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灯晚餐 8.11更新番外【已完结】
梁循找了个靠湖的长椅坐下,看了眼手机,六点半。孙秘书长晨跑路线固定,七点左右会经过这片亲水平台,他今天运气好就能截住人,运气不好……那就只能去省委大楼门口蹲了,到时候被旧同事看见,肯定又要被嘀咕“梁大才子也有今天”。
柳湖的晨光懒洋洋地漫过来,水面上漂着几片睡莲叶子。梁循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后脑勺那根筋还在突突地跳,他昨晚在飞机上试图打腹稿,结果满脑子都是父亲躺在病床上的黄脸和刘副县长那张总是堆着笑的脸,这两张脸在脑海里打架,打得他太阳穴疼。
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均匀,梁循抬头,一个穿着深蓝色运动服、身形精瘦的中年男人正沿着湖边步道跑来,是孙秘书长没错。梁循站起身,在原地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等对方跑近时自然地跟了上去,保持并排:“秘书长早。”
孙秘书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呼吸平稳。这人果然是人精,脸上半点惊讶都没有,甚至嘴角还带了点笑:“小循啊,这么早?不在郁州,跑这儿来晨练?”
“出了点事,来跟您汇报。”梁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跑了几步就发现自己喘得比对方厉害,熬夜加赶路,体力果然跟不上了。
孙秘书长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点别的意味。两人沿着湖边继续跑,步调勉强一致,柳枝垂下来扫过肩膀,带着凉丝丝的湿意。
“说吧,什么大事能让你一大早跑来湖边堵我。”
直接切入主题,连寒暄都省了。梁循心里松了口气,这样也好。
“昨天植树节活动出了舆情,现场有人插了块‘处级干部植树处’的牌子,被人拍下来发网上了,现在在同城热榜上。”
孙秘书长“哦”了一声,步速没变。梁循偷瞄他的表情,看起来是真不知道这事。太好了,说明舆情还在县市一级的掌控范围内,没闹到需要省委办开会的程度。
“你不在现场?”秘书长先问关键问题。
“我父亲胃出血住院,活动前两天活动方案定稿之后请了假回山东,”梁循顿了顿,补充道,“方案里没有这块牌子,我在沟通会上反复强调过,不要搞形式主义,不要搞特殊化。”
“牌子谁让插的?”
“刘副县长,他让我们办公室的小赵去办的,那是他表妹夫兼御用秘书,县委办副主任在现场统筹,但也没经过蒋
副。”梁循一口气说完,觉得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稍微松动了点,把事情摊开来讲,反而没那么慌了。
孙秘书长跑过一段上坡路,速度稍微放慢了些。湖边有只白鹭单脚站在浅滩里,歪着头看这两个一大早跑步还谈工作的人类。
“沟通会有纪要吗?”
“有,我让办公室做了详细记录,谁说了什么都有,几位主要领导都签了字。”梁循心里庆幸自己当时坚持了这个程序,不然现在真是百口莫辩。
“你们县委书记什么态度?”
“蒋副主任说,书记让办公室拟情况说明,今天下午发出去,立正挨打。”
孙秘书长点点头,脚下转过一个弯,朝湖心岛的方向跑去,这个方向的步道人少些,只有几个甩着手快步走的大爷大妈。
“立正挨打是对的,网民的眼睛雪亮,你越删帖,他们越来劲。现在的问题是,这个责任人是谁。”他侧过头,“你想法呢?”
梁循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酝酿了一下,跑过一棵柳树时,垂下的枝条打在他脸上,露水凉凉的。
“对外的情况说明,责任人是具体经办的小赵。对内的检讨,主责任人是刘副县长,我和蒋副也有责任。”他说完,心里还是有点打鼓。这算不算越级告状?但事到如今,不说清楚死的就是自己。
孙秘书长沉默地跑了一段路,湖心岛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清晰,岛上的亭子角翘起来,像要飞走似的。
“刘副县长啊…”他语气很平淡,“他在省政府那个靠山,上个月调去省科协了,算是养老去了。”
梁循心里那盏灯啪地亮了,原来如此,难怪刘副县长最近上蹿下跳想表现,原来是靠山没了,急着找新大腿,可惜这马屁拍在了马腿上,鸡飞狗跳了。
“就按你想的办吧,”孙秘书长说,脚步开始放缓,快到晨跑的折返点了,“县委书记那边,还有市里面,我去打个招呼。你赶回去先开个内部检讨会,要跟谁吵架你心里有数,吵完了,书记拍板之后就把情况说明发了,诚恳点,别推卸,但也要点到为止。”
“谢谢秘书长。”梁循眼眶有点热,但这种情况下不好说太多。
“行了,我往回跑了,你也别跟了,看你喘的。”孙秘书长停下脚步,然后拍了拍梁循的肩膀,“赶紧回去处理吧。对了,你父亲身体怎么样?”
“胃出血,肝也不太好,这次回去就是劝他戒酒。”说到这个梁循鼻子更酸了。
“老人家都这样,慢慢来。你自己也注意身体,头发好像又少了点。”孙秘书长说完,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跑,背影很快就融进了晨雾和柳树影子里。
梁循站在原地,看着老领导跑远,肩膀被拍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热度。他摸出手机,给蒋副主任发了条消息:“情况说明我拟了一版,书记问起,你先发这个给他。另外,沟通会的会议纪要拿出来扫描和复印,电子版发我和书记的内部邮箱备份。”
然后打开办公室小林的对话框:“上班后尽快联系那天出席的县融媒中心工作人员,让他们把拍摄素材送一份到办公室,你仔细看看有没有拍到小赵插牌子。”
发完消息,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白雾在清晨的空气里散开,湖对岸有早班公交车驶过,车灯的光晕在雾里晕开成温暖的一团。
傍晚七点过五分,梁循用钥匙拧开自家门锁的时候,感觉
手指关节都在发酸。
开了一天的会,吵了半天的架,刘副县长那张涨红的脸还在眼前晃。那人简直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在检讨会上拍桌子瞪眼,说什么“年轻人不懂规矩”“想踩着老同志上位”,最后居然真的掏出手机要打给市委办的老熟人评理,县委书记当时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虽然结果如他所愿,小赵停职检查,刘副县长在班子内部做深刻检讨,情况说明也发出去了,舆情应该会慢慢降温,但梁循清楚,从今往后他跟刘副县长算是彻底撕破脸,以后在县委大楼里碰到,大概连表面和气都懒得维持了。
他踢掉皮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往洗手间走,客厅没开灯,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梁循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双手撑着台面,低头看着水流哗哗地冲进池子里。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陌生,胡茬冒出来一层青黑色,眼下的阴影浓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头发确实又少了点,发际线顽强地坚守着最后一道防线,但防线后方已经能看见头皮的反光面积增加了,老领导眼睛真毒。
“回来了。”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哑了点,然后他把脸埋进水里,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是寻寻的叫声,软绵绵的,从门缝里挤进来。徐萌的钥匙串叮当作响,门开了,玄关的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
梁循抬头,从洗手间半开的门看出去,徐萌正在换鞋,寻寻绕在徐萌脚边打转,尾巴竖得笔直,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下面配着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颈边,看起来很居家,也很让人想靠过去。
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昨晚坐了红眼航班且没洗澡,他真想过去向徐萌讨一个拥抱。
徐萌换好拖鞋,直起身,目光扫过来,正好对上梁循从洗手间探出来的半张脸,她顿了顿,然后朝他走过来:“你回来啦。”
她停在洗手间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他。梁循还保持着撑着洗手台的姿势,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衬衫领口上,说:“嗯。”
“事情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
徐萌点点头,视线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梁循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的胡茬和黑眼圈,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问:“吃晚饭了吗?”
“没。”
“那我煮碗面给你吃?”
“……好。”
梁循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徐萌煮的面不一样,她煮的面有种奇怪的特效,或许能让人暂时忘记今天跟疯狗吵过架。不过在那之前——“我先洗个澡。”他身上还粘着会议室里的烟味和压抑的空气。
“去吧。”徐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回走,寻寻跟在她脚后跟后面,一副“有吃的吗有吃的吗”的殷勤样。
梁循脱掉衬衫,拧开淋浴喷头,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仰起头,让水流直接打在脸上。今天早上在柳湖边晨跑的疲惫感,开会时紧绷的神经,还有父亲躺在病床上的画面,全都混在水雾里往下流。
他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皮肤都开始发红,才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家居服。
吹头发的时候他仔细看了看发际线,确实又往后挪了大概一毫
米,这工作果然是健康换前途。
推开徐萌家门,一股温暖的香味扑面而来,是家里煮面的味道,混着煎蛋的焦香和香肠的咸鲜。梁循站在玄关,看着厨房里徐萌的背影,她正拿着筷子在锅里搅拌,灶火蓝莹莹的,映着她的侧脸。
寻寻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跑过来蹭他的小腿。梁循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走到餐桌边坐下,桌面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徐萌喊他过去端面,白色的瓷碗里,面条整整齐齐码着,上面卧着一个金灿灿的流心蛋,蛋液半凝固,颤巍巍地盖在面条上,旁边躺着几片烫得碧绿的生菜,还有切得薄薄的香肠,是徐萌家里寄来的那种手工香肠,带着淡淡的酒味和花椒香。
“趁热吃。”徐萌在他旁边坐下,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新闻联播已经播完了,正在放某个综艺,音量调得很低。寻寻跳上梁循的腿,转了个圈,舒舒服服地趴下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梁循拿起筷子,夹起一撮面条,吹了吹。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烫,但很舒服。他把面条送进嘴里,咀嚼,面条煮得恰到好处,不软不硬,汤汁的味道很简单,就是生抽和一点猪油,配上香肠的咸香和蛋液的浓郁。
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点发酸。
他低头又吃了一口,然后又是一口。眼泪掉下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有一滴砸进碗里,在汤面上漾开一个小小的涟漪。
啊,糟糕。
梁循赶紧抬手抹了把脸,但眼泪好像停不下来,可能是因为面太烫了,也可能是因为今天太累,或者是因为父亲还在医院,又或者是因为徐萌坐在这里,寻寻趴在他腿上,而他一整天都在跟一个蠢货吵架斗气。
徐萌没说话,她伸手过来,抽了张纸巾,塞进他手里。然后她继续看着电视,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在哭。电视综艺里正在玩游戏,几位嘉宾跑来跑去,背景音乐欢快得很。
梁循用纸巾擦了擦眼睛,鼻子还是酸的。他又夹了一筷子面,这次连带着香肠和生菜一起送进嘴里,眼泪慢慢止住了,只剩下眼眶还有点红。
寻寻在他腿上动了一下,把脑袋搭在他左手腕上,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好像在问“你怎么了”。
“面很好吃。”梁循说,声音还是有点哑。
“那就多吃点。”徐萌说,眼睛还盯着电视。
梁循点点头,埋头继续吃,他把整个蛋都吃掉,香肠一片不剩,生菜也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连汤都喝完了。胃里暖洋洋的,那股从早上起就一直盘踞在胸口的寒意终于散了一点。
他把空碗放下,寻寻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徐萌这才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空碗。
“还要吗?”
“饱了。”
“那就去沙发躺着吧,碗我来洗。”
梁循想说我洗吧,但身体确实不想动。他抱着寻寻站起来,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坐垫里。寻寻从他怀里跳出来,蹲在扶手上开始舔爪子。
厨房传来洗碗的水声,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电视里还在放,但梁循已经听不清在说什么了。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
今天早上在柳湖边的时候,他还在想这份情况说明该怎么写,现在情况说明已经发了,会也开完了,架也吵完了,父亲在医院情况稳定了。
刘副县长以
后大概会给他穿小鞋,但那也是以后的事。
徐萌洗完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
“你那边……”她开口,又顿了顿,“需要我做什么吗?”
梁循摇摇头,眼睛还是闭着。
安静了一会儿。电视插播广告,某个明星在推销洗发水,声音很吵,徐萌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小。
“那个牌子的事,”她说,“局里都在传,说是刘副县长自己搞出来的。”
“确实是。”
“你没事就好。”徐萌的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背。
梁循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她,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徐萌的手指很凉,被他握在掌心里,慢慢暖起来。
寻寻从扶手上跳下来,挤到两人中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尾巴一甩一甩的。
梁循重新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想睡了。徐萌的手还被他握着,电视的声音很轻,寻寻的呼噜声很均匀。今天所有糟糕的事情,好像都被这碗面和这个瞬间挡在了门外。
他往徐萌那边靠了靠,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徐萌没躲开,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她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绕到他背后,轻轻拍了拍。
“要睡就去床上睡,我洗完澡就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梁循醒过来,第一个感觉是怀里有个人,第二个感觉是晨勃得厉害,阴茎在内裤里胀得发疼,紧紧顶着徐萌的后腰。
他僵着不敢动,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五点四十七分。昨晚睡得真沉,连徐萌什么时候来到床上都完全不记得,只记得那股面条的暖意和电视嗡嗡的背景音,再睁眼就是现在了。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徐萌从他胳膊里挣出来,迷迷糊糊坐起身,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睡裙一边的肩带滑到手肘。她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下床往洗手间走。背影在晨光里晃啊晃的,睡裙料子薄,能看出底下没穿内衣的轮廓,臀部随着脚步轻轻摆动。
梁循盯着那背影看了三秒,觉得下面更硬了。真是要命,明明昨天还像条丧家之犬,睡一觉醒来就满脑子黄色废料。可这能怪他吗,胸口那块大石挪开了,喜欢的人躺在身边,清晨的阳光又这么好。
洗手间传来冲水声,门开了,徐萌趿拉着拖鞋走回来,爬回床上,掀开被子钻进来。凉气带进来一点,梁循趁机往她那边贴了贴。
“你老领导昨天说我胖了。”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
徐萌在他怀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可我觉得我腹肌明明还在,”梁循伸手抓住她的手,往自己小腹上带,“你检查检查。”
徐萌的手指被动地贴在他肚子上,隔着一层棉质家居服,她没动,掌心能感觉到底下腹肌块垒分明的轮廓。然后她的手往下滑了一点,手腕内侧碰到了内裤边缘,那里鼓起一大团,热烘烘硬邦邦的。
“啪”一声轻响,徐萌反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大早上发什么情。”
梁循挨了打反而笑起来,趁机整个人缠上去抱住她,脸埋进她颈窝里。徐萌身上有清爽的味道,混着被窝里的暖意,他的手从她睡裙下摆探进去,摸到大腿,皮肤又滑又凉。
“想你了。”他含含糊糊地说,舌头从她睡裙领口钻进去,找到一边乳头,用舌尖拨弄。
徐萌轻轻吸
了口气,身体软了一点,她没推开他,只是说:“别乱搞,生理期还没结束。”
梁循的舌头没停,绕着乳头打转,另一只手揉捏另一边的乳房。徐萌的乳房形状很好,握在手里刚好填满掌心,乳头在他指尖慢慢硬起来。他的阴茎隔着两层布料在她腿缝里蹭,热度透过来,徐萌的大腿内侧肌肉绷紧了。
“那小狗可以吃奶吗?”梁循的声音闷在她胸口,嘴上动作没停,另一只手往下摸到她睡裙里面,指尖碰到大腿内侧的内裤边缘,生理期,他没摸到垫着卫生巾,那就是用的棉条。
徐萌被他舔得有点喘,手摁住他蹭来蹭去的胯部,隔着内裤,那根东西的硬度十分清晰,这家伙真是恢复力惊人,昨天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梁循。”她的声音带了点警告意味。
“主人。”梁循抬起头,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表情无辜得像寻寻讨罐头的时候,“就用主人的手,好不好?”
