”

周秀芳跪在地上,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然后她说:“何小姐,别的活我都能干,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都行。就是这个磕头……我能不能不磕?我这辈子没给人磕过头。”

何清沅歪着头看着她,表情没有生

气,也没有失望。她只是看着周秀芳,像是在看一道不太难但需要费点时间解的题。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把手,杯子里还剩小半杯拿铁,奶泡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阿姨,你说你没给人磕过头。那你给你儿子磕过吗?”

“没有。当妈的怎么能给儿子磕头。”

“那你给谁磕过?你爸妈?”

“小时候拜年磕过,那不算——”

“那你还是磕过的嘛。”何清沅笑了,“习惯就好了。我第一次骑马的时候也紧张,上了三节课才敢跑。你第一次磕头紧张,正常。多磕几次就习惯了。”

她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走回到周秀芳面前,这次离得更近,靴尖几乎挨到了周秀芳的膝盖。

“来,先磕一个试试。”

周秀芳跪在地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她的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厨房里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弯下腰,上半身前倾了大概十度,然后停住了。她的脖子梗着,脊椎像一根不肯弯曲的铁条,整个人的姿态看起来不像是在磕头,更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她的额头离地板还有很远,但她弯不下去了。不是身体上的弯不下去——她的腰没问题,做了大半辈子保洁什么弯腰的活都干过——是别的地方弯不下去。

何清沅低头看着周秀芳那个僵硬的姿势,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看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结果。

“这就是你说的磕头?”她绕着周秀芳走了一圈,平底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缓慢的、沉闷的脚步声,“你管这叫磕头?你这叫点头。我奶奶跟我点头都比你这个幅度大。你连腰都没弯下去,额头离地板还有半米远。你这不叫磕头,你这叫糊弄我。”

周秀芳直起腰,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看着何清沅,眼睛里的神色很复杂——有害怕,有不甘,有困惑,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那点倔强藏得很深,被生活的重压磨得只剩薄薄一层,但它还在。

“何小姐,我……我真的磕不下去。”

“磕不下去?”何清沅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尝一道不太满意的菜,“那我帮你磕。”

她走到周秀芳身后。靴跟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周秀芳感觉到何清沅站在自己身后,本能地想回头,但她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靴底就踩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那只靴底的触感,周秀芳这辈子都忘不了。和踩在舌头上不一样——踩在舌头上的时候,她是主动伸出来的,舌头是软的,靴底压下来的时候至少还有一个心理准备。但后脑勺不一样。后脑勺是硬的,是圆的,是一个人身上最脆弱也最私密的地方之一。何清沅的靴底踩在上面,不是那种猛力的跺踏,而是稳稳的、缓慢的施压,像是在用脚底感受她头骨的弧度。

靴底的温度比她的头皮低。皮革是凉的,橡胶的纹路隔着头发也能感觉到——一道一道的波浪纹,和她舌头上残留的那股味道来自同一双靴子。橡胶底踩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头发压得塌下去,几缕花白的碎发从靴底边缘露出来,散在她的耳朵旁边。她能闻到靴底的气味——皮革保养油混着一点点橡胶的味道,还有木地板上沾的微微的灰。

“让你自己磕你磕不下去,

那我来帮你。”何清沅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语气平淡得像在帮她整理衣领,“放松,不要对抗,越对抗越疼。第一次磕头,我带着你做。”

何清沅的脚开始往下压。

周秀芳的脖子本能地对抗着这股压力。她的脊椎绷紧了,颈后的肌肉硬得像石头,本能地顶着靴底往上撑。但她的脖子怎么可能撑得住何清沅整个人?何清沅的重心往前移,整个人的重量通过右脚的靴底压在周秀芳的后脑勺上,那股力量缓慢而持续,像一座冰山在往下沉。

周秀芳的脖子撑不住了。她的头开始往下走,脊椎一节一节地被迫弯曲。先是颈椎,然后是胸椎,然后是腰椎。她的整个上半身被靴底压着,像一个被踩住了头的布娃娃,一点一点地往前倾。她的双手本能地撑在了地板上,手掌按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想要撑住自己的身体,但没用——踩在她后脑勺上的那只靴子的力量太稳了,不是猛力的推,而是持续的、均匀的、不给她任何反抗空间的压力。

她的额头终于碰到了木地板。

咚。

声音很小,闷闷的。额头碰在木头上的触感是冰凉的,光滑的。她的额头贴着地板,后脑勺上还踩着那只靴子,整个人的姿势像一只被踩住了壳的乌龟——脖子缩不回去,头也抬不起来。木地板上倒映着她自己扭曲的脸,鼻子被压得变了形,嘴巴半张着,呼出的热气在地板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

“你看,这不就磕下去了吗?”何清沅的靴底还踩在周秀芳的后脑勺上,没有马上松开。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下这个女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也不是很难嘛。你觉得磕头难,是因为你心里有个坎。我帮你过了这个坎,下次你自己就能磕了。”

她松开脚,往后退了一步。

周秀芳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板,身体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没有动。她的后脑勺上残留着靴底的压力,头皮被压得发麻,几缕头发被橡胶纹路扯乱了,散在肩膀上。她慢慢直起腰,额头上印着一小块浅浅的红印——木地板很干净,没有灰尘,只有自己额头的皮脂印在上面。

“来,剩下的两个自己磕。”何清沅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周秀芳跪在那里,两只手撑在大腿上。她看着面前光洁的木地板,上面的木纹一圈一圈的,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她的额头上那块红印还没消,在日光灯的照射下隐隐发亮。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过了大概十秒,她弯下了腰。

这次比第一次低了很多。但额头快碰到地板的时候又停住了,悬在离地面还有一拳的地方,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她的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然后她闭上眼睛,把那个拳头的高度也压了下去——额头碰到了地板。

咚。

声音比何清沅踩的那下更轻,因为她自己控制着力度。但她的动作很慢,从弯腰到磕到地板再到直起腰,整个过程像是被放慢了倍速的视频,每一帧都充满了生涩和不情愿。

“还有一个。”何清沅竖起一根手指。

周秀芳再次弯下腰。这次比第二次快了一点,流畅了一点。咚。额头碰到地板,然后直起来。她完成了第三个磕头,跪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一只被训了之后趴在地上的老狗。

何清沅看着周秀芳自己磕完两

个头,嘴角的笑意一层一层地加深。“这不就会了吗?以后就按这个标准磕。每个头要磕出声,额头要碰地板。听不见声的都不算,得重磕。记住了吗?”

“记住了。”周秀芳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客厅角落那台空气净化器的声音盖住。

“记住了就好。起来吧。现在讲第二个规矩——擦鞋。”

周秀芳的舌头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何清沅,何清沅正靠在沙发上,用脚上的平底黑靴的靴尖轻轻点着茶几腿,像是在打拍子。

“当然不是我脚上这双,这双已经干净了。”何清沅站起来,走到玄关旁边的衣帽间,从里面拎出三个鞋盒。她把鞋盒一个一个放在茶几前面,排成一排,像是在展示收藏品。

她打开第一个鞋盒,从里面拎出一双鞋。是一双黑色的JK小皮鞋,圆头,丁字搭扣,厚底,鞋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鞋底的纹路密密麻麻的,像是蜂窝一样排列着,每一个小格子里都有着一点灰。

“这双是日本代购的,等了两周才到。试穿的时候在卖家仓库里踩脏,不干净。”何清沅把鞋子递给周秀芳看,鞋底翻过来,蜂窝纹路里确实有着灰,“试试你的舌头能不能把这些小格子都清干净。蜂窝纹比波浪纹难擦,格子太小了,刷子都刷不到缝隙里面。”

她把JK小皮鞋放在茶几上,然后打开第二个鞋盒。这次拎出来的是马丁短靴,深棕色,八孔,橡胶底厚得像一块砖。靴底的花纹是深格纹,又深又密,里面塞满了干涸的泥巴——这双不是新的,穿过了,而且踩过不少地方,靴底黄黄的。

“这双上次穿去爬山了,回来忘了刷,一直扔在那儿。泥巴干了之后嵌在里面,我自己拿刷子刷了两下没刷掉。你试试。”何清沅把马丁靴也放在茶几上,和JK小皮鞋并排。

最后她打开第三个鞋盒。这双鞋拿出来的时候,她明显更小心——是一双漆皮的玛丽珍圆头小皮鞋,细带搭扣,鞋面上有一层亮亮的漆光。但鞋底脏得不可思议。白色的橡胶底上糊了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有灰、有油污、还有一些已经干了的口香糖残渣,黑黑白白地糊成一片。白色鞋底被污染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这双是我最喜欢的一双,特别舒服,我穿了好几年。上次穿去逛街,踩到了小吃街地上的油污,口香糖也粘上去了。拿去洗鞋店人家说漆皮鞋面不能碰水,鞋底又太脏,洗不干净,虽然我也不差这几千元的鞋,但是我很喜欢它。”何清沅把玛丽珍小皮鞋放在三双鞋的正中间,然后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今天看看你能不能把它救回来。要是能救回来,说明我雇你雇对了。”

周秀芳跪在地上,看着面前三双脏鞋。一双比一双脏,尤其是那双玛丽珍,鞋底的污渍在白色的橡胶上格外刺眼。三双鞋排成一排,像是在等待被检阅的士兵,而她跪在它们面前,不像是在检阅,更像是来报到的新兵。

何清沅靠在沙发上,用平底黑靴的靴尖指了指周秀芳的嘴。“开始吧。先擦JK那双。老规矩——你不用动,我来动。你只需要把舌头伸出来。姿势的话,别跪着了,趴下来吧,趴下来方便我用力。”

周秀芳犹豫了片刻,然后慢慢俯下身,从跪姿换成了趴着的姿势。两只手肘撑在地板上

,身体压低,脖子向前伸,整个人像一条趴在地上的狗。这个姿势比跪着更低,更贴近地面,也更方便何清沅用她的舌头擦鞋。

她张开嘴,把舌头伸了出来。那条舌头才被何清沅的平底黑靴擦过,舌面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灰印——不是泥巴,是被反复摩擦之后留下的痕迹,像一块被过度使用的抹布,怎么洗都回不到原来的颜色。

“嘴张大点,舌头伸平。对,就这样。”何清沅站起来,走过去拿起那双JK小皮鞋,“先从鞋底开始,今天要擦三双鞋,你省着点口水。”

她换上了JK小皮鞋,鞋底压在周秀芳的舌面上。蜂窝纹路的鞋底和舌头接触的那一瞬间,周秀芳感觉到了和昨天完全不同的触感。昨天那双平底黑靴的纹路是波浪形的,一道一道的,擦起来是连续的。但JK小皮鞋的鞋底是蜂窝状的,密密麻麻的小六边形格子,每一个格子都是一个独立的凹槽。

何清沅开始来回擦。蜂窝鞋底在舌面上拖动的时候,那种触感不再是连续的刮擦,而是断断续续的、密集的,每一个小格子的边缘都在舌面上单独刮一下,几百个小格子就是几百下细碎的刮擦,像是有人用一把密齿梳在舌面上来回梳,痛苦指数比之前高多了。

“你看这蜂窝纹,多漂亮。”何清沅一边擦一边低头欣赏鞋底的纹路在周秀芳舌面上留下的印记,“就是擦起来费劲。每个小格子都要擦到,漏一个都不行。”

她擦完了鞋底中间的区域,把鞋子翻了个角度,用鞋底的侧面继续擦。JK小皮鞋的鞋底侧面也沾了灰,纹路更浅,但面积更小,擦起来更方便。她把鞋底侧面压在周秀芳的舌面上来回蹭了好几次,直到边缘的纹路也清干净了。

“鞋底差不多了。鞋面也擦擦。”何清沅把JK小皮鞋翻过来,用鞋面的皮革压在周秀芳的舌头上。鞋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在舌面上擦了两下就干净了,皮革的滑面在舌头上蹭过去的感觉和橡胶完全不同——滑,凉,没有纹路的刮擦感,只有一种冰冷的顺滑。

何清沅把第一双鞋擦完,放回鞋盒里,然后拿起第二双——马丁短靴。

“这双比较有挑战了。”何清沅把马丁靴厚实的鞋底翻过来,那些又深又密的格纹里嵌满了干涸的泥巴,“山上的泥巴和城市里的泥巴不一样,你试试。”

她把马丁靴的鞋底压在周秀芳的舌面上。这次的触感比JK小皮鞋更粗糙。马丁靴的格纹又深又宽,每一条凹槽都像一条小小的沟渠,里面塞满了干硬的泥块。何清沅用力来回擦的时候,那些干泥块在压力下碎裂,和唾液混合成深褐色的泥浆。

周秀芳的眉头皱了起来。这股味道比昨天的更复杂,沉沉的土腥气。她的舌头已经被反复摩擦得发麻了,味觉开始失真,但她还是能分辨出不同——这双马丁靴的泥巴里,有一点点松针的苦味。

“这双靴子我穿了好几年了,特别合脚。”何清沅一边擦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怀旧,“高中毕业旅行的时候穿的就是它。当时爬的是黄山,山上下了雨,台阶上全是泥。我踩了一路的泥巴回来,这双靴子就没干净过。每次想扔都舍不得扔。”

她擦完了马丁靴鞋底的主体部分,然后换了个角度,用靴底的边缘去刮周秀芳舌头侧面那些还没被擦到的位置。

马丁靴的鞋底边缘也很脏,有一圈干了的泥巴结在橡胶和皮革的接缝处,她用鞋底的棱角对准周秀芳的舌面,反复碾了几次,才把那圈泥巴碾下来。

“好了,马丁靴搞定。来,最后一双,最难的。”何清沅放下马丁靴,拿起那双玛丽珍小皮鞋。

她把白色的橡胶底翻过来,对准周秀芳已经布满泥的舌头,像一个微型的垃圾填埋场。

何清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鞋底踩了上去,然后开始擦。

这一次的触感最复杂。白色橡胶底的材质比前两双鞋的鞋底更软,纹路更浅,并不痛,但更脏。油污在舌面上滑腻腻的,化开之后带着一股油腻的腥味。灰尘是涩的。口香糖残渣在唾液的浸润下重新变粘,粘在舌面上不肯下来,何清沅要用鞋底反复碾好几次才能把它从舌面上刮掉。那块口香糖大概是薄荷味的,化了之后在嘴里留下了一丝凉凉的甜意,和油污的腥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喜欢这双鞋吗?”何清沅一边用鞋底在周秀芳舌头上擦来擦去,一边慢悠悠地说,“因为这双鞋是我爸送我的,大一时候的生日礼物。他说女孩子长大了应该有一双像样的皮鞋。我当时嫌它太幼稚——漆皮的,圆头的,像小学生穿的。后来他身体不好了,我才开始穿这双鞋。每次穿都想起小时候他牵着我的手去公园。”

她把鞋底翻了个角度,用鞋底的边缘去刮周秀芳舌面上那块最顽固的口香糖残渣。

“但他现在没时间陪我吃饭,也没时间陪我逛街。他唯一能给我的就是这家公司。所以他第一天让我去公司实习,我穿着这双鞋去的。结果从公司出来,踩了一路的小吃街,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玛丽珍鞋底的白色橡胶在反复摩擦下终于慢慢露出了本来的颜色。口香糖被一点一点刮下来,油污在唾液的浸泡下分解了,灰尘也被带走了。白色的橡胶底上还有些泛黄的痕迹洗不掉,但整体已经干净了很多。

何清沅收回手,把玛丽珍小皮鞋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鞋底。白色的橡胶底上的污渍基本都清干净了,只有那些渗进橡胶里的油印子还在,那是舌头的唾液和摩擦都解决不了的,得用专门的清洁剂。

“不错,比我想象中干净。”何清沅把玛丽珍放回鞋盒里,把三个鞋盒叠起来推到茶几旁边,“三双鞋都擦得差不多。你的舌头确实好用”

何清沅心想:“比你儿子的还好用”

周秀芳还趴在地上,舌头伸在外面,上面糊满了三种不同颜色的泥浆——JK小皮鞋的灰白色粉尘、马丁靴的深褐色泥、玛丽珍的黑色油污。三层颜色叠在一起,把她的舌头染成了一块调色板。泥顺着舌尖往下滴,滴在木地板上,形成一小摊灰褐色的水渍。

她整个人已经累得不行了。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被反复摩擦、反复碾过之后的精神上的疲惫。她的舌头完全麻木了,嘴里的味道复杂到无法形容,像是吃了一整锅所有剩菜混在一起的泔水。

何清沅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周秀芳面前的地板上。没有杯子,就是一个一次性的纸杯,放在地上,像给狗喝水一样。

“漱漱口。然后去把走廊的地拖了,楼上楼下全部拖一遍。拖完了再来找我。”

周秀芳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端过地上的纸杯,

喝了一口,在嘴里漱了漱。

“咽下去”何清沅冷冷地说。

“呃,好……好的,何小姐。”

第四章 放学(操嘴)

周秀芳在何清沅家干了一个星期,手上的老茧又厚了一层。别墅大,两层楼加一个地下室,光拖地就要拖两个小时。何清沅对卫生的要求近乎变态——地板要擦得能照出人影,瓷砖缝隙里不能有一根头发,沙发靠垫的拉链必须对齐同一个方向。周秀芳做保洁做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雇主都见过,但这么较真的还是头一个。

不过她也慢慢摸出了一些规律。何清沅每天早上出门去上学,没课就去公司实习,下午三四点回来。不在家的时候,周秀芳可以在保姆房里歇一会儿。保姆房在厨房后面,是个小单间,有独立的卫生间,比她在外面租的那间地下室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床是单人床,床垫不软不硬,枕头是新的。她第一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想给吉杰发条微信说妈现在住的地方可好了,又怕打扰他上课。

这天下午,周秀芳刚把二楼的卫生间擦完,就听见楼下传来大门开锁的声音。她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十分。何清沅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一点,大概是学校有课。她赶紧把抹布拧干搭在水池边上,下楼梯去迎接。

何清沅站在玄关换鞋。她今天穿的是那双平底黑色长靴,靴筒裹着小腿,靴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不是泥巴,就是今天风大,走在路上沾的浮灰。她把包扔在鞋柜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然后用靴尖轻轻磕了一下鞋柜的侧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周秀芳从楼梯上下来,走到玄关前面。她按照规矩先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木地板上,咚、咚、咚,三声,不大不小。她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磕头了——膝盖一弯,腰一弯,额头碰地,直起来,再磕第二个。不像第一天那样梗着脖子跟自己较劲了。人这种东西,什么都能习惯。

“何小姐,您回来了。”周秀芳跪在地上说。

何清沅低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换上了拖鞋。然后她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来,没有像往常一样翘二郎腿,而是两条腿伸直,两只穿着黑色长靴的脚交叉搭在茶几上。靴底朝外,正对着周秀芳的方向。

“过来。”何清沅勾了勾手指。

周秀芳走过去,在茶几前面重新跪下来。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何清沅告诉她该跪哪儿了——茶几前面的那块木地板上,她的膝盖已经跪出了一小块比其他地方更亮的区域,是反复摩擦和体温把地板表面的蜡磨掉了一层。

何清沅靠在沙发靠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放松。她的目光从周秀芳头发扫到她粗糙的双手,最后停在她的嘴上。那个眼神周秀芳很熟悉——何清沅每次要她当擦鞋布之前,都会先看她的嘴,像一个人拿起抹布之前先展开看看干不干净。

“今天课多,上了四节,从早上八点上到下午四点。”何清沅说着活动了一下脚踝,靴尖在茶几上轻轻踢了两下,“中午在学校食堂吃的,食堂地板脏得要死,油污糊了一层,走路都粘鞋底。你看看我靴子脏了没有。”

周秀芳往前凑了一点,看了看何清沅的靴底。靴底不算特别脏,就是一层薄薄的灰,加几个干了的水渍印子,还有一点食堂地板上

沾的油污——很少,就是几个暗色的小斑点。比起之前那些糊满泥巴的情况,今天算是干净的。

“不算太脏,何小姐。我拿抹布帮您擦一下——”

