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更中·武侠·NTR·恋足·寸止·伪娘S·逆插】囚龙引(0908更新)
青雀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同饮星河之源,同沐天外之气。说到底,五兽与邪魔,不过是一体两面。一个被人间奉为神圣,一个被人间斥为妖邪——可若追溯到那星辰尽头,谁又分得清哪个是神,哪个是魔?
风致沉默片刻,将罗袜的袜口细细展平,指腹沿着袜缘抹过那截纤细的脚踝,确认服帖无褶。掌心里,她的踝骨圆润微凸,隔着一层薄袜传来温热的触感。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取过另一只袜子,托起她的左脚,"五兽的力量,本就是从天外落入人间的。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他将袜口撑开,对准她的脚尖,"再加麒麟。坊间多有传说。
"传说?青雀轻哂,将公道杯中茶汤分入两盏青瓷小杯,动作行云流水,"传说多半有三分真。这五兽若能合璧归一,便可窥天仙门槛。
风致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天仙,那是武道尽头的尽头。传闻中御剑飞升、寿与天齐之境。莫说当世,便是上推千年,也不过寥寥数人堪堪触及那道门槛。
他将左脚的罗袜缓缓套上,拇指沿着她脚心的弧度滑过——他发誓这只是为了将袜底的褶皱抚平——青雀的脚趾在袜中舒展了一下,嗓音不自觉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嘤咛。
"
奈何末法时代,灵气稀薄。青雀端起一盏茶递向风致,另一只手托着自己那盏,轻嗅茶香,"礼崩乐坏,道统断绝。如今这世上,人仙还剩几位都未可知。唯一还在兴风作浪的……
她顿了顿,眸光微冷。域外邪魔魔尊,倒是实打实的人仙之境。
"莫说天仙,就是那人仙之上、天仙之下的地仙,都是可望而不可及。
风致将左脚的袜子穿好,袜口平整地贴合着纤细脚踝。两只穿好罗袜的脚并排搁在他腿面上,白色绸缎包裹下的足形玲珑有致,十只脚趾在薄薄袜面下微微蠕动,像是在适应重新被裹住的感觉。
"将军?
青雀含笑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回应。
"……五兽合璧。风致清了清嗓子,"听来倒似上古传说。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千百年来不曾现世,何谈合璧。
青雀将茶盏搁在唇边,浅啜一口,笑意在眼底漾开。
"当真不曾现世么?
她的左脚在风致腿上轻轻点了点,催促他继续。脚趾隔着白袜在他大腿上屈伸了一下——那个动作像是无心的,又像是故意的。
"将军的飞虎血脉,"青雀的声音悠悠地响起,伴着竹叶间穿过的夜风,"何以如此强横?二十出头,便有地榜巅峰之实力,放眼当世同龄,可有第二人?
"你的意思是……
"飞虎,飞虎。青雀将这两个字在舌尖辗转,像是品味什么佳酿,"虎者,白虎也。将军体内那道血脉,追本溯源,可不就是五灵之一?
风致手上动作一滞,"……白虎血脉。他喃喃。
风致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青雀那张含笑的脸上。烛火映着她鬓角垂落的碎发,鎏金冠饰上的青鸟纹样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青雀比自己大不过三四岁。三四年的差距。就这三四年,她也已然是九重天的修为。
"青雀,朱雀?风致没有把话说完。
她侧过脸来,那双含着潋滟水光的眸子看了风致一眼,唇角的弧度不曾多一分,也不曾少一分。
罗袜既穿妥当,那一双纤足却不曾挪开,仍搁在风致腿上,脚尖微微一翘,似无意般蹭过他掌心。
青雀微微低头,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眸光越过杯沿瞧他,唇角噙着三分笑意。她脚趾动了动,五瓣轻轻一屈,竟主动扣住了他的指尖。
风致呼吸微滞。
青雀浑若无觉,将茶盏搁回桌上,声调不疾不徐:"将军可知,五大神兽之中,唯有一尊已然现世。
风致喉结一滚,手指终究没有松开,反而鬼使神差地顺着她的引导,从脚背滑至脚心。
指尖划过足弓时,青雀睫毛微微一颤,话音却稳得很:"勾陈属土,可治大水。上古天神平水患所铸宝兵,名为麒麟锏——"
风致手指在她足心轻轻搔动,那一处柔软微凹,隔着薄袜能摸出底下肌肤的细腻。
"嗯……
极轻的一声,像猫儿被挠了下颌。青雀话语顿了不过一瞬便接上,面色如常,只耳尖泛了层薄粉:"——此物千年前为江东王氏所得,以此立基业,辗转至今,王氏虽不复坐拥天下,亦仍是江东第一望族。
她另一只脚悄然动了,脚尖轻轻点在风致小臂内侧,顺着前臂往上蹭了寸许。
风致手下一僵,他咽了口唾沫,指尖从足心向下滑去,摸到脚跟处饱满圆润的弧度,又被她脚趾的轻微蜷缩引着往回走。五根脚趾隔着罗袜一张一合,像是在邀他的手指来填
满那趾缝。
风致指尖探入大脚趾与二趾之间,袜面被撑出浅浅的弧线,底下的嫩肉又热又软,微微夹了夹他的指尖。
青雀端起茶盏的手依旧平稳,唇瓣微启继续道:"水患愈演愈烈,中原上下皆知此物可平大水。朝堂之上早有人提议调麒麟锏治水——"
风致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也搭了上去,拇指沿着脚底外侧的弧线从后往前慢慢拂过。
"——中原望族出身的朝臣群起响应,奏章堆得比那河堤还高。她语调闲闲的,像在说旁人家的笑话,"可江东一派岂肯轻允?当堂便有人质问:'诸公此议,究竟是为黎民治水,还是借神兵之名行鸠占鹊巢之实?
她脚趾又是一蜷,五瓣整整齐齐地扣在他掌心里。风致感觉掌中那一小团温热微微发颤。
"两派一旦撕咬起来,旁人可就有乐子看了。她声音压低了些,听不出是刻意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有煽风点火借机削两家根基的,有居中骑墙两头得吃的——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巴不得中原与江东斗个两败俱伤,自己好从指缝里捡肉。
"之前倒也不是没人试过私下斡旋,"她续道,嗓音里那一丝不稳被压得极好,"两派利益互换,有过那么一两回眉来眼去。可你猜怎着?消息一传出去,其余各方登时如临大敌——中原江东若当真合流,旁人可还有活路?于是各方掣肘、暗中使绊,好容易搭起的桥还没走人便被拆了个干净,为此还搭进去好几人丢了乌纱帽。
风致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念头,指尖有意无意地在脚心上轻轻搔了一下。
青雀叹了口气,像是替那些朝臣的脸面可惜,又像是掩饰脚心被风致指尖划过时那一阵细微的痒。
"如此翻来覆去,愣是拖到今时今日也没个定论。
青雀眼波一荡,茶盏在唇边停了停,复又若无其事饮下一口。待放下杯时,她的脚悄悄动了——整个脚掌贴上风致的手,脚趾撑开,示意他的手指去一根一根地摸过。
她很快找回节奏,唇角重新挂上那抹游刃有余的笑,只是尾音比先前柔了半分:"——既然朝廷那条路走不通,中原望族便索性绕开庙堂,自行遣人与江东王氏商议。
风致的手指依序抚过五根脚趾的顶端,隔着罗袜能感觉指甲修剪得齐整圆润,每一个趾尖都微微翘起迎他,像五瓣刚绽的花苞。
"自家的东西,自家做主,朝廷本也说不得一个不字。青雀将那双字咬得略重了些,一双妙目垂下来看风致按在自己足背上的手,目光缠绵了一瞬又移开,"费了多少人情代价,方才教那王氏松了口,肯借此神兵一用。
她顿了一顿,脚掌在风致掌中轻轻一蹬,仿佛催他别停。风致便顺从地将五指嵌入她趾缝间,掌心贴着脚底,像握住一枚温热的玉。
"不过——"青雀的声线忽而带上一丝凉意,"既绕过了庙堂,朝廷便也乐得袖手。明面上一文钱、一个兵都不会拨。护送神兵一路之上,沿途驻军不会策应,出了岔子也无人善后。
她偏头看向风致,笑意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一应凶险,皆由两家自行担下。
"……我圣教亦在暗中布局。这一句她说得尾音微颤,旋即以唇抵杯沿掩饰过去。
风致这时反而找回了几分理智,手下动作不停,嘴上却道:"魔教、王氏俱是庞然大物。风某一介江湖散
人,掺和此事无异螳臂当车。不如留在此间多斩几头邪魔,护佑百姓来得实在,麒麟锏之事……静候佳音便是。
话说得谦逊,手却一点也不谦逊——他食指沿着她脚底中线从脚趾根部一路划到脚心。
青雀这回没忍住,脚趾猛地蜷紧,整个脚掌缩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嗔了他一眼,目光水润,唇瓣微微翕动,片刻才重新稳住声线——"将军当真不关心?
她主动将另一只脚也送上来,两只白袜脚叠在一起搁在风致腿上。上面那只脚的脚尖慵懒地搭着,脚底朝上,袜面上隐约可见方才被他揉按骚动后留下的几道细微褶皱。
"三年前那场灾变,"青雀抬眸看他,"天生异象,大河自那时便年年泛滥。
"我教为探此事,死了不下百人。青雀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气息间偶尔溢出一丝不自然的绵软,"最终在异象源头,探得……嗯……玄武痕迹。
那一声嗯拖得稍长,因为风致的指尖刚好在她脚心敏感的软肉上打了个圈。青雀右脚脚趾不自觉地蜷起又张开,脚背上隐约可见青筋微跳。
"疑是……玄武现世。
她缓了一息,将左脚主动往他手心里蹭了蹭。风致会意,指尖对准脚心敏感处不住的打圈。
青雀微微眯眼,嗓音染了层蜜意,却仍把话说得分明:"将军且想——玄武现世,恰在三年前;陛下失踪,亦在三年前。
她右脚这时动了,脚尖沿着风致大腿内侧不经意地蹭过,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搭在他膝盖上。风致腿根一紧,手下力道不由得重了几分。
"嘶——"
青雀轻嘶一声,脚掌反射性地蹬了一下,五趾大张,旋即又缓缓合拢,将他的手指夹在趾间,脚底轻轻磨蹭着他的掌心。她面上终于见了些许红潮,却仍强撑着那份从容:"那位……一直痴迷五兽的狗皇帝,和玄武一同杳无音信整三年。她顿了顿,足尖在他手心画了个圈,"将军以为,此番麒麟锏现世,那人——当真忍得住不出手么?