徐萌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眼神却清醒了。她伸手扯下他的内裤,阴茎弹出来,直挺挺地竖着,顶端已经湿了一小片,她握住根部的部分,手心包裹上去。
梁循倒吸一口气,腰不由自主地往前挺了挺。徐萌的手有点凉,握着他滚烫的阴茎,上下滑动。她的动作不算快,但很稳,拇指时不时刮过龟头下方那道敏感的冠状沟,梁循的呼吸立刻乱了,手忙脚乱地把她的睡裙掀起来堆到胸口,整张脸埋进去,含住一边乳头用力吸吮。
“轻点……”徐萌哼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前液不断渗出来,把她的手心弄得黏糊糊的,那股腥膻的味道在晨间的空气里漫开。
梁循一边舔她的胸一边用鼻子蹭另一边的乳尖,舌头在乳晕上打圈,徐萌的呼吸越来越急,手上加快了速度,从根部到龟头,再滑下来,指腹按压着系带。梁循的腿开始发抖,小腹肌肉绷得死紧。
“要射了……”他含糊地预警,嘴唇还贴着她的皮肤。
“射吧。”徐萌说,手指收紧。
梁循腰猛地一挺,精液一股接一股射出来,溅在她手心,温热黏腻的触感让她轻轻皱了皱眉,但没停,直到他射完,阴茎在她手里慢慢软下去,还在微微搏动。
梁循瘫在床上喘气,徐萌抽出手,看了看掌心里白浊的一片,然后起身下床,光着脚走去洗手间。
水声哗哗响起,梁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射精后的慵懒感包裹着他,但下身半软的阴茎好像还没满足似的,又有点抬头的趋势。他侧过头,看见徐萌从洗手间出来,正用毛巾擦手。
她走回床边,没躺下,脱了内裤直接跨坐到他身上。睡裙下摆堆在腰间,露出两条白皙的腿,大腿根的风景半掩半露。她没穿内衣,乳房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乳尖还是硬的,淡粉色。
“躺平。”徐萌说,手按在他胸口。
梁循乖乖躺好。徐萌调整了一下姿势,屁股直接压在他腹肌上,她开始慢慢前后挪动,用阴部摩擦他结实的小腹,梁循感觉到她那里的柔软和热度,还有一点湿意。
但也许是因为摩擦不够,徐萌的眉头轻轻蹙着,动作渐渐慢下来,快感积累得太慢,像隔靴搔痒。
“用手。”她说,声音带着点喘。
梁循的手从她睡裙下摆钻进去,摸到大腿内侧,徐萌阴唇微微分开,能看见
里面白色的卫生棉条线,小小一截垂在外面。爱液已经流了一些,把阴唇弄得水光发亮,在腿心留下黏腻的痕迹。
他的手指摸上去,直接按在阴蒂上,那颗小肉粒已经完全充血挺立,在指尖下硬硬的。徐萌轻轻哼了一声,腰往下沉了沉,让他的手指更深入一些,梁循开始画圈按揉,指尖沾满她的爱液,滑溜溜的。
“快点……”徐萌的呼吸变重了,手撑在他胸口,指甲不自觉抠进他皮肤里。
梁循加快了手指的动作,同时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下按。徐萌的腰软下来,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细细地呻吟,高潮在慢慢聚集,小腹深处开始发紧,但就差那么一点。
下一秒忽然天旋地转,梁循翻身把她压在床上,分开她的双腿,脸直接埋进她腿间,徐萌惊喘一声,手抓住他的头发。
“梁循……棉条……”
梁循没理会,舌尖分开阴唇,准确地找到阴蒂,用力舔上去。卫生棉条的线被他拨到一边,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混着一点经血的气味。徐萌的腿猛地夹紧了他的脑袋,但很快又松开,脚后跟在他背上无意识地蹭着。
舌头舔弄的速度越来越快,配合着手指在阴道口浅浅画圈,光是外部刺激就已经够徐萌受的了。她的呻吟声断断续续,手死死抓着床单,腰肢不受控制地往上挺。
高潮像一道电流从脊椎窜上去,在脑子里炸开,徐萌的腿剧烈颤抖,梁循舌头还在她湿滑的阴户上舔舐,直到她整个人软下来,瘫在床上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梁循爬上来,躺在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徐萌闭着眼睛,额头上都是汗,胸口还在起伏,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说:“去拿纸巾帮我擦擦。”
梁循乖乖起身,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先帮她擦干净大腿根和阴部,再擦自己的嘴,重新躺下把徐萌搂回怀里。
晨光又亮了一些,窗帘缝隙里的光变成了金黄色,寻寻在客厅喵了一声,大概是在催早饭。
徐萌往他怀里缩了缩,脸贴着他胸口,很快就又睡着了。
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江城大学里的桃花正开得没心没肺,粉白一片压在枝头,风一过就扑簌簌往下掉花瓣。
徐萌站在法学院那栋老旧的红色砖楼前面,抬头看了看门牌,心想这楼好像比几年前她毕业的时候更旧了点,墙皮都要掉了。她今天穿了那套面试专用的西装套裙,外面罩了件米色风衣,头发规规矩矩地扎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既正式又不会太过死板。
这身行头还是梁循帮着挑的,他说“主人穿这个去面试,老师肯定觉得这学生又聪明又稳重”,当时徐萌只想翻白眼,谁面试看这个。
“紧张吗?”梁循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今天穿了身便装,深色牛仔裤配浅灰色卫衣,鼻梁上架着那副细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来学校找资料的青年教师,完全看不出是那个在县委大院训人时脸黑如锅底的梁主任。他手里还拎着个纸袋,里面装着徐萌的水杯、备用丝袜和几块巧克力。
“有什么好紧张的,几个老师都认识。”徐萌嘴上这么说,手指却无意识地捻着风衣的腰带。见了鬼了,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面试,为什么心跳还有点快。都怪梁循,这段时间天天抓着她模拟,搞得她都有点条件反射了。
“肯定没问题。”梁循把纸袋递给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喷雾瓶,“口腔清新剂,进去前喷一下,说话的时候气息比较好闻。”
……这人是不是把她当小学生了,徐萌接过喷雾瓶,想吐槽又觉得有点好笑。她拧开盖子对着嘴里喷了两下,薄荷味冲得她眯了眯眼,转头对梁循说:“张嘴,啊……”
梁循第一反应是执行命令,张嘴的下一秒,喷雾狠狠向他嘴里袭来。
徐萌大笑,把喷雾瓶扔回给她:“那我进去了。”
“嗯,我就在外面那个奶茶店等。结束了给我发消息。”
徐萌点点头,转身走进大楼。走廊里已经等着几个同样来面试的学生,一个个捧着资料念念有词,脸色紧绷,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手机最后确认了一遍面试顺序,她是第三个,挺好,不用等太久。
前面两个学生进去又出来,表情各异,轮到徐萌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面试室不大,长方形的桌子后面坐着三位老师,正中间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一看到她眼睛就亮了:“徐萌?是徐萌吧?”
“李老师好。”徐萌规规矩矩鞠躬,这位正是她本科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当年没少被她那些异想天开的选题气得吹胡子瞪眼。
“还真是你啊!我说名字怎么这么眼熟。”李教授笑呵呵地推了推眼镜,转头对旁边两位老师说,“这是我以前带的学生,论文写得不错,就是选题太跳脱,差点没把我心脏病气出来。”
旁边一位女老师也笑了:“那看来是很有想法的学生嘛。”
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接下来的面试像聊天,问为什么选择非全日制,徐萌把工作经验和学业规划结合着说了一遍;问专业问题,刚好抽到梁循前两天帮她重点梳理过的背靠背条款的规制,她答得条理清晰,还引了最新的司法解释和实施效果。李教授在旁边频频点头,偶尔补充一两句,像在课堂上给她提示似的。
二十分钟过得飞快,结束的时候徐萌起身道谢,李教授还冲她眨了眨眼:“以后来江城记得来找我喝茶啊。”
看来是稳了,徐萌走出面试室,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去秘书那里领回手机,开机,微信消息立刻叮叮咚咚跳出来,全是梁循发的。
最早的一条是二十分钟前:“主人开始面试了吗?”
接着隔了五分钟:“我在奶茶店买了杯芋圆奶茶,味道还行,就是太甜了。主人面试完可以喝一点,补充血糖。”
然后是一张照片,点开一看,是江大正门口那块刻着校名的石头,梁循站在旁边,穿着那身卫衣,表情严肃地比了个剪刀手,配文:“打卡成功。”
徐萌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什么老干部式自拍啊。
再往下翻,还有更多。图书馆门口,梁循站在台阶上自拍,一脸“我来视察工作”的表情。教学楼前面,他居然找了路过学生帮忙拍,照片里他站得笔直,像在拍工作照。最后一张是体育场旁边的落英大道,他站在一片花海前,还是那个严肃的剪刀手,但头顶落了几片花瓣,看起来有点滑稽。
这人是不是把她朋友圈里那组本科毕业写真里的打卡点全跑了一遍啊,徐萌一边笑一边打字:“梁主任今天微服私访视察江大,辛苦了。”
消息秒回:“主人面试结束了?怎么样?”
“感觉还行,你在哪儿?
”
“还在奶茶店,需要我来接驾吗?”
“法学院门口见吧。”
徐萌背着包走出法学院大楼,阳光正好,桃花花瓣像雪一样飘下来。梁循已经等在门口那棵老榕树下了,手里果真拎着杯奶茶。看到她出来,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给,三分糖的。”
徐萌接过奶茶,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口,温的,甜度刚好,芋圆糯糯的。她抬头看看梁循,他额头上有点薄汗,大概是刚才跑来跑去打卡跑的。
“谢谢。”她把奶茶递过去,“你也喝一口?”
梁循就着她的手吸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还是太甜。”
“不爱喝甜你还买。”
“主人喜欢就行。”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周末的校园里人来人往,有抱着书匆匆走过的学生,也有像他们一样慢慢散步的。路过一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楼时,梁循停下脚步:“这栋楼是干什么的?”
“文学院的老楼,我本科时在这里上过公共选修课。”徐萌抬头看了眼那些红砖墙,“好像是什么‘古典诗词鉴赏’,老师讲得挺好的,就是总点名。”
“主人也会逃课吗?”
“偶尔,困得不行的时候就偷偷从后门溜走。”
梁循笑了,推了推眼镜继续往前走。经过图书馆时,徐萌的脚步慢了下来。那座巨大的白色建筑在阳光下泛着光,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抱着厚厚的书。
“我本科最后一年,天天泡在这里。”她轻声说,“从早上开馆坐到晚上闭馆,中间只出来吃饭。那时候想考去北京,报的是某人读博学校,分数线很高,但还是想试试。”
梁循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图书馆,北京啊,他想起自己读博时在图书馆熬过的无数个深夜,对着电脑屏幕敲论文,周围全是翻书和敲键盘的声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时候觉得日子真难熬,现在回头看看,却又有点怀念。
“北京其实也就那样。”他开口,声音很轻,“冬天太冷,春天有沙尘暴,路上永远堵车,食堂的饭也不怎么好吃。”
徐萌转过头看他,梁循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眼镜片反射着图书馆的白色外墙:“那你还跑去北京读博。”
“因为那时候觉得非去不可嘛。”梁循笑了笑,“年轻的时候总想往远处跑,觉得远处什么都好。后来才发现,好坏这事儿跟地方没关系,跟人有关系。”
这话说得有点绕,但徐萌听懂了。她没接话,继续往前走。前面是一段缓坡,坡顶有几级石阶,徐萌踏上台阶,走了两步,转身。
这个高度刚好让她能和梁循平视,她低头看着站在下一级台阶上的男人,他微微仰着脸,眼睛在金边眼镜后面眨了眨,表情有点茫然,像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梁循。”徐萌很认真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梁循愣了一下。
“谢谢你帮我准备复试,抽背那些枯燥的条文,还有帮我理思路。”徐萌继续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诚恳,“我刚才面试的时候一点都不慌,因为那些问题你都问过类似的,老师们也没有为难我,走的时候他们都是笑着的。我觉得……我觉得我面得挺好的。”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镶了层金边。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这让梁循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主人自己聪明,一点就透。”他的声
音有点哑,像是被刚才的奶茶糊住了,“而且主人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老师肯定喜欢。”
徐萌笑了,是真的、很柔软、很开怀的笑。她伸出手,摸了摸梁循的头,像摸寻寻那样:“走吧,我请你吃午饭,想吃什么?”
梁循被摸得耳朵有点红,他赶紧跟上徐萌的脚步,两人一起走下台阶。花瓣还在飘,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又被风吹走。
“什么都行,主人决定就好。”
“那就去后街那家川菜馆吧,我本科时常去,水煮肉片做得特别正宗。”
“好。”
梁循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徐萌的手,徐萌的手指动了动,没有挣开。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穿过飘着花瓣的落英大道,往学校后门走去。
隔了一周,江大法学院官网挂出面试成绩,那会儿徐萌正坐在司法局办公室对着电脑敲一份社区矫正的汇报材料。
手机振动了几下,是好友何琳发来的链接,附上一串感叹号:“萌萌快看!!!你上了!!!总排名第六!!!”
徐萌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拿起手机点开链接。页面加载得有点慢,法学院官网那熟悉的蓝色边框跳出来,下面是一张表格。她的目光从最上面往下扫,在非全日制法律硕士那一栏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初试成绩第十,复试成绩第四,加权总成绩第六。
招生名额三十个。考上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几个数字看了几秒钟,然后关掉页面,继续敲刚才那句被打断的话:“……建议加强与社区网格员的联动机制。”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隔壁桌的老王端着保温杯溜达过来,瞥了眼她的屏幕:“小徐忙呐?”
“嗯,写个材料。”徐萌头也不抬。
该高兴吗?当然该。为了这个研究生,她啃了多少本书,刷了多少真题,又在梁循那家伙的监督下做了多少套模拟面试。现在结果出来了,板上钉钉的好消息。可胸口那块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连扬起嘴角都觉得费力。
是因为那些谣言吧,那些像霉菌一样在大院各个角落里悄悄滋生的闲话。
刘副县长自从植树节那事跟梁循撕破脸后,就开始四处放些烂招,上周某个饭局上,梁循之前替她挡酒的事被他翻了出来,添油加醋成了“梁主任和司法局的美女小徐搞暧昧”,紧接着就有人“回忆”,“听说”看见梁循和徐萌公休日一起开车去江城。
这些闲言碎语像长了脚,从这个局到那个局,从这个部门飘进那个部门。没有人会当着当事人的面问,所以也就没机会站出来澄清。真相在传播途中被不断揉捏变形,最后变成了一个听起来更刺激的版本:年轻有为的县委办主任,谈了好多年的对象在老家,现在却和司法局的美女小徐搞地下情。
徐萌关掉文档,起身去卫生间,走廊里的阳光很好,把地板照得发亮,可她觉得身上有点冷,刚关上隔间门,外面就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局里两个年纪稍大的女同事,一边洗手一边闲聊。
“所以说啊,男人嘛,到了那个位置,哪个不偷腥。”声音压低了,但隔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梁主任眼光还挺挑,也不是什么女人都能爬他的床。”
“那是,人家什么学历什么长相,一般人也入不了眼,那女的只是江大本科毕业,不过是长得挺标致
。”
“何止标致,跟明星似的,不过你说她图什么呀,年纪轻轻的,跟个有对象的领导搞在一起,以后名声还要不要了。”
水龙头哗哗响,然后是抽纸巾的声音。
“你懂什么,人家说不定就想走捷径呢。梁主任才三十出头,以后说不定还能往上走,攀上了这棵大树,以后调去市里省里都不是问题。”
“啧啧,现在的小姑娘啊……”
脚步声远了。
徐萌背靠着墙,手指紧紧攥着裙子下摆,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像有只手在里面拧,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图什么?走捷径?抱大腿?
她想起他捧着碟子像小狗一样喝酒的样子,想起他因为父亲住院红着眼眶的样子,想其他给寻寻铲屎搞卫生的样子。那个在别人眼里高高在上、前途无量的梁主任,在她面前只是个会哭会笑、会撒娇会耍赖的普通男人,甚至不是普通男人,是她的狗。
这算哪门子捷径,这明明是一条又偏又陡、见不得光的小路。
徐萌推开隔间门走出来,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手腕上,激得她哆嗦了一下。镜子里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得有点紧。
下班前,手机震了,是梁循发来的微信,只有五个字:“主人考上了。”
徐萌盯着看了会儿,回了个“嗯”。
“晚上我去你那儿加菜庆祝下?”
“别来了。最近风声紧。”
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最后弹出来一行:“我俩谈谈,好吗?”
谈什么?徐萌大概能猜到,她收拾好东西下楼,春天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点花香。路过大院门口时,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那栋五层办公楼,三楼的某个窗户还亮着灯,可能是梁循还在加班。
回到家,寻寻凑过来蹭她的腿。徐萌弯腰把它抱起来,脸埋在猫咪暖烘烘的绒毛里。吃过饭洗完澡,她正在给寻寻梳毛,电梯到达的声音响起,寻寻挣扎了一下,然后是对面开门关门的声音,没过几分钟,手机震动,她接起来:“喂。”
“主人。”梁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有点闷,“我看到成绩了,恭喜。”
“谢谢你,梁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徐萌能听见他那边水流的声音。
“那些闲话……”梁循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我也听到了,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让主人被这样议论。”
“你在这个位置,跟人斗来斗去难免的。”徐萌平静地说道。
“为什么非得玩这些招数呢,”梁循说,声音抬高了些,很是坚定,“我们俩都是单身,都是正经人,其实可以不用偷偷摸摸的,主人,我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可以吗?”