“不用抹布。”何清沅打断她。

周秀芳闭上了嘴。她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她张开嘴,把舌头伸了出来。那条舌头经过一周的反复使用,舌面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粉红的颜色了,而是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色,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抹布。

何清沅看着周秀芳伸出来的舌头,嘴角弯了弯,但没有像往常那样抬脚踩上去。她的靴尖在茶几上轻轻敲着,笃、笃、笃,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今天不想擦鞋底。”何清沅把右脚从茶几上放下来,靴跟落在地板上,咚的一声,“鞋底不脏,鞋尖脏。我在学校走了一天,靴尖上全是灰,还有食堂门口蹭的油。你过来,到我跟前来。”

周秀芳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挪到何清沅脚边。何清沅低下头,用右手的食指点了点自己右脚靴子的靴尖。那只靴尖是圆头的,黑色的皮革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浮灰,最前端有一小块深色的油渍,大概是在食堂门口蹭的。靴尖的形状很饱满,圆圆的,像一颗打磨过的黑色鹅卵石。。

“把嘴张开。”何清沅说。

周秀芳张开了嘴。

“张大点。嘴张大,然后别动。”

周秀芳把嘴张到最大。她的嘴角被撑得发白,嘴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上下两排牙齿完全露了出来,舌头缩在口腔后面,不知道何清沅要做什么。她的眼角挤出深深的皱纹,整张脸因为张嘴的动作而变形,看起来像是在发出一个无声的尖叫。

何清沅往前探了探身子,右脚从地板上抬起来,靴尖对准了周秀芳张开的嘴。

然后她把靴尖插了进去。

靴尖是圆的,最前端大概有拳头那么大,插进嘴里的时候,周秀芳的上下牙齿本能地在靴面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靴尖顶到了她的舌头,把舌头往后推,挤到了喉咙口。她的嘴唇被迫包住了靴尖的前半部分——黑色的皮革贴着她的嘴唇,冰凉而光滑,那股皮革特有的气味混合着保养油的味道直接灌进了她的鼻腔和口腔。

周秀芳的喉咙发出一声闷闷的声音,不是惨叫,不是呻吟,就是那种含着一个东西发不出声的闷响。她的眼睛瞪大了,眼泪条件反射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疼——何清沅没有用力捅,只是稳稳地插在那里——而是因为太突然了。一个凉冰冰的东西忽然塞进嘴里,把舌头挤到没地方放,把整个口腔填得满满当当,这种感觉比踩舌头更难忍受,因为它剥夺了她合嘴的权利。

“你看,我说了不用抹布。”何清沅低头看着周秀芳含着自己靴尖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你舌头不用伸出来,就待在嘴里。我用靴尖在你嘴里来回蹭,你的舌头当擦布,嘴唇当抹布边,比光用舌头效率高多了。”

她说着,脚踝开始动了。

靴尖在周秀芳的嘴里慢慢地、反复地进出。不是大幅度的抽插,就是那种小范围的、钝钝的进出——靴尖抽出来两厘米,再塞回去两厘米。每一次进出,靴尖的皮革都在她的舌面上刮过去,像一块冰凉的打磨石在舌头上反复锉。她的牙齿在靴面上磕碰,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嘴唇内侧的嫩肉包住靴尖前端的那一小块区

域,被皮革的摩擦力带得翻出来又缩回去,翻出来又缩回去。

何清沅的靴尖在嘴里转动了一下,换了个角度。斜着往左边插,靴尖顶到了周秀芳左边脸颊的内侧,把她的左腮顶得鼓起来,在脸上凸出一个圆圆的、靴尖形状的包。橡胶底的边缘蹭到了她的牙龈,那股橡胶味直接在牙床上散开,又苦又涩。

“你知道吗,我今天上课的时候想了一整天,”何清沅一边转动靴尖一边说,语气像是在跟朋友分享今天食堂吃了什么,“想着回来怎么用你的嘴。你之前那种伸着舌头让我擦的方式太被动了,效率低,每次都要擦半天。后来我想,不如换个方向——你别伸舌头,把嘴张开当容器,我把靴尖插进去,在你嘴里蹭。这样你的舌头、嘴唇、牙齿、腮帮子全都成了擦鞋的工具,四面八方都有东西蹭,擦得更快更均匀。”

她又把靴尖往右边捅了一下,周秀芳右腮也鼓了起来。鼓包在脸上移来移去,从左边移到右边,从右边移到前面。靴尖在嘴里搅动的时候发出一种湿润的、粘稠的声音,是她的唾液被搅动的声音。口水止不住地往外分泌,口腔被异物反复刺激,唾液腺像是坏了阀门的水龙头,唾液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往下滴,滴在她的保洁服领口上,一大片水渍。

“呜——”周秀芳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想往外冒,但被靴尖堵住了嘴,发不出来。她的意思可能是“何小姐”,也可能是“够了”,也可能是她什么都没想说,只是那个声音自己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跪在地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裤子的布料,指关节发白。她的身体在发抖,但她的头没有往后躲,她不敢。

何清沅低头看着周秀芳含着自己靴尖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她喜欢这种感觉——强者玩弄弱者的感觉。

她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对着周秀芳的脸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女人跪在地上,嘴张到最大,含着靴尖,口水从嘴角往下淌。她的眼睛红红的,眼角全是泪痕,脸颊被靴尖顶得鼓起来,整个脸变形得不像样子。

何清沅看了看照片,觉得拍得不错。她又把手机放回去,重新调整了一下靴尖在周秀芳嘴里的角度。

“嘴唇用点力包住,别光让我动,你自己也得动——舌头伸出来点,对,舌头抵住靴尖的皮面,我往外抽的时候你舌头就跟着往前送,这样能多刮一层灰下来。”何清沅指挥着,语气专业得像一个教练在指导学员做体能训练。

周秀芳照做了。她把舌头从喉咙口往前推,让舌面贴在靴尖的皮革上。何清沅往外抽靴尖的时候,她的舌头就跟着往前送,舌面在皮革上刮过去,刮下来一层细细的灰。那些灰混着唾液,在舌面上留下一条条灰色的痕。

“对,就这样。你这不挺会配合的吗?”何清沅把靴尖重新塞回去,这次塞得更深了一点,靴尖几乎顶到了喉咙口。周秀芳的喉咙本能地收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干呕的声音,但她硬生生忍住了。她的脖子青筋暴起,喉咙口那一下收缩之后,她又重新张大了嘴,包住了靴尖。

何清沅的脚踝开始加速。靴尖在周秀芳嘴里进出的频率加快了,从之前那种慢悠悠的、享受式的抽插,变成了一种更用力的、像是要把靴尖上每一粒

灰尘都蹭干净的节奏。她的靴尖左右转动,上下蹭,在周秀芳的舌头上反复打磨。每一道纹路、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靴尖前端的油污是最顽固的。食堂地板上那些不知道什么成分的暗色油渍,粘在皮革上已经半干了,在嘴里蹭了好几下都没掉。何清沅把靴尖顶在周秀芳的舌面上,用力碾了一下,让舌面把靴尖上的油污反复摩擦,唾液浸泡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块油污化开。油污化开之后在舌面上留下一股油腻腻的腥味,和皮革的味道搅在一起,像是吃了一块用皮鞋油煎过的肥肉。

“油渍掉了没有?”何清沅把靴尖从周秀芳嘴里抽出来,低头看了看。靴尖的皮革表面油渍确实淡了很多,只剩一点点暗色的印子渗在皮革纹理里。但靴尖湿透了——不是水,是周秀芳的口水,整个靴尖的前半部分被唾液泡得发亮,皮革的颜色深了一个色号,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口水顺着靴尖往下滴,滴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透明丝。

“差不多了,但还是有点印子。来,再塞回去,最后蹭几下。”何清沅把靴尖重新对准周秀芳的嘴。

周秀芳张开了嘴。她的嘴角已经被撑得有点发红了,嘴唇边缘在反复摩擦下微微红肿,像刚吃了一整碗辣椒。但她没有犹豫,张开嘴,等何清沅把靴尖插进来。

靴尖重新插进去的时候,周秀芳的口腔已经完全适应了它的形状。舌头知道该往哪缩,嘴唇知道该包多紧,牙齿知道该避开哪个角度不磕到自己的牙龈。何清沅在周秀芳嘴里最后蹭了好几下,把靴尖上剩下的油渍残留物全部蹭干净。然后她满意地收回了脚,靴跟落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靴尖从嘴里抽出来的时候,周秀芳的嘴唇发出一声轻微的“啵”,像是拔掉了一个塞子。她的嘴角被撑了太久,有点收不回来,嘴唇微微张着,露出里面被磨得发红的舌头。口水从嘴角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摊。

她跪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不是累,是嘴被堵了太久,鼻子呼吸跟不上来。刚才那段时间里她一直用鼻子呼吸,但鼻子里全是皮革味,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闻一双刚从鞋盒里拿出来的新靴子。

何清沅靠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周秀芳。她的右脚靴尖还是湿的,皮革被唾液泡得发亮。她用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周秀芳的下巴,把她的脸往上抬了抬,然后松开脚,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擦了擦靴尖上的口水。

“你看你,都怪你,把我的靴子都舔湿了。”何清沅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以后每次我放学回来,你就按今天这个流程来——先张嘴,我把靴尖插进去蹭干净。这样比之前那种方式快,而且还省得你一直伸着舌头,我看着都累。”

周秀芳慢慢合上嘴,咽了一口口水。嘴里全是皮革味和油污味。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袖子上又多了几道湿印子。她声音有点哑,嗓子被靴尖顶了太久,说话的时候带了一点嘶嘶委屈的气声:“好的,何小姐。”

“行了,去忙吧。今天晚饭做早一点,我饿了。冰箱里有条鲈鱼,清蒸。再炒个西兰花。饭煮软点,上次煮太硬了,嚼得我腮帮子疼。”何清沅把擦完靴尖的纸巾往茶几上一丢,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周秀芳从地上站起来,去厨房洗了

手,从冰箱里拿出鲈鱼,开始准备晚饭。她把鱼放在水龙头下冲洗,手指抠掉鱼鳞和内脏,动作熟练而机械。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盖住了客厅里电视的声音。

鱼的内脏被她挖出来丢进垃圾桶,她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然后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手背上又多了一道水渍,分不清是水龙头的水还是口水。

客厅里传来何清沅的笑声,大概是电视里在放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不大,但很清晰。周秀芳听着那个笑声,把洗好的鱼放进盘子里,撒上姜丝和葱段,放进蒸锅。她拧开煤气灶,蓝色的火苗,锅里的水开始慢慢冒泡。

她站在灶台前面,等着水烧开。水蒸气从锅盖的边缘冒出来,模糊了她的脸。她透过那层水汽看着自己的手——粗糙的,指关节粗大的,虎口上有老茧的。她把拇指伸进嘴里,用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指关节。嘴巴还残留着皮革的味道,混着她自己手指上鱼腥的味道。

她尝不出来哪个味道更难闻。

第五章 发泄(言语羞辱)

何清沅今天心情很差。

下午后两节是专业课期中测验,她交卷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考砸了。不是一般的砸,是那种连自己都不想再看第二遍的砸。上车之后她在驾驶座上坐了五分钟,发动机没点火,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挡风玻璃前面那棵歪脖子树发呆。

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

她推开门,周秀芳正在玄关擦鞋柜。听见门响,周秀芳赶紧放下抹布,跪下来磕头。额头碰在木地板上,咚、咚、咚,三声。她现在磕头已经很熟练了,膝盖一弯,腰一弯,节奏稳定,像在做一套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广播体操。

何清沅连“嗯”都没嗯一声。她换了拖鞋,从周秀芳身边走过去,包扔在沙发上,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正中间。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翘二郎腿,也没有打开电视,就那么坐着,两只脚踩在地板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盯着对面那面空白的墙看。

周秀芳跟过来,跪在茶几前面。她偷偷抬眼看了何清沅一眼——何清沅的表情不是愤怒,是阴沉,像暴雨来临之前那种闷闷的天,没有雷也没有风,但空气里全是压抑的水汽。周秀芳在何清沅家干了大半个月了,已经学会了看脸色。愤怒的何清沅会摔东西、会骂人、会用靴尖用力捅她的喉咙口。但阴沉的何清沅更让人害怕,因为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发作、从哪个方向发作。

何清沅盯着墙看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开口了。

“今天真他妈烦。”

她的声音不大,不像平时那样轻飘飘的,而是带着一种闷闷的、压在嗓子里的烦躁。她把脚上的拖鞋踢掉,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然后抬起右脚,看了看自己靴子上的平底黑靴。靴面上蒙了一层薄灰,靴底也有灰——今天走了不少路,从教学楼到停车场,从停车场到家,来来回回踩了一路的土。

“拿着我的靴子,过来给我穿好。”何清沅对周秀芳勾了勾手指。

周秀芳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挪到何清沅脚边为她换上。她张开嘴。这个动作现在已经不需要任何指令了——何清沅心情不好、叫她过来、她就张嘴。像微波炉到时间了会叮一声一样自然。

但何清沅今天没有把靴尖塞进去。她低头看着周秀芳张开的嘴,看着那红肿还没完全消的嘴角,忽然觉得还不够解

气。

“转过去。”何清沅说。

周秀芳愣了一下。转过去?她不知道何清沅要做什么,但她没有问。她跪着转了半圈,背对着何清沅。这个姿势让她很不舒服——看不到何清沅的动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后脑勺和后背上每一寸皮肤都绷紧了,像一只被蒙住了眼睛的动物。

何清沅看着周秀芳的后背。保洁服的领口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脖子,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髻。她抬起右脚,把靴底踩在周秀芳的后背上——不是踩肩膀,是踩在肩胛骨中间那个位置。

然后她用力往前一蹬。

周秀芳整个人被蹬得往前扑了出去。她跪在地上,上半身失去平衡,脸朝下砸向地板。她本能地伸出双手撑住了地板,才没有让脸直接撞上去。但她还没撑稳,何清沅的靴底又踩了上来——这次是踩在后脑勺上。

“趴好。谁让你撑了?”何清沅的声音从后脑勺上方压下来。

周秀芳把手收回去,整个人趴在了地板上。脸侧过来贴着木地板,冰凉的木头贴着她的脸颊。何清沅的靴底踩在她的后脑勺,稳稳地踩着,把她的头压在地板上。

“你今天拖地了吗?”何清沅问。

“拖了,何小姐。早上拖的。”周秀芳的脸被压在地板上。

“那我靴底脏了,在地上蹭蹭不过分吧?”

周秀芳还没来得及回答,何清沅的脚就动了。她没有把靴底从周秀芳后脑勺上拿开,而是用脚推着周秀芳的头,在地板上来回蹭。就像用一块抹布擦地一样,只不过这块“抹布”是一个人的脸。周秀芳的脸被靴底按在地板上,从茶几前面蹭到沙发腿旁边,又从沙发腿旁边蹭到电视柜下面。她的脸在地板上拖过去,嘴唇被压得变了形。

何清沅推着周秀芳的头在客厅里蹭了一大圈。她把脚收回来,低头看了看靴底:干净了,但靴面上还有点灰。

周秀芳趴在地上,头发全散了。头发从发髻里散出来,乱糟糟地铺在地板上,像一把用旧了的拖把头。

“靴面还脏。”何清沅把右脚伸到周秀芳面前。

周秀芳从地上撑起来,重新跪好。她的脸还红着,鼻子上的灰团还没擦掉,但她没有去擦——她知道现在不是擦脸的时候。她张开嘴,等着何清沅把靴尖塞进来。

何清沅这次没有直接塞进去。她用靴尖挑起周秀芳的下巴,把她的脸往上抬。周秀芳被迫仰起头,眼眶里已经有了薄薄一层水光——不是哭,是刚才脸被按在地板上蹭的时候刺激出来的生理反应。何清沅歪着头端详了一下这张脸,发红的额头、沾着灰的鼻子、红肿还没消的嘴角。

“你知道你今天像什么吗?”何清沅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周秀芳说悄悄话,“像条老母狗。”

周秀芳的嘴唇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母狗”这个词从何清沅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在叫她的名字。何清沅以前不是没骂过她,但那些骂的是她的工作能力,比如饭菜一般。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把她整个人从人的范畴里划了出去,划进了狗的范畴。而且还是母狗。这个称呼把她从头到脚都否定了——她的年龄、她的性别、她做母亲的身份。

何清沅看到了那一抖。她很喜欢那一抖。那一抖说明这个词打中了什么地方,说明周秀芳心里还有一块地方

是软的,是可以被戳痛的。一个人如果什么都不在乎了,反而不好玩了。但周秀芳还在乎——在乎自己是不是人,在乎自己是不是狗。

“不服气?”何清沅用靴尖拍了拍周秀芳的脸颊,像在拍一条狗的脑袋,“那你说说,你哪里不像母狗?你趴在地上,四肢着地,让我踩着你的头在地上蹭来蹭去,这不是狗是什么?你儿子要是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他还能认得出来这是他妈?”