青雀垂下眼帘饮茶,杯沿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
而那双脚——依旧没有从风致腿上拿开。
风致终是忍不住问出口来。
"为何非得入那昆仑?他嗓音微哑,目光落在青雀搁在自己膝头的那双白袜纤足上,修长的脚趾在薄薄罗袜里微微蜷动,像是有了自己的心思,"只是为了变强?还是……误入歧途,身不由己?
青雀没有答话。
她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竹影婆娑,忽而轻声道:"我的心上人啊……
风致摩挲着她脚的手指微微一僵。
"……是那白衣剑客。青雀的声音轻得像竹叶落水,"不受朝廷高官厚禄,不慕名门世家荣华,只凭手中一柄青云剑,除暴安良,斩妖除魔。
她说这话时,脚趾隔着罗袜蹭过风致的掌心,痒酥酥的。像是她嘴上说着别人,脚下却还赖在他怀中。
"他不要功名,不要利禄,只要那把剑……和天下太平。
青雀深深看了风致一眼。
风致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白袜如雪,脚趾在袜尖里微微翘起,透出五个小小的弧度。脚底因为方才的摩挲微微泛红,隔着罗袜隐约可见。
风致已无心思考青雀的话中是否蕴藏什么深意。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却让风致心头像被人用钝刀慢慢割开。
青雀的心上人,那白衣剑客,明明
已淡出江湖十余载,却依旧能让这个心高气傲的魔教圣女甘愿守身如玉。
方才屏风后那声声少侠",那双环在烟影腰际的长腿,那句妾身一直为少侠守身如玉"——风致的指尖不自觉地用力,陷入她足弓柔软的肉里。
青雀偏过头来看他,目光流转间,却捕捉到那少年眼底一闪而逝的落寞。
竹影摇曳,一时无言。
青雀将脚从他手中轻轻抽出半寸,又似舍不得,脚趾勾着他指尖不放,她的声音柔了下来:"将军对小女子的心意……小女子怎能不明白?
她的脚趾松开他的指尖,转而沿着他的掌纹缓缓划过。
"若不是小女子已有心上人——当真与将军私定终身,也未尝不可。
风致呼吸一滞。青雀却没有给他开口的余地,"奈何——"她叹了口气,似真似假,"将军是名门正派,小女子旁门左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的脚收回来,搁在他大腿上,脚趾朝着他腹部的方向,像是无意又像是刻意,离那已经微微抬头的隆起不过一寸之遥。
"小女子心有所属。千不该,万不该——只能辜负将军一片心意。
这话说得温柔,却像一柄软刀。
风致垂着眼,目光落在虚空中某处,不说话。青雀那只穿着白袜的脚仍搁在他膝上,被他一手托着脚踝、一手虚虚拢住脚背,像托着一盏随时会倾覆的灯。
——他记得那年闹蝗。
铺天盖地的黑云从地平线上涌来,三日之后,田里只剩泥。秋收没了,冬粮没了,连树皮都被剥得精光,露出惨白的木芯,像一截截剔了肉的骨头。
爹娘死在第几天,他已经记不清了。他没有哭。不是不想,是身体里连挤出眼泪的水分都快没了。
逃荒的人从村庄里淌出来,汇成一条灰扑扑的河,沿着官道漫无方向地流。他混在里头,低着头走,像一截被河水带着漂的枯木。
她就是在那条河里出现的。
她略大些。他略小些。
没有人开口说第一句话。没有力气说。饥饿把嗓子眼堵得死死的,连哭都省了——哭也费粮。
人群里偶尔有人倒下去,旁边的人绕过去继续走,像河水绕过一块石头。他和她也绕过去,低着头,脚步声混在千百双脚步声里,分不出谁是谁的。
她比他能耐。
他后来想过许多次,那时候就该看出来——这个女孩和旁的人不一样。不知是鼻子灵还是眼睛尖,她总能在别人翻过的烂泥堆里刨出一截草根,在路边枯沟里摸到几粒被人遗漏的瘪谷。好几回他以为自己快要倒下去了,她便不知从哪里变出一点东西来。
有一回她钻进一座塌了半边的土地庙,许久不见出来。他靠在庙门口的墙根底下等着,腿已经软了,脑袋昏昏沉沉,眼皮一直往下坠。
后来听见跑步声。
他勉强睁开眼,看见她从庙里跑出来,怀里捧着什么东西。后面追着三个半大少年。
拳头落在她脑袋上、肩膀上、后背上。她蜷起身体,把怀里的东西死死护在胸口底下。挨了许多下,嘴角磕破了,渗出血来。
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被其中一个少年一脚踹翻在旁边。
他什么也没能做。
等那几个少年骂骂咧咧地走了,她才慢慢爬起来。
是小半块干饼。大约是灾前哪个信徒供在神像底座缝隙里的,硬得像石头,上头还沾着香灰。碎了大半
。她用沾着血的手指把碎渣拢在一起,一点一点捡回掌心。
然后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手摊开。
他看着那只手。掌心小小的,脏兮兮的,指节上有被石头磕破的痕迹。碎饼渣铺在掌心里,细碎得像沙粒。
他伸手捻起一小块,放进嘴里。她也捻起一块。两个孩子就这么蹲在路边,一人一粒地分着吃,嚼得很慢,舍不得咽。
香灰的苦味。干面的涩味。她嘴角的血蹭上去的铁锈味。
他后来行过军、赴过宴、吃过御膳房的席面,也吃过荒野里烤的干粮。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比那半块碎饼更有滋味。
天越来越冷。深秋的风像刀子,逃荒的人群一日比一日短。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衣,破了好几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灌到骨头缝里。她比他也好不到哪去,肩胛骨从后背凸出来,像要破开皮肤。
到了夜里,两个孩子靠在一起。体温从衣服的破洞里一点点漏出去,又从彼此挨着的那一小片肌肤里一点点找补回来。不够暖。但比一个人的时候好一些。
好那么一点点,便够撑过一夜了。
她的脚先出了问题。
冻疮。
他不知道她是从哪天开始走路不对劲的。等他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一瘸一拐了——左脚落地的时候整个人往右边歪,咬着牙不吭声。
他偷偷看过她的脚。趁夜里她缩在墙根底下睡着的时候,就着月光瞥了一眼。
脚趾肿得像一串红枣,皮肤裂了好几道口子,渗出淡黄的脓水,凝在上面,脏兮兮的。
他想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她缩了一下。他没松手。
他把那只脚拉过来,揣进自己怀里。
他知道自己身上没多少热气。那件破衣服底下只有一副瘦巴巴的肋骨,硌人得很。
脚趾冰得他胸口一缩。疮口上结着粗糙的痂,蹭在他掌心里,刺刺的。
他不敢用力。怕弄疼她。
她没有动。
他不知道她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只是一直捂着,手心一点一点把仅剩的热气渡过去。
那个年纪的他不懂什么叫喜欢。甚至连好和坏都分不太清——活着便是好,死了便是坏,其余的都来不及想。
这只脚好了,她就能走路了。
马匪来的那天是黎明。
逃荒的队伍像被石头砸进的蚁群一样炸开,人往四面八方跑,哭喊声、马嘶声、刀劈进什么东西里的声音搅成一团。
他拉着她的手。
她跑不快,冻疮的脚每踩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每隔几步就痉挛一下。他拽着她,几乎是把她拖着跑。
他在心里想,这回不能让她挨打了。这回换我护着。
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人群涌过来,像潮水。
她的手指从他掌心里一根一根滑脱。
小指。无名指。中指。
他拼命去抓。手指已经没有力气了,攥不住了。
最后是食指指尖,刮过他掌心一道,便什么都握不住了。
他被人流裹挟着往一个方向冲,她被裹挟着往另一个方向。他拼了命回过头,在无数双腿和无数张灰扑扑的脸之间,看见她——很小的一个身影,灰头土脸的,嘴角还有那天被打破的结痂。
然后她就被人潮吞没了。
——男孩后来找了很久。
兵荒马乱的年月,一个孩子找另一个孩子,像在干枯的河床里捞一滴水。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连张嘴问人的本钱都没有——"你见没见过一个
女孩,比我高一点,脚上有冻疮"——谁会记得这种事?遍地都是逃荒的孩子,遍地都是冻疮。
找不到。
男孩被一位游方武者捡走,辗转几年,觉醒了飞虎血脉。
可那道疤一直在。
天赋是老天爷给的,但那股拼命的劲头是他自己长出来的。每一次练功练到血脉暴涨、浑身发烫、皮肤上虎纹翻涌的时候,他都会想起那个晚上——如果她的脚没有生冻疮。如果她能跑得快一些。如果他的手再有力一点。如果他能再早一些觉醒血脉。
如果。
如果。
这个字眼像一把钝刀,每想一次便在那道疤上磨一下。
只是一层层地磨,磨出一个钝钝的凹痕。
他长成了少年。眉目疏朗,嗓音清朗,月白大氅穿在身上松松垮垮,倒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做派。师门中不乏同龄女弟子对他暗送秋波,甚至有胆大的趁他练功时将香囊偷偷塞进他的兵器袋里。再后来入了行伍,军中文吏之女、州府官家千金,宴席上借敬酒之名凑到他身侧,手指不经意拂过他的手背,抬眼时睫毛扑闪如蝶翼。
他不是不解风情。只是每到那种时刻,心底那道疤就会隐隐作痛,像旧伤遇上阴雨天。那些女孩子都很好,眉目温柔,笑靥如花。但他总会在她们靠近的一瞬间想起另一个画面——不是什么倾城之色,只是逃荒路上一个瘦得脱了形的身影,蹲在土坎下面,十指刨出血来,把半截草根塞进衣领贴着锁骨藏一整天。
再见面时,男孩考中武举,女孩却已是那魔教中人。
殿试的前三天,他在京城的一条巷子里第一次撞见了她。
女子似乎察觉了什么。笛子从唇边移开,终于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她的眉眼比他想象中更干净。睫毛很长,眼尾却微微上挑,像一笔未收的墨痕,分明是一张清清净净的少女面孔。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水光流转间总像隔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叫人忍不住想凑近了看清楚,凑近了却又被那点若有若无的妩媚绊住,退不回去了。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小臂上还未完全消退的虎纹上停了一瞬,挑了挑眉。
"飞虎血脉?她笑了一声,笛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小小年纪,倒是稀罕。
他的心跳很快。
她跳下墙头,落地时轻得像一片羽毛,靴尖点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她从他身边走过,擦肩时那股淡淡的香气钻进他的鼻腔。
"别这么直勾勾盯着小女子看。
她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笑意。
"多冒昧啊。
——气氛沉了下来,浓得像窗外暮色。
他没有动。她也没有收回。
竹外晚风灌入,吹得桌上茶盏微微晃动,水面漾出细纹。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青雀最擅察言观色。
她看见那少年眉目间慢慢笼上一层霜色,像天光一寸寸从窗棂间退去。
他的拇指还搭在她脚踝侧面,指腹贴着罗袜下那根细细的筋骨,一动不动。
青雀忽然觉得有些不忍。
她不是不明白。从京城那日他第一次拦在她和追兵之间,到后来一次次在江湖上偶然撞见,到今夜甘愿对着她的鞋袜失了分寸——这个少年的心思,明白得像竹林外头悬着的那轮圆月。
可她给不了。
她心里住着另一个人。
沉默太久了。再沉下去,连她自己都要觉出酸涩来。
青雀眼珠一转,忽然换了副神色,将那番柔肠百转压进眼底,面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不如——"
她的声音轻快起来,像方才那段话从未说过。
"将军同小女子的脚私定终身,如何?