来了,徐萌闭了闭眼,寻寻在她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
“不行。”她说。
“为什么?”梁循的声音急了,“没事的,刘副县长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又不是靠他们吃饭,我不在乎。”
“我在乎。”徐萌的声音很平静,“我在乎我的名声,我不想以后在郁州被人指指点点,说我是靠爬上梁主任的床才怎么怎么样。”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在外人眼里,没什么区别。”徐萌把寻寻放到地上,走到窗边,“梁循,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跟我公开,别人不会觉得我们是真心相爱,只会觉得你利用职权玩弄
女下属,或者我利用美色攀附领导,无论哪种,影响都很坏。”
“那我们就离开郁州,我可以申请调走,主人不想工作就不工作了,我养你。”
徐萌差点笑出声,这家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别说傻话,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为了这点事放弃前途?而且我为什么要你养,我自己可以工作,马上还要读研。”
“可是……”梁循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委屈,“我不想再躲躲藏藏了,我想牵你的手走在街上,想跟别人说这是我女朋友,想在你面试成功的时候抱着你转圈庆祝,而不是只能发微信说恭喜。”
徐萌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但她很快把那点柔软压了回去。
“不行就是不行。”她语气软了点,“至少现在不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徐萌能想象出梁循此刻的表情,眉毛皱成一团,嘴唇抿着,眼睛里有不满也有无奈,过了好半天,他才闷闷地说:“……知道了。”
“乖。”徐萌的语气缓和了些,“这段时间先别来找我,避避风头,寻寻我会照顾好。”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忍着。”
“主人好狠心。”
徐萌没接话,看窗外对面楼里亮起一盏盏温暖的灯光,她觉得有点累。
“我挂了,你早点休息。”
“主人晚安。”
“晚安。”徐萌按下挂断键,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寻寻跳上来,窝在她腿边。她伸手揉了揉猫咪的脑袋,然后站起身,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
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来,她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刺痛。
考上了啊,本来该庆祝的。她举起啤酒罐,对着窗外的夜色轻轻晃了晃。
“干杯。”她对自己说,然后喝光了剩下的半罐。
周六晚上的校友聚会散场时,梁循觉得自己的脚踩在地上像踩着棉花。
包厢里那套“感情深一口闷”的酒桌文化真是多年不变,几个在省直机关混成老油条的师兄端着分酒器挨个打圈,他作为县里的“基层代表”自然成了重点关照对象。最后是沈洪略把他架出来的,这家伙在金监局待了几年,肚子圆了一圈,力气倒没见小。
“你说你,不能喝就别硬撑啊。”沈洪略一边打车一边数落他。
梁循靠着电线杆子摆摆手,舌头有点打结:“高兴嘛……好久没见了……”
其实也没多高兴,那些觥筹交错里的寒暄,那些互相递名片加微信时公式化的笑容,那些“梁主任年轻有为啊以后多关照”的客套话,听得他耳朵起茧,但他还是得笑着应付,这就是成年人的社交礼仪,无趣但必要。
在出租车后座掏出手机给徐萌发消息,手指头不太听使唤,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是:“聚会结束了,在沈洪略家住,之前读博的室友。主人晚安。”没提喝多了,怕她担心,虽然她大概也不会太担心,最近她都让他避嫌,消息都回得简洁。
徐萌没回,可能睡了。
沈洪略家在老城区一个九十年代建的小区,难得的6层小洋房还带电梯,开门进去一股单身汉特有的味道,垃圾袋放在门口还没丢,沙发上堆着换洗衣服,茶几上摆着几本翻到一半的金融杂志,梁循被塞进客卧,倒在床上时觉得天花板在转。
“你说我,”他对着天花板喃喃,“是不是活得太憋屈了。”
沈洪略在门口探
头:“啥?”
“……没事,晚安。”
周日醒来时脑袋像被榔头敲过,梁循揉着太阳穴走出客房,沈洪略正在厨房下饺子,油烟机嗡嗡响,他提高嗓门:“醒啦?吃点东西垫垫,宿醉最伤胃。”
两人坐在那张堆满杂物的餐桌前吃简陋的早餐,梁循咬着吐司片,开口:“我想在江城买套房。”
沈洪略差点被牛奶呛到:“啥玩意儿?你要调回省里了?”
“没有。”
“那你买江城房子干嘛?钱多烧的?”
梁循有点难解释,难道要说因为喜欢的人马上要来江城读研,但她不让公开关系,但他还是想让她在江城有个家,而且万一将来……算了,这话说出来沈洪略大概会觉得他想得太远。
“就……先买着,感觉现在房价也跌到低点了,县里待久了,跟泥腿子们斗得有点累,实在不行过几年调回省直找个闲职躺平得了。”这借口勉强能圆上。
沈洪略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耸耸肩:“行吧,你梁主任你不要太任性,你要是回来躺平,校友圈将失去一员猛将。”
梁循放下吃饺子的勺子,一副回忆往事的神情:“你还嫌我躺平,之前是谁读到博二写不出论文直接转硕士退学,我看这人在金监局很闲啊,我也想过上这种生活,什么猛将不猛将的,呵呵。”
沈洪略咧了咧嘴,没接这茬:“那我带你看看,正好我去年刚陪我弟弟买,踩过不少坑。”
老沈果然是个本地通,说起江城各个区块的房价、学区、交通便利度如数家珍。他掰着手指头分析:“你要投资的话,新区那边潜力大,但配套还没起来,新学校也没啥成绩。老城区生活方便,但房子旧,折中一点就看看这几年刚通地铁的那些次新小区……”
梁循默默听着,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套标准:离江大和高铁站要近,方便她周末来上学;小区要安静,因为她喜欢清净;户型要方正,因为现在他俩租的房子格局就挺合理……
最后他们锁定了几套距离江城大学东边三站地铁以内的二手房,中介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看起来很干练:“梁先生是准备结婚用吗?婚房的话我们可以重点看朝南的户型,采光好……”
“不是婚房。”梁循打断得有点太快,快得自己都觉得可疑,沈洪略在旁边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看了两套都不太满意,一套装修太浮夸,满屋子亮面大理石晃得人眼晕;另一套隔壁在装修,电钻声吵得根本没法说话。中介额头上开始冒汗,推销话术也越来越干巴。
直到打开第三套的门。
梁循站在玄关愣了一下,这格局跟他现在租的那套徐萌对面的房子一模一样。同样是两房一厅,同样是明厨明卫,甚至连厨房推拉门款式都很相似,但装修明显用心得多,原木色的地板保养得很好,墙面漆是柔和的米白色,客厅那盏吊灯造型简洁但看得出不便宜。
原主人应该是个爱干净的人,厨房台面没有油渍,卫生间瓷砖缝里没有霉斑,阳台上的绿植都还活着,郁郁葱葱地摆了一排。中介介绍时说到原主人情况:孩子出国念书了,夫妻俩在闹离婚,急着变现分割财产,所以价格挂得比市场价低一点。
“就是……如果梁先生是准备买来结婚的话,这个情况可能有点不吉利。”中介搓着手,表情有点讪讪的,“我们可以看看别的…
…”
“我看看卧室。”梁循踩着鞋套径直走过去。
次卧被做成了儿童房,一张一米二的小床靠墙放着,旁边是宽大的书桌和顶天立地的书架。如果清理掉那些卡通墙贴,把书架清空,这里完全可以改成一个很舒服的书房,徐萌那些书可以整整齐齐码在书架上,她就坐在那张书桌前写论文……
主卧和客厅共享一个大阳台,视野开阔,正对着隔壁小学家属区的小花园。这个时间点很安静,几个老人在花园里遛弯,偶尔传来几声鸟叫。离学校近,但不会被打铃声和课间操音乐吵到,完美。
穿过小区园林走到大门,地铁口就在不远处的街角。两梯四户的楼栋,门厅干净整洁,没有乱堆的杂物,也没有小广告,邻居素质应该不错。
梁循站在小区中庭的草坪边上,抬头看了看那套房子所在的楼层。阳光很好,阳台上的绿植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就这套吧。”他说。
沈洪略瞪大眼睛:“你不再考虑考虑?中介不是说……”
“我不信那些。”梁循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价格能再谈下来一点吗?如果能,我今天就可以交意向金。”
中介的眼睛立刻亮了:“我去跟业主沟通!”
沈洪略凑过来,压低声音:“老梁,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了?”
梁循看着阳台上那些绿植,脑子里想的是如果徐萌站在那里的样子。她大概会嫌弃那些植物品种太普通,然后自己去花市挑几盆新的。她会把梳妆台摆在靠窗的位置,下午的阳光照进来,把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十分柔和。她会赤脚踩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寻寻跟在她脚后跟后面。
“没有情况。”他听见自己说,“就是喜欢这套房子。”
才怪。
沈洪略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老朋友之间的默契就是:你不说,我不深究。
回去的路上,梁循等红绿灯时翻看手机里拍的那些照片。客厅、卧室、阳台、那个可以改成书房的小次卧,他把照片一张张放大看细节,想象着每样家具换成她会喜欢的款式,想象着她住在这里的样子。
手机震了一下,徐萌的消息跳出来:“醒了?昨天喝多了吧。”
梁循嘴角弯起来,打字回复:“还好,下午回去了。”
“嗯,路上开车小心。”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他想说我在江城看了套房,格局跟我现在住的那套很像,主卧阳台对着一个小花园,次卧可以给你做书房,离江大就三站地铁,但他不能说。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下周见,主人。”
昨天上午的高铁车厢,徐萌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农田和远山,本科室友何琳发来的消息,说等会在出站口等她,还配了个饿到晕倒的表情包。徐萌回了个“快到了”,然后把手机塞回包里。
考上研究生这件事,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让人激动。可能是因为非全日制,也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局里那些糟心的流言蜚语,把原本该有的喜悦冲淡了不少。但何琳坚持要庆祝,说这是人生大事,必须敲诈她一顿贵的。徐萌想了想,觉得也该放松一下,就答应了。
其实她还有个更重要的约会。下午三点,她约了江城银行那个叫林静怡的经理见面,一起在咖啡馆喝个下午茶。上次饭局上林静怡递过来的橄榄枝,她接住了。
何
琳果然在出站口蹦蹦跳跳地挥手,看见徐萌就冲过来抱了个满怀。
“我们徐大研究生!以后要叫徐硕士了!”
“行了行了,人多。”徐萌笑着把她推开,“哪儿吃?”
“我订了家新开的泰国菜,据说冬阴功汤特别正宗。”何琳挽住她的胳膊就往地铁站走,“你今天这身好看,专门为庆祝穿的?”
徐萌低头看了看自己。就是很普通的针织衫配牛仔裤,外面套了件风衣,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随便穿的。”
“随便穿也这么好看,羡慕死我了。”何琳夸张地叹气,“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还想看看江城的工作机会吗?有进展没?”
“看看吧,悬,下午准备去见个人。”
“谁啊?男的女的?帅吗?”
“女的,之前饭局认识的江城银行的对公客户经理。”
何琳眼睛一亮:“可以啊萌萌,人脉都拓展到江城了,如果你能来江城工作就好啦,咱俩住近一点。”
徐萌没接话,何琳现在跟男朋友同居呢。
午饭吃得挺尽兴,冬阴功汤确实辣得够味,徐萌喝了三碗。何琳叽叽喳喳地说着她在江城工作的趣事,吐槽上司,八卦同事,偶尔问两句徐萌在郁州的情况。徐萌挑着能说的说了,关于梁循的部分一个字都没提。
下午两点半,徐萌跟何琳分开,坐地铁去了约会的那家咖啡馆。到得早了点,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
梁循早上发过一条消息,说已经到江城了,校友聚会晚上开始。她回了个“玩得开心”,那边就没再回复,大概在跟朋友叙旧吧。徐萌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跟她的命一样苦。
三点整,林静怡准时推开咖啡馆的门,铃铛叮铃叮铃响。徐萌抬头看过去,差点没认出来,上次见面时林静怡穿着职业套装,头发不苟地扎在脑后。今天她换了身浅灰色的无袖长裙,外面搭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卷发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好几岁。
“等很久了吗?”林静怡在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刚到。”徐萌把菜单推过去,“看看喝什么?”
“跟你一样的美式就好。”林静怡对服务员说完,转头看向徐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今天这身比饭局那天看着舒服多了,那天你穿得像是故意恶心人似的。”
“那时候被迫加班嘛。”
“是啊,工作场合,还是加班。”林静怡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水杯,抿了一口,然后身体微微前倾,“所以,想好了?要来江城银行了?”
开门见山,徐萌喜欢这种直接。
“先跟静怡姐分享个好消息。”她放下咖啡杯,“我考上江城大学的非全日制法律硕士了,今年九月开学。”
林静怡挑了挑眉,表情是发自内心的惊喜:“可以啊!恭喜恭喜!那正好,我们行春招刚发公告。”
“我看到公告了。”徐萌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打开江城银行的招聘页面,把屏幕转向林静怡,“总部法规部招两个人,我看这次放宽了学历要求,本科法学加上法考A证就能报,我想试试。”
林静怡接过平板,手指滑动着看了看具体要求,然后点点头,又摇摇头。
“招是招两个,但你知道这种岗位一旦降低学历门槛,报的人会有多少吗?”她放下平板,看
着徐萌,“我粗略估计,笔试至少一百人起。最后能进面试的可能就十个,竞争会非常激烈,你不够稳。”
徐萌没说话,她当然知道不容易。
“所以我建议你,第一志愿报法规部,第二志愿报个网点的对公客户经理。”林静怡端起刚送来的美式,吸管晃得冰块嘎吱响,“别小看客户经理,尤其是对公的。做得好,收入比总部员工高多了,而且接触的都是企业客户,积累人脉和资源很快。人力部选客户经理的时候,很看重颜值和谈吐,你在这方面,”她笑了笑,“优势太大了。”
这话说得直白,但徐萌听不出什么冒犯的意思。林静怡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潜规则。
“静怡姐觉得我能行?”
“我觉得你行,不然上次饭局我不会主动加你微信。”林静怡放下杯子,“不过你得想清楚,从郁州司法局跳到江城银行,工作性质完全不一样。那边是体制内,安稳但天花板低;这边是金融行业,压力大但上限高。你想走哪条路?”
徐萌低头搅着咖啡,咖啡勺碰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想试试不一样的路。”她抬起头,“在郁州待了两年,觉得有点……闷。”
“看出来了。”林静怡笑了,“上次饭局我就觉得,你这姑娘不是能在小地方待住的人,眼神里有东西,是不甘心。”
被看穿了,但徐萌不觉得难受,反而有点释然。有人能看懂自己,哪怕只是看懂了一部分,也是件挺好的事。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江城大学的事,林静怡是本硕都在江大工商管理学院读的,说起来算是徐萌的学姐。聊到学校后街哪家奶茶店好喝,哪个教授的课最容易挂科,气氛越来越轻松,林静怡说起自己刚入行时的糗事,徐萌听得笑出声。
四点半,咖啡喝完了,林静怡看了一眼手表,说差不多该走了。两人起身,林静怡很自然地挽住了徐萌的胳膊,像认识多年的闺蜜一样。
“简历和笔试好好准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林静怡说,“对了,你住哪儿?我开车送你一段?”
“不用了,我坐地铁回朋友那儿。”徐萌摇摇头,“今天谢谢静怡姐。”
“客气什么。”林静怡拍拍她的手背,“我挺喜欢你的,聪明,漂亮,还知道自己要什么。郁州那种地方,确实不适合你。”
徐萌笑了笑,没接话。她当然知道自己想离开郁州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但那部分她不会告诉林静怡。
两人走到路边,林静怡的车就停在前面。上车前,林静怡又转过身,看着徐萌。
“真的,努力一下搬到江城来,你能边工作边考上研,笔试肯定没问题。工作,读书,都在这里,何必每周末高铁来回跑。”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年轻的时候,就该待在更适合自己的地方。”
徐萌点点头:“我会加油的。”
林静怡上车,降下车窗挥了挥手,然后车子驶入车流。徐萌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下个路口,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春末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炒米粉的锅气混着豆芽和鸡蛋的香味,梁循正撕开一次性筷子上的塑料膜,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着“房产中介李姐”几个字。沈洪略在旁边嗦粉嗦得呼啦呼啦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梁先生!好消息!我跟卖家说您是个爽快人,他们同意再降三万!您要是真心想要,可以先交五千块意向金,房源给您保留到下周五。不过话说在前头,要是下周五您没来签合同付首付款,这意向金是不退的哦。”
梁循把筷子放下,降三万,下周五之前。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下周的安排:植树节风波刚平息,刘副县长应该会消停一阵,书记那边没什么特别急的事……请个假出来半天,应该能行。
“行,我转过去,把账户发我微信。”
挂掉电话,沈洪略已经把碗里的粉扫荡干净,正拿着纸巾擦嘴:“定了?”