周秀芳没有说话。她张着嘴,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淌。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母狗”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某块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的地方。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习惯了磕头、习惯了伸舌头、习惯了被当成抹布。但今天何清沅叫她“母狗”,她发现自己还没习惯。也许永远都习惯不了。

“张嘴。”何清沅说。

周秀芳把嘴张到最大。何清沅把右脚靴尖塞了进去。这一次不是慢悠悠的试探,也不是考试那天那种猛烈的冲击,而是一种更稳定的、更持续的进入——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慢慢地、但不容抗拒地拧进去。靴尖碰到舌头,把舌头往后推;碰到喉咙口,喉咙口本能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周秀芳现在已经学会了放松喉咙,让靴尖插得更深而不至于干呕。

何清沅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拿着手机,一边刷朋友圈一边用靴尖在周秀芳嘴里反复进出。她今天的节奏和之前都不一样——不快,但很重。每一次捅进去都顶到喉咙口最深处,然后停在那里,停一两秒,让周秀芳的喉咙好好感受一下皮革的存在感,再慢慢抽出来。抽出来的时候靴尖的皮革在舌面上拖过去,带着唾液的湿润声。然后停顿一两秒,再捅进去。

这种慢节奏的折磨比快节奏的冲刺更难熬。快的时候至少脑子是空白的,来不及想;慢的时候每一秒都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能清楚地感觉到靴尖在嘴里移动的位置——现在到舌尖了,现在到舌中了,现在到舌根了,现在顶到喉咙了。周秀芳的舌头能清楚地感知到靴尖皮革上的每一处细节——皮面上有一小块被磨得特别光滑的地方,大概是何清沅走路的时候靴尖经常蹭到的那块;靴尖底部有一条细细的接缝,是皮革和橡胶底粘合的地方,那道接缝蹭在舌面上有一种微微凸起的触感。

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她没有去擦,也不敢去擦。她的两只手撑在地板上,指甲抠着木地板,抠出了几道浅浅的痕迹。

何清沅刷完了朋友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她低头看着周秀芳含着自己靴尖的样子,忽然用靴尖在周秀芳嘴里搅了一下,像用勺子搅咖啡一样。靴尖在口腔里转了小半圈,皮革蹭过左边腮帮子,又蹭过右边腮帮子,最后停在舌头正中间。

“你说你像不像母狗?嗯?”何清沅的靴尖在周秀芳嘴里轻轻往下压了一下,把舌头压扁,“说像。说出来我就轻点。”

周秀芳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她的舌头被压着,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发出那种类似“呜”的声音,气息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她说不出来,也可能是不想说。

“不说?”何清沅的靴尖又往下压了一点,“那就不说。反正你说不说都是。你不说,我替你说了——你就是条老母狗。

又老又丑又没用,除了张嘴让人塞靴子,什么都不会。扫地机器人都比你强,至少人家不会流这么多口水。”

她把靴尖拔出来,然后换左脚。左脚靴尖捅进去的时候用了更大的力气,周秀芳的整个头都被这股力道推得往后仰了一下。她赶紧用双手撑住地板稳住身体,但何清沅的左脚已经开始了——和右脚一样的慢节奏,一样的深度,一样的稳定。每一捅都顶到喉咙最深处,停一秒,再抽出来。

“我今天心情不好。”何清沅靠在沙发上,左脚靴尖在周秀芳嘴里进出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跟考试没关系。就是心情不好。烦。看什么都不顺眼。你呢,刚好在我面前跪着,我不用你用谁?你说是不是?你存在的意义不就是这个吗?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让我高兴高兴。”

她的左脚靴尖往里又顶了一寸,周秀芳的喉咙收缩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你看,你这不是挺有用的嘛。”何清沅说着,终于把左脚也拔了出来。两只靴子都擦干净了——靴底在周秀芳脸上蹭干净的,靴尖在周秀芳嘴里蹭干净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皮革上蒙着一层薄薄的唾液,在灯光下反着湿润的光。

她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弯下腰擦靴尖。擦了几下把纸巾揉成一团,随手丢在茶几上。

周秀芳跪在地上,嘴还张着,口水沿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木地板上。

“去洗把脸。”何清沅站起来,拎着包往楼梯走,“洗完脸把地板重新拖一遍——刚才你口水滴得到处都是。然后做饭。今晚不用做太复杂,下碗面就行了。我没胃口。”

她走了两级台阶,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阿姨。今天心情不好,拿你出了出气。你别往心里去。这个月工资多给两千。”

然后她继续往楼上走。靴子踩在楼梯上的声音渐行渐远。

周秀芳跪坐在客厅地板上,周围安静下来了。

她走到一楼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横一道竖一道全是红印,嘴唇肿着,鼻子上的灰还没擦掉。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何清沅叫她老母狗。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确认什么。是狗。从第一天跪在何清沅面前伸舌头的时候就是狗了。只是今天何清沅终于把那个词说了出来,算是把窗户纸捅破了。也好,至少不用自己骗自己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冷水里,她在水里泡了很久,直到肺里的空气全部用完。

第六章 图书馆

何清沅父亲在城西有一处私人图书馆,专门收藏商业史和企业管理方面的书,不对外开放,只有何家的人偶尔去坐坐。图书馆不大,上下两层,挑高的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最上面那层格子需要踩梯子才能够到。何清沅小时候常来这里,骑在父亲肩膀上抽书看。后来父亲忙了,她就自己来,再后来她也不怎么来了。

但今天她需要查一份资料。

“阿姨,跟我出去一趟。”何清沅站在楼梯口,对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周秀芳正在擦灶台,听见喊声赶紧放下抹布,洗了手,解下围裙走出来。她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判断何清沅的语气了——今天的语气不重,说明何清沅心情还行。心情还行的何清沅不会太难为她,最多就是按部就班地磕头、张嘴、配合。她在

玄关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帮何清沅把靴子又擦了一遍——其实靴子已经够亮了。她跪在地上用软布来回蹭了好几下,直到皮革照得出自己的脸,才把软布收起来,跟着何清沅出了门。

图书馆在一条安静的小街上,两旁种着银杏树,深秋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何清沅没有开车,说走路过去就行,也就二十来分钟。她走在前面,穿着新买的粗跟黑靴踩在人行道的地砖上,步子不快不慢。周秀芳跟在她身后大概两步远的位置,穿着那件洗得有点起球的藏蓝色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何清沅说可能要借几本书回来,让她带着袋子装书。

路上经过一条商业街,下午三四点的光景,人不多也不少。奶茶店门口排着几个学生,便利店门口趴着一只橘猫在晒太阳,水果摊的老板正把成串的香蕉往架子上挂。何清沅走在前面,时不时有人看她一眼——她个子高,长得漂亮,穿着黑色长靴走在街上确实扎眼。周秀芳跟在她后面,在人群里也不算出挑,就是那种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上了年纪的女人,谁也不会多看一眼。路上没有人觉得这两个人走在一起有什么奇怪的,一个是大小姐,一个是保姆,大小姐走在前面,保姆跟在后面,天经地义。

何清沅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停下来,买了两杯奶茶。她递了一杯给周秀芳。周秀芳愣了一下,双手接过来,说谢谢何小姐。她捧着那杯奶茶走了半条街才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是热的,珍珠还是软的,甜得有点发腻。她一边走一边小口小口地喝,吸管被她咬得变了形。她记不清上一次喝奶茶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吉杰上高中的时候给她买过一次,也许是更久以前。何清沅走在前面,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右手举着奶茶杯,时不时喝一口。她没回头,也没跟周秀芳说话,只是在拐弯的时候用靴尖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了两圈掉进了下水道。

到了图书馆,何清沅掏出钥匙开了门。图书馆里有股旧书和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干燥而沉静,阳光从高处的窄窗照进来,切成一道一道斜斜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慢慢翻飞。周秀芳跟在何清沅身后走进来,仰头看着那些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嘴巴不自觉地张了一下。她活了四十七年,没见过这么多书。何清沅走在前面,靴底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声。她走到经济类书架前面停下来,仰头看了看最上面那层。那几本产业年鉴就放在最高一格,深蓝色的精装书脊排成一排,书脊上烫金的年份数字在暗处隐隐发亮。她踮起脚尖伸手够了够,指尖离书还差一截。她又跳了一下,手指碰到了书边缘,但没抓住,反而把那本年鉴往里推了一点。

“够不着。”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周秀芳一眼。

周秀芳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两只手交叉搭在肚子前面,姿态恭顺。她的嘴唇边缘还有点发红,是前几天被靴尖反复撑开留下的痕迹,嘴角那处反复开裂的地方已经长了一层薄薄的新皮,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点,像一小块补丁。

“你躺下。”何清沅用靴尖指了指书架前面的木地板。

周秀芳没有问为什么。她弯下腰,双膝跪地,然后侧身躺在书架前面的地板上

。木地板冰凉,隔着大衣和裤子的薄布料渗进她的后背和肩膀,她微微打了个寒颤。她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木梁和高处的窄窗,阳光正好斜斜地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眯起了眼睛。从这个角度看,那些书架像一排排巨人,压在她头顶上方。

“头摆正,别歪。”何清沅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脚边的周秀芳,用靴尖轻轻拨了一下她的耳朵,把她的脸拨正。

周秀芳把头摆正,脸朝上,对着天花板。她的头发散在木地板上,像一小片褪色的绸子。她听见何清沅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然后她看见了靴底——何清沅抬起右脚,靴底悬在她的脸上方,挡住了天花板上那扇窄窗的阳光。靴底的纹路被逆光勾勒得清清楚楚,有着不少灰尘,是刚才在街上走路时踩到的。

靴底落在了她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从额头蔓延到下巴。靴底的温度比她的脸颊低得多,贴在皮肤上像一块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石板。然后是压力——何清沅没有把全部体重压上来,但靴底的分量实实在在地压在她的脸上,鼻梁被压得微微发酸,嘴唇被压得变了形,上下唇瓣被迫分开贴在了靴底上。她的整张脸被靴底盖住了,从额头到下巴,除了两只眼睛还露在靴跟边缘之外,整张脸都在靴底下面。

何清沅站在周秀芳脸上,稳了稳身体。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那张脸——额头被靴尖盖住了,鼻子在靴底中间,嘴唇在靴跟的位置,整张脸被压成了一张扁平的、看不出年龄的面具。周秀芳头发散落在靴底边缘,只有那双眼睛还露在外面,从靴跟的缝隙里望上来,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委屈等待,等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不够高,借你这母狗的脸垫个脚。”何清沅说着把左脚也抬了起来。现在她整个人都站在了周秀芳脸上,两只平底黑靴并排踩在同一张脸上,靴底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在周秀芳的额头、鼻子、嘴唇和下巴上。周秀芳的脸承受着何清沅的全部体重,脸被压得陷下去,嘴唇在靴底的纹路下被挤得又扁又宽。她的呼吸从靴底的缝隙里挤出来,呼在何清沅的靴跟上,热热的,湿湿的。

何清沅站在周秀芳脸上,视野抬高了一截,书架最上面那格现在刚好在她伸手可及的位置。她抬起右手,手指碰到了那本深蓝色书的年鉴,指尖已经摸到了书。但她没有把书抽出来。她用手指在书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考虑什么,然后把手收了回来。

“不对,不是这本。我要的是另一本。这本是前年的,我要去年的。”

她在撒谎。那本就是她要的。但她不想这么快下来。她把手插回口袋里,站在周秀芳脸上,仰头看着书架,像是在认真寻找什么书。她的目光在那一排深蓝色的书上来回扫了两遍,时不时伸出手指在某本书上点一下,然后又缩回去,嘴里念念有词:“不是这本……也不是这本……我记得就在这附近来着……”

她脚下那张脸已经踩了快两分钟了。周秀芳的眼眶开始发红——不是情绪,是生理反应。脸上被持续压迫,血液流通不畅,眼眶周围开始充血。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但她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伸手去推何清沅的脚,

甚至连腿都没有蹬一下,她一点也不敢。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何清沅脚下,像一块真正的人肉脚垫。

何清沅又换了个姿势。她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靴底在周秀芳脸上碾了一下——不是故意的,就是换重心的时候自然产生的移动,但这一碾让周秀芳的脸被靴底横着刮了一下,酸得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眼泪从眼角溢出去,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木地板上。何清沅低头看了看靴跟边缘露出来的那双眼睛——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但眼睛还是睁着的,还在看着她。

(图书馆踩脸桥段,致敬了优秀的小说作者billshen的《靴の華》)“别急,马上找到了。”何清沅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安抚一个等得不耐烦的朋友。她又把手伸向书架,这次她抽出了一本灰色的书,翻了两页,摇了摇头,又塞了回去。然后又抽出了旁边那本,又翻了两页,又塞了回去。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本书都要翻一翻,看看目录,看看前言,像是在书店里闲逛,完全没有时间概念。

书架上的灰尘被她翻书的动作带起来,细小的灰尘颗粒在光柱里飞舞。有一粒灰尘落在了何清沅的鼻尖上,她打了个喷嚏,身体微微一晃,靴底在周秀芳脸上又碾了一下。这次碾的是嘴唇,把嘴唇挤得翻了过去,内侧的唇肉碰到了冰凉的靴底,周秀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被踩了尾巴但不敢叫出声的猫。

“快了快了,你在下面再坚持一下。”何清沅打完喷嚏,用手背擦了擦鼻子,然后继续慢悠悠地翻书。她翻开一本绿色封面的年鉴,从第一页开始看,一页一页地翻,纸张哗哗地响。她看到第三页的时候甚至还停下来读了一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像读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内容。然后她合上书,塞回去,又抽出旁边那本蓝的——就是她一开始要的那本深蓝色年鉴。但她还是没有拿下来,只是把它抽出来一半,又推回去,抽出来一半,又推回去,像是在玩一个无聊的手指游戏。

“你知道这本书讲的是什么吗?”何清沅低头对着脚下的脸说话,语气像是在跟朋友聊天,“一九九七年的亚洲金融风暴对家族企业的影响。我爸说这本书救过他的命。九七年的时候公司差点倒了,他看了这本书,学了一招,把资产重新配置了一下,才撑过去。后来他就把这本书供在这里,每年都来翻一翻。”

她说着又把书塞回去,抽出了旁边另一本。

“不过我今天要找的不是这本。这本我都快背下来了。我要找的是另一本——讲产业整合的。二零零三年出的,蓝色封面,比这本浅一点。你有没有看到?哦,你被踩着看不到。那我自己找。”

她脚下那张脸已经踩了超过三分钟了。周秀芳的眼眶红得很,眼泪从眼角不停地往外淌,已经把旁边的头发浸湿了一小撮。她的鼻梁被压出了一道深深的横纹,嘴唇肿得比之前更厉害了,嘴角那块刚长好的新皮又被撑得发白。但她始终没有动。她躺在那里,两只手平放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指甲轻轻抠着木地板的缝隙。她的呼吸变得很浅,因为深呼吸会让胸口顶起来,她怕自己一动何清沅就站不稳。

又过了一分多钟。

“找到了。”何清沅终于把那本深蓝色年鉴抽

了出来——就是她一开始就够到的那本,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哪本。她把书拿在手里掂了掂,封面上的烫金标题在光柱里闪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看了眼脚下的脸,“我下来了。”

她先把左脚从周秀芳脸上移下来踩在地板上,然后是右脚。靴底离开脸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粘腻的声响,像撕掉一块贴在皮肤上的胶布。周秀芳的脸重新暴露在阳光下,那张脸上印着一个完整的靴底花纹——波浪形的纹路像浮雕一样凸在皮肤上,比之前任何一次踩舌头留下的印记都更清晰、更完整。鼻梁上横着一道红印,嘴唇上各印着半圈花纹,下巴上有一小块被压得发青的痕迹。

她从地上慢慢坐起来,头有点晕,脸上麻麻的,像是刚被拔了牙之后麻药还没退。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手背上湿了一片。

“脸挺平的,踩得很稳。”何清沅评价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丢在周秀芳身上,“擦擦脸。然后帮我把这几本书装上。”她指了指书架上那几本她刚才翻过的书——不是一本,是五六本。她刚才翻的每一本书现在都要带回去。

周秀芳接过纸巾抽了一张,慢慢地擦了擦脸上那些红印。然后她站起来,把何清沅指的那几本书一本一本地放进帆布袋子里。袋子沉甸甸的,她挎在肩膀上,跟在何清沅身后走出了图书馆。何清沅锁了门,把钥匙揣进口袋里,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伸了个懒腰。傍晚的风吹过来,银杏叶子在她们脚边打着旋。

“走吧,回家。”

回家的路和来的时候是同一条路,但天色已经不一样了。来的时候是下午,太阳还挂着,整条街都是暖洋洋的金色。现在是傍晚,太阳沉到了楼后面,天空变成了淡紫色和深蓝色交汇的颜色,街灯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商业街上的人比下午多了——下班的人多了,放学的人也多了,奶茶店门口的队伍排得更长了,水果摊的香蕉卖掉了一大半,老板正把剩下的橘子往前挪了挪。

何清沅走在前面,周秀芳跟在后面。来的时候周秀芳手里只有一个空袋子,现在袋子里装着好几本精装年鉴,沉甸甸地坠在她肩膀上。她换了个肩膀挎着,继续跟在何清沅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脸上的红印在暮色里没有白天那么显眼了,但走近了还是能看见——鼻梁上那道横纹,嘴唇上那半圈花纹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留下的。

何清沅走得不快。她一边走一边喝奶茶——奶茶已经凉了,杯底的珍珠吸不上来,她用吸管戳了好几下。走到商业街尽头的时候,她停下来等了个红灯,周秀芳也停下来,站在她身后。两个人隔着一盏路灯的光,何清沅的影子拖得很长,一直拖到周秀芳的脚边。绿灯亮了,何清沅过了马路,周秀芳跟上去。

过了商业街之后,路就偏了。先是经过一排关门的店铺——理发店、五金店、一家招牌灯已经不亮了的洗衣店。然后是几栋老式的居民楼,楼下的垃圾桶旁边蹲着一只野猫,看见有人过来就跑了。路灯的间距越来越宽,光线越来越暗。再往前走,路两边变成了废弃的厂房,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黑洞洞的窗框里什么也看不见。

何清沅拐进了一条小路。

这条小路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

。路两边是厂房的后墙,没有窗户,只有光秃秃的砖墙。路面上铺的水泥已经开裂了,裂缝里长出几丛枯黄的野草。路灯在这里彻底断了——最后一根路灯杆就在路口,再往里就没有了。整条小路只有远处主路上透过来的一点微弱的余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安静得只听见何清沅靴底踩在水泥路面上的声音,和周秀芳帆布袋子里那几本书轻微晃动的摩擦声。

何清沅走了几步,忽然放慢了脚步。靴底踩在水泥路面上的声音从均匀的节奏变成了一种更慢的、拖沓的节奏,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什么。她抬起头看了看两边黑洞洞的厂房后墙,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条空荡荡的小路路口,终于没有人了。整条路上只有她和周秀芳两个人。

“阿姨。”何清沅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小路上听得很清楚。

“何小姐?”周秀芳在后面应了一声。

何清沅停下脚步。周秀芳也跟着停下来,帆布袋里的书互相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她看见何清沅转过身来,暮色里何清沅的脸看不清楚,只能看到轮廓和那双黑靴。那双靴子在这条没有路灯的小路上显得更黑了,像是把周围仅有的一点光都吸了进去。

“今天在图书馆走了不少路,靴底又脏了。”何清沅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在家里说“把茶几擦了”是同一个语气。

周秀芳把帆布袋放在地上。跪下来的动作已经不需要任何思考了——膝盖弯下去,落在水泥路面上。路面粗糙,小石子和沙砾硌着她的膝盖,但她没有犹豫。她张开嘴,把舌头伸了出来。

何清沅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周秀芳。她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舌面上。图书馆书架下面的木地板积了多少年的灰,刚才她在上面走来走去,靴底的纹路里沾满了细细的灰尘,还有银杏叶的碎末,还有商业街人行道上沾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这些脏东西混在一起,在唾液的浸润下化开,变成一种微凉的、沙沙的触感,在周秀芳的舌面上铺开。

何清沅前后擦了好几下,动作不快不慢,和她在图书馆翻书的节奏差不多。靴底在舌面上碾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灰尘的细小颗粒在靴底和舌头之间滚动。然后她换了个方向,左右擦了几下。靴底的侧面蹭到了周秀芳的嘴角,她的嘴角被压得往两边扯了一下,然后恢复原位。

“左脚也擦擦。”何清沅收回右脚,抬起左脚踩了上去。左脚的靴底比右脚更脏——她在图书馆里站着的时候重心在右脚,左脚是辅助支撑,但左脚走过商业街的时候踩了不少东西,可能踩到了水果摊前面掉落的橘子皮,也可能是奶茶店门口洒的糖水干了之后留下的黏黏的东西。周秀芳的舌头能感觉到左脚靴底上有一小块区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更粘,更涩,在舌面上蹭过去的时候有一种被胶水粘了一下的感觉。

何清沅擦了几下,把左脚收回去。她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周秀芳——周秀芳还伸着舌头,嘴角糊了一圈口水印子,暮色里看不太清楚她脸上的表情,但能听到她的呼吸声,有一点急促,大概是因为刚才躺着被踩的时候鼻子一直不通。

周秀芳把手撑在地上准备站起来,但她的手掌还没离开地面,何清沅忽然往前走了半步,靴尖正好顶在她的膝盖前面。两个人之

间的距离被这半步压到了最短。

“还没擦干净。”何清沅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刚才只是擦了靴底。靴面也脏了。”

她抬起右脚,把靴尖对准周秀芳的嘴。“张嘴。”

周秀芳重新张开嘴。何清沅把靴尖插了进去。这一次她没有来回抽插,只是把靴尖塞进去,然后转动脚踝,让靴尖在周秀芳嘴里左右旋转。皮革的靴面在舌头上蹭过去,又蹭到左边腮帮子内侧,又蹭到右边。她的脚踝转得很慢,像是用勺子搅一杯很稠的咖啡,每一圈都搅到底。靴尖在口腔里转了好几圈,皮革面上的灰尘全蹭在了舌头和腮帮子上。

然后她抽出右脚,换了左脚。左脚靴尖也塞进去,也是旋转,也是好几圈。

做完这一切,何清沅把脚收回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暮色里看不清细节,但皮革上那层湿润的反光是看得见的。靴子擦干净了。

“起来吧。”

周秀芳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嵌满了沙砾和碎石子,她把帆布袋重新挎在肩上。何清沅已经转身往前走了,黑靴踩在水泥路面上,声音沉稳而均匀。周秀芳跟在后面,膝盖上的沙砾在走路的时候被裤子的布料压着硌进皮肉里,每一步都有细小的刺痛。但她没有去拍,只是跟着何清沅走完了这条小路剩下的那段。