风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怔怔看着她。
青雀也不等他回话,自顾自掰着道理,语气俏皮得很:"小女子这双脚,将军看也看了——摸也摸了——亲也亲了——"
这几个字一出,风致耳根蓦地烧起来。方才温泉中那袜尖被塞入口中、舌头不由自主地裹住脚趾吮吸的触感倏地涌回来,酸涩的味道仿佛还残留在舌根。他喉结微微滚动,目光闪避。
青雀看见他那副窘态,忍不住弯了弯眼。
"还沾了将军那——"
她故意拖长声调,一字一字说得又慢又清楚:"好——浓——的——精。
风致的脸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那抹绯色顺着锁骨蔓延而下,没入月白大氅遮不住的胸前。
青雀看着那片红,满意得很。
"都失了清白了呢。
她撅了撅嘴,佯作委屈模样。可那双眼里分明漾着笑意,哪有半分委屈的样子。
"现在这脚……还在将军怀里呢。
风致垂眼看着掌中那只脚,搁在他掌心里不过一捧的分量。
是活的。是暖的。
可不是他的。
良久。
风致苦笑出声。
"你这妖女。
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骂是骂了,掌中那只脚却仍旧好好地托着。非但没有松开,指尖反倒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将她纤细的脚踝拢得更实。
像是怕一松手,连这最后一点温度都留不住。
青雀没有抽回脚。
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掌中自己那只安安静静的脚,看着他拇指压在自己脚踝骨上那一点微不可察的力度——他只是把那只脚握着,像握着一件握不住的东西。掌心的温度透过罗袜渡过去,她脚底的温度也透过罗袜渡过来。两个人的体温在那薄薄一层织物间交汇、混融,分不出彼此。
窗外竹影横斜。暮色更深了一层。
两人之间安静了很久。
她给不出的东西,他要不来。他放不下的人,她装不进心里。
这只脚搁在他掌中,已是她能给的全部。
最后是青雀先动了。
她没有急促地收脚,也没有用什么俏皮的动作打破沉默。只是缓缓将那只脚从他掌心抽出。慢慢的,一寸一寸。像抽出一把没有鞘的刀,越慢越疼。
风致的手指在她脚踝离开的一瞬微微收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
方才被她脚底温度捂热的那一片皮肤,此刻暴露在晚风里,凉得很快。
青雀双足落地,白袜踩在竹席上,蜷了蜷脚趾。
她站起身来,从风致手边拿过那双被他洗净烘干的玄色短靴,自顾自穿进去。
"小女子,告辞了。
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描淡写。像方才那段沉默从不存在。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顿住,偏过头来。灯光最后一缕残照从门窗隙间斜斜漏入,正落在她半边侧脸上。描金冠饰被镀上一层铜色,鬓角碎发垂落,朱红丝带被风拂起,掠过她下颌弧线。
"希望下次见到将军,不要是身不由己。
风致抬眼看她。
还没来得及品出这话里有几分真意、几分告诫,青雀已经跨出了门槛。脚步很快,像是怕自己多留一刻就要说出不该说的话。
然而下一息,她又探回半个身子:"若不
想和小女子的脚私定终身——"
"和小女子的鞋袜私定终身,也不是不可以呀。
风致来不及答话。
青烟一卷,门前便空了。那道白衣青纹的身影化作一只翠色雀鸟,翅羽如碧玉裁成,没入竹海深处。
咯咯的笑声从极远处传来,被风打散,和竹叶沙沙声混在一起,渐渐听不分明。
---风致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灯里的火苗忽明忽暗地抖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回去,再拉长。
竹梢的轮廓模模糊糊地印在窗纸上,风一过便乱成一团墨迹。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鸣,凄清寥落,叫过之后四下更寂。
只有窗外最后一线天光,苍白地照在他膝头。
他不知自己枯坐了多久。
也许是半盏茶,也许更长。直到整间屋子便只余桌上一盏孤灯,火苗细细弱弱地抖着,连自己的影子都照不稳当。
风致缓缓站起身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虽已整好,月白大氅也重新搭回肩上,可总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大对劲。
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凉飕飕地兜了满怀。
竹林里的雾气不知何时浓了许多,一团一团地贴着地面游走,将石径上的青苔和落叶都裹在里头,看不真切。月亮不知躲去了哪片云后面,四下里只有竹叶被风梳过的沙沙声,细碎绵密,像有人在极远处用指尖拨着一把不成调的琴。
风致提了口气,正要往山下去,脚步刚迈出两步,便停住了。
——竹林深处,石径转弯的地方,有一个人。
那人立在一丛修竹之下,周身罩着一袭素白长袍,宽大的兜帽已经褪落在肩后,露出一张在夜色里也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白袍已沾满露水,雾气在她裙裾边缘缠绕流转,衬得整个人像是从这片竹海里生出来的,又像是随时会化进雾里去。
是宁玉竹。
风致的脚步顿了一顿。
玉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像是山间一汪不见底的寒潭,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冰,冰面之下似有暗流涌动。她的神情算不上恼,甚至嘴角还微微衔着一丝笑意,可那笑意怎么看都有些凉,凉得像方才拂过后颈的夜风,叫人后脊梁骨无端一紧。
风致在心里把方才发生的事飞速过了一遍,然后得出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结论。
果然,下一刻,玉竹开了口。
"飞虎将军与那魔教圣女——"
"竹林清泉,阴阳双修。
那双寒潭似的眼睛在他身上慢慢地转了一圈。
"手足缠绵,私定终身。
末了,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真心实意地在感慨:"真是好兴致。
风致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完了。
温泉里的龙髓香也好,屏风后的鞋袜也好,那些个寸止、回返、套在手上的罗袜、扣在口鼻的短靴、最后被青雀用脚尖塞进嘴里吮到失神——从头到尾,全被她看了去。
风致觉得自己后脖颈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他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表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清了清嗓子,避开玉竹的目光,望向旁边一根格外笔直的竹子:"玉竹姑娘怎的在此?这山野竹林,深更半夜,孤身一人,不太安全。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蹩脚。人家一个大活人站在他面前,这转移话题的手法粗糙得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
玉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垂在身侧的一缕长发拨到耳后,
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小女子自是放心不下公子。
她说公子二字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挑,隐含酸意。
"白日那魔教圣女邀公子夜间赴约,小女子心里到底挂念。公子孤身前往魔教圣女的闺房——"她在闺房二字上着意加了一点力,仿佛在品一颗酸得倒牙的青梅,"小女子怎能不寻着公子一路跟来?
风致的嘴角抽了抽。
跟来?一路跟来?
以他九重天巅峰的修为,寻常金丹高手在三里之外便该彻底丢了踪迹。而这位宁家的大小姐,穿着一身素白长袍,大摇大摆地跟到了竹林深处的温泉驿馆,不仅没被他发觉,连青雀那等耳聪目明、心思缜密的魔教圣女也未曾察觉半分——然后安安静静地旁观了全程。
全程。
风致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玉竹却似浑然不觉他的窘迫:"何况小女子与那位圣女白日里也算有过一面之缘,在那酒楼上彼此客客气气地见过礼、说过话、同饮了一杯茶。她虽是魔教中人,看那行事做派……倒也不像是会对小女子这等无辜之人痛下杀手的样子。
风致差点又被呛一次。
他在心里把“无辜”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嚼,只觉得满嘴荒唐。什么叫无辜?把人家魔教圣女与一个男人在温泉里那些不可言说的勾当从头到尾看了个纤毫毕现,看完了还一脸无辜地站在竹子底下等人家出来,这能叫无辜?
更要命的是,青雀那个女人,心眼比竹节还密,手段比竹叶还多,她若是知道方才那一场旖旎缱绻、那些个鞋袜缠绵的荒唐事,有第三双眼睛在暗处一寸不落地收在眼底,她会怎样?
以风致对青雀有限却深刻的了解,那女人嘴上再怎么放浪不羁,骨子里却是极要颜面的。那番行事说到底是她为了帮自己化解药力不得已而为之,至少她是这么说的。可若是叫外人看了去,尤其是被一个今日才结识的世家小姐看了去……
以青雀的脾性,风致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面。
然而玉竹站在那里,面如冠玉,气定神闲,周身上下找不出丝毫刚从鬼门关边走一遭的自觉,甚至还冲他“温婉”地弯了弯嘴角,“温婉”得让风致后背又凉了一层。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玉竹却先他一步,故作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声。
"看样子,是小女子杞人忧天了。
她唇角缓缓衔起一个笑,那股子醋意却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
"将——军——"
两个字被她拖得极长极慢。这是那魔教圣女对他的称呼。
风致愣在原地。
下一刻,玉竹已经转过身去了。
步伐不快不慢,裙裾拖在石阶上窸窸窣窣地响着,不紧不慢,从从容容,分明是留了余地。
风致站在门前,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白色身影。
脑子里有一百个问题在打架。
为什么宁玉竹能跟踪自己而不被发现?以他九重天巅峰的感知范围,方圆数里之内一只蚂蚁翻身他都能听见动静,一个大活人走在他身后一路跟到竹林深处——哪怕那人轻功再好、隐匿之术再妙,也不该一丝一毫的气息波动都没留下。
更何况还有青雀。那女人的感知之敏锐不在自己之下,温泉驿馆是她选的地方、她布的局,龙髓香的范围、屏风的位置、甚至地上散落的鞋袜——每一处都是精心安排,怎么可能容许一个外人在帷幕之外安安稳稳地
坐看一整场戏?