“先交个5千定金,再考虑下。”梁循低头操作手机转账,五千块划出去的时候心口抽了一下。这房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徐萌会不会喜欢那个对着小花园的阳台?她会不会嫌次卧的床太小?不不不,次卧是给她当书房的,床可以拆掉……
“恭喜啊梁主任,即将成为有房一族。”沈洪略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接下来干嘛?回郁州?”
“车该保养了,送你去地铁站,我直接开去4S店。”
4S店的师傅把车升起来检查,蹲在底盘下面捣鼓了半天,然后顶着一脸“这玩意儿可不多见”的表情钻出来。
“梁先生,您这车左后轮的悬挂衬套老化了,裂得挺厉害。平时开起来有异响吗?过减速带的时候是不是感觉有点松散?”
好像是有那么点,梁循回想了一下,最近每次过郁州那些坑坑洼洼的县道,后轮那边确实会传来一些细碎的咯噔声,他还以为是路面问题。
“这衬套得换,不然影响操控,严重点可能影响悬挂几何。”师傅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不过您这车型的衬套库存没货了,得从配件中心调,最快也得后天上午能到。要不车今天得放这儿?等配件到了换上,再加上其他常规保养,大概后天下午能提车。”
后天下午,梁循算了下时间,今天周日,后天是周二。他下周五还得过来签合同,总不能周二提了车开回郁州,周五再开过来,太折腾了,油钱过路费不说,时间也浪费。
“车放这儿吧,下周五再来拿。”他掏出手机看高铁票,最近一班是下午四点二十,到郁州差不多六点,还行。
梁循在4S店前台办完留车手续,背着个轻便的双肩包就往地铁站走,地铁车厢晃晃悠悠,窗外掠过广告牌。
外面天色就暗了下来,是乌云压顶那种沉甸甸的灰,云层中传来隐隐的雷声,梁循在地铁上毫无察觉。
等他还有3站到江城东站时,拿出手机看候车站台,12306的推送跳出来:“您乘坐的Gxxxx次列车因天气原因导致线路鼓掌晚点,预计晚点时长未定。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晚点未定,梁循看站台上候车的人手里已经拿着湿漉漉的雨伞,手机里收到了气象局的雷电、大风、冰雹黄色预警,他抬头看了看地铁线路图,下一站是“中央公园”,那边连着个大型购物中心,与其在高铁站干等,不如去商场里找个地方坐坐,至少能喝杯咖啡。
他从地铁站钻出来,通过地下通道一头扎进商场B2层。周末下午加上暴雨突袭,商场里简直是人山人海,空气里混着雨水、奶茶和香水柜台飘来的复杂气味。
肚子有点饿,刚才那碗炒米粉好像没填饱。
要不去楼上美食广场看看?他这么想着,脚尖已经转向通往楼上扶梯方向。
扶梯缓缓上升,梁循一手搭在扶手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中庭。二楼是女装和精品店,玻璃栏杆边上人来人往。有个穿米色风衣的背影吸引了他的注意,丸子头,走路时风衣下摆轻轻摆动,这背影怎么看怎么眼熟。
等等,不会吧。
梁循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想喊名字,又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公共场合,人多眼杂,最近还在避嫌。可是那个背影真的太像了,像到他甚至能脑补出徐萌转过头来时脸上那种“你怎么在这儿”的表情。
手机就在口袋里,他摸出来,指尖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悬停了两秒,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一下,两下。梁循盯着二楼那个背影,看着对方从包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接起来。
“喂?”声音通过电波传来,和现实中商场嘈杂的背景音微妙地重叠在一起。
“回头看看。”
二楼栏杆边,那个穿米色风衣的身影顿住了,她握着电话,慢慢转过身,视线在中庭扫过,然后抬起,正好对上站在上行扶梯上、正缓缓升向二楼的梁循。
两个人隔着大约半层楼的高度,梁循看见徐萌眼睛微微睁大,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玻璃幕墙外的天光透过雨云投进来,扶梯还在上升,梁循赶紧又补了一句:“可不可以不要走,等我上来。
电话那头传来徐萌的声音,平静里带着点难得的柔软:“知道了。”
扶梯到站,梁循跨步踏上二楼地面,就想往徐萌站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他环顾四周,商场里人来人往,保不齐就有郁州来的熟人,虽然概率很小,但万一呢?
徐萌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震动的电话,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他这边,眉毛挑了起来:“怎么又打?”
“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万一遇到熟人,不好。”梁循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点闷,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别扭,“我去中庭另一边,咱们电话里说。”
徐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行。”
梁循转身,沿着二楼环形走廊绕向中庭另一侧,这家商场设计得像个巨大的天井,中间挑空,从二楼可以清楚看到对面楼层的情况。他选了个正对徐萌位置的地方站定,左手撑着栏杆,隔着大约三十米宽的中庭,徐萌还站在栏杆边,在人群里很显眼。
好了,现在像两个特工接头,梁循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举起手机贴在耳边:“能听清吗?”
“能。”徐萌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传来,“你没开车回去吗?”
“车送保养发现需要修,今天拿不了,本来想坐高铁回去,结果晚点。”梁循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那点小委屈,“怎么偷偷来江城不告诉我?”
“没有非得告诉你的理由。”徐萌答得干脆,但语气并不生硬,“你高铁也晚点了?”
“嗯,同一个线路故障,不知道要等多久。”梁循老实交代,眼睛一直盯着对面那个身影。
“我来跟何琳庆祝我考上研究生。”徐萌说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隔着中庭也能看清楚,“昨晚喝多了,今天还有点晕。”
原来如此,梁循心里那点小疙瘩稍微松开了些,是来庆祝的啊,挺好,可惜他没法
跟她一起庆祝。不过看她揉太阳穴的样子,估计是真难受。
“那现在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去上面食街坐下喝点热的?”梁循问她。
“不想吃了。”徐萌的声音透出点疲惫,“想去B座那边的酒店开个钟点房躺一会儿,头晕,还恶心。”
钟点房,这三个字像小钩子似的在梁循心里挠了一下。窗外的雨还在哗哗下,高铁不知道要延误到什么时候。
他握着手机,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喉咙有点干,说出来的话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可怜兮兮:“那我……可以去吗?”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已经一个星期没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梁循能看见徐萌站在对面,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摩挲。商场广播正在播放某家儿童乐园的广告,欢快的音乐在中庭里回荡,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格外明显。
过了一会儿,徐萌终于抬起头,目光穿过中庭,落在他身上:“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这句话,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包里,然后脚步很快地走向连接AB座的玻璃连廊。米色风衣的下摆在她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丸子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几秒后就消失在了连廊转角的人群里。
梁循愣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筒里只剩忙音。
这就……走了?
他放下手机,盯着空荡荡的连廊入口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靠回栏杆上。等就等吧,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去。
梁循在栏杆边靠着等了大概有两首歌的时间,商场里人来人往,他像个等人等得快要石化的雕塑,期间还有个发传单的小哥试图塞给他一张健身房优惠券,被他摆手拒绝了。
手机终于震起来的时候,他差点没拿稳。
“喂?”
“B座货梯,标着‘员工专用’的那个,你快过来。”徐萌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爽,背景很安静,大概已经在房间里了。
梁循向B座快步走去,穿过前台,推开电梯厅的消防门,就是货梯。
“我到了,我按了上行”
“那我现在按上来。”
“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梁循忍不住笑出来,“这下偷鸡摸狗实锤了。”
“这都是你跟刘副县长打架害的。”徐萌说完就挂了电话。
得,这锅背得结实。电梯缓缓上升,心跳也跟着加速。一个星期没见,刚才在商场里隔空相望的时候,他就想冲过去抱她了。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灯光柔和。他刚踏出来,手机又震了:“2208。”
梁循找到门牌,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在猫眼后面闪了一下,然后门打开半个人的空隙,徐萌已经脱了风衣,里面是件浅色的针织衫,头发重新扎过,看起来精神了些。梁循一步跨进去,反手关上门,然后就着关门的力道转身把徐萌拦腰抱了起来。
“哎你——”徐萌的话被堵在了嘴里。
梁循的嘴唇压上来,又急又狠,带着一个星期没见的想念和刚才在商场里只能远远看着的憋屈。徐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腿自然而然缠上他的腰,梁循的后脚跟踢上门,咔哒一声锁上了两个人就这么在玄关处吻得昏天暗地,直到徐萌轻轻拍他的背示意放她下来。梁循依依不舍地松开嘴,但还是抱着她没撒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气。
“身上都是外面带进来
的潮气。”徐萌推了推他,“去洗澡。”
“遵命。”
梁循把她放下来,自己钻进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才觉得有点不真实,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为买房交定金的事忐忑,完全不知道徐萌也在江城,现在居然在江城的酒店房间里准备和徐萌独处。
他快速洗了个战斗澡,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时,看到徐萌已经坐到了床边。
她脱掉了针织衫和裤子,只穿了一套白色的蕾丝内衣裤,露出锁骨和大片胸口皮肤,内裤是配套的三角款,边缘缀着细细的蕾丝,手里拿着那件米色风衣的腰带,对折握在手里,轻轻敲着自己的掌心。
“过来。”徐萌抬了抬下巴,“趴床上,跪着。”
梁循乖乖走过去,把浴巾扔在椅子上,爬到床中央,按照要求摆出趴跪的姿势,膝盖分开,上半身伏下去,屁股撅起来。这个姿势让他有点难为情,但更多的是期待。
“知道我为什么罚你吗?”徐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知道。”梁循把脸埋进羽绒被里,声音闷闷的,“因为我跟刘副县长撕破脸,连累主人被传闲话了。”
“那主人惩罚你,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梁循回答得很快,“是我该罚。”
“好。”徐萌用腰带轻轻点了点他的右臀,“那我打你一下,你给我道歉一次。”
第一下落在右边臀峰上,力道不重,更像是试探。皮革材质的腰带打在皮肉上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对不起,主人。”梁循立刻说。
第二下落在左边,对称的位置。
“梁循错了。”
第三下又回到右边,比刚才重了一点。
“梁循是主人的狗。”
第四下,左边。
“小狗给主人添麻烦了。”
一开始的几十下节奏很慢,每一下之间都有短暂的间隔,让梁循有时间调整呼吸和说出道歉的话。徐萌下手也很有分寸,力道均匀地覆盖了两边臀瓣,从臀峰到大腿根部上方,一点点往下延伸。梁循的皮肤开始发热,轻微的刺痛感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上来,但不至于难以忍受。
他趴在那里,脑子里数着数,大概到五十下的时候,屁股应该已经红了一片。
徐萌停了下来,梁循听到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腰带贴上他的皮肤,从左到右慢慢刮过,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红了。”徐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愉悦,“很好看。”
然后她加快了速度,接下来的上百下像下雨一样落下来,啪啪啪啪,节奏稳定而密集。梁循的道歉词开始重复,但他尽量让语气保持诚恳,尽管疼痛已经累积到让他需要咬住嘴唇的程度,屁股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又热又胀,臀肉在每一次击打下颤抖,留下越来越深的红色痕迹。
大概到三百下的时候,梁循的呼吸已经乱了,额头抵在床单上渗出细汗。徐萌又停了下来,用手掌覆上他滚烫的臀肉,轻轻揉按。
“疼吗?”她问。
“疼。”梁循老实回答,“但主人打得爽就好。”
徐萌笑了一声,手掌移开,紧接着腰带带着风声狠狠抽在了臀腿交界处最嫩的那块肉上。
“啊!”梁循没忍住叫出了声,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徐萌的声音冷了下来,“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主人,我错了……”梁循喘着气,臀腿处火辣辣地疼,那一记太狠了。
徐萌没说话,开始最后的收尾,最后
的一百下她放慢了速度,但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已经红肿不堪的皮肤上,力道穿透皮肉,让梁循的整个下半身都在发抖。道歉的话已经变成条件反射般的重复,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疼痛和徐萌挥动腰带时细微的喘息声。
终于,徐萌把腰带扔到床上,梁循瘫在床上,大口喘气,屁股像是着了火,又热又痛,肯定已经红得不能看了。他感觉到徐萌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隆起的鞭痕,指尖的温度比皮肤低,触感很清晰。
“转过来。”徐萌说。
梁循艰难地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这牵动了臀部的伤,让他龇了龇牙。
徐萌跪坐在他腿间。“疼吗?”她又问了一遍。
“疼。”梁循看着她,“但主人喜欢,就值得。”
徐萌俯下身,吻了吻他的嘴唇,这个吻很温柔,和刚才在玄关的急切完全不同。然后她脱掉了胸罩和内裤,整个人跨坐到他身上,用手撑在他身体两侧。
“想做吗?”她问,声音有点闷闷的。
“想。”梁循抬手握住她的腰,“但屁股疼,可能得麻烦主人多动动了。”
徐萌笑了,从床头柜摸出避孕套给他戴上,然后扶着阴茎慢慢坐下去。被温暖湿润包裹的感觉让梁循长长舒了口气,他双手扶住徐萌的大腿,看着她上下起伏的身体,胸前的柔软随着动作晃动,乳尖已经硬了,在灯光下像两颗熟透的樱桃。
“主人里面好热……”梁循仰头看着她,手滑到她臀部,轻轻揉捏。
“因为主人打兴奋了。”徐萌说,腰肢扭动的幅度加大,阴茎在她体内进得更深,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背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梁循努力挺腰配合她,但臀部的伤让他的动作有点变形,徐萌察觉到了,她停下动作,拍了拍他的胸口。
“躺好,别动。”
然后她加快速度,自己掌控节奏,上下起伏越来越快,床垫发出有规律的吱呀声。梁循看着她沉迷其中的表情,听着她压抑的呻吟,觉得屁股上的疼好像也没那么难忍了,他伸手去摸她的阴蒂,指尖在那颗硬硬的小肉粒上画圈,徐萌立刻绷紧了身体,高潮来得又快又猛,阴道剧烈收缩,绞得梁循差点当场缴械。
徐萌高潮后整个人软下来,伏在梁循胸口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从他身上翻下来,顺手把用过的套子摘下来扔进垃圾桶。她的腿还有点抖,但这不影响她接下来的计划。
床头柜除了避孕套还有润滑液,小小的一支,她拿过来挤了一摊在手心里,搓了搓,然后把梁循还硬着的阴茎握在手里。
梁循抽了口气,脑子里还残留着被阴道绞紧过电般的酥麻,现在阴茎又被温热滑腻的手掌包裹住,这刺激有点太超过了。更过分的是,徐萌的手开始上下滑动,速度不紧不慢,拇指时不时刮过龟头顶端那个小孔。
“主人……”
“不准射。”徐萌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但语气很坚决,“我说可以才能射。”
这简直是甜蜜的折磨,梁循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放在煎锅上的鱼,正面煎完翻面煎,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要释放。徐萌的手法太刁钻了,每当他觉得快感累积到顶点、腰眼开始发酸的时候,她的手就会停下来,只用指尖轻轻搔刮阴茎根部。等他稍微缓过来一点,她又开始有节奏地撸动,掌心缓缓滑过龟头。
时间变得很模糊,可能过了
五分钟,也可能过了十分钟。梁循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手抓着床单又松开,屁股上的疼痛在这种持续的性刺激下变成了一种模糊的背景,只有阴茎上的触感被无限放大。润滑液被搓出了细小的泡沫,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
“主人……真的不行了……要射了……”
“还早呢。”徐萌俯下身,在他耳边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又快了一点,“才七分钟,我计时了。”
这女人居然还计时!梁循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呻吟。他的阴茎在她手里跳了跳,前端渗出更多的透明液体,和润滑液混在一起,让整根东西看起来亮晶晶的。徐萌盯着那根被她玩得微微发红的阴茎,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把他弄到崩溃边缘,再轻轻拉回来,这种掌控感比单纯的高潮更让她着迷。
又折腾了大概三分钟,梁循整个人已经快虚脱了,大腿肌肉绷得紧紧的,脚趾都蜷了起来。徐萌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终于松口。
“可以了,射吧。
徐萌手心搓过龟头,梁循几乎是立刻缴械,精液一股接一股地喷射出来,有些溅到他自己的小腹上,有些落在徐萌的手腕上。她没躲,就看着那些白浊的液体在皮肤上慢慢流下来,然后才抽了张纸巾擦干净。
梁循瘫在床上,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连手指都不想动。徐萌去浴室简单冲洗了一下,回来躺到他身边,很自然地钻进他怀里,梁循搂住她,手掌贴在她光滑的后背上。
“别睡着啊。”徐萌用额头蹭了蹭他的下巴,“高铁恢复的消息还没来,你得盯着手机,来了记得叫我,我睡一会儿。”
“好。”梁循哑着嗓子应了一声,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一眼。还是晚点未定,他把手机调成震动,放在枕头边,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徐萌躺得更舒服些。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嗡鸣,窗外的雨好像小了一点,但天色还是阴沉沉的。徐萌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梁循低头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看起来比平时温和得多。
就这么看了几分钟,肚子叫了一声。也是,中午那碗炒米粉早就消化完了,下午又这么一番折腾,不饿才怪。梁循轻轻把手臂抽出来,拿起手机开始点外卖,附近有家汉堡王,他点了两个皇堡套餐,加了薯条和可乐,备注写的是“2208,放门外发短信”。
外卖过来40分钟才送到,梁循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开门,接过袋子,把徐萌的那份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沙发边先吃了起来。他饿坏了,几口就吃掉半个。
徐萌被食物的香味勾醒,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梁循坐在沙发上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吃独食啊。”
“给你留着呢。”梁循指了指茶几上那个没动的袋子,“快吃,吃完该走了。”
徐萌爬下床,套上内衣裤和针织衫,走到茶几边盘腿坐下,拿出汉堡咬了一口。确实饿了,昨晚的酒劲还没完全过去,现在补充点碳水正好。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吃着,偶尔交换一两句关于薯条脆不脆、可乐冰不冰的废话。
吃完收拾好垃圾,徐萌换回裤子,穿上风衣。梁循也穿戴整齐,把背包背好,出门前两人对视了一眼,徐萌先开口。
“分
开走,我先下去,你等五分钟再走。地铁也别坐同一趟。”
“知道。”梁循点头,“高铁站也尽量别碰面。”
徐萌拉开门,左右看了看走廊,然后快步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梁循靠在墙上,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方向,然后开始数秒,数到三百的时候,他也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空无一人。他坐电梯下楼,穿过酒店大堂,外面雨还在下。晚高峰的地铁站人很多,梁循挤在人群里,目光扫过站台,没看到徐萌,她应该已经坐上更早一班车走了。
江城东站候车室里,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隔着几排座位,他看到了徐萌。她正低头看手机,丸子头有点松了,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梁循没打招呼,她也一直没抬头。
上车后两人的座位不在同一节车厢。梁循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脑子里却还是下午在酒店房间里的画面:徐萌拿着腰带的样子,她跨坐在他身上起伏的样子,她手指抚过他红肿皮肤的样子。那些触感、温度、声音,都还清晰地留在感官记忆里。
一个小时后,高铁抵达郁州。梁循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打了一辆车。徐萌大概也是打车,或者去坐了公交,他们没再联系。
回到小区,上楼,开门。对面徐萌家的门紧闭着,寻寻大概在屋里睡觉。梁循掏出钥匙打开自己家的门,把背包扔在沙发上,然后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有点乱、眼下带着淡淡黑眼圈的男人。
下午发生的一切,好像真的只是一场梦。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周五上午,书记去市里了,梁循没有会要开,也没有文要办,县长和几位副县长各忙各的,他请个半天假问题不大。
昨晚他老领导孙秘书长给他来电话,问他周五晚上有没有空上江城一起吃个晚饭,这下好了,他买房、吃饭、拿车一举三得。上次植树节孙秘书长帮了他大忙,他还没找到机会去当面道谢,人家倒是先主动约他了,他即便有事也得去一趟。
他掏出手机给徐萌发了条微信:“下午请假去江城,孙秘书长喊我吃饭。”
消息回得很快,就一个字:“嗯。”
梁循盯着那个“嗯”看了几秒,果然,她对他那些所谓的“老领导”、“省直机关”、“校友圈子”一点兴趣都没有。这感觉有点微妙,一方面觉得省事,不用编太多细节;另一方面又觉得,她是不是太不在乎他去哪里、见谁了?