走出小路之后,前面就是别墅区了。路灯重新亮起来,光打在干净平整的人行道上,何清沅推开别墅的铁门,走进去换了拖鞋。周秀芳把帆布袋里的书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然后去储物间拿了抹布,开始拖今天出门前已经拖过一遍的地板。

拖把来来回回。傍晚的暮色彻底沉了下去,窗外全黑了。

第七章 蛋糕

周六早上,何清沅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了。她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看到朋友圈里有人晒自己做的蛋糕——那种抹面抹得不太平整但奶油堆得很厚实的 homemade 蛋糕,配文是“周末就是要甜一点”。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翻身下了床。

她突然想做饭。不是真的会做,就是突然想玩一下。从小到大她进厨房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家里有保姆,后来有周秀芳,厨房的事从来轮不到她操心。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周末,不用上班不用上课,外面阳光又好,她觉得应该找点事做。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做。

周秀芳正在厨房里择菜,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何清沅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乱糟糟地扎了个丸子头,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周秀芳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问何小姐早饭想吃什么。何清沅摆了摆手说不吃早饭,然后说了一句让周秀芳愣了半天的话。

“我想做饭。”

周秀芳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何清沅已经走进来了,拉开冰箱门往里看了看。冰箱里有鸡蛋、牛奶、黄油、面粉,还有昨天刚买的一盒草莓。何清沅把面粉袋子拎出来,又拿出黄油和鸡蛋,全堆在料理台上,然后站在料理台前面,两只手叉着腰,看着这些东西,像是将军在检阅士兵。她想了半天,决定做蛋糕,朋友圈里那个人都能做出来,她肯定也能。为了拍美照,她打扮得特别精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周秀芳站在何清沅旁边当助手。何清沅让她

打蛋她就打蛋,让她筛面粉她就筛面粉,让她融化黄油她就融化黄油。何清沅自己负责最关键的步骤——把材料搅在一起。她搅得满料理台都是面粉,打蛋的时候蛋壳掉进了碗里,她用筷子捞了半天。蛋糕糊终于倒进模具里的时候,厨房已经像被轰炸过一样。周秀芳默默地在旁边收拾,擦台面、洗打蛋器、捡地上的面粉坨子,何清沅则把模具塞进烤箱,拍拍手上的面粉,说了句搞定。

四十分钟后,烤箱叮了一声。

何清沅戴上隔热手套,把模具端出来。蛋糕烤得还行——表皮有点裂了,但颜色金黄,闻起来有浓浓的黄油香。她等蛋糕凉了一会儿,把模具倒扣在盘子上,一个圆圆的、微微塌腰的蛋糕就蹲在了盘子正中间。她往上面淋了酸奶,摆了几颗草莓,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说实话卖相不怎么样,奶油没抹面,酸奶淋得东一块西一块的,草莓切得大小不一,但何清沅很满意。

“端到客厅去。”何清沅对周秀芳说。

周秀芳用抹布垫着手把蛋糕盘子端到客厅茶几上。蛋糕还微微冒着热气,酸奶在热蛋糕上慢慢融化,顺着边缘往下淌,滴在盘子底上。何清沅穿着靴子走到茶几前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她盯着蛋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做了一个周秀芳完全没想到的举动。

她弯下腰,对着蛋糕正中间的那颗草莓,吐了一口口水。

口水落在草莓上,亮晶晶的一小摊,顺着草莓的红色表皮往下淌,和酸奶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酸奶哪是口水。何清沅直起腰,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然后她又吐了一口。这次是对着蛋糕的边缘,口水落在金黄色的蛋糕皮上,马上被热气吸了进去,只在表面留下一个圆圆的水印。她绕着茶几走了一圈,这边吐一口,那边吐一口,像是在给蛋糕浇一层看不见的浇头。那些口水有的落在草莓上,有的落在蛋糕体上,有的落在酸奶上,大大小小的透明水渍铺满了蛋糕表面。

周秀芳跪在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句话都没说。她的眼神看着那个被口水浇透了的蛋糕,她被恶心坏了。

何清沅吐够了,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然后她抬起右脚,把平底黑靴的靴底对准了那个蛋糕的正中间,踩了下去。

靴底落在蛋糕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柔软的闷响。蛋糕体被压得塌下去,酸奶和口水从靴底边缘挤出来,噗嗤一声。草莓被碾碎了,红色的汁液溅在靴底的纹路上,又顺着纹路淌下来。蛋糕的黄油面糊在靴底的碾压下变成了一团浆糊,金黄色和奶白色混在一起,和酸奶搅成一片。何清沅没有马上把脚收回来——她把靴底稳稳地踩在蛋糕正中间,然后往下用力。蛋糕在压力下继续塌陷,底座被压成了一块扁扁的饼,边缘翻起来,裹住了靴底的侧面。

“哎呀,踩烂了。”何清沅低头看着自己踩在蛋糕上的靴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打翻了水杯。她又碾了一下,脚踝转了小半圈,把蛋糕碾成了一摊不成形状的糊状物。那些糊状物——混着黄油、面粉、鸡蛋、酸奶、草莓汁和她的口水——糊满了靴底,嵌在靴底纹路的凹槽里,粘稠而厚重。

何清沅把脚从蛋糕残骸里抬起来。靴底上挂着一层厚厚的蛋糕糊,草莓的红色碎渣和酸奶的白沫混在

一起,顺着靴跟往下掉。一块被碾碎了一半的草莓从靴底上脱落,啪嗒一声掉在茶几上。

“靴底脏了。”何清沅把右脚靴底翻过来对着周秀芳,“来,舔干净。你做的蛋糕你自己尝尝。虽然是我踩过的,但你不讲究这个吧?”

周秀芳看着那只靴底。蛋糕糊填满了橡胶纹路的每一道凹槽,草莓汁在纹路之间拉出细细的红色丝线。她张开嘴,把舌头伸了出来。

何清沅把靴底踩在周秀芳的舌面上。蛋糕糊的味道——甜,酸的,奶油的油腻感。草莓汁的酸甜在舌面上炸开,但甜味不是纯粹的甜,而是混着灰尘和靴底本身的气味。那些灰尘被蛋糕糊包裹着,在舌头上化开的时候,先是蛋糕的味道,然后是灰尘的涩味,最后才是靴底的苦味。三种味道像三明治一样叠在一起。

何清沅前前后后擦了好几下,把靴底的蛋糕糊一点一点蹭在周秀芳的舌头上。周秀芳的舌头被靴底压得扁扁的,蛋糕糊从舌面两侧被挤出来,沿着嘴角往下淌。她吞咽了好几次,蛋糕糊混着口水从喉咙滑下去,黏糊糊的,甜得发腻。那些草莓的碎渣黏在靴底深处,要用舌尖卷起来才能带出来。何清沅把靴底在周秀芳舌头上又碾了一下,对准纹路最深的区域反复摩擦,直到那些草莓渣被全部刮下来。

“差不多了。”何清沅把右脚收回去,低头检查了一下。橡胶纹路基本干净了,只有接缝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奶油的白色痕迹。她抬起左脚,“左脚也踩了。刚才我两只脚都踩了蛋糕,左脚也有。”

左脚靴底也糊了一层蛋糕糊,不过比右脚薄——她刚才碾蛋糕的时候重心在右脚,左脚只是站在旁边沾了一点溅上来的碎渣。何清沅把左脚靴底也踩在周秀芳舌头上,来回擦了几下,把蛋糕糊蹭干净。

“行了。”何清沅把左脚收回去,两只靴子踩在茶几旁边的木地板上,靴底上残留的口水在木地板上印了两个浅浅的湿印。她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个蛋糕——现在已经完全不成形状了,碎成好几块,草莓被碾成了泥,蛋糕体坍塌成一堆湿漉漉的碎屑,酸奶和口水混成的液体流得满盘子都是。她用靴尖踢了一下盘子边缘,盘子转了小半圈停住了。

“这个蛋糕废了。”何清沅像是在宣布一个不重要的实验结果。她看了周秀芳一眼——周秀芳还跪在茶几前面,嘴角糊满了蛋糕渣和奶油,草莓汁把她的人中染成了淡粉色,像涂了一道不匀的口红。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袖子上又多了一道奶油印子。

何清沅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她低头看着周秀芳擦嘴的动作,想了想,说:“阿姨,你今年多大了?”

周秀芳被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意外,停下擦嘴的手,老老实实回答:“四十七了,何小姐。”

“四十七。”何清沅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品味它和另一个数字之间的差距。然后她把自己右脚的靴子翘起来,靴尖在半空中晃了晃,歪着头看着周秀芳。“你猜我多大?”

周秀芳不知道何清沅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她知道何清沅问问题的时候最好马上回答。“何小姐应该二十左右?”

“十九。”何清沅把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她把靴子从翘着的腿上放下来,踩在地板上,身体往前探了探,两只手交叉搭在膝盖上,嘴角弯弯的

。“我十九岁。你四十七岁。我比你小二十八岁。”

她把“十九”和“四十七”这两个数字之间的差距在空气中比了一下,左手在低处比了十九,右手在高处比了四十七,两个手之间空了一大段,像是两座相隔很远的路标。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周秀芳面前,低头看着她。周秀芳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何清沅——十九岁的皮肤,十九岁的头发,十九岁的嘴唇微微弯着。十九岁的人穿着平底黑靴,四十七岁的人跪在她脚边。

“十九岁踩四十七岁,”何清沅说着抬起右脚,把靴底踩在周秀芳的肩膀上,轻轻往下压了一下,“你说是不是很好笑?你比我大这么多,比我多活了快三十年,但你跪在我面前,我踩着你。你活了四十七年,最后跪在十九岁的人脚下。”她把靴子从周秀芳肩膀上收回去,然后换了个位置,用靴尖轻轻推了一下周秀芳的膝盖——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用脚尖碰了碰沙发腿,又像是在确认自己面前跪着一个人,活生生的人。

周秀芳没有说话。她跪在那里,肩膀被踩过的地方还留着微微的压力感。何清沅转身坐回沙发上,靠在靠背上,把双腿伸直,两只平底黑靴交叉搭在茶几边缘——靴底朝外,正对着周秀芳。靴底的蛋糕糊虽然被舔干净了,但橡胶纹路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奶油甜味。

何清沅收回腿,站起来,走到周秀芳面前。周秀芳还跪着,低着头,看着何清沅两只靴子的靴尖。靴尖上的皮革擦得锃亮,反着天花板上水晶灯的光点。何清沅用靴尖轻轻碰了碰周秀芳的膝盖内侧,示意她分开一点。

周秀芳的腿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大幅度地分开。何清沅又碰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靴尖戳在膝盖内侧的软肉上,不疼,但压迫感更明显。

“腿分开。”何清沅的声音很轻,但很明确。

周秀芳慢慢把两个膝盖分开。她还跪着,双手撑在大腿上,上半身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让她失去了重心,只能靠双手撑着大腿来保持平衡。何清沅低头看着周秀芳,把自己右脚的平底黑靴抬了起来。靴尖对准了周秀芳两腿之间的位置,慢慢地、稳稳地踩了上去。

周秀芳的身体猛地绷紧了。靴尖踩在她最私密的位置上,隔着保洁服的裤子,压力缓慢而持续地往下沉。何清沅不是猛地踹上去的,是把靴尖放上去之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踩,像是在测试一块海绵能承受多少压力。靴尖的皮革压着她的身体,一种钝钝的压迫感从被踩着的位置向四周蔓延,从小腹蔓延到大腿根部,从大腿根部蔓延到整个下半身。周秀芳的双手死死地攥着大腿上的裤子布料,指关节发白。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她没有伸手去推何清沅的脚,也没有把腿合起来,就那样跪着,膝盖分着,承受着靴尖的压力。

何清沅低头看着周秀芳的表情——额头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眶发红但还没有泪。她很喜欢这个表情。这个表情里有一种矛盾的东西:一个女人被另一个女孩用靴尖踩着最私密的地方,本能上想要逃跑想要抗拒想要尖叫,但理智上她知道不能动不能躲不能叫,因为她现在的身份不是人,是工具。这种矛盾拧在她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里,拧在她攥紧的指

关节里,拧在她绷紧的大腿肌肉里。

“你说你活了四十七年,有什么用?”何清沅的靴尖又往下踩了一点,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活这么久,就是为了有一天跪在我脚下让我踩。你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我活十九年来得有用。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她停顿了一下,靴尖在周秀芳两腿之间轻轻碾了一下。

“说明时间这种东西,给你是浪费的。”

她把靴子从周秀芳的裆部收回去,退后一步。周秀芳的身体一下子松了,整个人往下塌了半截,双手撑在地板上才没有倒下去。她的膝盖还在发抖,大腿内侧的肌肉在抽搐,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她流泪的样子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流泪是生理反应,眼睛里没有太多东西,就是水在往外流。但今天她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抖。

何清沅转身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周秀芳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用袖子擦着眼泪。何清沅经过茶几的时候停了一下,用靴尖指了指茶几上那个碎成一摊的蛋糕。

“把这个收了。然后重新做一个。我刚才没吃上,便宜你了——靴底上的蛋糕你都舔了,也算尝过味道了。再做蛋糕的时候,奶油多放点。”

她说完上了楼。

周秀芳站在茶几前面,低头看着那个被踩烂的蛋糕。草莓碾成的红色汁液已经干了,粘在盘子底上像一层薄薄的油漆。蛋糕的碎屑散了一茶几。她拿抹布来,把茶几擦干净,把盘子端到厨房倒进垃圾桶。盘子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很久,草莓汁的红色才慢慢褪掉。

然后她重新拿出面粉、鸡蛋、黄油,站在料理台前面,像两个小时前一样,重新开始做蛋糕。厨房的窗户外面阳光很好,桂花的叶子在风里微微晃动。她低头打着鸡蛋,眼眶还是红的,眼角的泪痕还没干透。

第八章 舌垫

何清沅已经很久没有觉得无聊了。

她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刷完了朋友圈,刷完了短视频,刷完了购物App,最后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周末下午的时间过得特别慢,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键。窗外的阳光正好,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客厅地板上,随着风轻轻晃动。空调吹着恒温的风,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是周秀芳早上擦茶几时用的清洁剂味道。一切都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想找点事做。

周秀芳正跪在茶几旁边,用抹布擦茶几腿上的灰。她擦得很认真,抹布叠成小方块,沿着茶几腿从上往下一寸一寸地擦。她的头发今天梳得整齐,碎发用夹子别在耳后,露出额头上已经消退得差不多的红印。嘴角那个反复开裂的地方终于长好了,新生的皮肤颜色浅一点,但至少不疼了。

何清沅歪在沙发上看了她一会儿。周秀芳擦完一条茶几腿,往前挪了挪膝盖,开始擦下一条。她的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何清沅在沙发上发呆的时候,她总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惹祸上身。

“阿姨。”何清沅忽然开口。

周秀芳停下手里的抹布,跪直了身体。“何小姐。”

“舌头伸出来。”

周秀芳把抹布放在茶几下面,张开嘴,把舌头伸了出来。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无数次了,不需要任何心理建设,不

需要任何过渡,嘴巴一张,舌头一伸,就像一个开关被按下去一样自然。她的舌头在灯光下看起来颜色偏淡,舌苔微微发白,边缘还有之前反复摩擦留下的几道浅色的印子,像是旧抹布上洗不掉的污渍痕迹。

何清沅从沙发上坐起来,往前探了探身子,低头看了看周秀芳伸出来的舌头,然后摇了摇头。“不够长。再伸。”

周秀芳把舌头又往外推了一点,舌根从嘴唇里翻出来一小截,舌头伸到了极限,舌尖微微发抖。口水开始从舌头两侧聚集,顺着舌面往下淌,滴在木地板上。

“行了。”何清沅站起来,走到周秀芳面前,低头看着那条伸到极限的舌头,然后抬起脚,用靴尖在周秀芳面前的地板上点了点,“舌头放地上。伸平了,贴在地板上,别缩。”

周秀芳愣了一下。放地上?以前何清沅让她伸舌头,要么是踩在舌面上来回擦,要么是把靴尖塞进嘴里搅,要么是让她舔靴底。把舌头放在地上——这是第一次。她犹豫了一秒,然后弯下腰,把伸出的舌头往下压,舌尖先碰到木地板,然后是舌面,最后整条舌头平铺在了地板上。木地板是凉的,打过蜡的表面光滑得像玻璃。她的舌头贴在上面,像一块被摊开的肉色抹布,舌面上的味蕾能清楚地感觉到地板蜡的滑腻和木头纹理的细微起伏。她的脸几乎贴到了地板上,脖子弯成一个别扭的角度,头发散下来拖在地上。

何清沅低头看着周秀芳的舌头平铺在地板上,嘴角弯了弯。她往后退了一步,换了个角度欣赏了一下——一张中年女人的脸侧贴在木地板上,舌头伸到最长,平铺在地板上像一小块淡红色的垫子,上面还蒙着一层薄薄的口水,在灯光下反着湿润的光。

“你看,这样多好。”何清沅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前我踩你舌头都是悬空的,你在那发抖,我还怕踩滑了。放地上就稳多了——地板撑着你的舌头,我踩上去不会滑,你也缩不回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黑靴的靴跟悬在周秀芳舌头的正上方。靴跟是靴底最硬的部分,面积最小,压强最大,黑色靴底被磨得微微发亮。她低头瞄准了一下,然后把靴跟慢慢地、稳稳地踩了下去。

靴跟踩在舌尖上的时候,周秀芳的整个身体弹了一下。不是疼得弹起来——何清沅没有用力跺,只是稳稳地踩上去——而是那种被一个又硬又小的东西顶住了舌头的本能反应。靴跟虽然是粗跟,面积只有两三个枚硬币那么大,整个人的体重集中在这么小的面积上,压在她舌面上最敏感的前端,压力被地板和靴跟夹在中间,舌头无处可逃。她能感觉到舌尖被碾过去,像是有无数个细小的钝针在舌面上反复按压。

何清沅把重心换到右脚上,靴跟在周秀芳舌尖上来回碾了一下,动作很小,就是脚踝轻轻转了小半圈。靴底在舌面上摩擦的声音细微而沉闷。周秀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眼泪条件反射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舌头被压在最敏感的位置,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她的泪腺不受控制。

“舌尖最敏感对吧?”何清沅低头看着脚下的舌头,像是在观察一个科学实验,“我以前踩你整条舌头,你反应没这么大。今天只踩舌尖,你眼泪马上就出来了。看来以后要多踩踩舌尖。”

她把靴跟从周秀芳舌尖上移开,换了个位置,踩在了舌面正中间。这里的肉比舌尖更厚,承受压力的能力更强。何清沅把靴跟钉在舌面中央,像钉子一样往下压。周秀芳的舌头被压得扁扁的,舌面被橡胶跟压出了一个圆圆的凹坑,周围的舌肉被挤得往两边翻起来,颜色从淡粉变成了深粉。

何清沅抬起脚,又把靴跟移到了舌根附近——就是舌头最靠近喉咙的那一段。这里平时很少被单独踩到,因为伸出来的部分大部分是舌尖和舌中,舌根通常缩在嘴里。今天周秀芳把舌头伸到了极限,舌根也翻了出来,暴露在空气中。何清沅把靴跟踩在舌根上,没有用力,只是放上去。舌根比舌尖更软更嫩,跟轻轻一碰就陷了下去。周秀芳的喉咙本能地做出了干呕反应,但她硬生生压住了。她的嘴唇在发抖,口水从舌头两侧涌出来,顺着嘴角淌到地板上。

“舌根反应最大。”何清沅把靴跟从舌根上移开,像是在做实验记录,“但是反应太大容易吐。还是踩舌尖最好玩——你反应大,但又不至于受不了。”

她把靴跟重新移回舌尖,这次不是放着不动,而是像按图钉一样,一下一下地轻轻踩。靴跟抬起一厘米,落下去;抬起一厘米,落下去。每一次落下去,周秀芳的肩膀就缩一下,眼泪就往外涌一波。她的舌尖在这反复的压力下变得发麻,然后发胀,然后发烫,所有感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疼哪个是酸哪个是麻。