除非——除非玉竹的修为远在他们二人之上。
这个念头在风致脑中一闪而过,旋即被他自己摁灭了。不可能,一个世家小姐,哪怕出身再高、资质再好,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拥有那种层次的修为。况且白天见面时他分明感应过,玉竹周身灵气平和内敛,至多不过筑基圆满的样子——连金丹都还没结,谈什么瞒过九重天?
那就只剩一种解释:有人帮她隐匿了气息。宁家既然身为世家,暗中安排一两个精通隐匿之术的人手自然不在话下。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风致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风致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念头暂且压到心底,提步追了上去。
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碎银子似的铺了一地。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石径上,一白一蓝,影子被月色拉得长长的,在地面上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玉竹不说话,风致也不说话。
山风拂过,玉竹白袍的衣角擦过风致的大氅,她便微微偏了偏身子,却又没有真的拉开距离,仍是不远不近地走在他半步之侧。
风致余光瞥见她侧脸平静如水,兜帽之下那双眼睛望着前方石阶,看不出什么情绪。
风致脑中一团乱麻。说起来自己与这位宁家姑娘不过萍水相逢,山野之中出手斩了几头拦路的邪魔,于他而言不过是路见不平顺手为之的事,至多算得上一饭之恩,怎么就到了这姑娘夜半三更独自摸上山来、一路跟到竹林温泉驿馆,从头看到尾还能面不改色站在院中等他的地步?
难道自己当真生了一副迷人心窍的面皮?风致自认容貌虽不算差,但也绝非那等令人一见倾心茶饭不思的绝色。
况且他常年征战边关,皮子虽白净,气质终究带着几分沙场上磨出来的冷硬,比不得那些温香软玉的世家公子。
再者说,这姑娘的做派着实让人捉摸不透。白日里初见时端庄大方,言谈举止皆是世家嫡女的规矩教养,可方才院中那番话的口吻,那风情万种的一个白眼,那步伐不紧不慢分明是在等自己跟上的姿态,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头回动心的闺阁女子该有的从容。
倒像是……像是什么呢?风致想了想,想不出一个贴切的比方,只觉得那种从容里带着一股天经地义,仿佛她确信自己一定会跟上去,确信自己一定不会拒绝,确信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这种天经地义的气度让风致隐隐觉得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偷偷瞟了玉竹一眼,月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温润如玉,睫毛低垂,嘴角微微抿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风致心中暗叹一声,自己到底是正经行伍出身的人,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情话一句也挤不出来,若是换作旁人,此情此景大约该说几句姑娘心意在下铭感五内之类的漂亮话,可他张了张嘴,愣是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索性不说那些了。
"玉竹姑娘。风致率先开口,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干涩,"在下有一事想请教。
玉竹脚步未停,侧过头来看他,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你终于肯说话了的意味。
"中原几大世家向江东王氏借麒麟锏一事,"风致斟酌着措辞,"玉竹姑娘可有所耳闻?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转折生硬得可笑。方才还是满院子的醋味和暧昧,眨眼间便聊起了天下大事,任谁看了都知
道这是在故意岔开话头。
可风致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越是面对感情上的事便越是手足无措,倒不如把话题拉到他擅长的地方去。
好在玉竹并未拆穿他,甚至配合得极为自然,仿佛那院中的一场酸风醋雨从未发生过。她微微颔首,语气从容:"我宁家虽不在中原腹地,到底也在世家之列。此事兹事体大,各方守口如瓶,保密甚严,不过家中多少也有所耳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珠轻轻一转,月光在她瞳仁里落下一点碎银似的亮,却是默契地没问皇帝的消息:"公子的意思是,魔教会对此有所行动?
风致点了点头。
玉竹到底是世家嫡女见识广博,听闻风致所言便不再看他,重新望向前方蜿蜒而下的石阶,语调不疾不徐:"强龙不压地头蛇。江东地界是王氏经营了上千年的根基,枝蔓盘错,水泼不进,魔教若敢在江东动手,怕是一只脚踏进去便要陷在泥潭里寸步难行……”
“至于中原这一头,几大世家亦是根深蒂固,累世耕耘,哪怕不劳朝廷费心,各家的暗桩明哨、豢养的高手、积攒的底蕴,也不是那么容易撬动的。魔教想要在这两处地界上有所作为……
她话音微微拖长,似乎是留了半句等人来接。
风致毕竟久经沙场,思路何等活泛:"须得是两方势力的交界之处。既不在江东王氏的掌心之中,也不在中原世家的眼皮之下……”
“最好还是崇山峻岭,地势险绝,寻常人只能望而兴叹裹足不前,而身负武功的高手却可如履平地,来去自如。
两人的脚步同时慢了下来。
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临川。
风致深吸一口气。他对临川并不陌生。当年在边关时,军中舆图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他看过无数遍。临川地处中原与江东之间,大江自西而来,于此处与北面南下的漓水交汇,两条大江携带着千里之势在群山之中撞在一起,激荡出满谷的轰鸣。两岸崇岩叠嶂,连绵七百余里,层层峰峦如刀削斧劈,自江面拔地而起直插入云,高者千仞,低者亦有数百丈,遮天蔽日,日月之光唯有正午前后方能从峰顶的缝隙间漏下几缕。
山中常年云雾弥漫,水汽蒸腾,即便是晴日里远望也只见白茫茫一片。两岸绝壁之上怪松倒挂,藤萝纠缠,偶有飞瀑从不知何处的山顶倾泻而下,跌入谷中化作漫天水雾。自古以来渔人舟子行经此处无不噤声屏息,紧贴崖壁缓缓而行,稍有不慎便会被暗流卷入礁石之间,船毁人亡,连尸骨都寻不回来。更不必说那些试图弃舟登岸、深入群山腹地的人了。
据传临川群山深处,重峦之间别有洞天。传闻那里有一处不为人知的秘境,甚至有传说那里藏着上古仙人的洞府遗址。真假难辨,却实实在在地引得无数人心生觊觎。数百年来不知多少江湖豪杰、世家子弟、散修野道怀着寻仙访宝的念头踏入那片重山。然而进去的人多,出来的人少,大多数人从此杳无音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久而久之,便也没什么人再敢往里闯了。临川成了天然的禁地,中原势力的手伸不进去,江东世家的网也罩不住,朝廷的驻军只在临川两端的关隘上设了哨卡,至于那七百里深山峡谷之中究竟藏着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可纵使山中凶险如斯,
这七百里水路却偏偏废弃不得。
临川峡谷是中原与江东之间唯一的水运要道,两地之间群山横亘绵延千里,陆路翻山越岭少说也要两三个月,且山高路险,大宗货物根本无从运送,唯有这一条大江劈开万仞绝壁,在崇山之间硬生生凿出一道通途来。
自前朝起,中原的铁器粮盐顺流而下输入江东,江东的丝帛茶瓷逆流而上运往中原,千百年来商船往来不绝,纤夫号子与猿啼之声在峡谷中此起彼伏,倒也算得上一番热闹光景。两岸绝壁之上至今还凿着前人留下的纤道石孔,一个挨着一个,蜿蜒数百里不曾断绝,可见此路虽险,却从来不曾缺过行人。
只是走归走,无人敢离开那条水道半步。船工舟子行经此处,只管紧贴崖壁小心行船,任凭两岸山色如何奇绝、瀑布如何壮观,绝不多看一眼,更不敢起半分靠岸登山的念头。
久而久之,临川便成了一个极为古怪的所在,江面上舟楫如织、商旅络绎,两岸群山之中却寂然无声、人迹全无,仿佛那一条大江是一道无形的界线,水上是人间烟火,水外便是另一个世界。
而这恰恰是魔教最好的可乘之机。
"从江东出发至临川,水路逆流而上,即便日夜不歇,最快也须得半月光景。风致沉声道,"若是王氏已将麒麟锏交付中原世家之手,估摸着此刻已经启程数日了。
玉竹微微点头:"中原在上游,顺风而下倒是快些,星夜兼程十日可至。只是……她停了一拍,似乎在掂量什么,"只是从中原出发也需尽快动身才是。
风致望着山下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沉默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
"看样子,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玉竹听得分明。仿佛这世上的事只要和苍生百姓沾了边,他便没有退后这个选项。
玉竹垂下眼帘,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
"泽被苍生之事,宁家义不容辞。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起来,与方才那些带着醋意的俏皮话判若两人,"兹事体大,我回去便着手安排,调拨人手船只粮秣,最快明日便可上路。
风致微微一怔,转头看她。月光下玉竹的神情沉静而笃定,不像是一个世家嫡女,倒像是执掌权柄已久。那种语气里的分量感,让风致心底莫名一动。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玉竹的语调便又轻了下去,羞涩之中带上了几分故作嗔怪的意味:"不过公子今日可是被小女得见了许多不该看的,小女把这些都记在心里了。公子可千万不要趁小女回去筹备的当口,自己偷偷跑了,把小女子一个人撇在这里。
风致哭笑不得:"在下岂是那等……
"谁知道呢。玉竹轻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脚步却放得更慢了些,似乎不愿这段山路太快走完。沉默了片刻,她忽然侧过头来,月光正正落在她脸上,将那双眼睛照得澄澈透亮,里面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
"公子。
"嗯?