上周刚在江城的酒店滚完床单,这周又去江城,她连问都不多问一句。
没一会儿,徐萌发来第二条消息:“那我自己带寻寻去做绝育吧,本来想让你开车送一下。”
啊,对了,之前是提过这周末要带猫去绝育。梁循赶紧打字:“抱歉,改到下周末?或者我帮你叫个车?”
“不用,我带它打车就行。”
行吧,梁循把手机塞回口袋,拎起早上出门前收拾好的双肩包走出办公室。楼下县委办的小林已经等着了,载他去高铁站,小林住高铁站附近,不过开的是电动车,梁循也不介意,两个大老爷们一前一后在非机动车道飞驰。
路上小林还想闲聊几句郁州最近的干部调整传闻,梁循嗯嗯啊啊应付过去,脑子里全是待会儿要签的合同和要转出去的那一大笔钱。
江城的天比郁州蓝一点,也
可能是心理作用,梁循出了高铁站直接打车去中介门店,李姐早就等在门口,脸上笑出一朵花。
“梁先生!合同都准备好了,卖家也到了,咱们先再去看看房子?”
卖家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姓蔡,李姐一口一个“蔡律师”叫得恭敬。蔡律师穿了身剪裁利落的裙子,淡妆,短发,手里拎着个挺大的公文包。三个人走进小区时,梁循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这位就是那位因为要离婚分割财产所以急着卖房的业主?看起来完全不像为情所困的样子,倒像刚谈完业务回来,随时能再上战场。
房子还是上周看的样子,阳光把木地板晒得暖烘烘的。蔡律师话不多,只是跟着走了一圈,偶尔回答李姐关于水电煤过户的问题。梁循看着次卧那张小床和卡通墙贴,脑子里自动把画面替换成了书桌和书架,椅子要换一把好的人体工学椅,徐萌坐在这里看书敲作业应该会很舒服。
“蔡律师,这些家具您都留下?”梁循指了指客厅那套虽然花纹有点旧但很耐用的布艺沙发和红木电视柜。
“都留。”蔡律师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什么都不搬走,你们之后想留想扔,随意处理。”
还真是干净利落,梁循想到,她自己就是律师,离婚官司不用请代理,能省不少钱,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他点点头,说了句“好的,谢谢”。
手续比想象中顺利太多,在中介门店签了一堆名字,按了十几个红手印,梁循和蔡律师把中介费转过去,然后三个人又转战不动产登记中心。蔡律师从公文包里掏材料的速度快得像掼蛋出牌,各种证件、证明、委托书铺了半个柜台。
工作人员大概见多了离婚分割的案子,眼皮都没抬,流程走得飞快。
首付是笔大数目。梁循把自己工作这些年攒的钱,加上公积金账户里能提的,凑在一起刚好够。爸妈倒是说过给他准备了笔钱买房,但他不打算动,姐姐在老家,两个孩子都在上学,平时父母头疼脑热都是姐姐跑前跑后,那笔钱留给姐姐更合适。
把首付款转给蔡律师的时候,手机银行跳出确认转账的大额数字,他提前去银行调过临时额度,这一步还挺顺利,梁循深呼吸,然后按了指纹。
钱划出去的瞬间,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下,又很快被另一种实感填满,这房子真的归他了。
红彤彤的房产证递到手里时,还有点热,大概是刚打印完的缘故。梁循翻开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面,下面是房屋地址和面积,他合上本子,塞进背包内层。蔡律师把一串钥匙递过来,沉甸甸的。
“所有的钥匙都在这里了,包括楼下信箱的。”她说完,像是完成了所有任务,拎起公文包对李姐点了点头,“剩下的贷款手续我不跟了,先走了。”
李姐热情地送到门口,嘴里念叨着:“蔡律师慢走,一帆风顺!”
梁循看着那个挺直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串,金属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还得跑一趟银行办理公积金贷款。
等他终于从银行出来,天已经擦黑了。背包里多了个房产证,口袋里多了串钥匙,银行卡里少了一大笔数字。他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边亮起的路灯,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就……在江城有房子了?
手机响了,是孙秘书
长的电话,梁循赶紧接起来。
“小循啊,到江城了吧?”
“到了,”梁循想到现在五点多,秘书长也快下班了,“我去大院接您?”
“不用接,你今晚上我家吃饭,荷花园小区7栋302,七点开饭。”
梁循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是去家里吃,嘴上却平稳得很:“好的秘书长,我大概六点半到。”
挂了电话,梁循打开微信,4S店说可以等他过来取了车再下班,他便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然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背包里那个硬壳本子的轮廓。
走到半路,车窗外的江城夜景流光溢彩,比他买的那套房子的地段热闹多了。不过没关系,那里安静,适合她。
他得想想,怎么才能自然地、不着痕迹地,让徐萌愿意住进去。
出租车拐了个弯,汇入霓虹闪烁的车流。
荷花园小区算是有些年头的家属院了,楼不高,统共六层,但物业维护得很好,小区里树木葱茏,安静整洁。梁循把车在路边划线的车位里停好,在门卫室登记,走到7号楼地下抬头往三楼看去。
孙秘书长正在阳台上,正拿着把小剪刀对着几盆茉莉修修剪剪。
楼上的老领导像是感觉到了视线,低头往下瞥了一眼,立刻笑开了,隔着老远就挥手:“小循!快上来快上来,就等你开饭了!”
声音中气十足,隔着三层楼都听得清清楚楚。梁循赶紧应了一声,小跑着进了单元门。楼梯间里飘着谁家炖肉的香味,梁循没等电梯,一口气爬到三楼,302的门已经虚掩着了。
梁循敲了敲门,问“我进来了?”
“进进进,鞋柜上有拖鞋,自己换。”
梁循拉开门,他下午刚买了房,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大房子,客厅餐厅都快赶上他套内面积了。鞋柜上果然摆着几双待客的拖鞋,他弯腰换鞋的时候,厨房里的炒菜声和说话声就热热闹闹地涌了出来。
“老孙你也真是,跟人家孩子在楼下喊什么喊,不会打电话啊?”一个女声带着笑意埋怨道,接着是锅铲碰撞的脆响。
“看见人了嘛,就直接喊了,多亲切。”孙秘书长从阳台那边踱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把剪刀,身上系着条格格不入的碎花围裙。
梁循换好拖鞋直起身,规规矩矩叫了声“秘书长”,又朝着厨房方向微微躬身,“嫂子好,打扰了。”
“哎,小梁来啦!”秘书长夫人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五十岁上下,圆脸盘,笑容很暖,梁循之前在大院里见过几次,嫂子现下手里还攥着根葱,“快进来坐,马上就好。这位是住家的王阿姨,菜都是她掌勺,我打下手。”
旁边一位系着围裙的阿姨笑着对梁循点点头,手里颠勺的动作没停。
客厅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一对夫妇,看起来比秘书长夫妇年轻些,大概四十出头,男人戴着副无框眼镜,穿着挺括的Polo衫,女人穿得休闲些,两人见梁循进来,都放下手中的茶杯,带着得体的微笑看了过来。
“小梁,来来,介绍下。”嫂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这是我妹妹,汤倩,在省直城投公司。这是她爱人,赵主任,省人民医院心外科的。”她又转向妹妹妹夫,“这是梁循,以前老孙在办公厅的时候带着的,现在可了不得,在郁州县当县委办主任呢,年轻有为。”
梁循赶紧上前两步,微微欠身:“汤
姐好,赵主任好。我是梁循,在秘书长手底下学习过,受益匪浅。现在在郁州基层锻炼,还要多向各位学习,幸会幸会。”
赵主任站起身,很客气地跟梁循握手,力道适中:“梁主任太谦虚了,郁州这两年发展势头不错,是你们基层的同志的功劳啊。”
“是啊,我听说郁州东区的产业园区省里很重视。”汤倩也笑着接口,语气温和但带着点职业性的审视,“梁主任这么年轻就在关键岗位上,前途无量。”
互相吹捧的环节总是这样,话得说得漂亮,但又不能太过。梁循一边应付着,脑子里却有点走神。省直城投公司,省人民医院心外科主任,嫂子自己是卫健委的……秘书长夫人这边娘家看来也挺有分量,这种家庭饭局,他真心希望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小循,别光站着说话,来,搭把手。”孙秘书长招招手,指指阳台,“帮我把剪下来的这些枝子收拾一下,扔那个筐里。”
梁循如蒙大赦,赶紧脱身过去。阳台上摆满了花花草草,茉莉、栀子、三角梅,还有几盆他不认识的观叶植物,郁郁葱葱像个小型植物园,地上散落着不少修剪下来的绿色枝条。
“把推拉门带上,不然屋里空调凉气都跑没了。”秘书长说着,把剪刀放在一个小凳子上。
梁循顺手把玻璃门拉严实了,阳台一下子变成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客厅里的谈笑声变得模糊,只剩下傍晚微热的风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没等秘书长开口,梁循就转过身,表情认真起来:“秘书长,上次植树节的事,真的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帮着打了招呼,后面那摊子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谢谢您,还有以前在办公厅,也多亏您提携。”
孙秘书长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支递给梁循。梁循摆手表示不抽,秘书长就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提携什么,是你自己争气。”他透过烟雾看着梁循,目光很直接,“在办公厅那会儿就看出来了,你小子跟别人不一样,肯吃苦,做事有股闯劲儿,关键是脑子活,时机抓得准。就像这次植树节,要不是你手上有沟通会的纪要,也会很难办,胆大心细,不错。”
这些夸奖的话,梁循听过不少,但从老领导嘴里说出来,分量还是不一样。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却惦记着老领导接下来可能要问的问题。去年春节前夕的时候,秘书长就问过终身大事,当时他拿工作忙搪塞过去了。
果然,秘书长弹了弹烟灰,话锋一转。
“不过啊,小循,工作要拼,个人问题也得抓紧。我记得去年问过你,这都一年多过去了,怎么样,有合适对象了没?你三十多了,真不考虑成家啊?”
来了。梁循心里那点轻松瞬间没了,他下意识想去看客厅里那两个人,这种家庭饭局,介绍自家妹妹妹夫认识,又特意问起个人问题……老领导该不会是想做媒吧?介绍别的亲戚?或者单纯是长辈关心?
脑子里闪过徐萌的脸,她上午在微信里那个简洁的“嗯”,还有她坚决地要避嫌的样子。郁州县府大院里的那些风言风语,哪怕已经平息了一些,淬毒的刀子扎向徐萌,总是会让她痛的,他不想她痛。
“还没呢。”梁循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县
委办主任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确实还没顾上考虑个人问题,让秘书长操心了。”
孙秘书长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看透。梁循保持着微笑,后背却有点僵。
“真没有?”秘书长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探究。
“真没有。”梁循回答得斩钉截铁,心里某个地方却莫名其妙地抽了一下。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背叛了谁似的,但理智告诉他,这是眼下最正确的回答。
秘书长终于移开视线,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的一个小陶罐里,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像把胸腔里积压了好几年的无奈都给吐了出来。
梁循站在边上,手里还捏着几根刚捡起来的茉莉枝条,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说点“缘分未到”之类的场面话搪塞过去,这话题可别再继续了,再继续下去他怕自己额头上要冒汗。
“小循啊,”秘书长又开口了,这次没看梁循,目光落在远处小区里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上,“我和你嫂子,就一个女孩儿,叫孙婧,你听我提起过吧?”
梁循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脑子里警铃大作,老领导怕不是做媒做到自己家了?他一个郁州县的小主任,何德何能配得上省公安厅领导的千金?而且这流程是不是也太快了?刚问完有没有对象,立刻就介绍自家女儿?
他脸上表情控制得很好,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回忆加恍然:“听您提过,在省公安厅信科处,做技术的,很厉害。”
“厉害什么,眼里只有技术。”秘书长说着,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这次没点,就在手指间来回转着,烟纸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快三十五了,也完全没有结婚的打算。你嫂子心急,去年安排她相亲了好几回,她倒好,过年回来跟我们摊牌,说……”
秘书长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梁循,那双平时在会议室里锐利得像刀子一样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甚至还有点……悲凉?梁循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这眼神不对劲,不像是要推销自家闺女,倒像是要托孤。
“她说,她不喜欢男人。”
阳台上的空气好像凝滞了一秒钟,远处不知道谁家小孩在哭,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梁循脑子里先是“嗡”了一下,然后开始高速运转:不喜欢男人?那就是喜欢女人?孙秘书长家千金是个……拉拉?老领导跟他说这个干嘛?这种家庭隐私是可以随便跟外人说的吗?等等,老领导没把他当外人?