何清沅玩够了靴跟,换了个工具。她把脚抬起来,这次用的是靴尖。靴尖的面积比靴跟大,压力更分散,但靴尖有一个靴跟没有的优势——靴尖可以碾得很爽。

她把靴尖踩在周秀芳的舌面上,然后脚踝发力,靴尖在舌面上前后碾过去。不是擦,是碾——靴尖压在舌面上,靴尖陷进舌肉里,然后整只脚往前推,舌头被靴尖推着在地板上往前滑了一小截,然后靴尖又往后拉,舌头又被带回来。舌面被靴尖反复碾压,靴底纹路的形状在舌面上印下了一道一道深浅不一的印记。周秀芳的舌头被碾得变了形——时而扁,时而皱,时而挤成一团。

何清沅低着头看得很认真。她看着靴尖下面那条舌头在碾压下不断变形——舌肉从靴尖边缘挤出来,又缩回去,又被挤出来。舌面的颜色在压力下不断变化:被压的地方发白,压力松开之后迅速回血变成深粉,然后又被压白。这种变化看久了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催眠感,像是在看一个无限循环的动态图。

“你看你的舌头,多有弹性。”何清沅一边碾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赞叹,“踩下去就扁了,抬起来就弹回来。比你脸好用——你的脸踩下去弹不回来,上次踩完印子留了大半天。舌头就不会留印,随踩随弹,像是专门为被踩长的。”

她又碾了好几下,然后停下来,换了个花样。这次她不用靴跟,也不用靴尖,而是用靴底的侧面——就是橡胶底和皮革面交界的那条棱线。这条棱线比靴跟更窄,比靴尖更硬,踩在舌头上的感觉像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刀背压在舌面上。何清沅把靴底侧面的棱线对准周秀芳舌头的正中间,然后慢慢地、用力地往下压。

周秀芳的整个上半身都绷紧了。舌头被一条窄窄的硬棱压在中间,压力集中在一条线上

,舌头像一块被折叠的布——舌头的左半边和右半边被这条棱线分割开,两边往上翘,中间被压到最低点。她的手指抠住了地板缝隙,指关节白得发青。眼泪从眼角滑下去,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

何清沅把脚收回去,退后一步,低头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周秀芳的舌头还平铺在地板上,舌面上横七竖八地印着橡胶纹路的花纹,有一些是靴跟留下的圆形凹印,有一些是靴尖碾出来的长条形痕迹,还有一道最深的——靴底侧面棱线留下的直线压痕,像一条红线从舌尖贯穿到舌根。整条舌头看起来像是被猫抓过的沙发。

“别缩回去。我说缩才能缩。”何清沅用靴尖轻轻踢了一下周秀芳的下巴,提醒她舌头还在地上。

周秀芳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舌头还贴在地板上,口水从舌头两侧不停地往外淌,在木地板上积了一小摊透明的液体。她的脸侧贴在地板上,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上凝着一滴清鼻涕。

何清沅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跷起二郎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脚靴子的靴底——刚才踩舌头的时候,靴底沾了不少口水,靴底的凹槽里亮晶晶的,全是周秀芳的唾液。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把右脚靴子脱下来拿在手里,靴底朝上翻过来。靴底的纹路里不仅有口水,还有一点点舌头上蹭下来的舌苔——那是灰白色的,粘在纹路深处,和口水混在一起。她看着靴底上那摊黏糊糊的口水和舌苔混合物,忽然想到一个更好玩的主意。

何清沅把靴子放在膝盖上,对着靴底正中间,慢慢地、仔细地吐了一口口水。她的口水落在靴底的纹路上,和周秀芳残留的口水混在一起,透明的液体在橡胶凹槽里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口水沿着纹路往两边扩散,填满了周围的几道凹槽。

她站起来,拎着那只靴子走到周秀芳面前。靴底朝下,正对着周秀芳伸在地上的舌头。靴底的纹路里兜着她刚吐上去的口水,水洼在凹槽里颤颤巍巍地晃着,随时要滴下来。

“靴底脏了。”何清沅把靴子翻过来给周秀芳看,靴底上亮晶晶的一片,“刚才踩你舌头蹭了不少口水,我又加了点料。来,舔干净。”

她说着把靴底踩在了周秀芳的舌头上。这一次她没有用鞋跟,也没有用鞋尖,而是把整个靴底平平地压在整条舌面上。靴底纹路里兜着的口水——有周秀芳自己的唾液,也有何清沅刚吐上去的口水——被挤压出来,和舌面上残留的口水混在一起。那些口水顺着舌头两侧淌下去,一部分流到地板上,一部分被周秀芳咽了下去。

何清沅没有来回擦,就是稳稳地踩着,让靴底和舌头充分接触。“舔啊。你得动。舌头不是还伸着吗?用舌头舔我的靴底。不是我用靴底擦你,是你用舌头擦靴底。”

周秀芳的舌头在靴底下面开始蠕动。她的舌头被踩在靴底和地板之间,活动空间很小,但她的舌尖还能动——她把舌尖翘起来,贴在靴底的橡胶纹路上,然后一点一点地往后拉,让舌面在靴底纹路上刮过去。那些纹路里的口水被她刮下来,卷进嘴里,咽下去。那摊口水里有她自己的唾液,有何清沅的唾液。这几种东西混在一起的味道很复杂——她自己口水的味道是淡的,几乎尝不出来;何清沅口水的味道带着一点

咖啡的苦味——何清沅下午喝了咖啡;味道混在一起,从舌面滑过,然后被咽进肚子里。

“对,就是这样。比我自己动还省力。”何清沅低头看着周秀芳在靴底下面蠕动舌头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一条舔主人鞋底的狗。不对,比狗强一点。狗舔鞋底是蹲着的,你是把舌头铺在地上让我踩着舔——比狗更专业。以后这个就叫擦鞋布。我需要擦鞋底的时候你就把舌头铺地上,我踩上去,你自己动舌头舔。”

周秀芳继续在靴底下面舔着。她的舌尖勾到靴底纹路最深的那道凹槽里,把里面残留的口水全部刮出来咽下去。然后她舔靴底的边缘,再舔靴跟的接缝。舌头被踩了那么久,有点发麻,但她还是能感觉到靴底上那些纹路的走向,每一道凹槽、每一条接缝都不放过。舔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把靴底上的口水全部舔干净了。

何清沅把靴子从她舌头上移开,低头检查了一下。靴底的纹路确实干净了——没有口水,没有舌苔,只有一层薄薄的湿润,是被舌头舔过的痕迹。她把靴子穿回脚上,站起来踩了踩,让靴底和脚重新贴合。

“行了,舌头缩回去吧。”

周秀芳慢慢把舌头缩回嘴里。舌头收回去的过程很慢——伸了太久,舌头上的肌肉已经僵了,不太听使唤。她把舌头完全收回嘴里之后合上了嘴,嘴角的口水印子还没干,下巴上也糊着一片口水。她用手背擦了擦下巴,然后撑着地板慢慢站起来。膝盖跪了太久,站起来的时候大腿在发抖。

何清沅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她一边换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把地上的口水擦了。然后去准备晚饭。今晚我想吃饺子,自己擀皮那种。上次包的虾仁馅的不错,这次包韭菜鸡蛋的。”

周秀芳应了一声,去储物间拿拖把。她把拖把涮湿了,开始拖客厅地板上那些口水的印子。拖把来来回回,她的动作和擦茶几腿时一样认真。窗外的天色开始慢慢暗下来,傍晚的阳光变成了蜂蜜色,透过窗户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弯着腰拖地,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一直拖到何清沅翘着二郎腿看电视的沙发旁边。

何清沅靠在沙发上,从茶几上拿起下午没喝完的那杯咖啡抿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有点发酸。她放下杯子继续换台,换到一个综艺节目停下来,看着屏幕里一群明星嘻嘻哈哈地做游戏。

厨房里传来剁饺子馅的声音,笃笃笃,笃笃笃。何清沅听着这个声音,把腿搭在茶几上,两只平底黑靴的靴尖并排朝上。靴底很干净——刚才被周秀芳的舌头舔得干干净净,纹路清晰可见,在电视机的荧光里反着一层淡淡的湿润的光。

第九章 耳光

何清沅心情不好。不是那种暴雨前兆式的阴沉,也不是考试考砸了那种暴躁,就是一种弥漫性的、说不清来由的烦躁。她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刷手机,刷了两分钟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屏幕朝下,啪的一声。电视开着,综艺节目里一群人在笑,她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然后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安静了两秒,她又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周秀芳正在擦电视柜,感觉到沙发上那位今天不太对劲——何清沅平时看电视不会反复开关,她只会不停地换台,换到

哪个台都不满意,最后把遥控器扔在沙发上发呆。但今天她连换台的耐心都没有,开了关,关了开,像是跟遥控器有仇。周秀芳把抹布叠好放在电视柜下面,轻手轻脚地往厨房方向退,想暂时消失在何清沅的视线范围里。她退了两步,何清沅开口了。

“过来。”

周秀芳走过去跪在茶几前面。何清沅歪在沙发上看了她一眼——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周秀芳跪在那里的样子让她觉得不顺眼。头发没梳好,有一绺花白的碎发从耳后掉出来搭在脸颊上;保洁服的领子翻了一个角,大概是刚才弯腰擦电视柜的时候蹭翻的。这些细节平时何清沅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今天它们每一个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眼睛里。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头发怎么回事?”

周秀芳赶紧抬手把那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快,手指微微发抖。她别好头发,把手放回膝盖上,低下头。但何清沅的目光没有移开。她盯着周秀芳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周秀芳面前。周秀芳低着头,视野里只有何清沅那双平底黑靴的靴尖,皮革擦得锃亮,反着天花板上水晶灯的光点。靴尖上有一小块昨天被蛋糕糊蹭过的痕迹——不是脏,是皮革表面被奶油浸润之后留下的一个颜色稍深的斑点。周秀芳早上擦靴子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斑点,用软布蘸了皮革清洁剂反复擦了好几遍,还是没擦掉。

何清沅低头看着周秀芳的头顶,看着那个花白的发旋。她忽然觉得手痒——不是真的痒,是那种想扇什么东西的冲动,从掌心一直痒到指尖。她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肤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裸色的甲油。这只手很干净,扇在一个四十七岁的中年女人脸上,会沾上什么?脸上的油,可能是眼泪,也可能是鼻涕。想想就觉得恶心。

她把手放下了。

“脸抬起来。”何清沅说。

周秀芳抬起头,仰着脸。她的脸上还有昨天留下的淡淡痕迹——嘴唇边缘的红印已经完全消了,但眼角有一小块被靴跟压过的浅色印子,在灯光下隐隐发白。何清沅低头看着她的脸,然后又把目光移到了自己的手上。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自己的右手掌,从手心看到手背,又从手背看到手心,最后把手往身后一背。

“不行。用手扇你,脏了我的手。”何清沅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你脸上全是油,我手刚涂的护手霜,不想蹭你一脸油再蹭回来。”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平底黑靴。靴尖是圆的,皮革表面光滑平整,靴底侧面有一圈橡胶包边。她抬起右脚看了看靴底的侧面——很干净,早上周秀芳擦靴子的时候把侧面也擦过了,橡胶包边上没有灰尘,只有几道天然的使用折痕。她动了动脚踝,靴子在空中左右转了转。

“用脚。脚上有靴子,扇完擦擦就行。反正你每天都擦靴子。”

她说完往后退了一步,估算了一下距离。周秀芳跪在茶几前面,脸的高度刚好到何清沅的大腿中部。何清沅站在她面前,如果要用脚扇耳光,需要把脚抬到大概腰部的高度。她试了一下——右脚抬起来,膝盖弯曲,靴子提到大概一米高,靴底侧面正好对着周秀芳的脸。高度刚好。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脚放下来,准备正式开

始。

周秀芳跪在那里,仰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看着何清沅把脚放下来又抬起来试高度,明白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嘴角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何清沅没有漏掉那一丝抽搐。她喜欢那一丝抽搐——说明周秀芳还没完全麻木,说明这一下扇下去是会有反馈的。踩舌头的时候周秀芳已经不怎么抖了,磕头的时候完全不抖了,但扇耳光不一样,扇耳光是全新的项目。全新就意味着未知,未知就意味着害怕。

“别紧张。我用的是靴子侧面,不是鞋底。鞋底是橡胶的,刮脸会留印子,侧面是平的,扇上去就是一声响。”何清沅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解释着,像是在跟周秀芳介绍一款新产品的使用方法,“而且我只用左脚。右脚刚才试了一下,角度不太对。左脚更顺手。”

周秀芳没有说话。她把脸仰得更高了一点,闭上了眼睛。眼皮紧紧地挤在一起,嘴唇抿得发白。

何清沅把重心换到右脚,左腿抬起来,膝盖弯曲,左脚靴子提到了周秀芳脸颊的高度。靴子侧面的皮革正对着周秀芳的右半边脸。她瞄准了一下,调整了脚踝的角度,让靴子侧面和地面平行,接触面积最大。然后她的脚踝猛地发力,靴子侧面带着风声扇了过去。

啪。

声音很脆,像拍了一下手。靴子侧面撞在周秀芳右边脸颊上,皮革和皮肤接触的一瞬间,周秀芳的脸被扇得往左边偏过去,头发甩起来又落下。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双手本能地撑住了地板才没有侧倒。脸上被扇过的地方迅速泛红——不是深红,是一层浅浅的粉红,靴子侧面的形状隐隐约约地印在脸上,一道长方形的印子,边缘模糊,中间颜色深一点。

何清沅看着那道红印,歪了歪头。“声音不错,力道好像轻了点。”她把脚放下来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重新抬起来,“这次我加重一点。你别躲,躲了不算,得重来。”

周秀芳重新跪直,把脸转回来仰起来。右半边脸的红印在灯光下越来越明显,从浅粉变成了鲜红。她的眼眶开始发红,但她没有哭,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何清沅第二次抬起左脚。这次她的膝盖弯得更多,脚踝绷得更紧,靴子侧面在空气中调整了两次角度,然后猛地甩出去。靴子侧面撞在周秀芳右边脸颊上,声音比第一次更响——不是脆响,是那种沉闷的啪的一声,像厚书砸在桌面上的声音。周秀芳整个人被扇得往左边歪过去,双手撑地才勉强稳住。她的右边脸颊上那层浅红迅速加深,红印蔓延到嘴角,脸颊上甚至隐隐能看到靴子侧面皮革的纹理——一道一道细微的平行纹路,是皮革本身的毛孔走向,被压力印在了皮肤上。头发从耳后完全散了下来,糊了半边脸。

“这下力道差不多了。”何清沅低头看着自己的作品,然后把左脚放下来,看了看靴子侧面。皮革上沾了一点点周秀芳脸上的油,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就是稍微有点偏,没打到正中间。不过第一次用脚扇,这个准头可以了。”

她活动了一下左脚的脚踝,往后退了半步,重新调整距离。周秀芳跪在原地,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回耳后,重新仰起脸。她的动作已经有些机械了,像是在完成一组被设定好的程序——头发散了就别回去,脸被扇偏了就转回来,不哭也不出声。只

有眼眶越来越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不敢掉下来。

何清沅又抬起了左脚。这一次她换了左边——之前两下都扇在右脸颊上,右脸颊已经红了一大片,印着皮革纹路的痕迹。她觉得不对称不好看,决定给左边也来一下。靴子侧面撞在周秀芳左边脸颊上的声音和前两次不太一样——大概是左边脸颊还没被扇过,皮肤更紧,声音更脆。啪的一下,周秀芳的脸往右边偏过去。左边脸颊迅速泛红,和右边对称了。两边脸颊上各印着一道长方形的红印,隐约可见皮革的纹理。

何清沅把左脚放下来,喘了口气。用脚扇耳光比用手累——脚踝的活动范围不如手腕,每一次发力都要调动整条小腿的肌肉。她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

“扇了三下,你一声都没吭。”何清沅低头看着周秀芳,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疼吗?”

周秀芳重新跪直,把脸仰起来,两边脸颊上的红印在灯光下越来越鲜艳。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哑:“不疼。”

何清沅笑了。不疼。靴子侧面皮革包边虽然不像鞋底那样粗糙,但用小腿的力量甩出去砸在脸上,怎么可能不疼。不疼的意思是可以继续。不疼的意思是你还想挨。既然你还想挨,那我就不客气了。

何清沅重新抬起左脚。这次她没有瞄准脸颊,而是换了个角度,靴子侧面从下往上斜着甩出去,扇在了周秀芳左边脸颊和耳朵交界的位置。那个位置的皮肤更薄,离耳朵最近,扇上去的声音完全不同——更脆更响,像鞭炮炸了一下。周秀芳的整个上半身被这股力道带得往右倒了半截,她赶紧用右手撑住地板,左手本能地捂住了左耳,左耳里嗡嗡地响。

“手放下来。谁让你捂了?”何清沅的声音冷了下来。

周秀芳把手从左耳上放下来,重新跪直,仰起脸。左耳廓红了一圈,耳垂肿得比平时厚了一倍,颜色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半透明的粉红色,被灯光一照几乎能看到里面细小的血管。

何清沅再次抬起左脚。对准同一个位置——左边脸颊和耳朵交界的那块——又来了一下。这次的力道不比刚才小,靴子侧面精准地砸在同一个地方。声音更响,因为那块皮肤已经肿了,肿了的皮肤被二次打击,声音像是湿毛巾被甩在墙上。周秀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从眼角慢慢滑下来的那种,是直接涌出来的,一颗一颗滚圆的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砸在地板上。但她还是没有出声。没有呜咽,没有求饶,只是眼泪在流。

何清沅把左脚放下来,低头看着周秀芳流泪的样子。两边脸颊全红了,左边更严重——耳朵旁边的皮肤已经肿起来一小块,颜色从粉红变成了深红,皮革纹理的印子清晰地嵌在肿胀的皮肤上。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抬起左脚。这一次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没有用力扇,只是把靴子侧面轻轻贴在周秀芳左边脸颊上。肿胀的皮肤隔着皮革传来温热,温度比靴子本身的皮革温度高得多。她用靴子侧面感受了一下那个热度,然后收回脚。

“今天就扇四下。”何清沅拍了拍靴子侧面上沾的灰尘——其实没有灰尘,就是做了一个拍灰的动作,“左脸三下,右脸一下。不对称是因为你右脸比左脸扛扇,下次多扇左脸,给你平均平均。

”

她坐下来活动了一下左脚脚踝——扇了四下,脚踝有点酸。她用手揉了揉踝关节,语气变回了平时的样子:“行了。去洗把脸,然后去做饭。今晚吃清淡点,我上火。”

周秀芳从地上站起来,腿在发抖,不是吓的,是跪了太久膝盖不过血。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手背上湿了一大片,眼泪混着汗水。两边脸颊上的红印已经变成了深红色,左边耳朵旁边那块肿起来的皮肤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她低着头往卫生间走,走路的姿势有点不稳,大概是耳朵里的平衡感还没恢复。

何清沅靠在沙发上看着她走路的背影,喊了一句:“冰箱里有冰块,自己敷一下。明天还得用你的脸——肿了不好用。”

周秀芳在卫生间里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门板传过来的。何清沅拿起遥控器重新换台,换到一个播放韩剧的频道停下来。电视里男主角正抱着女主角在雨里奔跑,背景音乐悲壮而煽情。何清沅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换了一个台。

卫生间里,周秀芳拧开水龙头,把脸凑过去。冷水冲在脸颊上,肿胀的皮肤被冷水一激,刺痛感像针扎一样从脸颊蔓延到太阳穴。她倒吸了一口气,但没有把脸从水里抬起来。她保持着脸埋在水里的姿势冲了很久,直到整张脸都被冷水泡得发麻,才关掉水龙头直起腰。镜子里的自己——两边脸颊红得发亮,左耳旁边那一小块皮肤肿起来半个指甲盖那么高,皮革纹理的痕迹还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像是被烙上去的。