"公子若是真要小女以身相许来报答救命之恩,"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小女也是愿意的。
山风恰在此时歇了一瞬,松涛也安静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句话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微微颤动。
风致的脚步顿住了。
玉竹却没有停,仍然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仿佛方才那句话
不过是随口说说似的,可她微微偏过去的侧脸上,耳根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纵使公子年纪轻轻便贵为侍郎,论起门庭来,小女的出身,也绝说不上辱没了公子。
风致张了张嘴。
他想说些什么。想说姑娘的心意在下感激不尽,想说如今局势未明不宜谈及儿女私情,想说自己心中其实尚有一人虽已渐行渐远却终究放不下,可这些话在舌头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玉竹也没有回头。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隔着三五步的距离,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山路。夜风将松针的气息一阵一阵送过来,混着远处隐约的更鼓声,衬得这份沉默越发绵长。
走到山脚下时,风致先看见了火光。
十几支火把将山脚下的路口照得通明,数十名身着劲装的精壮汉子分列两侧,腰悬佩刀,目光警惕地注视着上山的方向。
风致凝神感应了一番。不止是正面这一条路,东西两侧的小径、甚至那条几乎被荆棘封死的猎户旧道上都布了人,里里外外围了三层,阵势摆得齐齐整整,一看便是有人事先安排好了的。
打头的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远远望见玉竹的身影,快步迎了上来,面露喜色,躬身道:"小姐回来了,可叫属下们好找。方才感应到山上有高手气息波动,属下不敢贸然惊扰,已在山下守候多时。
玉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辛苦了。
风致没有说话,只是扫了一眼那些守在路口的人。这些人身上的气息深沉内敛,呼吸绵长,显然都是练家子出身,功底不浅,比起寻常世家的护院家丁强出不止一筹。
可即便如此,方才山上青雀施展手段的动静他们不可能感应不到,却硬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去。
风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幽深的山路。夜色已将那来时路吞没,月光照不进那片浓重的暗影。
---三更已过,长街寂寂。
京城郊外那几条小巷本就偏僻,入了夜更是不见人烟。唯有更夫提着昏黄灯笼沿街而行,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青石板上,回响在空荡荡的檐角之间。宵禁的令牌挂在巷口木柱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铜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巡夜的官差三两成队,刀鞘拍着腿侧,靴底踩过湿漉漉的石缝,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离那巷口约莫半里地,有一处不甚起眼的院落。院墙不高,灰砖黛瓦,墙头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在月色下张牙舞爪,像是什么东西干瘪的筋脉。院中无花无树,只一口枯井,井沿长满了青苔。正屋亮着一盏灯,光焰虚弱,映出窗纸上一个伛偻的人影。
那人立在檐下,怀中捧着一只白鸽。
男人将一封折得极小的信笺卷好,塞入鸽腿上绑着的铜制信筒,拧紧筒盖。
夜风裹着远处更梆的余韵吹过院墙。男人的手指微微发抖。
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了大半,只漏出一弯惨白的光。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双手一送。白鸽扑棱棱振翅而起,像一片脱手的白绢,眨眼便没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男人在檐下站了片刻,肩背佝偻得像被人抽去了脊骨,转身掀帘进了屋。
屋内陈设简素,一张书案,一架木格书橱,几把竹椅而已。油灯搁在案角,灯芯烧得
只剩短短一截,焰光幽微摇曳,将满室光影搅得明灭不定。
书橱那一侧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女孩,看面相至多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张脸小巧白净,唇色却红得诡异,像是拿胭脂涂了又涂。
她穿了一件黑色旗袍,缎面幽光流转,裁得极短,下摆堪堪遮住臀线,稍一动作便要春光乍泄。胸前开了一片菱形镂空,深深的沟壑在灯火映照下明灭隐现。后背亦是大片裸露,肩胛骨在光影中显出蝴蝶翅翼般的轮廓。
一双腿裹在黑色丝袜之中,丝线细密紧致,从脚面一路攀过膝盖往上,直没入那短得过分的旗袍下摆。脚上是一双黑色绣鞋,鞋面绣着暗纹。
此刻她正半坐在书案边沿,一条腿屈起搁在桌面上,另一条垂着,绣鞋尖在半空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歪着头去看书橱上那一排排积灰的册子,神态怡然自得,仿佛这处院落是她的闺房,她不过是在消磨一段百无聊赖的辰光罢了。
然而,旗袍下摆之下,臀缝正中伸出一根细长的黑色尾巴。那尾巴约莫三尺来长,通体漆黑,表面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尾巴末端膨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圆润突起,形状暧昧不明。
男人的双腿忽然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袍裤早已散乱不堪,腰带歪斜,裤头大敞,下身的阳物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之中。那根东西正在剧烈颤抖,却并非寻常勃起的模样。
整根阳物从根部到顶端俱被一层黑色黏液严严实实裹住。那黏液如有生命一般,时而收紧时而舒张,沿着柱身缓缓蠕动。间或有一两条细如发丝的触丝从黏液中分出,缠上囊袋轻轻揉捏一回,又无声缩了回去。
男人的阳物在这般折磨之下涨得紫胀青筋毕露,顶端翕张着,分明已到了极处,却被那层黏液死死封住,一滴也泄不得。
他的腰臀高高撅起,裤头褪至膝弯,后庭之中赫然插着一根黝黑亵棒。那亵棒通体布满鳞片,比寻常男子之物更粗上一圈有余,此刻正以不紧不慢的节奏自行扭动,如蛇入穴,每扭一下便往更深处顶进一分。每每碾过后庭秘处,男人便浑身一痉,喉间挤出一声走了调的呻吟。
"发了……密信已经照小姐吩咐的发了……男人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哭腔,"求你……求求你让我射……已经……已经十余天了……当真受不住了……
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汗水混着泪水顺鼻梁淌下,在砖面上洇开一小摊水渍。
女孩始终不曾看他一眼。
她拿起书橱上一册旧书漫不经心地翻了翻,似觉无趣,随手搁回去,指尖在书脊上轻轻划过。
然后她抬起一只脚,不轻不重踩在了男人后脑上。
绣鞋底碾了碾他的发顶,将他的脸压得更深地贴在砖面上。男人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浑身抖如筛糠。
女孩歪了歪头,目光越过男人匍匐的身躯望向窗外,似乎在想什么极其遥远的事情。那张年幼的面孔上没有愉悦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如观蝼蚁搬食般的漠然。
然而她的尾巴比她的目光诚实得多。
那根黑色长尾无声无息伸了过来。尾尖圆润的突起贴上了男人后庭中亵棒的末端,黏液在接触的瞬间融为一体。尾巴一寸一寸缠绕上去。
亵棒在尾巴驱动下深深顶入又急速抽出,每一下都准准碾过那要命之处。男人的腰身不受控
制地塌下又弓起,口中的求饶碎成了一连串破碎的喘息和变了调的呻吟。
他的阳物在黑色黏液之中剧烈抽搐起来。铃口翕张,一个微小的突起在顶端鼓起。
裹住阳物的黑色黏液从铃口缓缓探入,将那一点方才涌到出口的浊液沿着水道缓缓按了回去。
男人发出一声近乎惨叫的哀鸣,整个人伏在地上抽搐不止,涎水自嘴角拉出长长的丝线。
后庭中的亵棒却毫无停歇之意,在尾巴驱使下依旧一下一下顶弄着,仿佛要将这具躯壳从里到外翻搅殆尽。
女孩踩着他的头颅,望着窗外薄云笼月。
脚下的人在呻吟,身后的尾在抽送。她的目光穿过夜色,穿过院墙,穿过远处宵禁的长街,不知落在了哪一处不为人知的所在。
---中原西南千里之遥,高原如脊,横亘天际。
此间乃人迹罕至之地。极高处终年积雪不化,冰层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蓝白之色,如天神遗落的一面古镜碎成千万片,嵌满了峰峦与山脊。雪水于日照下消融,汇成无数细流沿河谷蜿蜒而下,水声叮咚,在空旷无人的峡谷之间往来回荡,宛若大地深处的呢喃。
寻常时节,这些雪水流至山脚便汇聚成一弯碧湖,湖面不过方圆数里,水色澄澈,可见游鱼石底。四下荒草碎石,偶有牧人赶着牛羊路过,在湖畔饮水歇脚,除此之外再无人问津。
然而此时此刻,那一弯碧湖已然面目全非。
湖水暴涨得骇人。原本清浅的水面漫过两岸的草滩、碎石坡与低矮丘陵,浩浩荡荡铺展开去,放眼但见一片汪洋,竟有了几分沧海的气象。水色也不复往日的碧绿澄明,变作一种深沉的墨青,浑浊而厚重,如同将整座高原的地气都吸纳了进去。水面波澜不兴,却予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之感,似乎那平静的水皮之下蛰伏着某种庞然之物,正在缓缓呼吸。
顺着河谷蜿蜒而上,九道阵法分布于最为紧要的关窍之上,恰似九枚金钉,一一钉入大地经脉。
每一道阵法占地方圆百丈。阵纹镌刻于河谷两侧岩壁与河床巨石之上,线条古拙繁复,以朱砂金粉勾勒而成,虽经水浸风蚀依旧光华不减。每座阵法正中各坐镇一件不凡之物,或铜鼎,或玉碑,或兵刃,无不隐隐散发着金色光泽。那金光并不张扬,只在水面之下幽幽明灭,一亮一暗如沉睡之人的鼻息,节律从容。九道阵法沿河谷依次排开,彼此之间有极细的金色纹路在水底相连,脉络分明,当真如同九枚长钉扎入大地经络之中,将那躁动不安的地气牢牢锁住。
最上游一座阵法规模最为宏大,设于河谷收束成峡口之处。峡口两壁陡峭如削,阵纹自水底一直蔓延到绝壁之顶,密密麻麻覆满了整面岩壁,远望去像是长满了金色的苔藓。阵眼正中一方巨石平整如案,上面端端正正盘坐着一个人。
那人须发皆白,看年纪已过花甲,身形却不见丝毫老态。脊背挺如松柏,双肩宽阔,一件灰蓝道袍披在身上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面容清癯,眉骨极高,双目微阖,面朝那片暴涨的汪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沉凝厚重的气息。这股气息无形无色,落在旁人感知之中却如一座大山迎面压来,连呼吸都要艰涩三分。
此人便是皇室明面上的第一供奉,在那九重天巅峰的境界上端坐了不知多少年头。江湖中人提
起他来多半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盖因他常年深居宫禁不问外事,唯有皇室遭逢大劫时方才现身,一出手便是翻天覆地、力挽狂澜的手段。此刻他盘膝于阵眼之上,周身气机与脚下阵法浑然一体,像一根定海的铁柱,将九道大阵牢牢串联贯通。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名随从快步上前,在他背后三丈处站定,躬身禀道:"禀供奉大人,九阵已再三核验,阵基稳固,共鸣无差。只等玄武下一次引动水脉之时,九阵便可与京城护国大阵遥相呼应,联动汲取天地之力。