梁循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安慰?说“现在社会开放了”?还是表态“我理解”?好像都不太对,他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孙婧姐……挺有主见的。”
“主见是有,就是太有主见了。”秘书长苦笑了一下,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好像这样能缓解焦虑似的:“她独立,能力强,性子也强势,我和她妈其实早几年有点猜测,只是她不说,我们也装不知道。不结婚就不结婚吧,我们也不是那种古板父母。只要她过得开心,能把日子过好,我们也能慢慢接受。”
听起来像是开明父母的发言,但秘书长语气里的沉重可一点没少。梁循安静地听着,心里隐约猜到为什么秘书长叫他来家里吃饭还拉着他在阳台说这个。
果然,秘书长话锋一转:“可现在问题不在这儿,她到
了该升正处的时候了,工作能力、资历都够,厅里领导也认可。但是组织部那边现在有潜规则,说领导干部婚姻家庭不稳定的,暂缓提拔。”秘书长啧了一声,脸上露出混合着荒谬和愤怒的表情,“你说搞不搞笑?都什么年代了,还拿这个说事儿。可规矩就是这样,你能怎么办?她这个情况,真要传出去,别说提拔,现在的位置能不能坐稳都难说。”
梁循默默点头,他懂。体制内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明面上不说,暗地里都是门槛。孙婧这个情况,如果被对手拿来做文章,确实麻烦,更何况是在公安系统这种相对保守的环境里。
“我这个秘书长,最多还能再干个几年。”秘书长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自嘲,“退下去之前,总想着再送她一程,至少把这个坎儿迈过去,让她坐上该坐的位置,以后的路她自己走,我也就放心了。”
客厅里传来嫂子招呼摆碗筷的声音,还有汤倩和赵主任的谈笑。厨房抽油烟机轰轰响着,食物的香气越来越浓。一派温馨家常的景象,和阳台上这场关乎前途命运的谈话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割裂感。
秘书长回头看了一眼推拉门,确认关严实了,然后转回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小循啊,我有个想法,希望你可以考虑。”
梁循心口一紧,最核心的部分要抛出来了。他几乎能猜到是什么,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他头皮发麻。
“我想你来做我的女婿。”
果然,悬着的石头还是砸了下来,梁循嗓子发干,下意识就想开口拒绝。这太离谱了。形婚?那他跟徐萌怎么办?不行,绝对不行。
秘书长像是看穿了他要说什么,抬了抬手,做了个“先打住”的手势。
“你先听我说完。”秘书长语速快了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是一直把你当半个儿子看的,如果关系能更进一步,我和你嫂子的资源,都可以给你。你和婧婧领个证,不用住一起,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对外是夫妻,关起门来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她那边有她的生活,你这边……只要别太张扬,我们也不管。”
这条件听起来简直像天上掉馅饼。一个省委办公厅秘书长的女婿,能调动的资源和人脉都是难以想象的。对他这种毫无背景、全靠自己打拼的小镇做题家来说,这几乎是条通往权力核心的捷径。而且还不要求他守身如玉,只需要在必要场合演演戏。
梁循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月季枝条戳在掌心里,带来细微的刺痛。他需要时间消化。这场交易里,他得到资源,孙婧得到提拔的通行证和家庭压力下的喘息空间,秘书长得到对女儿未来的保障,听起来三赢。
但是他有徐萌,他不能答应。
“秘书长,这事……孙婧姐知道吗?”梁循问。
“她知道,我跟她提过。”秘书长点点头,表情复杂,“她没反对,她说只要对方靠谱,不干涉她,她可以配合。小循,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人品、能力我都信得过。你也不用马上答复我,好好想想,我知道这不是小事。”
阳台上的光线更暗了,秘书长终于把那根揉搓了半天的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散开。
梁循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几根枝条,指尖冰凉。他转过头,看向阳台外面,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起
来,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一团团温暖的光晕。几个饭后散步的老人慢悠悠地走着,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隐约可闻。
掌心传来一阵细微但清晰的刺痛。梁循低头,才发现自己攥得太紧,断枝上小木刺扎进了皮肤里。他松开手,看着掌心几个不起眼的小红点,这点疼跟秘书长刚才那番话比起来,简直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孙婧姐,她同意您这么安排吗?”梁循又问了一遍。要是孙婧本人不同意,这事就还有回旋余地,老领导总不能强行把女儿嫁给他吧?
孙秘书长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是每一节颈椎都在发出叹息,他把烟夹在指尖,滤嘴那头刚才被他捏得有点变形了。
“她啊,比我还想得开。说到底,她也是想再往上走走的。”秘书长抬起眼,目光越过梁循的肩膀,看向客厅里模糊的人影,“这事你不用急着回绝,好好考虑,对你,对她,都不是坏事。”
然后他话锋一转,快得像把刀子切黄油:“你们郁州那个刘副县长,我上次跟你说他上头那根天线去了科协,现在纪委马上就要立案了。以他那些年在东产业园区搂钱的手法,这个副县长我看是当到头了,他这个位置一旦空出来……”
秘书长停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梁循一眼:“我看你机会很大啊。”
梁循脑子里“轰”的一声,是恐慌。他现在只想穿越回几分钟前,给那个信誓旦旦说“真没有”的自己狠狠甩几个巴掌。他对着老领导撤了谎,现在好了,人家把升官的胡萝卜和招婿的橄榄枝一起递到你嘴边,你吃还是不吃?
他梁循是不吃的,没有秘书长的提携,他自认为条件不错,加上学校光环的加持,总是有能提拔的时候,只是速度快慢的区别。但要他明说说不吃,前面刚说完自己单身,理由呢?
后悔药要是有卖,他现在能吞下一整瓶,还不如刚才老老实实回答他在跟司法局的同事谈地下恋情,并且跟秘书长请教如何面对大院里的风言风语。
就在他脑子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有人在推拉门外面轻轻敲了敲玻璃,“笃笃”两声,清晰得很。
梁循下意识回头。玻璃门外站着个女人,个子挺高,大概到他鼻子的位置,留着齐肩的短发,发梢打理得很利落,没戴眼镜,五官很清爽。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安静地看着里面。
这应该就是孙婧了,真人比想象中还要……平淡,是那种扔进人堆里需要仔细找才能认出来的长相,但气质很稳,眼神定定的,一看就不是会被轻易左右的人。
梁循这边还在快速辨认,旁边的孙秘书长已经像被抓了现行的贼,手忙脚乱地把手里那半截烟头按进窗台上一个当烟灰缸用的小陶碟里,然后他迅速把那小碟子塞进旁边一盆茂盛的绿萝叶子底下,这才清了清嗓子,转身拉开推拉门。
“婧婧也来啦?今天下班这么早?”
声音里那点心虚简直要溢出来了,梁循心想,原来在女儿面前,威风凛凛的秘书长也就是个偷抽烟被逮住的老爸。
“爸。”孙婧叫了一声,声音不高,没什么起伏。她的目光很自然地从她爸脸上移到梁循身上,停留了大概一秒,像是在确认这个陌生男人的身份。
“啊,介绍下。”秘书长侧过身,把梁循让到前面,“这是我徒弟,梁循,前几年的博士选调生,现在
在郁州县做县委办主任,年轻有为。小循,这是我女儿,孙婧,省厅信科处副处长。”
“孙处长好。”梁循赶紧点头打招呼,脸上挂起那种面对上级家属时的标准笑容,礼貌,克制,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恭敬。
“梁主任。”孙婧也点了点头,语气和她的眼神一样平淡,“听我爸提起过你。”
提起过?怎么提的?说这小伙子不错,要不你们俩凑合一下领个证?梁循感觉后背又开始冒汗了。
幸好这时候,秘书长夫人及时出现,算是把他从这尴尬的初次见面里解救了出来。
“老孙,婧婧,小梁,别站在那儿聊了,快过来坐,菜都齐了,就等你们了!”
餐厅那边飘来浓郁的饭菜香,秘书长如释重负,连声应着“来了来了”,推着梁循往餐厅走,孙婧跟在他们身后,脚步很轻。
圆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白灼菜心、山药木耳……都是家常菜,但看着就很扎实。住家王阿姨还在厨房里收拾,秘书长夫人热情地招呼大家落座,座位安排有点意思:梁循被安排在孙秘书长右手边,孙婧则坐在她妈妈旁边,隔着方桌正好和梁循相对。
“小梁,别客气啊,就当自己家一样。”嫂子给梁循夹了一大块排骨,“尝尝王阿姨的手艺,她做的红烧排骨是一绝。”
“谢谢嫂子。”梁循赶紧端起碗接住,脸上笑得有点僵。自己家?现在这情况,他觉得自己更像砧板上那块排骨。
汤倩和赵主任已经坐好,面前摆着倒好的饮料。饭局正式开始,话题先从最安全的领域开始:天气,江城和郁州的温差,最近流行的感冒病毒。
梁循小口吃着排骨,味道确实不错,但他食不知味。他能感觉到对面时不时落过来的视线,是汤倩的,这位城投公司的姐姐,打量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评估资产般的审慎,果然,聊完一轮无关痛痒的话题后,汤倩笑盈盈地把话头抛了过来。
“小梁是山东人对吧?听口音还带点北方味儿。”
“对,山东人。”梁循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回答。
“人杰地灵啊。”赵主任接话,表现出恰当的善意,“家里父母都还好吧?身体怎么样?”
“都挺好的,谢谢赵主任关心。父母在家做点小生意,身体还算硬朗。”
“兄弟姐妹呢?独生子?”汤倩问得挺自然,像闲聊。
“有个姐姐,比我大两岁,在家乡当老师。”梁循回答得滴水不漏,心里却在打鼓。这查户口式的询问,简直比组织部考察谈话还细致,他们是真的在关心他的家庭情况,还是在为某件事做背景调查?
“有姐姐好啊,能互相照应。”嫂子插话,“小梁一个人在郁州打拼,不容易。当初老孙在办公厅就常说,你这孩子踏实,肯钻。”
“秘书长和嫂子一直很照顾我。”梁循赶紧说。
“学历也好啊,浙大本科,北大直博。”孙秘书长喝了一口汤,像是随口补充,但这话一出,桌上其他人都多看了梁循一眼,这学历的分量不言而喻。
梁循只能谦虚地笑笑,说都是运气。他感觉到孙婧也在看他,那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她会怎么看待这场明显带着目的的饭局?她会觉得他像个待价而沽的商品吗?
“现在在县委办压力大不大?”赵主任把话题引向工作,“我听说郁州那边医疗资源
还是紧缺点,我们医院有时候会派专家下去帮扶。”
“压力肯定有,但也是锻炼。”梁循打起精神应付,“医疗这块确实需要省里专家多支持,我们基层很欢迎。”
话题又从工作跳到大学生就业,再到江城最近的房价,梁循一边跟着聊,一边偷偷观察孙婧。她话很少,只是安静吃饭,偶尔给她妈夹点菜。当话题涉及到她时,比如“婧婧你们厅里最近忙不忙”,她才简短地回答一两个字,这顿饭对她来说,似乎也同样煎熬。
梁循有点同情她。被父母安排这样的“相亲”饭局,对方还是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目的只是为了一张结婚证。她自己的人生计划里,恐怕根本没有“丈夫”这个选项。现在却要为了前途,接受这种交易。
可是同情归同情,他自己呢?他现在就像被放在火堆上慢慢烤的蚂蚱,一边是触手可及的仕途飞跃和秘书长一家的资源,一边是徐萌和那段他绝不想放弃的关系。选择哪边,要么就掉进另一个深坑,或者走上一条不那么平坦的路。
“小梁,别光说话,吃菜啊。”嫂子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这鱼新鲜,趁热吃。”
“哎,好,谢谢嫂子。”梁循低头看着碗里雪白的鱼肉,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他拿起筷子,小心地挑掉一根鱼刺,然后把鱼肉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完成一个机械的动作。
餐桌上的说笑声还在继续,嫂子在和赵主任聊一种新药能不能进医保,汤倩在跟秘书长说某个楼盘的户型。孙婧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窗外的天彻底黑了,窗户玻璃上映出餐厅里温暖的灯光和围坐的人影。
梁循也放下了筷子,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过的茶,喝了一大口,温润的茶水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烦闷。
他得找个时间去趟洗手间,一个人待会儿,哪怕只有几分钟。
周六上午,徐萌蹲在客厅中央,手里拎着那个半透明的网格猫包,寻寻在包门口探头探脑,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这玩意儿是啥”。
“别看了,今天带你去体验一下猫生必经之路。”徐萌把包口撑开,另一只手试图把寻寻往里面塞。寻寻的爪子抵在包沿上,身体扭成一根猫条,坚决不肯就范。这猫明明平时挺乖的,一到要出门就开始表演什么叫“液体阻力”。
折腾了将近五分钟,徐萌额头上都冒汗了,才终于把猫塞进去拉上拉链。寻寻在里面转了个圈,发现出不去,立刻换成好奇模式,把鼻子贴在网格上使劲嗅外面陌生的空气。
打车去宠物医院的路上,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猫包:“这猫挺精神啊。”
“可不是,精力过剩。”徐萌看了一眼包里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心想待会儿做完手术看你还蹦跶不蹦跶。
宠物医院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猫狗混在一起的特殊气味,前台护士接过寻寻的时候夸了句“这猫养得真漂亮,毛色油亮”,徐萌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刚冒头,就看见寻寻被抱进诊室后直接蹿上了医生的办公桌,对着一个摆满器械的托盘伸出爪子。
“寻寻!”徐萌赶紧喊了一声。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倒是不慌不忙,轻轻按住寻寻的后颈,手法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没事,好奇心强说明健康。体型标准,肌肉结实,是个健壮的小姑娘。”医生一边说一边在
病历上唰唰写字,“绝育是小手术,很快就好,你在外面等吧。”
徐萌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子上,刷了会儿手机,又站起来隔着玻璃门往手术室方向张望。其实啥也看不见,但就是坐不住,旁边一个抱着一只蔫巴巴的暹罗猫的大妈跟她搭话,说自家猫昨天刚做完,今天来复查,还热心地分享了一堆术后护理心得。
徐萌一边听一边点头,脑子里却在想梁循现在在干嘛,他昨天下午就去江城了,说是跟孙秘书长吃饭,也不知道吃到几点。这人一进省城就跟掉进黑洞似的,消息都少了。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推着已经苏醒但还有点迷糊的寻寻走出来:“很顺利,观察一个小时,没问题就可以带回家了。这是术后注意事项,还有消炎药。”
寻寻被放进一个铺着尿垫的观察笼里,脖子上套了个塑料的伊丽莎白圈。它大概觉得这圈圈很碍事,一直试图用爪子扒拉,但因为麻药劲还没完全过,动作软绵绵的,看着又可怜又好笑。徐萌蹲在笼子前盯着它,寻寻扭过头不看她,一副“朕被背叛了”的委屈样。
观察期平安无事,寻寻除了尝试挣脱伊丽莎白圈未果之外,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恢复。医生说可以回家了,徐萌把猫重新放进猫包,这回寻寻没怎么反抗,大概是累了。
回到家里,把寻寻从包里放出来,它立刻跌跌撞撞地往沙发底下钻。徐萌由着它去,自己倒了杯水喝。等她歇够了,把寻寻从沙发底下哄出来检查伤口时,发现不对劲,医院给的那个伊丽莎白圈好像有点短,要挡住猫不让它舔到肚子上的缝线还是不够安全。
家里应该还有个更深的圈,徐萌起身去翻电视柜抽屉,没找到。想了想,记起来,好像之前买了好几个不同尺寸的备用,其中一个比较深的,因为暂时用不上,就收在梁循那边的柜子里了。
她起身走到玄关,从钥匙串上找到那把有点陌生的铜钥匙。打开自家大门,对门就是梁循的住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木质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客厅里一切照旧,灰蓝色的沙发,玻璃茶几,电视柜上摆着一盆已经有点发蔫的绿萝。确实是大半个月没来了,这屋子里的时间好像凝固了,和她上次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她走到电视柜前,拉开左边第二个抽屉。里面杂七杂八放着些东西:几支没拆封的牙刷,一盒创可贴,几卷胶带。伊丽莎白圈不在表面,徐萌伸手往里掏了掏,摸到一个塑料环,拽出来,果然是比较深的那款。她把圈圈拿在手里,正准备关上抽屉,目光却瞥到抽屉角落两个反光的小物件。
是两个数字形状的蜡烛,“3”和“1”,金色的。
她愣了一下,才伸手把那两根蜡烛拿出来,放在掌心。这是去年九月梁循过三十一岁生日蛋糕店里附赠的数字蜡烛,但最后没用上,不知道怎么就被收进了这个抽屉,再也没动过。
蜡烛的塑料棱角有点扎手,徐萌盯着那两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默默把它们放回抽屉深处,关上了抽屉。
拿着伊丽莎白圈回到自己家,寻寻已经挪到了地毯上,正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试图舔肚子。徐萌走过去,把那个不太合用的圈摘下来,换上更深的这个,寻寻显然更不爽了,脑袋被一
个更大的喇叭罩着,转身都不灵活,冲徐萌喵呜了一声表示抗议。
“忍几天就好了,乖。”徐萌揉了揉寻寻的脑袋,然后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垫子里。
塑料圈还带着点梁循家抽屉里的味道,她把旧的放在茶几上,思绪却飘回了去年九月梁循的生日。
那是夹在八月底郁州全县之力筹备那个什么体育赛事,和九月底他们俩偷偷摸摸挤出几天公休溜出去短暂旅行之间的、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梁循忙得晕头转向,连自己生日都忘了。
徐萌倒是记得,提前订了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吃。那天梁循加班到很晚,她拿着蛋糕去他家里等他,等到快十一点他才带着一身疲惫回来,看见蛋糕时才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后来呢?后来蛋糕吃了,蜡烛怎么没有点呢?徐萌抬起手,盖住自己的眼睛。
那天,梁循拖着灌了铅似的腿爬上五楼,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脑子里还在复盘下午那个没完没了的协调会,推开门的瞬间,玄关的灯亮着。
他愣了一下,客厅里,徐萌穿着睡裙蜷在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纸盒。
“你怎么……”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徐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戳了戳手机屏幕。
“等你啊。不然呢,来偷东西?”她语气平淡。
梁循这才看见清茶几上是个蛋糕盒。脑子里的会议纪要像被橡皮擦抹掉一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日历上那个被红圈圈住的日期,九月六号,哦对,今天是他生日,他完全忘了。
“蛋糕?”他声音有点干,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蹬掉皮鞋。
“不然呢,砖头?”徐萌终于放下手机,坐直身体,伸手把蛋糕盒从袋子里拿出来,“你昨天说今天会加班,但没说加到几点,我以为十点前总能回来吧。”
所以她就一直在这里等。梁循心里某个角落软塌塌地陷下去一块,在加班加到眼神发直的深夜里,有个人拿着一小块蛋糕等着他回来,这感觉陌生得让他鼻子有点发酸。
“谢谢。”他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伸手想去拆蛋糕盒上的丝带。
“等等。”徐萌按住他的手,“怎么吃?”