第十章 大扫除

大扫除那天是个周六。何清沅头天晚上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明天大扫除”,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吃面”。但周秀芳知道,何清沅说的“大扫除”不是普通的大扫除——何清沅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却弯了一下,那种弯法周秀芳太熟悉了。每次何清沅想到什么新花样的时候,嘴角都是那样弯的。

周六早上,周秀芳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她把客厅、走廊、楼梯全部拖了一遍,木地板擦得反光,茶几玻璃擦得透明,卫生间的水龙头擦得能照出人影。做完这些,她跪在玄关等着。何清沅昨晚说了,今天大扫除的重点是鞋柜。

何清沅九点半从楼上下来,走到玄关,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周秀芳——保洁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膝盖并拢,双手放在大腿上,姿势标准得像在参加培训。何清沅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走到鞋柜前面,把柜门全部拉开。

鞋柜很大,占了玄关整整一面墙,上下四层,里面摆着何清沅这个季节常穿的靴子和皮鞋。何清沅弯下腰,从鞋柜里一双一双地往外拿鞋,每拿出一双就放在玄关地板上,鞋底朝上,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第一双拿出来的是她天天穿的那双平底黑色长靴。靴筒软塌塌地倒在一边,靴底的波浪纹路里嵌着日常走路积累的灰尘和细沙,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到的碎叶子渣。她把靴子放在地板上,靴底朝上,指了指靴底对周秀芳说:“这双穿了一个星期没擦过,灰都结块了。”

第二双是马丁短靴,深棕色,八孔,橡胶底厚得像一块砖。鞋底的深格纹里塞满了干涸的泥巴,是上次去学校组织植树留下的,之后一直扔在鞋柜里没管

。

第三双是JK小皮鞋,黑色圆头丁字搭扣,鞋底的蜂窝纹路密密麻麻,这双鞋买回来之后只穿过两次,鞋底不脏,但何清沅把它也拿出来了。“这双灰多,每个小孔里都有灰。”

第四双是玛丽珍小皮鞋,漆皮圆头细带搭扣,白色橡胶底上糊着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这双鞋是何清沅最喜欢的,也是鞋底最脏的,上次用周秀芳舌头擦过一次之后干净了一阵,后来又穿出去踩脏了。

第五双是一双棕色平底长靴,靴筒比黑色那双更高一点,过膝,靴底的纹路是斜格纹,格纹缝隙里沾满了尘土和细小的沙砾。这双靴子何清沅去年冬天常穿,今年入秋之后还没穿过,在鞋柜里放了好几个月,鞋底的灰都干透了。

然后是两双白色长靴。这两双靴子并排放在一起,一双是平底的,一双是粗跟的,跟高大概五厘米。平底那双的靴底是浅灰色的橡胶,纹路是细密的波浪纹,靴面上有几块浅灰色的污渍,是在哪里蹭的灰。粗跟那双的靴底更硬,纹路更深,靴跟和靴底连接的地方有一圈不太明显的泥垢——大概是上次下雨天穿出去踩了水坑,泥巴干在了上面。

何清沅把七双鞋在地板上排成一排,从玄关这头一直排到那头。七双鞋,靴底全部朝上,在灯光下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何清沅退后两步,歪着头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布阵,然后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得像在宣布今天的春游计划。

“今天大扫除,这七双鞋都得擦干净。鞋底、鞋面、鞋筒,全部用舌头擦,不能用抹布。你省着点口水,七双鞋够你擦一阵子的。”

周秀芳跪在玄关地板上,看着面前七双鞋底朝上的脏鞋,嘴唇动了动,然后张开嘴,把舌头伸了出来。

何清沅在玄关旁边的换鞋凳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她今天的穿着很随意——睡衣外面套了一件针织开衫,光着的脚上暂时没穿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又看了看地上那排鞋,然后站起来走到鞋柜前面,从里面拿出一双还没被列入“待擦清单”的黑色粗跟长靴,穿在脚上。这双靴子她不打算让周秀芳擦——她穿着它是为了踩着周秀芳的舌头擦鞋,省得自己弯腰动手。

“先从哪双开始呢。”何清沅坐回换鞋凳上,用靴尖在地板上七双鞋之间来回点了点,像是在点兵点将。靴尖最后停在了黑色平底长靴上。

“从你最熟悉的开始。这双你擦过最多次,应该最有经验。”

她弯下腰把黑色长靴拿起来,左手握着靴筒,右手把靴底翻过来对着周秀芳伸出的舌头。想了想,换上了,然后她把靴底踩了上去——隔着周秀芳的舌头,靴底稳稳地压在舌面上。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自己用靴底去蹭舌头,而是踩住了之后就用靴底稳稳压着,然后转动靴筒,让靴底的纹路在周秀芳的舌头上碾过去。周秀芳的舌头被压在靴底和地板之间——何清沅是把靴子踩在她舌头上,然后像碾药一样,用靴底碾着她的舌头转了小半圈。波浪纹路里的灰尘和细沙在唾液的浸润下化开,变成一小股灰白色的泥浆,顺着舌头两侧淌下去。

“舌头动一动。”何清沅低头看着周秀芳,“这是你的舌头,不是我的。你自己动舌头舔靴底,母狗东西,全部咽下去,这是给你的赏赐。”

周秀芳的舌尖开始蠕动,在

靴底的纹路上刮过去,把那灰尘和细沙一颗一颗地卷进嘴里咽下去。她的舌头能尝到尘土的味道——涩涩的,带着路面上的细沙和碎叶子的苦味。何清沅稳稳地踩着靴子,时不时换个角度,把靴底上还没舔到的区域转到周秀芳舌头正上方。她的动作很悠闲,像是在用一块人肉抹布擦一件贵重物品,不着急,但很仔细。

“鞋面也擦擦。鞋面上有灰。”何清沅把靴子翻过来,把鞋面的皮革压在周秀芳舌头上。周秀芳的舌头在光滑的皮革上蹭过去,把灰尘舔干净。然后是靴筒——靴筒内侧和外侧都有灰,她用舌头从靴筒口一直舔到靴跟,把皮革上的浮灰全部卷进嘴里。黑色长靴擦完的时候,何清沅把靴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点了点头。

“这双过了。下一双。”

她弯下腰拿起马丁短靴。深棕色的厚底鞋底翻过来,格纹里的干泥巴硬得像石头。何清沅把靴底踩在周秀芳舌头上,和刚才一样,用靴底碾着舌头转了小半圈。干泥巴在唾液的浸泡下慢慢变软,从灰褐色变成了深褐色,然后化开变成泥浆。周秀芳的舌头在格纹深处反复刮了好几次,才把那些嵌在凹槽最底部的干泥全部刮下来。

“这双脏死了。”何清沅一边说一边把靴底翻了个角度,露出鞋底边缘一圈还没舔到的泥垢,“这边还有一圈,舔干净。”

周秀芳把舌头伸到最长,舌尖探进靴底边缘的缝隙里,把那一圈干涸的泥垢一点一点地卷出来。泥垢在嘴里化开的时候带着一股发霉的腐叶味,她的喉咙本能地做出了想吐的反应,但一抬头就盯上何清沅威胁的眼神,她忍住了。

马丁靴擦完,接下来是棕色平底长靴。这双靴子放了大半年没穿,靴底的灰干透了,斜格纹的缝隙里全是灰白色的尘土。何清沅把靴底踩在周秀芳舌头上,碾了一下——这些干灰是最容易擦的,不用反复浸泡,舌头一刮就掉,在舌面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味道很淡,只有一点干燥的涩味。然后是JK小皮鞋——蜂窝纹路有细小的灰尘,何清沅把鞋底踩在周秀芳舌头上碾了好几下,让那些小格子里面的灰尘一颗一颗地被舌头卷出来。蜂窝格的边缘在舌面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浅色压痕,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印在了舌头上。

然后是最脏的玛丽珍小皮鞋。何清沅把鞋底翻过来的,白色橡胶底上看起来比上次更糟。她把鞋底踩在周秀芳舌头上,碾了一下。

“这双最难擦。上次你擦完干净了一阵,我又穿出去踩脏了。以后这双鞋专门留给你擦。”何清沅把鞋底翻过来检查了一下。

她放下玛丽珍,拿起了第一双白色长靴——平底的那双。浅灰色的橡胶底上有一层薄薄的灰,靴面上有几块污渍。她把靴底踩在周秀芳舌头上,碾了几下,灰尘很快就被舔干净了。然后是靴面——白色皮革上的污渍在唾液的浸润下慢慢化开,周秀芳的舌头在皮革上来回刮了好几次,才把那几块浅灰色的污渍舔掉。白色皮革被舌头舔过之后颜色反而更亮了,因为唾液把灰尘带走了,皮革本身的亮度露了出来。

最后一双是白色粗跟短靴。靴底更硬,纹路更深,靴跟和靴底连接处有一圈干涸的泥垢。何清沅把靴底踩在周秀芳舌头上碾了好几下,靴底的纹路太深,泥垢藏在里面不容

易被舌头刮到。她把靴底翻过来对着光看了看,指了指纹路最深处那一圈浅褐色的泥垢。

“这边还有一圈。舌尖伸进去舔。”

周秀芳把舌尖对准靴底纹路最深的那道凹槽,舌尖探进去,一点一点地把泥垢卷出来。粗跟靴底的橡胶纹路比其他靴子都深,舌尖要伸到极限才能探到底部。她的舌头在纹路里反复刮了好几次,才把那一圈泥垢全部舔干净。

七双鞋全部擦完的时候,周秀芳的舌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舌面上糊了一层灰白色的泥浆,和玛丽珍鞋底蹭下来的黑色污垢混在一起,像一块用了很久没洗的抹布。口水从嘴角不停地往下淌,滴在玄关的瓷砖地面上,汇成一小摊混着泥沙的灰色水渍。

何清沅站起来,把七双靴子挨个检查了一遍。黑色长靴,干净。马丁短靴,干净。棕色长靴,干净。JK小皮鞋,干净。玛丽珍,除了渗进橡胶的油印子,基本干净。两双白色长靴,干净。她把靴子一双一双地放回鞋柜里,整整齐齐地排好。关上鞋柜门的时候,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了周秀芳一眼。

“都擦得挺干净的。”何清沅的语气像是在验收一件合格的快递,“今天大扫除就到这里。去漱口,然后做午饭。”

她走到客厅,窝进沙发里,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玄关里只剩下周秀芳跪在地上,慢慢把舌头缩回嘴里。她合上嘴,嘴角的泥还没擦,顺着下巴往下淌。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嘴,站起来,膝盖上印着瓷砖的格子纹路。她一瘸一拐地往卫生间走——膝盖上的淤青还没好,在硬瓷砖上跪了一个多小时,淤青又开始隐隐作痛。

卫生间的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漱了好几遍口,吐出来的水从灰白色慢慢变清,舌头上那股七种鞋底混在一起的味道。

第十一章 三百个(这章和第十章放反了,但是也不影响观感)

周秀芳今天的动作慢了。

不是故意的,是膝盖在疼,跪了太久,膝盖上的淤青从深紫色变成了暗黄色,边缘泛着一圈青绿。她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弯了一下膝盖,疼得倒吸了一口气,手里的盘子差点滑出去。她扶着洗碗池边缘站了两秒,把盘子放回架上,然后用围裙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气,继续干活。

客厅里传来何清沅的声音,叫她倒杯水过去。周秀芳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去厨房续了温水,端着水杯走到沙发前面。她弯下膝盖准备跪下来递水——这是规矩,递东西必须跪着递——但今天膝盖弯得特别慢。她能感觉到膝盖骨在弯曲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嘎吱声,像是生了锈。她咬了咬牙,把膝盖压下去,跪在了地板上,双手把水杯举过头顶。

何清沅接过水杯,没有马上喝。她低头看着周秀芳,目光停在周秀芳弯膝的那个动作上。

“你刚才跪下来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至少两拍。”

周秀芳低下头。“对不起何小姐,膝盖有点疼——”

“膝盖疼?”何清沅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在玻璃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的语气不像生气,更像是对一个迟到的人说“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的那种冷淡。“前几天磕头就磕不利索,今天跪也跪不利索。你是不是觉得在这个家待久了,规矩可以松一松了?”

周秀芳跪在地上,头低得更深了。额头几乎碰到了地板,头

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想说不是,想说膝盖真的在疼,但她知道何清沅不喜欢听解释。解释就是找借口,找借口就是态度不好。

“何小姐,我没有那个意思——”

“行了。”何清沅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她那只翘起来的右脚平底黑靴在半空中晃了晃,靴尖对着周秀芳的脸。“磕头不利索,就得练。今天没什么事,你就跪在这儿磕头吧。两百个。”

周秀芳的嘴唇动了动。两百个。她每天早晚磕三个头,加在一起一天也就六个。两百个是一个多月的量。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身体转向茶几的方向,弯下腰,额头碰在木地板上,咚的一声。然后直起来,再弯下去,咚。再直起来,再弯下去,咚。

前十个磕得很顺利。周秀芳的节奏稳定,额头碰到地板的力度也均匀,每一记都发出沉闷但清晰的声响。磕到第二十个的时候,速度开始慢下来。不是她故意偷懒,是脖子的肌肉开始发酸——磕头看起来简单,实际上要用到脖子、肩膀和腰腹的力量。重复二十次之后,这些肌肉群开始抗议了。

磕到第四十个的时候,膝盖开始疼了。不是那种隐隐的发酸,是真正的疼——膝盖骨压在木地板上,淤青被反复挤压,像是有人用指关节顶着她膝盖上的伤口旋转。她每次直起腰来的时候,膝盖上的压力会暂时减轻,但再次弯下去的时候,膝盖骨重新压在地板上,那股疼就从膝盖一路窜到大腿根。

何清沅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水杯,慢慢地喝着。她没有数出声,只是看着周秀芳一个接一个地磕头。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看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她在看,仅此而已。

周秀芳的额头开始泛红了。不是那种被扇耳光留下的鲜红,额头上的皮肤在每一次磕下去的瞬间被压白,抬起来之后迅速充血变红,再磕下去又被压白。这种反复的变色过程在何清沅的注视下持续着。

周秀芳直起腰的动作逐渐变得很艰难。不是磕下去难——磕下去有重力帮忙,额头往下掉就行了。但直起来需要对抗重力,需要腰腹和背部的力量。她的速度明显降下来了,从两秒一个变成了四五秒一个。磕下去,趴在那里喘一口气,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上半身撑起来,再磕下一个。额头上那块暗红色的区域越来越大。

何清沅放下水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周秀芳身后。她低头看着周秀芳磕头的背影——保洁服的后背上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汗渍,头发随着每一次磕头的动作在地板上拖过去又收回来。

磕到第五十的时候,周秀芳直起腰的速度明显又降了一档。她的腰腹在尖叫,每一次直起腰都需要用双手撑着大腿才能把自己推起来。额头上那块暗红色的区域颜色越来越深,中间的皮肤开始发亮。

何清沅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右脚,把靴底踩在了周秀芳的后脑勺上。不是那种猛地跺上去的踩法,是稳稳地、慢慢地放上去的,像是在踩一个台阶。

“太慢了。我帮你。”

她踩着周秀芳的后脑勺往下压。周秀芳的额头本来已经快碰到地板了,被靴底一压直接贴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然后何清沅松开脚,让周秀芳直起腰。周秀芳用尽全身力气直起来,还没稳住身体,何清沅的靴底又踩了上

来——压着她的后脑勺往下推,咚,又一声。再松开,再让她直起来,再踩下去。

咚。咚。咚。

何清沅的脚有节奏地运动着,像是在踩缝纫机的踏板。她的节奏不快,但很稳定——压下去一秒,松开一秒,再压下去一秒。周秀芳的额头在木地板上磕出一声接一声的闷响,频率比她自己磕的时候快得多。每一次靴底压下来,周秀芳的脖子就承受一次外力——她不用自己弯腰了,何清沅的靴底替她做了弯腰的动作,但她需要自己直起来。直起来这个动作越来越难,越来越慢,她的腰背肌肉在尖叫,膝盖在尖叫,脖子在尖叫。

一百五十。一百七十。一百九十。两百。

周秀芳在心里数到两百的时候,整个人几乎瘫了。她的额头已经分不清是什么颜色了,汗水从下巴上滴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摊。她的呼吸粗重而混乱,每一次喘气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趴在地上,等着何清沅说“好了”——两百个到了,结束了。她的手指松开了地板缝隙,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上半身贴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何清沅的靴底没有从她后脑勺上移开。

“何小姐……两百……两百到了……”周秀芳趴在地上,声音闷闷的,嘴唇蹭着木地板,说话的时候舌头有点大。

何清沅低头看着脚下的周秀芳。她的靴底还踩在周秀芳的后脑勺上,能感觉到那颗头骨在微微发抖。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脚踝又动了一下——靴底压着周秀芳的后脑勺往下推,咚。又一声。

“我看你还能磕。”何清沅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语气很轻。“反正你都趴着了,多磕一百个也没什么区别。”

周秀芳趴在地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因为疼——当然疼,额头疼,膝盖疼,腰疼,脖子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但让她哭的不是疼。是她以为到头了。她数到两百的时候,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她想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去卫生间用冷水冲额头,去厨房把晚上要做的排骨拿出来解冻,趁何清沅上楼的时候偷偷在保姆房的床上躺五分钟。她已经把这些画面在脑子里排好了,像排课表一样排得整整齐齐。现在何清沅说继续磕,那张课表被靴底踩碎了。

何清沅感觉到了脚下的后脑勺在轻轻颤抖。她知道周秀芳在哭。她喜欢这个时刻——不是喜欢周秀芳哭,是喜欢周秀芳在以为自己解脱了之后又被重新踩回去的那个瞬间。那个瞬间里,周秀芳的整个身体都在传递一种信息——不是愤怒,不是反抗,而是一种彻底的、全面的、从里到外的无助。这种无助比眼泪更有意思。

“继续,磕到我满意了才能停。”何清沅说着,靴底又压了下去。咚。

周秀芳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了。她的腰背肌肉在剧烈地抽搐,大腿后面的肌肉群在不受控制地跳动。她试着撑起上半身,但胳膊刚弯了一下就塌了,整个人趴平了。她趴在地上喘了好几秒,然后又试了一次——这次撑得高了一点,但膝盖上的淤青在木地板上碾了一下,疼得她闷哼一声又趴了下去。

何清沅低头看着周秀芳撑不起来的挣扎,没有催她,也没有骂她。她只是把靴底稳稳地踩在周秀芳的后脑勺上,压下去——这次她没有松开。她踩着周秀芳的后

脑勺,让她的额头贴在地板上,停了好几秒。周秀芳能感觉到后脑勺上的那只靴底——冰凉的,结实的,靴底隔着头发硌着她的头皮。她能闻到靴底的橡胶味和地板上她自己的汗水味混在一起。她趴在那里,脸贴在地板上,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木板上的虫子。

何清沅把脚松开了一点点,但靴底没有完全移开。周秀芳知道这个信号——松脚意味着让她直起腰来,靴底还悬在那里意味着随时会再踩下去。她咬着牙,用手撑着地板,一点一点地把上半身推起来。胳膊在剧烈发抖,腰部的肌肉在抽搐,但她还是把自己撑起来了。她刚直起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何清沅的靴底又踩了上来——咚。

接下来的磕头,已经不是周秀芳在磕了。是何清沅用靴底踩着她在磕。周秀芳的腰背已经完全没力了,她直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让何清沅的靴底一下一下地踩着她的后脑勺往地板上压。她的额头被反复压在木地板上——那块皮肤已经麻木了,最开始是疼,然后是火辣辣的烫,现在是完全麻木,只感觉到压力本身,感觉不到疼了。每次靴底压下来,她的头就被压在地板上,咚的一声。每次靴底松开,她的头就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一点,然后又被踩下去。她趴在地上,何清沅站在她身后,靴底踩着后脑勺,节奏稳定地往下压。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何清沅数到了三百,但她没有马上停。她又多踩了三十下——不是数错了,就是想多踩几下。多踩完这三十下之后,她低头看了看周秀芳的后脑勺。头发被靴底踩得东倒西歪,中间凹下去一小块,是靴底压力的形状。她满意地把脚收回去。