老人微微颔首,眼皮不曾抬一下。
随从得了示意,无声退去。
旷野重归寂然。风从高原吹来,携着冰雪消融后特有的清冽气息,拂过老人花白的须髯。他缓缓睁眼,目光越过那片浩渺水面,越过层叠的山脊与云海,遥遥望向东北方万里之外的京城所在。
"陛下。他的声音极低,几乎被风声吞没,"您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无人应答。这句话本也无需应答。
他复又阖目,气息绵长悠远,与脚下阵法融为一处,再分不出彼此。
然而在他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墨青色湖水之中——湖底乱石嶙峋。巨大的岩块堆叠交错,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缝隙间暗绿水草丛生,在水中缓缓摇曳如无数只招摇的手。光线到了这般深度已所剩无几,四下是一片幽暗的墨蓝,偶有几粒浮游微光从水草间飘过,倏忽明灭。
乱石之中,有一处极不起眼的裂隙。
裂隙藏于两块相互倚靠的巨岩之间。入口不过数尺见方,边缘长满了黑色地衣,若非有意寻觅,便是游弋到跟前也未必能够发觉。
穿过这道窄窄的裂口,内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本该被湖水灌满的岩洞,不知是何等密法将水隔绝在了外面,湖水涌到那里便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阻住。偶有鱼虾撞上这道壁障,便被一股力量轻轻弹开,倏忽游远了去。
屏障之内,是一个极为宽广的岩洞。穹顶高达数丈,钟乳倒悬如林,滴水声在洞中四处回荡。洞壁粗粝不平,岩缝间渗出细细水丝,汇成一道道银线沿壁淌下,于底部聚作浅浅的水洼。
洞内昏暗至极,唯有一种幽幽紫光自地面升腾而起,将满洞景物尽数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色泽。
空气中弥漫着阴冷潮湿之气,却又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腥膻之味,浓郁得几近实质。
借那紫光望去,洞中的场面足以令任何一个心志正常之人倒吸一口凉气。
密密麻麻的精壮男人,以洞窟正中为圆心,一圈套一圈跪伏在地,排列得整整齐齐,层层叠叠,向紫光照不到的黑暗深处延伸而去,看不见尽头。
走近了看,每一个男人的姿态如出一辙:浑身赤裸,一丝不挂。双手反剪在身后,手腕叠放于腰窝处。双膝分开跪地,膝与膝之间的距离恰好使胯部完全敞开,毫无遮掩。
那些邪异的黑色的黏液,自地面攀至他们身上,无数条黑色黏液如藤蔓一般缠绕攀附。脚踝上、小腿上、大腿根部、腰间、胸口、肩头、手臂,凡是关节所在,凡是肢体所经,尽皆被那黏液裹缚得严严实实。
偶有男人的身躯不自觉地抽搐一下,那些黏液便即刻收紧,将他重新固定在原先的姿态之上,连一寸的偏移都不容许。
而那些男人下体,每一根阳物都被黑色黏液形成的触
手圈住,从根部一路裹到顶端,以极快的速度上下撸动,碾过冠沟,挤压铃口,滑回根部,重新来过,循环往复不知疲倦。有些触手甚至分出更细的丝线,探入铃口浅浅搅弄,又或是缠上下方囊袋揉搓挤压,不肯放过一处能够榨取的所在。
在这般折磨之下,洞窟之中此起彼伏传来男人低哑的喘息与闷哼,精关乍泄之事更是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有些男人尚且保持着精壮的体魄,阳物在触手驱使下一波接一波地喷涌,精液浓稠白浊,一股一股涌出来,顺着触手的缝隙流淌而下。
然而另一些人却已经瘦脱了形,射出的东西已变成稀薄如水的透明液体,有时甚至只是干巴巴地痉挛几下,什么也射不出来。
无论浓稠抑或稀薄,那些饱含男人精气之物一落在黑色黏液之上便即刻被吞噬吸收,如水滴落入干沙,转瞬便了无痕迹。
而那些黑色黏液铺满了整个洞窟地面,自内而外一圈又一圈扩散开去,形成了一个庞大得骇人的阵法。阵纹线条诡异扭曲,绝非中原任何一家正道功法应有的样式,每一道弯折、每一个节点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邪异与癫狂。阵法脉络彼此相连,从那些男人身下延伸出来汇入更粗的支脉,支脉再汇入更粗的干脉,层层聚拢向洞窟正中那看不分明的核心。
紫光沿着阵法脉络缓缓流淌,从外围向核心汇聚。每当有男人射精被吸收,其脚下的阵纹便骤然亮上一亮,一线紫光便沿着脉络飞速流向中央,如同一滴血被注入了血管之中。
无人知晓这些人被困于此多久了。或许数日,或许数月,又或许自那湖水暴涨之日起他们便已跪在此间,被黑色触手一口一口吸干了精气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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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说的话我有个习惯,当我准备发哪篇文的时候实际上都已经写的差不多了,这篇也是只是决定发的时候需要完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因此不免绞尽脑汁耽误些时日对我来说,写文构思本身就是一大乐事,至于发不发,我写的和我发出来的比起来可能十之一二都没有。
至于自己留着的那些,尺度之大,可能这篇已有的部分尚未能涵盖十之二三,发出来污了大家的眼还坏了心情。
xp这件事本身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为了照顾观瞻,后面的部分可能会慎重考虑要不要再发。如果前面部分反响过于不好可能也会酌情隐藏。
希望大家理解
没有宝宝感到奇怪嘛,为什么玉竹突然就对风致一见钟情了----------------分割线------------------离那罗平城已过八日,楼船顺流而下,两岸山色渐深,江面也愈发开阔。
夕阳斜挂在天际,将半壁江水染作熔金,风致独立船头,月白大氅被江风拂起,紫蓝长发在身后如缎般舒卷。他一手搭在船栏之上,微微眯眼,望向前方。
远处群山逶迤,峰峦叠嶂间仿佛有巨兽伏卧,脊背嶙峋地咬住天际线。山色在暮光里浓得化不开,青黛之中透着几分铁灰,像是被匠人以浓墨一笔勾勒的轮廓,苍莽而沉默。那便是临川群山了。再过一日,楼船便要驶入那千里峡谷之中,两岸壁立千仞,江水奔涌如雷,便是连回头的余地也不会给人留下。
而眼下横亘在群山之前的,是一座依江而建的城池。
临关城。
此城据临川
之险而扼中原咽喉,两江在城下交汇,一条自北而来浩浩汤汤,一条从西南山中蜿蜒而出,至此合流,声势便陡然壮阔了几分。自古以来此地便是兵家必争之所,城墙修得厚重高大,箭楼望台沿江排开,纵是太平年月里也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然而兵家看中的要冲,商贾也从不会放过。过了这临关城便是七百里临川,山高路险,水急滩多,无论是从中原往江东去的茶商绸客,还是从江东运珍奇往中原的行商大贾,都须在此城中歇脚补给、打探水路消息,再雇上几个识得暗礁险滩的老艄公,方敢放船入峡。因此这城虽地处偏远,往日里倒也繁盛热闹,码头上桅杆如林,酒旗招展,南腔北调混作一处,颇有几分小京城的意思。
只是如今,那番热闹已打了不小的折扣。
风致目光掠过江面上零星来往的船只,数量比他印象中少了许多。这里虽不在水灾波及的流域,未曾遭那洪涝之苦,可中原腹地大水泛滥已有数年,饿殍遍野之下商路自然萧条,货物周转不畅,连带着这过路要津也冷清了下来。偶有几艘商船经过,吃水也浅得很,想来装的货物远不如从前充盈。江边泊着几条乌篷小船,船夫蹲在船头抽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望着水面,那懒散中透出的并非闲适,而是一种找不着活计的倦怠。
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江面上的金色渐渐转为暗红,像是有人在天边打翻了一坛陈年的酒,浓烈而颓靡地向四面晕染开来。风致看着这江景,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心中却并无多少赏景的闲情。
他想起三年前那道圣旨。
彼时他还在边关,沙场上的烽烟尚未散尽,刀口的血迹犹带余温。传旨的内侍快马加鞭赶到军营时,他刚从一场恶战中抽身回来,甲胄上还沾着妖物的黑血。
他单膝跪地接旨,紫蓝色的碎发被汗水粘在颊边,听到即刻回京、另有封赏八个字时,心中第一个念头不是荣归故里的欣喜,而是隐隐的不安。
边关正是吃紧的时候,域外邪魔的气息在关外此起彼伏,虽说这几年他打了不少胜仗,可那些邪魔之物仿佛春草一般,割了一茬又生一茬,根本不曾断绝。这个时候把他调回京城,总觉得不太对劲。
可圣旨不容违抗。他交割了军务,日夜兼程回京。
回到京城后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兵部侍郎,正四品。从边关五品的武职一跃升入京官四品的文武兼备之位,如此年纪得授侍郎,放在本朝不说空前绝后,也算得上极厚重的恩遇。
满朝文武看他的目光里有艳羡,有忌惮,也有不屑。艳羡他年少高位,忌惮他圣眷正隆,不屑的则是暗地里嘀咕,说什么武举出身的莽夫,不过是生了一副好皮相,入了那位的眼罢了。
风致对这些议论并不放在心上。他原本以为,皇帝急召他回来,多半是要他去处理南阳的水患。以他在边关的资历和战功,若能领一支精兵南下赈灾治水,于公于私都说得过去。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过路线和部署。
然而封赏之后,什么都没有。
兵部的公文堆积如山,却多是些党派之间互相弹劾的奏折和世家之间争夺资源的条陈。他坐在那张崭新的侍郎案后,翻看着那些文书,渐渐觉出一股寒意来。
后来他收到了同门的暗信,寥寥数语,字字惊心。
皇帝已不在
深宫之中。
窗外是京城喧嚣的市声,卖花的、叫卖糖人的、马蹄踏过青石板的脆响,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太平安乐。
第二日,飞虎将军便挂印而去。
朝堂上下一片哗然。有人说他是恃宠而骄不知天高地厚,有人说他与当朝宰辅产生了龃龉愤而辞官,更有好事者绘声绘色地编排,说他在宫中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吓得连夜逃出了京城。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倒是给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们添了不少新鲜话本。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离京是为了寻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当初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水患在即,皇帝失踪,这其中必有隐情。若能寻回皇帝,一纸诏书发下去,调兵遣将也好,开仓放粮也罢,总归比他一个挂印的前任侍郎在江湖上东奔西走要管用得多。百姓苦水患久矣,早一日寻回皇帝,便少一日生灵涂炭。
可是三年了。
风致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船栏,指节微微泛白。
三年来他走遍了中原大半山河,斩妖除魔无数,却连皇帝的一片衣角都不曾寻到。反倒是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像一把钝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地割着他心中那点单纯的念想。
他见过南阳决堤后的惨状。浊浪裹着泥沙和尸首滚滚而下,原本肥沃的良田变成一片泽国,老人抱着孙儿的尸体坐在残垣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见过流民成群结队地涌向州府,却被官兵用长矛拦在城门之外,理由是城中粮食不足,不能再容。他也见过那些粮食究竟去了哪里,州府后衙的仓房里堆着发了霉的米粮,上面盖着油布,落了厚厚一层灰,仓房外的锁是新换的,钥匙在知府的腰间叮当作响。
而朝廷呢?