她本意大概是问直接用勺子挖还是切块,梁循的手停住了,他转过头看向她,眼睛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他慢慢从沙发上滑下去,膝盖碰到地面,跪在了她脚边的地板上:“想请主人喂我。”
徐萌挑眉:“怎么喂?”
“用脚。”两个字说出来,梁循自己耳朵先红了。但他仰着头看徐萌,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加班后的疲惫还残留在肩膀和腰上,但另一种更深的渴望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今天是他的生日,他一年里少有的可以光明正大、没有负担地索取一点什么的日子。而他此刻最想要的,是她脚上沾着的奶油,不对,是沾着奶油的脚。
徐萌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嘴角翘了起来,那是个介于“真受不了你”和“算你识相”之间的笑容。她把蛋糕盒拿到腿上,拆开丝带,揭开盖子。小小的奶油蛋糕露出来,白得像雪,上面用果酱画了个笑脸,塑料蛋糕刀躺在盒子旁边。
徐萌翘起二郎腿,右脚抬起,脚背绷直,用蛋糕刀从蛋糕侧面刮了一小团奶油,动作轻巧地涂在脚背上,从趾根到脚踝
,留下一条蜿蜒的白色痕迹。然后她放下蛋糕,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托着腮,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梁循。
“梁主任,生日快乐。”她声音懒洋洋的,“请用吧。”
梁循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脚背。奶油凉凉的,带着甜腻的香气,和她皮肤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合在一起。他伸出舌头,从脚踝开始,沿着奶油涂抹的轨迹慢慢往上舔,舌尖滑过皮肤的感觉又湿又软,奶油融化在嘴里,好甜。
这就是他的生日蛋糕,用她的脚喂给他,他阴茎硬得发疼,羞耻感像蚂蚁一样顺着脊椎往上爬,但快感比那强烈一百倍。他舔得很仔细,连脚趾缝里的奶渍都不放过,含住她的大脚趾轻轻吸吮,舌尖绕着甲床打转。
徐萌任由他伺候着,另一只手拿起蛋糕刀,切下一小块蛋糕放进纸盘里,用小叉子叉起来送进自己嘴里。
“嗯,味道还行,就是有点甜。”她嚼着蛋糕,脚尖在梁循脸侧蹭了蹭,“梁主任这么努力工作,怎么回家第一件事是想要舔脚啊?”
梁循动作顿了一下,脸更红了。他知道她是在羞辱他,但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配上她漫不经心吃东西的样子,简直要命。他张嘴含住她两根脚趾,舌头在趾缝间滑动,发出湿润的水声。
“问你话呢。”徐萌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下巴。
“只舔主人……”梁循含糊地回答,嘴唇还贴着她的皮肤。
他舔干净了她右脚上的奶油,然后很自觉地换到左脚。徐萌也没阻止,继续吃着自己那盘蛋糕,偶尔喂给他一小口,看他像小狗一样仰着头从她手指间叼走。
这种对比太强烈了,梁循心想,她从容优雅地享用甜点,而他跪在地上舔她的脚,今天是他的生日,但他却觉得此刻的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更像她的所有物。
裤裆里硬得发胀,布料摩擦的感觉都快变成一种折磨。梁循的呼吸越来越重,舔她脚心的动作也无意识地加快了。
“这么着急?”徐萌放下叉子,脚掌顺势往下,踩在了他胯间鼓起的部位。“硬了啊,梁主任生日愿望就是这个?”
梁循闷哼一声,腰往前顶了顶,让那团柔软的足底更紧密地压着自己勃起的阴茎。他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
“去,把你的狗盘子拿来。”徐萌用脚掌碾了碾他。
梁循几乎是爬着去了厨房,从碗柜最底层拿出那个平时几乎不用的、深口的陶瓷碟子,那是去年他在郁州见到徐萌的那天晚上,他在徐萌那边喝酒用的盘子。他把狗盆擦干净,端回来放在徐萌脚边。
徐萌从蛋糕上切了更大的一块,直接丢进碟子里,她赤脚踩上去,用脚掌把那一大块奶油蛋糕碾碎。白色的奶油和黄色的蛋糕胚混合在一起,被她脚底的温度微微融化,贴在陶瓷内壁上。
“吃吧。”她收回脚,脚底沾满了黏糊糊的蛋糕屑。
梁循跪下来,低下头,像真正的狗一样把脸埋进碟子里。奶油和蛋糕的甜味充斥着鼻腔,他用舌头卷起那些被踩碎的食物送进嘴里,这种进食方式毫无尊严可言,但他吃得很快,甚至有点急切。碟子边缘偶尔碰到他的鼻子,冰凉的。他能尝到她身体的气味混在甜腻的奶油里,形成一种奇异的、只属于她的味道。
等他吃完,碟子已经干净得能反光。徐萌把脚伸过来,脚底还沾着
不少残渣。
“舔干净。”
梁循捧起她的脚,从脚跟开始,慢慢地用舌头清理。脚底柔软的纹路,微微凸起的足弓,每一处都仔细舔过。等他终于做完,徐萌的脚已经湿漉漉的,泛着水光。
她盘子里还剩最后一点奶油。徐萌用手指挖出来,对梁循勾了勾手指:“衬衫扣子,解开。”
梁循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徐萌俯身,手指沾着奶油,直接抹在了他左边的乳头上,冰凉的触感激得他抖了一下,乳头立刻硬了起来。
徐萌笑了一下,低头凑过去,温热的舌尖卷上他胸前那颗小肉粒,慢慢绕着打圈,含住轻轻吸吮,奶油很快被清理干净,但她的舌头没有离开,反而更加用力地逗弄着那里。
梁循仰起头,压抑地喘着气。乳头传来的快感尖锐而直接,像细小的电流窜遍全身。这和舔她的脚是完全不同的感觉,更亲密,也更脆弱,她的呼吸喷在皮肤上,痒痒的。
太超过了,但又该死的舒服。
等徐萌终于放过他那颗被玩得又红又肿的乳头,梁循已经快不行了。他伸手想去搂她,被她拍开了。
“急什么。”徐萌把他推倒在沙发上,自己跨坐上去,她没穿内裤,下面早就湿透了,蹭在他西装裤上留下深色的痕迹。她摸索着解开他的皮带,拉下拉链,释放出那根硬得发疼的阴茎,然后扶着它慢慢坐下去。
徐萌开始上下起伏,动作不紧不慢。梁循的手扶着她的大腿,眼睛盯着她因为动作而晃动的前胸。她还穿着睡裙,领口很低,里面的乳房若隐若现。
“主人……”他哑着嗓子叫她,挺腰配合她的节奏。
“生日礼物。”徐萌俯下身,在他耳边说,热气喷进耳朵里,“喜欢吗,梁主任?”
“喜欢……”梁循翻身把她压下去,更深地顶进去,沙发因为他的动作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吻她的脖子,锁骨,最后含住她的嘴唇,吻里还带着奶油甜腻的余味。
徐萌从江城回来后没怎么犹豫,找个空档打开报名页面开始填资料,身份证号、学历、工作经历……填到“现工作单位”时,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利落地输入“郁州县司法局”,这是她的现状,也是她迫切想要改变的起点。
整个报名过程她没告诉梁循,没必要。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告诉他又能怎样?他能帮她复习笔试还是能帮她打通面试关系?就算他能,她也不会要,闲话她已经听够了,虽然风波暂时平息,但只要有往来,就永远有新的流言在酝酿。
她不想再给自己添堵。
于是避嫌行动升级成了地下党接头模式,以前偶尔还会在楼道里碰上,现在连这种偶遇都被徐萌人为掐灭了。她默默把闹钟往前调了十分钟,这样就能在梁循通常出门的时间点之前溜出家门。
梁循那边似乎也接收到了某种信号,主动发微信给徐萌说他七点半出门,让徐萌多睡一会儿,他大概也怕撞见她吧,怕那种尴尬的沉默,或者更糟,怕她直接装作没看见。
两个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在同一层楼玩起了时间差游戏,徐萌有时下班回来,看见对门门口的地垫摆得整整齐齐,就知道梁循还没回来。要是地垫有点歪,或者有被鞋底带过的痕迹,那他就是已经到家了。
梁循回到家的第三个喷嚏打出来时,手机响了,他摸出来
一看,不是什么加班电话,是徐萌发来的视频邀请,他手指比脑子快,已经按了接听。
屏幕亮起来,画面却有点不对劲,没有脸,没有上半身,只有一张木质桌子的下方空间:浅色的床裙,桌腿,还有徐萌那双搁在拖鞋上的脚。她今天穿了双浅灰色的短袜,袜口松松地堆在脚踝上,随着她的动作,一只脚的袜尖轻轻点着另一只脚的脚背。
他的主人又开始了。
梁循把手机靠在茶几上的纸巾盒上,自己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眼睛盯着屏幕里那双脚。他知道规矩,不能出声,除非她允许。徐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懒洋洋的:“今天开会开了三个小时,脚都肿了。”
脚趾在袜子里动了动,然后一只脚抬起来,袜子在脚尖上晃荡,露出半截白皙的脚掌。她故意把袜子往下褪,动作慢吞吞的,从脚后跟到足弓,最后袜子挂在脚尖上晃了几下,掉在地板上。裸足完全露出来,脚趾圆润,趾甲涂着干净的裸粉色。
梁循咽了口唾沫,他知道她根本不是在放松脚,她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在那边,她能控制他的注意力,而他什么都做不了。这让他胯下立刻有了反应,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睡裤的布料摩擦着已经有点抬头的阴茎。
屏幕里的脚开始玩些小花样:脚尖勾着另一只脚的袜子,甩来甩去,然后两只脚互相搓了搓脚心。偶尔脚趾蜷起来又张开,像在对他打招呼。梁循觉得自己的呼吸有点重了,但他不敢发出声音,怕打扰她,也怕她挂断。
其实徐萌桌面上摊着好几本法律专业书和打印出来的复习资料,右手还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划拉。她确实是脚肿了,开会坐了很久,但更重要的是她今天刷题刷得脑子发木,把手机架在桌下拍脚,纯粹是一时兴起。
她知道梁循会盯着看,会自己把自己弄硬,会憋着不敢说话。这种单方面的视觉施舍让她有种微妙的愉悦感,像在逗弄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大型犬。
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黑点,这道关于票据法的案例分析题怎么也理不清。徐萌烦躁地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电脑屏幕的聊天框里,梁循发来一条消息:“主人,脚还酸吗?”