“三百个磕完了。”

何清沅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周秀芳。周秀芳整个人像一摊被拧干了的抹布,身体还在抽搐,双腿后面的大肌肉群在不受控制地跳动。她的额头——整片额头从发际线到眉毛之间,是一整块深紫色的淤痕,像一块摔烂了的茄子。几缕花白的头发粘在额头的汗水上,分都分不开。

何清沅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水——已经凉了——喝了一口。她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弯下腰擦了擦靴底。靴底里嵌着几根头发,还有一些细小的头皮碎屑。她用纸巾把头发拈出来扔进垃圾桶,然后把靴底擦干净。

“明天继续。明天再磕两百个。以后每天磕两百个,直到你不用我踩着也能磕利索为止。”

周秀芳趴在地上没有动。她大概听到了,大概没有。何清沅从沙发上站起来,绕过周秀芳趴着的身体,走到楼梯口,踩着台阶上楼去了。平底黑靴踩在楼梯上的声音渐行渐远。

客厅安静下来了。只有周秀芳粗重的喘息声。她趴在地板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直到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才试着动了一下。她先是把自己从趴着的姿势翻过来——光是翻身就花了好大力气,腰疼得像断了一样,膝盖完全不能弯,一弯就钻心地疼。她用双手撑着地板,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撑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在发抖,大腿后面的肌肉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扶墙走到一楼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脸。额头碰到冷水的时候疼得她嘶了一声,但她还是用冷水

浸湿了毛巾敷在额头上。

第十二章 踩裆

周秀芳发现何清沅今天换了一双靴子。

早上她跪在玄关磕头的时候,看见何清沅从楼梯上走下来,脚上穿的是一双白色粗跟短靴。靴面是奶白色的牛皮,靴筒刚到脚踝上方,侧面有一条金色的拉链。靴跟大概有五厘米高,粗粗的,像一块方形的白色积木钉在靴底上。靴跟和靴底连接的地方有一圈不太明显的泥垢,是上次下雨天穿出去踩了水坑之后没擦干净的痕迹。这双靴子何清沅不常穿,鞋柜里七双鞋,这双被拿出来穿的次数最少。周秀芳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上次大扫除她用舌头擦过这双靴子的靴底——粗跟的橡胶底纹路很深,靴跟和靴底连接处那一圈泥垢特别顽固,她用舌尖探进去里反复刮了好几次才刮干净。

何清沅今天穿这双靴子,走路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平底靴踩在木地板上是沉闷的摩擦声,粗跟靴踩在木地板上是清脆的咔咔声。她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没有翘二郎腿,而是两只脚踩在地板上,靴跟并拢,靴尖微微朝外分开。她的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左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东西,眉头微微皱着。

周秀芳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跪在茶几前面把餐盘举过头顶。这几天她的动作比以前更利索了——自从磕了那三百个头之后,她的膝盖似乎习惯了疼痛,弯腰直腰的流畅度也提高了。何清沅接过餐盘放在茶几上,没有马上吃,而是用叉子拨了一下盘子里煎蛋的边缘,然后把叉子放下。

“今天穿这双靴子,”何清沅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白色粗跟短靴,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买了之后没怎么穿过。今天想试试。”

周秀芳跪在地上,不知道何清沅这句话是对她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她低着头,视野里只能看到何清沅那双白色粗跟靴的靴尖,奶白色的皮革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何清沅把左脚靴子抬起来,靴跟在木地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她把脚放回去,站起来,走到周秀芳面前。

“躺下。”

周秀芳抬起头看了何清沅一眼。何清沅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暴风雨前的阴沉,也不是那种找到新玩具的兴奋,就是很平静——像是在说“把桌子擦一下”那种平静。周秀芳从跪姿换成了躺着的姿势,仰面躺在茶几前面的木地板上。这个姿势她已经很熟悉了——之前在图书馆何清沅踩着她的脸垫脚拿书的时候,她就是这样躺着的。地板冰凉,隔着保洁服的薄布料渗进她的后背和肩膀。

何清沅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周秀芳,往前走了一步。白色粗跟靴的靴尖停在周秀芳两腿之间的位置,离她的身体只有几厘米。周秀芳本能地想把腿合起来,但她没有——她知道合腿的后果是什么。她的手指抠住了地板缝隙,肩膀绷紧了。

“腿分开。”何清沅说。

周秀芳慢慢把两条腿分开。她的膝盖微微弯曲,大腿内侧的肌肉在发抖。何清沅低头看着周秀芳两腿之间的位置,那里隔着保洁服的裤子,是一块没有任何防护的柔软区域。她用靴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个位置,周秀芳的整个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

“别动。”何清沅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她把右脚收了回去,然后抬起左脚——白色

粗跟短靴的靴跟对准了周秀芳两腿之间的位置,稳稳地踩了上去。

靴跟踩下去的那一刻,周秀芳的整个上半身弓了起来。她的双手猛地拍在地板上,手指死死地抠住地板缝隙,指关节白得发青。她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不是不疼,是疼到喉咙被堵住了。靴跟的面积很小,五厘米高的粗跟压在人体最柔软的部位,压力集中在比一枚硬币大不了多少的橡胶块上。隔着保洁服的裤子,她能感觉到靴跟的每一个细节——橡胶底的硬度、靴跟边缘的棱角、甚至靴跟上那一圈还没擦干净的泥垢硌在裤子布料上的粗糙触感。

何清沅低头看着周秀芳弓起的身体和张大的嘴,嘴角弯了一下。她喜欢这个反应——比踩舌头更强烈,比扇耳光更压抑。踩舌头的时候周秀芳会流泪,扇耳光的时候周秀芳会发抖,但踩这里的时候,周秀芳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所有的反应都被压缩在身体里,出不来也散不掉。

她把重心往前移了一点,靴跟往下压得更深了。周秀芳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响——不是叫,不是喊,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之后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气流声。她的双腿开始发抖,大腿内侧在剧烈地抽搐,但她没有合上腿。她的两只手死死地抠着地板,指甲在木地板上划出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何清沅把左脚收回去,靴跟离开周秀芳身体的时候,周秀芳的整个下半身都跟着弹了一下。她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她还没喘上两口,何清沅的右脚又抬了起来——这次不是靴跟,是靴尖。她用靴尖对准同一个位置,轻轻地踢了一下。

这一踢比刚才的踩更让周秀芳受不了。踩是持续的压力,她可以咬紧牙关硬扛。踢是突然的冲击,没有任何准备,疼痛像一根针直接扎进身体里,然后沿着脊椎往上窜。她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双腿本能地想合拢,但何清沅的靴子还挡在她两腿之间,她合不上。

“别合腿。我说过多少次了。”何清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她把靴子从周秀芳两腿之间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周秀芳躺在地上,张着嘴喘气,花白的头发散在木地板上。她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灯光在她泪水模糊的视线里碎成了无数个光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腿内侧还在抽搐,被踩过的位置传来一阵一阵胀痛。她试着把腿合起来,但何清沅用靴尖推了一下她的膝盖,她又把腿分开了。

“还没完。”何清沅说。

她重新站到周秀芳两腿之间,低头看着周秀芳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周秀芳的眼眶已经红了,睫毛上挂着泪珠,但她没有哭出声。她的嘴唇咬得发白,下巴在微微发抖,额头上那三百个磕头留下的淤痕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何清沅抬起右脚,靴跟再次踩在周秀芳的裆部。这一次她没有马上收回去,而是把靴跟压在那里,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碾了一下。不是那种猛地跺上去的碾法,是那种缓慢的、持续的、像是在用靴跟研磨什么东西的碾法。靴跟在那个柔软的位置上来回碾了小半圈,橡胶底和裤子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周秀芳终于叫出来了。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是一声很短的、被压扁的“啊”——像是被

人捂住了嘴之后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她的双手不再抠地板了,而是抬起来抓住了自己大腿上的裤子布料,把保洁服的裤腿攥成了一团。她的眼泪从眼角滑下去,顺着太阳穴淌进了耳朵里。

何清沅听到那声“啊”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她把靴跟从周秀芳裆部移开,低头看着周秀芳的脸——眼泪、鼻涕、咬得发白的嘴唇、皱成一团的眉头。她歪着头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疼吗?”

周秀芳躺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个字:“疼。”

何清沅弯腰把靴跟上沾的一点灰尘拍掉——其实没有灰尘,就是做了一个拍灰的动作。她直起腰,低头看着周秀芳,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少同情,也没有多少残忍,更像是一种评估——评估一件工具在使用之后的损耗程度。

“以后这双靴子我会常穿。”何清沅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周秀芳,用白色粗跟靴的靴尖轻轻碰了一下周秀芳还分开着的膝盖内侧。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通知周秀芳一件无关紧要的家事。“这双靴子的靴跟是五厘米的,踩人比平底靴有劲。而且白色容易脏,以后每次穿完你都要擦——鞋底擦干净,靴跟也擦干净。靴跟上那圈泥垢今天早上我看了,还在。上次大扫除你没擦彻底。”

周秀芳躺在地上点了点头。她的腿还在发抖,被踩过的位置隔着裤子布料传来一阵一阵钝钝的胀痛,从裆部蔓延到小腹,从小腹蔓延到大腿根部。

何清沅转身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端起茶几上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她翘起二郎腿——右脚白色粗跟靴的靴跟悬在半空中,在阳光下泛着奶白色的光。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拿起手机继续刷朋友圈。屏幕上还是那些内容——美食、自拍、鸡汤、抱怨加班。她刷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了周秀芳一眼。

“还躺着干什么?起来干活。今天二楼的窗户要擦。”

周秀芳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在发抖,大腿内侧的肌肉在抽搐。她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然后弯腰把她刚才躺过的地板擦了擦——地板上有一小摊她的眼泪。她一瘸一拐地往储物间走,去拿擦窗户的玻璃刮和清洁剂。

何清沅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咖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白色粗跟短靴——靴跟上沾了一点点周秀芳裤子上的纤维,是刚才碾的时候蹭上去的。她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弯下腰把靴跟擦干净,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窗外阳光正好。二楼传来玻璃刮在窗户上发出的吱吱声,均匀而持续。何清沅靠在沙发上,把白色粗跟靴翘在茶几上,靴跟在阳光下反着柔和的光。她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十三章

何清沅今天心情很好。

不是那种兴高采烈的好,是那种懒洋洋的、看什么都顺眼的愉悦。午觉睡到自然醒,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手机里没有人找她,公司里没有烦心事。她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慢慢坐起来,把脚塞进床边那双白色粗跟短靴里。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清脆,咔咔咔咔,从二楼走廊一路响到楼梯口。她今天不用出门,也不想出门。穿靴子不是为了搭配衣服——她身上还穿着睡衣——就是单纯想穿。在

家穿靴子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舒服,尤其是这双白色粗跟的,平时不常穿,今天脚感特别好。

周秀芳正在客厅擦电视柜。她听见楼梯上传来靴跟敲击木板的声音,赶紧放下抹布,跪到茶几前面。何清沅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没有像平时那样翘二郎腿,而是两条腿伸直,两只白色粗跟靴并排踩在茶几边缘,靴跟悬在茶几外面,靴底朝外,正对着周秀芳。她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奶白色的皮革在灯光下反着柔和的光,靴跟大概有五厘米高,粗粗的,方形的,踩在茶几边缘稳得像两块积木。

“过来。”何清沅对周秀芳勾了勾手指。

周秀芳跪着往前挪到何清沅脚边。她低着头,额头上的淤痕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一圈淡淡的浅黄色边缘。何清沅用靴尖轻轻推了一下周秀芳的肩膀,把她往后推开一点,然后用靴尖指了指茶几前面的地板。

“躺下。脸朝上。”

周秀芳转过身,仰面躺在茶几前面的木地板上。木地板冰凉,她后脑勺贴上去的时候头皮一阵发紧。从这个角度往上看,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像一朵倒悬的花,何清沅的脸在吊灯的光晕边缘若隐若现。她的呼吸开始变快,不是因为害怕——她已经不害怕躺下了,躺下这个动作本身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像磕头和伸舌头一样自然。她呼吸变快是因为何清沅今天穿的是粗跟靴。上次何清沅穿这双靴子的时候,把靴跟踩在了她两腿之间。那种钝钝的、集中的压力她还记得。

何清沅站起来,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周秀芳。周秀芳的头发散在木地板上,花白的发丝像一小片褪色的扇面。她的眼睛睁着,看着上方,但目光没有聚焦在何清沅脸上,而是落在何清沅白色粗跟靴的靴尖上。何清沅往前走了一步,靴跟踩在木地板上,咔的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

她抬起右脚,白色粗跟靴的靴底悬在周秀芳脸的正上方。靴底的橡胶纹路比平底靴更深更粗,凹槽里嵌着一点走路时沾上的细灰。靴跟的位置正好对准了周秀芳的额头——五厘米高的方形靴跟,橡胶包裹的硬块,悬在额头上方大概一掌宽的位置。周秀芳看着那只靴底,闭上了眼睛。

何清沅踩了下去。

不是猛地跺下去,是稳稳地、均匀地踩下去。白色粗跟靴的靴底压在周秀芳脸上,橡胶纹路贴住额头、鼻梁、嘴唇和下巴,靴跟压在额头正中央,冰凉的触感从额头扩散到整个脸部。周秀芳的嘴唇被压得变了形,鼻梁被靴底的纹路硌得发酸。她感觉到何清沅的重心正在往右脚上移——更多的体重通过靴底传递到她脸上,压力从额头蔓延到颧骨,从颧骨蔓延到下巴。

何清沅把左脚也抬了起来。现在她整个人都站在周秀芳脸上,两只白色粗跟靴并排踩在同一张脸上。五厘米的靴跟让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压力更多地集中在靴跟的位置。她能感觉到脚下的脸在轻轻发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抖动,是那种被压迫之后肌肉不自觉地微颤。她低头看着靴跟边缘露出来的周秀芳的头发,花白的,散在木地板上,被靴底压住的那几根动弹不得。

“你看,我穿粗跟靴站你脸上,比平底靴稳。”何清沅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分享一个站姿心得,“平底靴站着脚后

跟容易悬空,粗跟靴有支撑点,站多久都不累。”

她说着调整了一下姿势,重心从脚掌移到脚跟,又从脚跟移回脚掌。她的体重随着重心的移动在周秀芳脸上来回碾压——靴跟压下去的时候,压力集中在额头和鼻梁上,像两枚印章盖在皮肤上;靴掌压下去的时候,压力扩散到整张脸,嘴唇被挤得贴在橡胶纹路上,下巴承受着靴底的硬度。周秀芳的呼吸从靴底缝隙里挤出来,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微微的颤音。她的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手指张开,掌心贴着木地板,指甲在地板缝隙里轻轻抠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何清沅低头看了一会儿周秀芳被踩在靴底下的脸。然后她抬起右脚,踩下去。又抬起左脚,踩下去。她开始跺了。

不是那种猛地跳起来往下跺的跺法——她没那么无聊,也怕崴了粗跟——是那种双脚交替的、快速而有力的踩踏。右脚抬起来大概十厘米,靴底砸在周秀芳脸上;左脚抬起来十厘米,靴底又砸上去。节奏不快不慢,双脚交替的频率大概是一秒两下,和在跑步机上快走差不多。靴底踩在脸上的声音闷闷的,咚、咚、咚、咚,均匀而持续,像一面被蒙住了的鼓在反复敲打。

周秀芳的脸在快速跺踩下不断变形。靴底抬起来的时候,她的脸颊和嘴唇弹回原位;靴底砸下去的时候,整张脸又被压扁。弹回——压扁——弹回——压扁,频率快到她的皮肤来不及在两次踩踏之间恢复原状,整张脸始终处于被压缩的状态。她的鼻梁在橡胶纹路的反复冲击下发酸发胀,嘴唇被靴底碾得上下翻飞,下巴在靴掌的压力下反复撞击木地板。

何清沅踩得很有节奏感。她的脚踝灵活地交替抬起落下,靴跟在砸下去的时候发出比靴掌更清脆的声响——靴掌是闷的,靴跟是脆的,两种声音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节拍。她听着这个节拍,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开始用跺踩的节奏说话。

“今天——穿这双靴子——脚感——特别好。”

每顿一下,靴底就砸在周秀芳脸上。周秀芳的眼眶在反复冲击下开始发红,眼泪不是流出来的,是被砸出来的——每次靴底砸在眼眶上方,泪腺就被挤压一下,泪水从眼角被挤出去,顺着太阳穴淌进头发里。她的鼻子开始发酸,不是因为想哭,是鼻梁被反复敲打之后鼻腔里的黏膜受了刺激,鼻子不听使唤地开始流清鼻涕。清鼻涕从鼻孔里淌出来,和眼泪混在一起,糊满了她的脸。

何清沅又踩了大概十几下,然后停了下来。她站在周秀芳脸上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一层薄汗。跺踩也是一项运动,小腿肌肉和脚踝都在用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周秀芳还躺在地上,眼睛闭着,脸上的皮肤从额头到下巴全是靴底纹路的印子,一道一道的波浪纹和格纹交错重叠,红白相间,像一张画坏了的人脸面具。

“这双踩够了。”何清沅把右脚从周秀芳脸上移下来踩在地板上,然后是左脚,“换鞋。”

她走到玄关,蹲下来打开鞋柜。鞋柜里的靴子排得整整齐齐,上次大扫除擦过的七双都放在原位,皮革在灯光下反着各色光泽。何清沅把白色粗跟短靴脱下来放回鞋柜里,手指在几双鞋之间划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那双平底白色长靴上。这

双靴子上次大扫除的时候周秀芳用舌头擦过靴底,但靴面还没穿过。她把靴子从鞋柜里拿出来,坐在换鞋凳上套上脚。靴筒一直拉到膝盖下方,奶白色的皮革紧紧裹着小腿,平底的橡胶底踩在玄关瓷砖上悄无声息。

她穿着平底白色长靴走回客厅。周秀芳已经从地上坐起来了,正在用袖子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她看见何清沅换了一双靴子走过来,擦脸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擦了两下,把袖子从脸上移开。她没说话,只是重新躺回地板上,仰面朝上。她知道自己不用等何清沅开口——躺下就行了。

何清沅走到周秀芳面前,低头看了看她的脸。平底白色长靴的靴底是浅灰色的橡胶,纹路是细密的波浪纹,比粗跟靴的底更软更薄。她抬起右脚,靴底悬在周秀芳脸上方——平底靴没有靴跟,整个靴底是一个平面,踩上去的触感会和粗跟靴完全不一样。周秀芳看着那只浅灰色的靴底,闭上了眼睛。

何清沅踩了上去,然后开始跺。平底靴的声音比粗跟靴更闷——没有靴跟的清脆撞击声,只有橡胶底砸在皮肤上的钝响,像一本厚书反复拍在桌面上。平底靴更轻更软,何清沅跺踩的频率可以更快,双脚交替的速度从一秒两下加快到一秒三下,靴底在周秀芳脸上快速而密集地落下,咚咚咚咚咚的声音连成一片。

周秀芳的脸在平底靴的快速跺踩下变成了一个被反复敲打的软垫。平底靴没有靴跟,压力分布更均匀,整张脸承受的压力更平均——从额头到下巴,从左边颧骨到右边颧骨,每一个部位都在承受靴底的冲击。嘴唇被砸得发麻,鼻梁被砸得发酸,眼眶被砸得流泪,下巴被砸得反复撞击地板。

何清沅踩了好一会儿,节奏从快到慢,又从慢到快,像是在用周秀芳的脸打拍子。她低头看着周秀芳的脸在平底白色长靴下面不断变形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跺踩一张脸——她在用靴底给这张脸按摩。当然,是力度大了点的那种按摩。