宰辅忙于党争,六部各怀心思,世家大族在地方上层层盘剥,互相掣肘,朝廷的政令出了京城便打折扣,到了这中原地界更是一纸空文。
就算本朝没有如同前朝那般,重臣拥兵自重,没有外戚一手遮天,没有宦官窃弄权柄。
可就算皇帝还坐在那把龙椅上,朝堂之上党同伐异,地方之上豪强林立,从上到下层层剥皮刮骨,一道治水的旨意从中枢发出,经过层层转手,到了地方上还能剩下几成力道?调拨的银两十去其七,征发的民夫半途逃散,运来的粮草被各级官吏截留瓜分,最后落到灾民手中的不过是些糠麸烂谷。这样的朝廷,便是皇帝亲自坐镇,又能使得出多少力来?
青雀的话又浮上心头。如若不是水患已然伤及了那些望族自身的根本,动摇了他们世代经营的根基,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怎会舍得花那般大的代价,去向江东王氏低头借一件宝物?而那些所谓的大代价",说到底,又有多少是从族中库房里拿出来的?还不是加征赋税、摊派徭役、巧立名目地从治下百姓身上刮来。
风致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他抬起头,望向天际最后那一抹残红,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脊之下,只余一线血色的余晖固执地挂在峰峦之间。
江风忽然变了方向,从东面吹来。风致微微偏头,紫蓝色的碎发被风拂过面颊。他听到了翅膀扑扇的声音。
一只白鸽从暮色中飞来,绕着楼船盘旋了一圈,稳稳地落在风致伸出的手背上,小巧的红爪轻轻收拢,歪着脑袋用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他。
风致伸手取下鸽腿上的信筒,拧
开铜盖,抽出一卷极细的绢帛。信上的字迹很小,是用特制的细毫写就,却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显然发信之人写得极为谨慎。
内容不长,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目光却在第一行便顿住了。
"三年来,中原各处多次感应到囚龙锁之气息。
囚龙锁。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能让同门特意以密信告知,想来绝非寻常之物。
所幸发信之人也料到他不曾知晓,附了一段简述。
据信中所言,囚龙锁乃是域外邪魔以不知名的邪法炼就的一件神器。
而关于那邪器的功用形制,却俱是不详。
“最近一次现世于十数年前那场大战中,推测直接导致那两位陨落”
信到此戛然而止风致将绢帛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越锁越紧。
域外邪魔已然渗透中原了吗?
这个念头刚一浮起,他便自己摇了摇头。神器级别的至宝,哪怕刻意收敛也不可能毫无痕迹。无论朝堂上的派系如何倾轧,无论世家之间的利益如何纠葛,若真有域外邪魔携带着这等邪异神器在中原到处行走,便是三岁小儿都知道要去禀报师长。中原虽大,可各宗各派的感知网络交织如蛛网,一只苍蝇飞过都瞒不了多久,何况是一件神器?
除非……
除非那持有囚龙锁的,并非域外邪魔。
这个念头让风致后背微微发凉。
他下意识地将绢帛收入袖中,抬眼环顾四周。
江面之上,以这艘三层楼船为首,前后左右错落排开十余艘大小船只。前方两艘快舰劈波开路,船头窄而尖削,吃水极浅,舰上各立三五名眼神锐利的斥候,不时以旗语向主船传递前方水况。两翼各有四艘中型护船,与主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间距,既不至于在狭窄水道中彼此掣肘,又可在遇袭之时迅速合拢夹击。殿后的是两艘宽腹货船,载着此行所需粮草辎重与备用兵械,吃水最深,行得最稳。
整支船队在江面上拉开近半里纵深,却始终阵型严整。顺流而下时如一柄舒展的梳篦,逆风调向时又能迅速收拢为一字长蛇。单论这行船调度的章法,便绝非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所能为之。
风致所在的主船最为高大,甲板宽阔,站着不少人手。这些俱是宁家派来的护卫,分列船舷两侧,间隔均匀,站姿笔挺,目光警觉地扫视江面与两岸。一身统一的深色劲装,腰悬兵刃,虽不曾着甲,通身上下透出的气度却绝非寻常世家护院可比。每人的站位恰好扼住船上要冲之处,彼此之间形成互为犄角的防御阵型,进退有据,疏密得当,一望便知是经过严格军阵操练的。
两翼护船上的人手亦是同样做派,深色劲装,腰悬兵刃,各船之间以旗语灯号往来通联,换岗时辰整齐划一,便连值夜巡查的路线都彼此咬合,不留半点死角。这分明是行伍之中方有的轮值之制,被原封不动地搬到了水面之上。
风致眯了眯眼,目光从江面上的船队收回,复又在主船甲板上那些护卫身上一一扫过。这几日不断有好手前来汇合,或从岸边渡口乘小舟靠拢,或于途经城镇码头径直登船,皆自称是宁家所遣,前来护送小姐与风公子入临川。起初不过三五人随行,后来渐增至十余、二十余。到今日,单是主船上便已聚了三十余位好手,若再算上散布各护船上的人手,整支船队的战力已然相当可观。其中金丹
境界者便有十数位之多,虽比不得他这九重天巅峰的修为,然十余位金丹高手齐聚一处,这般阵仗放眼江湖任何一家宗门世家,都称得上大手笔了。
更令风致留意的是,那些后来的好手之中,有一两张面孔竟觉眼熟。他依稀记得其中一人似曾在兵部武库司任过职,另一人的面相身形则像极了京城禁军中某位中层将领。
可他们如今皆换了装束,以宁家护卫的身份现身于这船队之上。
宁家。风致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
宁家虽在世家之列,却也非中原一等一的豪族。玉竹说起调兵遣将之事,语气总是轻飘飘的,风致起初只当是世家子弟不知柴米贵的天真。可看着眼前这支船队的阵容与做派,从行船阵型到人员调度,从旗语通联到轮值巡防,处处透着经年累月操练出的精锐之气,他渐渐觉得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
只是不便多问罢了。
这一路行来,玉竹对他处处关怀,事事上心,连膳食的口味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虽是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于人情世故上着实迟钝了些,对这份过于周到的殷勤既觉感念又觉不安,只好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莫要想多,人家不过是报答救命之恩罢了。
至于其他事情……
风致将目光从那些护卫身上收回,下意识地顺着楼船向上望去。主船共有三层,最上一层设了矮栏与几张小案,算是一处观景的平台,白日里可凭栏远眺,夜间则可对月品茗。他的目光沿着雕花楼梯一路攀升,越过二层走廊上悬挂的纱灯,最终落在了三层的栏杆边上。
玉竹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袭素白长袍,衣袂在江风中轻轻飘动,两手交叠搭在栏杆之上,就那么定定地望着船头的他。暮色将她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白袍在夕阳最后的余烬中微微泛着暖金色,长发垂落在肩侧,几缕被风吹起拂过面庞,她也不曾抬手去拢。
她在看他。
不知看了多久。
那双眼睛里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致,像是春日里山间新融的雪水。那目光落在风致身上,温柔是温柔的,可又不仅仅是温柔,却是居高临下,浑然天成。
风致怔了一怔。
这种眼神,风致见过。
不是在宁玉竹的脸上见过。
是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人的脸上见过。
---养心殿。
风致单膝跪地,右拳抵于左胸前,头深深垂下。
"微臣风致,叩见陛下。
殿内燃着龙涎香,气味清冽而沉郁,丝丝缕缕钻入鼻息。地面铺着的是上等金砖,光可鉴人,他低垂的视线中能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另一个人的倒影,正从御案后缓步而来。
脚步声极轻。
黑色长靴踏在金砖之上,靴面是上好的鹿皮,靴口以暗金线绣着五爪龙纹。靴子停在他面前三步之遥。
风致不敢抬头。
他只能从那双靴子往上,隐约窥见来人的下半身——一袭明黄色骑马装,窄袖收腰,剪裁极为利落。下摆及膝,绣着暗金游龙,随行走而隐隐翻涌。腰间束着一条玄色革带,带扣是赤金打造的龙首衔珠,将腰身勒得极窄。
这身骑马装衬得来人肩宽腰细、身形修长——但那种修长并非武将的雄壮魁梧,而是一种……与风致自己颇为相似的清瘦。
肩骨虽阔,却不见厚重肌肉的轮廓。腰身虽窄,却透着一种近乎文弱的纤细。若非那一身
明黄与遍体龙纹昭示着至高无上的身份,单看这体格,倒更像是个习文的世家公子。
皇帝没有说话。
"昨日在殿前,你解开了衣襟。为何?
皇帝蹲在他面前。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探入衣襟,拨开那几条松松系着的紫缎带,露出大片胸膛。
掌心微凉,贴上他薄薄的胸肌缓缓游走。
"回陛下……飞虎血脉催发时体温急升,不及时散热恐有走火之虞,情急之下——"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因为皇帝的手指,在游走的过程中,"不经意地拂过了他左侧胸口的一点。
风致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那只手继续不紧不慢地游走着——从左侧滑向右侧,指腹贴着肌肤表面,若即若离。路过右侧胸口时,指尖又一次轻轻地、仿佛漫不经心地从那处凸起上掠过。
风致的呼吸微微滞了一拍。
"——那为何又穿好了?
皇帝的语气平淡极了,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手指却回到了左侧那一点上,开始缓缓打圈。
风致的喉间溢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气音。
他拼命咬住了下唇。微臣……微臣怕殿前失仪。
风致脊背绷直。呼吸已经乱了,气息从齿间泄出,带着细碎的颤音。
"请皇上……责……责罚……
他从未经历过这种事。两处乳尖在持续的揉弄下一点点硬挺起来,充血肿胀,每一次指腹碾过都有细小电流窜向脊椎。他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但身体不听他的。
越羞耻越敏感。皇帝的威仪如山压下来,生杀予夺的权柄像催化剂,将那份陌生快感放大数倍。两粒挺立的乳尖追逐着指腹,每当手指稍离,身体便不自觉地前倾迎上去。
像在索要。
一声极轻的娇喘从唇间漏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发出这种声音。
似乎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
皇帝的手终于离开了胸口。两处红肿的乳尖暴露在空气中,因失去触碰而颤动着——风致竟感到一阵空虚的失落。
修长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
风致第一次正视皇帝。
上半张脸眉目清丽,精致得近乎雌雄莫辨。但那双眼睛——瞳仁深邃如渊,流转着你的一切都在我掌中的从容笑意。
鼻子以下,一副黑金面具严丝合缝地覆住半张面容,秘不示人。
"这样的责罚,爱卿可喜欢?