她瞥了一眼,没回。脚不酸,是脑子酸。她伸手把手机从桌下拿起来,调整了一下角度,架在一摞书的书脊上,这样镜头就能拍到她的上半身和桌面了。
梁循那边的画面切换,从桌底视角变成了正常的平视。徐萌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头发松松地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背景铺着浅蓝色床品的床和奶茶色的窗帘,她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眼睛很亮。
“看够了没?”她问。
梁循赶紧摇头,又想起她看不见,开口说:“没……”
“那现在看这个。”
徐萌往后靠进椅背,双手抬起,把内裤从睡裙里脱下来,睡裙的下摆往上撩,双腿大大打开,将整个阴部区域暴露在镜头前。稀疏的阴毛下阴唇微微分开,露出一点湿润的粉色内里。她左手拿着一个小巧的粉色跳蛋,右手扶着椅子边缘,看着镜头,嘴角挂着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梁循的阴茎彻底硬了,顶着睡裤支起一个明显的帐篷。他下意识地把手盖上去,隔着布料按住那根发烫的东西。
徐萌把跳蛋打开,嗡嗡的震动声透过麦克风传过来,细小但清
晰。她没急着放上去,是先用跳蛋的头部在自己大腿内侧划了一圈,然后慢慢移到阴蒂上方,轻轻压上去。
“嗯……”
一声很轻的呻吟,从她喉咙里溢出来。她的腰微微向上挺了挺,眼睛半眯着,看着屏幕里的梁循。跳蛋持续震动着,她另一只手也加入了,两根手指拨开阴唇,让跳蛋更直接地接触阴蒂。她的呼吸变得不稳,胸口的起伏明显起来。
梁循的手已经伸进了睡裤里,握住自己硬得发痛的阴茎。他想动,但又不敢,怕错过她任何一点画面。她的阴唇在震动下变得愈发湿润,汁水顺着缝隙流出来,沾湿了跳蛋和她的手指。她玩得很专注,好像不是在表演给他看,只是在取悦自己,但这比任何刻意的表演都更让他受不了。
“主人……我能不能……”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不能。”徐萌喘了口气,跳蛋还在原地震动,她的手指开始往下,探进阴道口,浅浅地抽插,“你看着就行。”
可是看着怎么够,梁循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他握着阴茎上下撸动,速度不受控制地加快,屏幕里的徐萌把跳蛋拿开,关了开关扔在桌上,然后她分开双腿,用手指撑开自己的阴唇,让粉红色的穴口完全暴露在镜头前。那里已经湿得一塌糊涂,晶莹的爱液在灯光下反着光。
“梁循。”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情欲的沙哑,“把你那边镜头对着你的鸡巴。”
梁循手忙脚乱地调整手机角度,把摄像头对准自己睡裤的裆部。他拉下裤腰,粗大的阴茎弹出来,顶端已经分泌出透明的液体。他用手机拍着自己握紧阴茎的手,以及那根因为兴奋而微微跳动的东西。
“让我看你自慰。”徐萌说。
梁循开始撸动,手掌包裹着柱身,从根部到龟头,一遍又一遍。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模仿着某种的节奏,拇指不时刮过龟头顶端的小孔。他的呼吸粗重,偶尔溢出一两声压抑的喘息。
徐萌在屏幕那头看着,梁循的阴茎长得确实很标准,粗细适中,颜色不算深,血管在皮肤下微微凸起。他的手很大,握着自己性器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色情感。她拿出一个透明的假阳,对着镜头慢慢插进阴道,模仿着被他进入的节奏抽送,另一只手揉捏着自己一边的乳房,隔着睡裙布料,乳头已经硬挺地顶出来。
两个人隔着屏幕,看着对方的自慰画面,谁也没说话,只有喘息和细微的水声。这种同步的、互动的自慰比单纯的观看刺激得多。梁循看着徐萌被撑开的阴道口,想象着那是自己的阴茎在里面进出,想象着她紧致湿热的包裹。徐萌看着梁循快速撸动的阴茎,想象着那根东西插进自己身体里的感觉,粗粝、炽热、充满占有欲。
“主人……我要射了……”梁循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快忍不住了。
“射吧。”徐萌说,手上抽送得更快,“射出来给我看。”
梁循压抑着呻吟,精液从马眼喷射出来,一股接一股,溅在他的小腹和睡裤上。他闭着眼,浑身颤抖,还机械地撸动着直到射精结束。
徐萌在他射精的同时也达到了高潮,阴道剧烈收缩,一股热流从深处涌出。她仰着头,咬着下唇把呻吟咽回去,身体绷紧又放松。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平复呼吸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徐萌抽出玩具,扯了张纸巾裹起来放在旁边,整
理好睡裙下摆,坐直身体,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冷静自持的徐萌。
“好了。”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淡,“我继续看书了。”
然后她就挂了视频。
梁循瘫在地毯上,看着手机屏幕退回聊天界面,小腹上还沾着自己黏糊糊的精液。他发了会儿呆,然后爬起来去浴室清理。
除了打电话打视频,能让“对门住着一个活人”这件事产生实感的,是寻寻。
某个加完班的晚上,徐萌刚瘫在沙发上,手机响了。梁循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主人,能让寻寻过来玩一会儿吗?我买了新的猫条。”
徐萌看着那行字,脑子里自动播放出梁循此刻可能的表情:大概是那种眼巴巴的,带着点讨好,又小心翼翼怕被拒绝的样子。她叹了口气,回复:“五分钟。”
时间一到,两个人几乎同时拉开了门。徐萌只把门打开一条刚好够寻寻挤出去的缝隙,梁循那边也一样。寻寻蹲在中间,左右看看,然后小跑着钻进了梁循的门里。整个过程快得像某种秘密交接,两人连照面都没打,只隔空交换了一下猫的身影。
门关上,徐萌背靠着门板,听见对面传来隐隐约约的、梁循逗猫时发出的幼稚声音。真是没救了,三十多岁的县委领导,关起门来对着猫喵喵叫,她扯了扯嘴角,心里却莫名松了一下,至少寻寻是快乐的,在两个同样孤独的巢穴之间跑来跑去,充当毛茸茸的外交大使。
这样也好,徐萌想,各过各的,但又共享一只猫,一种奇怪的、扭曲的平衡。
笔试那天是个周六,徐萌一个人坐高铁去的江城。考场里黑压压全是人,年轻的面孔居多,她这个有两年工作经验的混在里面倒也不算突兀。题目不难,行政能力测试加专业法律知识,她复习得挺充分,答得还算顺手。
考完出来,江城春末的阳光暖洋洋的,她站在陌生的街头,有种奇异的抽离感。好像这一刻,她不再是郁州政府大院里的八卦主角,是某个尚未被定义的、未来可期的人。
等待结果的日子照常过。上班,下班,喂猫,复习面试可能问到的问题。和梁循依旧维持着“线上+猫中介”式的联系,偶尔寻寻从他那边回来,脖子上会多一个小铃铛,或者毛上沾着他家那种特别的沐浴露香味。
徐萌会给寻寻擦干净脚,然后把铃铛摘下来放在一边,下次寻寻过去时,又会多一个铃铛回来,一种无声的拉锯。徐萌无奈,发消息:“梁循你铃铛多的话戴自己脖子上行吗?”然后收到一张梁循戴着铃铛项圈的自拍。
五一假期前的倒数第二个工作日,通知来了。邮箱里静静躺着江城银行的邮件,标题是“春招笔试结果及面试安排通知”,徐萌点开,快速扫过前面那些官方措辞,目光定格在“恭喜您通过笔试”那一行。
过了。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窗外是郁州县委大院一成不变的风景,白色的办公楼,郁郁葱葱的绿化树。但此刻这些东西好像都蒙上了一层透明的薄膜,变得不那么真实了。
她脑子里开始飞快地盘算:面试在五一之后第二个周末,要去江城,要准备正装,得重新买一套,现在这些不太成熟,还得再打磨一下自我介绍。
手机屏幕亮了。是梁循的消息,发了一张寻寻趴在他键盘上的照片,配文:“它说它想你
了。”
徐萌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会儿。想我了?还是你想我了?她撇撇嘴,没回。但心里某个角落,还是因为这张傻乎乎的猫照片和这句拐弯抹角的话,悄悄软了一下。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邮件正文里那些关于面试的详细要求,一行一行,清晰,明确。
这才是正事,她对自己说。
四月三十号下午,县委下班时间一到,梁循立刻溜到停车场开车,后座放了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塞着他前几天偷偷洗好烘干的床单被套,还有一套全新的沙发罩,浅灰色的,徐萌应该会喜欢,至少不会讨厌,她好像对那种花里胡哨的图案没什么兴趣。
开车上高速的时候,梁循觉得自己的心情有点像当年去高考考场,紧张里掺着点莫名其妙的兴奋,手心有点潮,只好把空调风开大点。他今晚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那套刚到手没多久、还散发着前任业主离婚硝烟气味的二手房。
主人啊,给你准备个小惊喜,希望别变成惊吓。
车子开进小区地下车库时,梁循拿出手机翻跟沈洪略的聊天记录:“锁换好了,密码默认六个八,师傅说你自己可以改。机械钥匙我藏在信箱里了,用一个密码盒子装着,盒子密码813。”后面跟了个贱兮兮的表情包。
这家伙办事还算靠谱,不枉他特意从郁州带了箱好酒过来当谢礼。
他在楼下信箱拿出密码盒,给沈洪略发了一条语音:“你从哪弄的这小盒子,使用场景很少吧?”
对面回:“去银行网点现场检查的时候柜员小姐姐送的。”
梁循无语,回了个问号,说:“定情信物?”对面没回他了。
电梯上行,梁循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这房子买下来后他还是第一次来,上次看房时那种“就是这里了”的笃定感,此刻被一种更细微的期待取代。她会喜欢吗?会觉得他多此一举吗?还是……会有一点高兴?
门锁果然换成了黑色的智能面板,梁循按了六个八,嘀一声轻响,门开了。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柠檬味的清洁剂香气,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客厅里,三个穿着统一工装的人正在忙碌,吸尘器的嗡嗡声和擦玻璃的咯吱声交织在一起。
领头的中年女人看到他,赶紧过来打招呼:“是梁先生吧?我们是深度清洁团队的,按照您的要求,新窗帘已经烘干挂好了,现在在做全屋精细清洁和消毒。”
“辛苦了。”梁循点点头,把包放在门口。他环顾四周,房子显然已经彻底打扫过一遍,地板光可鉴人,厨房的瓷砖缝都白了几个度。原来那些略显老气的暗红色窗帘不见了,换上了浅米色的亚麻布料,夕阳透进来,整个屋子显得明亮又柔和。真好。
他走进主卧,已经打扫干净了,那张一米八的双人床光秃秃的,床垫上还罩着塑料膜。梁循拉开旅行包,拿出洗得软蓬蓬的浅蓝色床单开始铺床,床单是纯棉的,触感很舒服,他特意选了徐萌可能会喜欢的颜色,她好像偏爱冷色调。被套和枕套也一一套好,最后把两个蓬松的枕头并排摆好。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看了看。
嗯,看起来像个能睡好觉的地方。
清洁团队收工离开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梁循又把卫生间和厨房检查了一遍,确保台面上没有水渍,柜子里没有灰尘。他在
超市下单的洗漱用品和毛巾下午就送来了,整整齐齐摆在卫生间。徐萌常用的那个牌子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他按照记忆买了一套,放在淋浴间的架子上。希望她不会觉得他变态到连这个都记得。
一切就绪。房子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启动时轻微的嗡嗡声。
客厅的布艺沙发原本的沙发套是深蓝色的,有点旧了。梁循拿出那套浅灰色的沙发罩,笨手笨脚地往上套。这活儿比铺床难多了,沙发角总是对不齐,折腾出一身汗才勉强弄好。他后退两步看了看,效果还行,至少看起来焕然一新。
梁循站在客厅中央,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他走到次卧,那个被他预设成书房的小房间,上次来看时墙上还有卡通贴纸,现在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他想象着这里摆上书架和书桌的样子,徐萌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打字的侧影。
沈洪略打电话来:“怎么样梁主任,新房还满意否?请我吃烧烤不过分吧?”
“地址发来。”梁循笑了笑,“顺便把酒给你。”
烧烤摊就在小区后面不远的一条小巷里,烟火气十足。沈洪略已经点了一堆肉串和啤酒,看见梁循拎着酒过来,眼睛都亮了。
“可以啊老梁,真舍得。”他接过那箱酒,迫不及待开了一瓶,“房子收拾好了?金屋藏娇准备就绪?”
“别瞎说。”梁循坐下来,拿起一串烤五花肉,“就是先收拾出来,万一以后来江城有个落脚的地方。”
“落脚的地方你住酒店不行?非要买套房?”沈洪略灌了一大口啤酒,揶揄地看着他,“老实交代,是不是上次那个‘没有情况’的情况有进展了?”
梁循咬了一口肉,含糊道:“吃你的吧。”
“行行行,我不问。”沈洪略识趣地转移话题,“不过说真的,那房子地段不错,安静,学区也好,适合小孩读书。你要是真想调回省里,这儿上班也方便。”
“嗯。”梁循应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徐萌周末从这里去江大上课的画面,坐地铁只要三站,她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
两人又聊了些工作上的琐事,沈洪略吐槽他们金监局最近的检查任务,梁循简单说了说郁州那边的项目。啤酒喝掉四五瓶,沈洪略有点上头,拍着梁循的肩膀:“老梁,不管你是什么打算,兄弟支持你。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已经帮大忙了。”梁循跟他碰了碰瓶,“谢了。”
吃完烧烤已经十点多了。梁循把微醺的沈洪略送上出租车,自己慢慢走回小区。晚风带着点凉意,吹散了身上的烧烤味。他回到新房门口,手指在智能锁面板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输入六个数字,他出门前改过的密码:徐萌的生日。
嘀。门开了。
他走进去,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玄关的一盏小夜灯。柔和的暖光勾勒出客厅的轮廓,新换的沙发罩在昏暗里看起来质感不错。他在沙发上坐下,试了试柔软度,够宽,他个子高,蜷着点也能睡。
主卧那张铺好的新床,他今晚不打算碰,那是留给她的。虽然他也很想试试新床垫的弹性,但总觉得如果自己先睡了,就好像破坏了某种仪式感。
还是等主人来“验收”吧。
梁循去卫生间冲了个澡,用的是给徐萌准备的那套沐浴露。淡淡的柑橘香味,和她身上的味道有点像。这个念头让他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冲掉泡沫。
他擦着头发走出来,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带的旧毯子,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沙发确实不如床宽敞,但他却觉得心情格外踏实。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徐萌发来的消息:“我明天上午十点半到江城高铁站,把你订的民宿地址发我。”
梁循把这套房子的地址发了过去,然后回复:“好的,主人明天见。”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对话框中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把“密码是你生日”这句话打出来。明天再说吧,当面告诉她。
放下手机,梁循拉高毯子盖到下巴,屋里一片宁静。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排练明天的场景:徐萌看到这个房子会是什么表情?会生气他先斩后奏吗?还是会因为在江城有了稳定的落脚点开心?
希望是后者。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洗衣液清香的沙发靠垫里。
直到门禁对讲机的嗡嗡声把他从浅眠里拽了出,他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毯子滑到地上,光着脚踩过微凉的地板。屏幕上显示着一楼单元门的画面,徐萌的脸凑在摄像头前,眉头微微蹙着,大概是等了一会儿没反应有点不耐烦了。
按下开门键,他顺手捋了捋睡得翘起来的头发。
“直接上来吧,十二楼,1203。”
对讲机里传来徐萌含糊的回应,然后画面切掉了。梁循赶紧冲到卫生间,用冷水抹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下巴上冒出了一层胡茬,他赶紧从包里拿了个电动剃须刀出来刮干净。
他拉开大门,站在门口等。电梯运行的声音由远及近,叮咚一声,门开了。
徐萌走出来,肩上挎着包,手里还拎着个纸袋,上面印着某个地铁站面包店的标志,她的行李箱昨天放梁循车上带过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下面是条修身的牛仔喇叭裤,脚上一双平底乐福鞋。
看到梁循站在敞开的门口,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越过他往屋里扫了一眼:“这民宿……看着还挺干净。”
“进来吧。”梁循侧身让开。
徐萌走进玄关,把纸袋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鞋柜上摆着一双全新的女式拖鞋,浅灰色的,毛茸茸的。她盯着那双拖鞋看了看,没说话,换上了,拖鞋大小刚好。
梁循关上门,心跳有点快,他开始观察徐萌的表情。她往客厅里走了几步,环顾四周。客厅的窗帘是浅米色的,阳光透过布料变得很柔和。沙发罩是浅灰色的,看起来崭新又蓬松。地板干净得反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柠檬清香。
“这民宿老板品味不错。”徐萌在沙发边停下,手指拂过沙发扶手,“连沙发套都是新换的,你订了几天?”
“不是民宿。”梁循听见自己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一点。
徐萌转过头看他,眼睛微微眯起来。
“那是什么?”
“我买的。”
空气安静了,徐萌的视线在梁循脸上和客厅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她了解梁循,这家伙开这种玩笑的概率大概比她爱上加班还要低。
“你买的。”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二手房?什么时候买的?”
“嗯。上个月,我周五下午请假来江城那次,那天把手续办完了。”
“多少钱?”
“这不重要。”
“梁循。”徐萌叫了他全名,这是她有点生气或者极度
认真的信号,“你哪来的钱?你家里给你的?”
“我自己攒的,首付刚好够。”梁循往前走了一步,试图从她脸上读出更多信息,但徐萌的表情控制得太好,只有眼底深处有一点点波澜,像是石子投进深潭,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梁循接着说道:“公积金贷款,月供压力不大。”
徐萌没说话,她转过身,又看了看客厅,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些。那盏造型简洁的吊灯,那个空荡荡的电视柜,阳台上郁郁葱葱的绿植。她走向主卧,在门口停住,梁循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盯着那张铺着浅蓝色床单的双人床,床上两个枕头并排摆着。
“家门密码是你生日。”梁循又说,声音低了些,“我换了智能锁。”
徐萌终于有了点明显的反应,她侧过头,看了梁循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无奈,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梁循读不懂。
“你真是……”她张了张嘴,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梁循就忍不住了,一种混合着忐忑、期待和终于说出口的轻松感的情绪冲了上来,让他脑子一热。他两步跨过去,在徐萌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和腿弯,稍微用力,就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徐萌短促地惊呼一声,她下意识地抓住梁循的肩膀,眼睛瞪圆了:“你干嘛!”
“高兴。”梁循抱着她,感觉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他转了个圈,客厅餐厅的景色在眼前旋转,眼前是徐萌因为吃惊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他又转了一圈,听到徐萌的呼吸急促起来。
“放我下来!梁循你发什么神经!”
“不放。”梁循又转了一圈,有点头晕,但心里那份雀跃压过了眩晕感。他的主人就在他怀里,在他为她买的房子里,虽然她可能还在生气,但至少她没有立刻甩门走人。这已经是好消息了。
“主人,这是我们的房子。”
“谁跟你是‘我们’!”徐萌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但力道不怎么重。她大概也发现挣扎没用,索性放松了身体,任由他抱着转圈:“你买房子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商量了你肯定不会同意。”
“所以你就先斩后奏?”
“嗯。”
梁循终于停了下来,把徐萌轻轻放在沙发上。她陷进柔软的坐垫里,头发有点乱,几缕卷发贴在脸颊边。梁循跪在她脚边的地毯上,仰头看着她,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格外驯顺。
“我只是想……主人9月来江城读研,周末总要有个地方住。酒店不舒服,租房子有点亏。这里离江大近,三站地铁,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次卧可以改成书房,给你放书和大显示屏,阳台朝南,我们可以在那里加个沙发或者躺椅,你可以坐在那儿看书。”他一口气说完,眼睛亮晶晶的,“主人,你喜欢吗?”
徐萌没回答。她看着梁循,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动作很轻。
“喜欢,但是你要告诉我到底花了多少钱?”
“真的不重要。”
“不说我走了。”
梁循报了个数字,徐萌的手指停住了,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