“平底靴踩脸比粗跟靴舒服,”何清沅一边跺一边自言自语,“粗跟靴力道集中,踩久了脚累。平底靴软,踩着不累,可以踩更久。”

她又踩了好几下,然后把脚收回去。平底白色长靴的靴底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湿气——是周秀芳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蹭上去的。她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弯腰擦了擦靴底,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回玄关。

“干脆每一双鞋子都试试看,最后看看你脸上鞋印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第三双是马丁短靴。深棕色的厚橡胶底踩在脸上的感觉和前两双完全不一样——更硬、更厚、纹路更深。格纹的凹槽在每一次跺踩的时候都会在脸上留下更清晰的印子,周秀芳的额头和颧骨上浮现出一道一道深格纹的红印,边缘分明。何清沅踩着马丁靴在周秀芳脸上跺了一会儿,觉得这双靴子的脚感最扎实——厚底带来的回弹感很足,每次跺下去都像踩在一个微微反弹的橡胶垫上。

第四双是黑色平底长靴。这双是何清沅最常穿的,靴底的波浪纹路周秀芳的舌头最熟悉,但脸是第一次被这双靴底踩。黑色橡胶底在脸上跺踩的声音比白色靴底更沉更闷,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一种沉稳的钝响。何清沅踩着这双靴子跺的时候,低头看着周秀芳的脸在波浪

纹路下面变形,忽然想起来这双靴子第一次让周秀芳舔的时候,周秀芳的舌头还在发抖。现在周秀芳的舌头不抖了,脸也不抖了。

第五双是棕色平底长靴。这双靴子放了大半年没穿,靴底的灰上次大扫除被周秀芳用舌头清理干净了,现在靴底干干净净,斜格纹的橡胶还带着一点皮革保养油的味道。何清沅踩着这双靴子在周秀芳脸上跺了一会儿,觉得斜格纹的印子比波浪纹好看——波浪纹是横的,斜格纹是斜的,印在脸上有一种几何图案的美感。

第六双是JK小皮鞋。这双鞋不是靴子,是平底的圆头丁字搭扣皮鞋,鞋底很薄,几乎感觉不到厚度。何清沅穿着JK小皮鞋踩在周秀芳脸上的时候,鞋底的蜂窝纹路在脸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六边形印子,像是给周秀芳的脸盖了一层蜂巢图案的印章。薄底踩上去的感觉和厚底完全不同——没有回弹,没有缓冲,就是硬邦邦的鞋底直接压在脸上,脚掌的轮廓通过薄底清晰地传递到周秀芳的颧骨上。第七双是玛丽珍小皮鞋。漆皮的鞋面在灯光下反着光,鞋底是白色的橡胶,上面还有上次没彻底洗掉的油印子。何清沅把这双鞋的鞋底踩在周秀芳脸上的时候,注意到周秀芳的眉头皱了一下——大概是想起来上次大扫除用舌头擦这双鞋底时那股油污和口香糖的混合味道。何清沅穿着玛丽珍在周秀芳脸上跺了好几下,白色的鞋底在周秀芳脸上印下了一道一道的白印——不是压痕,是鞋底本身的颜色蹭在了皮肤上。

何清沅把最后一双鞋从脚上脱下来,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她把玛丽珍放回鞋柜里,然后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往后一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脚踝有点酸,小腿也有点酸。她用双手揉了揉脚踝,活动了一下脚趾——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的感觉很凉快,刚脱下来的脚在靴子里闷了一个多小时,终于透了口气。

周秀芳还躺在地上。她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整张脸从额头到下巴,从左耳到右耳,全是一层叠一层的靴底纹路印子。波浪纹、格纹、斜格纹、蜂窝纹、粗跟的方形印、平底的弧形印,各种纹路交错重叠,像一块被反复拓印的画布。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几缕花白的头发粘在湿漉漉的脸颊上,嘴角在微微发抖,嘴唇被踩得有点肿,但没有破皮。眼眶红得像涂了一圈胭脂,睫毛上挂着还没干的泪珠。

何清沅靠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周秀芳的脸。她歪着头端详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看一件刚完成的作品。然后她伸手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弯腰放在周秀芳手边。

“擦擦脸。今天运动量够了,晚饭早点做。”

她穿上拖鞋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光着脚踩在台阶上,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脚底板还带着刚脱靴子的余温,踩在冰凉的木楼梯上很舒服。走到二楼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客厅——周秀芳正从地上慢慢坐起来,手里攥着那几张纸巾,往脸上按。何清沅收回目光,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第十四章 追星

何清沅最近迷上了一个女明星。

林芝微。一开始是在短视频上刷到的,一个舞台直拍,林芝微穿着黑色连衣裙在台上跳舞,头发丝都在发光。何清沅盯着屏幕看了三遍,然后点了关注。之后几天,她的手机像是被林芝微绑架

了——打开是林芝微,往下翻是林芝微,点个赞还是林芝微。她加了粉丝群,关注了超话,连朋友圈背景都换成了林芝微的自拍。周秀芳擦茶几的时候不止一次听到何清沅对着手机自言自语“怎么这么好看”“这腰是真实存在的吗”“我要是有这张脸我天天不卸妆”。

普通人追星,最多买张专辑、蹲个机场、举着灯牌在现场尖叫。何清沅追星不一样。她爸认识林芝微经纪公司的副总——商业上的关系,具体什么合作她也没问,反正就是有关系。她给她爸打了个电话,说想见林芝微一面。她爸问了句“要签名还是合影”,她说都不是,就是想近距离接触一下。她爸说行,安排。

两天之后,何清沅收到了一条微信,是经纪公司那边发来的,上面写着林芝微明天下午在城郊影视基地拍广告,有一辆专属房车停在片场旁边,车牌号和具体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微信末尾加了一句:林老师说欢迎何小姐来做客。

何清沅看到“欢迎”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靴子。明天穿哪双鞋去见林芝微?这是一个值得认真考虑的问题。她走到玄关把鞋柜打开,蹲下来一双一双地看。黑色平底长靴——这双最常穿,脚感最舒服,百搭。平底白色长靴——这双买回来之后穿得不多,但白色配什么衣服都好看。她拎着两双靴子比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穿黑色平底长靴。常穿的那双,踩着舒服,见偶像不用穿新鞋,穿最熟悉的鞋才有底气。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周秀芳。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林芝微。”何清沅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黑色平底长靴在半空中轻轻晃着。

周秀芳正跪在旁边擦茶几腿,听见“林芝微”三个字的时候手停了一下。她知道这个名字——何清沅最近天天在手机上看这个女人,客厅电视上也放过她的综艺节目,一个瘦瘦白白的小姑娘,唱歌跳舞的。周秀芳不太懂明星这些东西,但她知道何清沅很喜欢这个人。她说好的何小姐,然后低头继续擦茶几腿。

第二天下午,何清沅带着周秀芳出了门。车开到影视基地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保安看了何清沅手机上的通行证,放她们进去。影视基地很大,里面全是仿古建筑和绿幕棚,路上来来往往全是扛着器材的工作人员。何清沅按照微信上的位置找到那辆房车的时候,一眼就认出来了——白色的车身,窗户上贴着防窥膜,停在两棵大树中间,安静而私密。

何清沅站在房车门口,用手理了理头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平底长靴——靴面擦得锃亮,靴底早上让周秀芳用软布擦过。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不是林芝微,是她的助理,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助理笑着说何小姐请进,林老师在等您。何清沅上了车,周秀芳跟在她身后也上去了。

房车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大。里面是一个小型的休息室,有沙发、茶几、化妆台,角落里还摆着一台加湿器在吐白雾。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水味,是那种花果调的,甜丝丝的。林芝微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宽松毛衣,头发披散在肩膀上,皮肤白得跟奶油似的。她看见何

清沅进来,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何小姐吧?你爸上次帮了我们大忙,一直想当面谢谢你。”林芝微的声音和电视上一模一样,轻轻的,带一点点鼻音,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何清沅握住了林芝微的手。那只手又小又软,手指细得像筷子,指甲涂着透明甲油,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何清沅说:“老师客气了,我是你的粉丝,能见到你太高兴了,叫我小名燕燕就好。”林芝微笑了一下,那种舞台上练出来的标准笑容,但不招人烦,反而让人觉得亲切。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聊了一会儿。林芝微问何清沅平时喜欢看什么类型的剧,何清沅说喜欢看你演的。林芝微捂嘴笑了一下,说何小姐嘴真甜。聊天的氛围很好,像两个普通的女孩子在喝下午茶,只不过一个是大明星,一个是董事长的千金。周秀芳从上车开始就安静地站在角落里,两只手交叉搭在肚子前面,低着头,像是房车里的一件摆设。林芝微聊了一会儿注意到她,看了她一眼,问何清沅这位是?

“我家保姆。”何清沅说着对周秀芳招了招手。周秀芳走过来跪在何清沅脚边,动作熟练而安静。林芝微看着周秀芳跪下去的样子,眼睛里有好奇但没有什么不适——在娱乐圈待久了,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一个保姆跪在地上不算稀奇事。何清沅低头看了周秀芳一眼,然后对林芝微露出了一个笑。

“老师,我平时在家有个小习惯。”何清沅说着把自己的右脚抬起来,黑色平底长靴的靴底在半空中晃了晃,“我喜欢踩着人玩。今天带她来,就是想让她给你也当一回脚垫。你不介意吧?”

林芝微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周秀芳,又看了看何清沅翘起来的靴子,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标准的营业笑容,而是那种被勾起了好奇心之后真心实意的笑,像是收到了一个没拆过的礼物。

“怎么踩?”林芝微问。

何清沅站起来,对周秀芳指了指房车地板中间一块空地。周秀芳从跪姿换成了躺着的姿势,仰面躺在房车地板上。房车的地板铺了一层薄薄的地毯,比家里的木地板软一些,但隔着地毯还是能感觉到车底的金属框架。她躺下去的时候后脑勺正好对着沙发边缘,花白的头发散在地毯上。

林芝微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周秀芳旁边,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这个女人。她的表情不是恶心,也不是同情,就是一种纯粹的好奇——像一个第一次去动物园的人站在玻璃前面看一只没见过的动物。她在舞台上踩过红毯,踩过升降台,踩过高跟鞋走秀,但从来没踩过人的脸。

“你就站上去就行。”何清沅说着先做了示范。她走到周秀芳面前,抬起右脚,黑色平底长靴的靴底稳稳地踩在周秀芳脸上。靴底的波浪纹路压在额头和鼻梁上,周秀芳的嘴唇被压得变了形。何清沅把左脚也踩上去,两只平底黑靴并排站在周秀芳脸上,靴底覆盖了从额头到下巴的整张脸。她站在上面,转过来对林芝微笑了笑。

“你看,很简单的。她习惯了,不会动。你踩上去就行。”

林芝微犹豫了一秒。不是不忍心,是没试过,不知道脚感如何。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靴子——一双平底白色长靴,奶白色的皮革,靴筒一直裹到膝盖下方。这双靴子是拍广

告穿的,造型师给她搭的,靴底还是新的,橡胶纹路干干净净,只在地毯上走过几步。她抬起右脚,白色平底长靴的靴底悬在周秀芳脸的上方,然后慢慢地放了下去。

白色靴底踩在周秀芳脸上的那一刻,林芝微轻轻吸了一口气。脚底传来的触感出乎她的意料——软的,但不是海绵那种软,是有骨头有肉的软。隔着靴底的橡胶,她能感觉到一张脸的轮廓:鼻梁是一道微微凸起的硬条,嘴唇是一小块更软的区域,下巴是一块硬骨头。这些细节通过靴底传到她的脚掌上,清晰得像是用手在摸。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白色靴底和何清沅的黑色靴底并排踩在同一张脸上,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么样,脚感不错吧?”何清沅问。

“好奇怪的感觉。软软的,但又不是完全软,能感觉到骨头。”林芝微一边说一边用靴底轻轻碾了一下周秀芳的颧骨。白色靴底的橡胶纹路在周秀芳脸颊上微微移动,周秀芳的呼吸从靴底缝隙里挤出来,热热的,带着一点湿气。林芝微感觉到了那股热气穿过靴底传到脚底,又惊讶地吸了一口气。“她在呼吸。我能感觉到她呼吸。”

“当然会呼吸,又不是死人。”何清沅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林芝微也从鼻子里笑了一声,然后开始活动脚踝——她的白色靴底在周秀芳脸上慢慢地、轻轻地前后碾了一下,像是在测试一块新地毯的脚感。周秀芳的嘴唇被靴底的波浪纹路挤得变了形,鼻梁被压得微微发酸,但她没有出声。她的眼睛从靴底边缘露出一点点,看着房车天花板上那盏柔和的黄色灯光。

何清沅说我们换个姿势吧,两个人一起站上去。她先把自己的两只脚都踩在了周秀芳脸上——两只黑色平底长靴并排,靴底覆盖了周秀芳的额头到下巴。然后她对林芝微说,你站我旁边,一只脚踩她脸上,一只脚踩地上,这样我们俩都能站上面。

林芝微照着做了。她把左脚踩在地板上保持平衡,右脚白色平底长靴踩在周秀芳脸上——何清沅的黑靴占据了周秀芳脸的左半边,林芝微的白靴占据了右半边。一黑一白两只平底靴并排踩在同一张脸上,靴底的纹路一深一浅,颜色一明一暗。周秀芳的额头被何清沅的靴底压着,下巴被林芝微的靴底踩着,整张脸被两只靴子分成了两个半区——左半区是黑色的波浪纹,右半区是白色的细格纹,中间有一道分界线,正好从鼻梁中间划过去。

林芝微低头看着脚下的画面,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转头看了何清沅一眼,何清沅也正看着她。两个人站在同一个人的脸上,这个画面本身就有点荒诞——一个是身家过亿的千金小姐,一个是千万粉丝的当红明星,她们脚下的这块“地毯”是一个四十七岁的保洁女工。“燕燕,你家保姆平时都这样给你踩吗?”林芝微问。经过刚才那一会儿的相处,她已经从“何小姐”改口叫“燕燕”了,女孩子之间的亲密感建立起来就是这么快。

“天天踩。”何清沅说着用靴底碾了一下周秀芳的左边脸颊,“在家没事就踩一会儿。看电视的时候踩着,刷手机的时候也踩着。她脸挺平的,踩着稳。有时候我穿粗跟靴踩,那个更有劲。”

林芝微听着,用白色靴底也碾了一下周秀芳的右边脸颊。她的动作比何清沅更轻更试探

,像是在学习一项新技能。她一边碾一边低头观察周秀芳的脸在自己靴底下面的变形过程——颧骨被压下去,嘴唇被挤得往上翻,鼻翼被压扁。这些细微的变化让她觉得很有趣,比玩解压玩具还有意思。

“这比做SPA还解压。”林芝微笑了一下,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你要不要换个姿势?我们俩一人一只脚踩她脸上,然后另外一只脚踩地上,这样聊聊天。我觉得踩着人聊天特别放松,像在家里踩地毯一样,但比地毯暖和。能感觉到温度。”

何清沅笑了。她觉得林芝微比她想象中更有意思——屏幕上那个甜美乖巧的女明星,私下里踩人踩得还挺开心。她把左脚从周秀芳脸上移下来踩在地上,右脚继续踩着周秀芳的左半边脸。林芝微也换成右脚踩脸左脚踩地的姿势,两个人的姿势对称了——何清沅的黑色靴底踩在左边,林芝微的白色靴底踩在右边,周秀芳的脸被两只靴子均匀地瓜分。

她们就这么踩着聊了起来。林芝微说她最近在拍一部古装剧,每天戴着头套脖子都快断了。何清沅说公司最近在谈一个新项目,她爸让她参与,烦得很。林芝微说娱乐圈那些男明星台上帅得发光,台下一个个皮肤差得要命。何清沅说学校里追她的男生排成队,她一个都看不上。两个人聊得很投机,时不时笑出声来,脚下轻轻碾着,像两个闺蜜一边喝奶茶一边用脚蹭地毯。只不过这块“地毯”是活的,在她们脚下微微起伏着,偶尔从靴底缝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林芝微低头看了看周秀芳的脸。何清沅的黑色靴底和自己的白色靴底把那张脸盖得严严实实,只能从靴底边缘看到几缕花白的头发散在地毯上。她忽然想仔细看看被踩了这么久的脸是什么样子,就对何清沅说我们把脚移开一下,我想看看她的脸。何清沅把右脚从周秀芳脸上移开,林芝微也移开了自己的右脚。

周秀芳的脸重新暴露在房车的灯光下。那张脸上横七竖八地印着两只靴底的花纹——左边脸是黑色波浪纹,右边脸是白色细格纹,中间有一道从鼻梁划过的分界线,泾渭分明。鼻梁上横着一道被压出来的红印,嘴唇微微肿起,嘴角糊着一圈口水印。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但没有哭出声。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落在车顶上,眼神空空的,像是被踩得太久暂时回不了神。

林芝微歪着头端详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何清沅觉得特别可爱的话:“两边花纹不一样哎。”

“你那边的纹路比我这边细,你的靴底纹路密一点,我的粗一点。”何清沅蹲下来凑近看了看,像是在分析一件艺术品的细节。

林芝微也蹲下来,伸出食指,隔空指了指周秀芳左边脸颊上那道最深的黑色纹路印子。她的指尖没有碰到周秀芳的脸,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指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白色平底长靴,靴底的纹路印子在灯光下一览无余——确实比何清沅那双更细更密。

“我忽然有一个想法。”林芝微看着何清沅,眼睛亮亮的,“不如我们再踩一会儿?踩完了合个影——不是和我合影,是和你的靴子、我的靴子、她的脸,一起合个影。”

何清沅觉得这个主意简直天才。她站起来重新把右脚踩在周秀芳左半边脸上,林芝微也重

新把右脚踩在周秀芳右半边脸上。两个人又踩了好一会儿,这一次她们一边踩一边聊天,聊得更随意了——林芝微说她下次开演唱会要不要送何清沅几张VIP票,何清沅说她可以带一帮朋友去捧场。脚下的周秀芳安静地躺着,脸被两只靴子反复碾着,黑白的纹路在她脸上不断重叠加深。

末了,何清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林芝微接过手机举起来,镜头对着地面。画面里是一黑一白两只平底靴并排踩在一张中年女人的脸上,靴底纹路清晰可见,脸的边缘露出几缕花白的头发。林芝微按下了快门。

“拍好了。我发给你。”林芝微把手机还给何清沅。何清沅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角度完美,光线刚好,两只靴子的颜色对比鲜明,脚下的脸也够清晰。

林芝微低头看了看手表,助理刚才在角落里已经暗示了好几次时间差不多了。她说燕燕我得走了,待会儿还有个媒体采访。何清沅说好,今天谢谢你,我追星追到踩偶像的靴子了,也算追星成功。林芝微被这句话逗笑了,用手背掩着嘴笑了好一会儿,说燕燕你太逗了。然后她低头看了周秀芳一眼——周秀芳还躺在地上,脸上的靴印一时半会儿消不掉。

林芝微弯下腰,对着躺在地上的周秀芳说了一句话,语气轻轻柔柔的,像是主人在跟家里的老狗告别:“辛苦了哦阿姨,回去好好休息。”

她直起腰,又跟何清沅说了几句下次约的客气话,然后带着助理下了房车。白色平底长靴踩在房车门口的金属台阶上,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然后渐行渐远。

何清沅站在房车门口目送林芝微走远。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表——不早了,也该回家了。她转过身看着还躺在地上的周秀芳。周秀芳正用手肘撑着地毯慢慢坐起来,脸上的靴印在灯光下红白分明,比刚才更明显了。

“起来吧。回家了。”

周秀芳从地上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和眼泪,低着头跟在何清沅身后下了房车。回家的路上何清沅一边开车一边哼歌,心情好得不得了。等红绿灯的时候,她拿起手机又看了看林芝微发来的那张照片,把照片放大,仔细端详了一下周秀芳脸上黑白分明的靴印纹路,然后把照片存进了加密文件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