风致望着那双眼,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对方眼中映出的模样——面色绯红,双眸朦胧含水,唇微微张着,舌尖不由自主地探出来,像是在渴求什么。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前两点殷红挺立,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被驯服的、不自知的媚态。
风致脑中最后一丝清明捕捉到了这个念头——心里不承认。理智在尖叫着这不对、这荒唐、这有辱斯文。
但胯间已经硬了。
---江风灌入领口,方才那一瞬恍惚尚未散尽,叫人分不清是旧梦还是新愁。他微微摇头,将那缕莫名的熟悉感压回心底。
正出神间,那道白影自楼船二层翩然落下,白袍鼓荡如云中鹤影,宁玉竹便这般俏生生立在他面前,眉目如画,发间几缕碎丝被江风拂起又落回腮边,仿佛是哪座名山道观里走失的仙子,偏偏开口说的却是人间烟火话。
"公子在此吹了许久的风,可是腹中空了?晚膳已备妥,小女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几道公子爱吃的。她微微歪头,顿
了一顿又道,"另有一套功法近日修习时总觉不得要领,正想请公子指点一二。
说是请教,那语气分明已替他安排好了去处。
风致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功法指导。又是功法指导。这几日来这四个字他至少听了七八遍,每一遍过后都叫他深刻怀疑宁家的世家闺学到底都教些什么。
他在心中长叹一声,面上却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拱手道了声有劳",便随她转身,沿着窄梯拾级而上。
楼船顶层原是观景的露台,此时已被玉竹的侍从布置妥当。一方红木小案摆在近窗处,案上铺着素色锦缎,不多时便流水似地端上来一碟碟精致吃食。蟹黄酥皮层层酥透金黄,桂花糕莹白如脂上面缀着星星点点的金桂,另有几样时令鲜蔬清炒得碧绿可人,一壶温好的桃花酿斟在白瓷杯中,隐约泛着琥珀色的微光。不知玉竹从何处寻来的厨子,竟能在这楼船之上做出这等席面,倒叫人恍惚以为身在京中哪家食肆的雅间。
风致落座之时,楼船恰行至临关城的水门之下。
暮色已然沉落在群山之后,最后一抹橘红的余晖被层叠的峰峦吞没,天际只留下一道渐次转暗的紫灰色痕迹。楼船缓缓驶入城中水道,两岸景致便如画轴一般徐徐展开。
纵然远方水患肆虐、饿殍千里,此间却似浑然不觉,仍是一派繁华升平的模样。
沿河两岸楼阁鳞次栉比,飞檐翘角的牌坊横跨水面,上头挂满了大红灯笼,方才点燃不久,笼中烛火尚显柔弱,倒映在水中晃晃荡荡,将那墨绿的江水染出一条条绯红的纹路。往来画舫穿梭如织,丝竹之声隔水传来,时而婉转似泣,时而轻快如莺。临水的酒楼里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偶有身着薄纱的歌姬倚在栏杆上向过往客船抛下一个媚眼,引得船上的风流客高声叫好,伴以几句半通不通的酸诗艳词,引来一片哄笑。
风致望着这一幕,面色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南阳大水已三年有余,中原腹地千里泽国,百姓流离失所卖儿鬻女者不知凡几,可这临关城中灯红酒绿歌舞不歇,仿佛那些惨状只是说书先生口中的段子,听过便罢,不妨碍今宵继续醉生梦死。他想起一路行来所见的流民枯骨、荒村废镇,再看眼前这纸醉金迷的光景,只觉那壶桃花酿入口都多了几分苦涩。
玉竹似是察觉了他神色的变化,并不多言,只是默默替他添了一杯酒。
两人隔案对坐。窗外灯火将他二人的影子投在船舱壁上,交叠在一处又随波光微微摇晃。白氅紫发的清俊公子,几缕碎发拂在颊边衬得面容愈发白净疏朗,月白大氅松松搭在肩上,露出锁骨分明的一截清瘦肌肤,举杯饮酒时腕骨微转,自有一种不经意的风流。对面的窈窕淑女一袭素白长袍,领口交叠处露出一小截天鹅似的脖颈,乌发半挽,几支素银簪子别在发间,不施脂粉而自有清丽之色,端坐时脊背挺直仪态端方,偶尔抬眸看向对面公子时,那双眼睛里盛着的光比两岸灯火还要温柔几分。
过往楼船擦身而过时,船上之人不免侧目。有那识风月的老客含笑捋须道一声好一对璧人",也有年轻姑娘倚在船舷上看得痴了,回过神来不免自叹弗如。两岸酒楼上那些附庸风雅的墨客们更是少不得指指点点地品评一番,有人摇头晃脑
便要提笔作诗以记此景,被同席的友人笑着按下,说这等人物怕不是哪家王侯的公子携了佳人出游,你这蹩脚诗文传将出去,惹恼了贵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外人看去,端的是一副公子佳人临窗对酌的清雅画面,足以入画。
可惜外人看不见桌案之下的另一番风光。
那素白长袍之下,玉竹并未着寻常衣裙,只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贴在身上,隐约透出底下亵裤的轮廓。而风致那条天蓝灯笼裤此时已被人不知何时拨弄得半褪至膝弯,大腿处肌肤裸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桌案下方的阴影里,一双裹着白色丝袜的脚正安安静静地搁在风致腿间。
那丝袜材质极为特殊,既非寻常蚕丝织就,亦不似坊间常见的素绸罗袜,质地轻薄得近乎透明,贴在肌肤上隐约能看见底下白皙脚趾的轮廓与指甲淡粉的颜色,触感却是温凉滑腻,仿佛有灵气流转其中,一看便知不是凡物。丝袜长度没过膝盖数寸,紧致地包裹着一双线条匀称的小腿,足弓弯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此刻,那白丝包裹的脚尖正不紧不慢地点在风致的物事之上。
说是物事,其实尺寸并不如何骇人。风致本就生得清秀纤瘦,那处亦不似寻常壮年男子般粗蛮,通身白皙粉嫩宛如少年模样,充其量不过中指长短,此时被丝袜包裹的脚尖轻轻点住顶端,只微微抵着缓缓搓动。脚趾隔着薄薄一层丝袜能感受到底下温热柔嫩的触感,时不时以趾腹轻碾顶端最为敏感之处,那种若有若无不上不下的撩拨比直截了当的刺激更叫人难以招架。
风致面上的表情倒还算沉稳,至少努力维持着沉稳。他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手腕微微颤了一下,杯中酒面荡出细密的涟漪。
玉竹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公子觉得,小女这脚功近来可有长进?她以指尖捻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语调闲适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风致还未及作答,她话锋一转,那双含笑的眼睛里忽然漫上一层浅浅的醋意,语气也变得微酸起来。
"比之那位魔教的圣女大人,又当如何?
这话问得风致喉头一紧,险些被那口桃花酿呛住。他抿了抿唇,目光微微向旁偏移,避开玉竹含笑带刺的注视。桌案之下那双白丝脚似乎对他的闪避十分不满,脚尖蓦然加了几分力道向下一碾,顶端传来的刺激让他大腿肌肉不由自主绷紧了一瞬。他暗暗咬住后槽牙,将那声几乎脱口而出的闷哼死死压回了喉咙深处。
面上倒还绷得住。至少比前几日绷得住多了。
说来也是一笔辛酸账。自那夜竹林温泉之后,这位宁家嫡女便像换了个人似的。更要命的是她手中那张底牌。这等事迹若是传将出去,莫说什么一世清誉——玉竹虽从未明言威胁,可每逢风致试图婉拒她的独处邀约时,她便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无害却直叫风致后脊发凉,于是乖乖就范。
同舟共济八日,这位大家闺秀在旁人面前依旧是那个知书达礼端庄贤淑的世家嫡女,言行举止无一处不合规矩,便是那些随行的宁家高手看了也只觉得自家小姐温柔体贴,对恩公无微不至地照料,天经地义合情合理。可一旦到了只有两人独处的场合,她便像揭开面具露出底下那真面目来。
花样之多,叫风致这个自诩见过沙场风浪的人都叹为观止。
好在人
的适应力终究是强的。几日下来风致也渐渐摸索出了几分应对之道,至少在前戏阶段已能勉强维持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不至于一上来就被她三言两语撩得原形毕露。
当然,也仅限于刚开始能绷住,后面么,每次都毫无悬念地落入她掌中,被那变幻莫测的手法和脚法弄得七荤八素意乱情迷,最后只能咬牙忍受,在她的笑声中艰难地保住最后一丝颜面。
风致有时忍不住暗自纳闷,宁家的家教当真如此开放?还是说世家闺阁中私下流传着某种他这个出身行伍的粗人闻所未闻的秘传?那些花样那些手法那些恰到好处的言语挑逗,分明不是随便一个养在深闺的姑娘能无师自通的。
可每当他试探着旁敲侧击,玉竹便只是以扇掩唇一笑,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什么也不说,脚下的动作却愈发放肆起来,堵得他再问不出第二句话。
此时此刻,桌案之上是精致的菜肴和温好的酒,窗外是灯火流转的临关夜色,一切看上去都雅致而得体。桌案之下的世界却全然是另一副模样。那双白丝裹着的脚尖仍在不急不缓地搓弄着他的物事,力道拿捏得极为精准,既不会重到令他失态,也不会轻到让他能从容回神,就那么吊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微妙境地里,叫他既不能释放也无法平息,只能一边竭力维持面上的镇定,一边在桌下默默承受着这不疾不徐的折磨。
风致夹菜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息。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语调开口:"玉竹姑娘的脚功自是一等一的好,在下受教良多。至于那魔教圣女……他微微一顿,斟字酌句道,"虽未曾亲身体验其脚功,但料来当是逊于姑娘的。
这话说得恭维,却也不算全然违心。这几日下来,玉竹种种手段层出不穷,花样繁多,那份拿捏分寸的本事确实叫风致欲罢不能。
只是话一出口他便暗暗后悔,分明是要撇清与青雀的关系,说出来却像是在点评二女高下,传出去怕是要教人笑掉大牙。
玉竹闻言果然眉目舒展,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矜持而受用的笑意。她垂下眼睫,那双秋水似的眸子里满是盈盈笑意,声音轻柔却咬字极清:"当是公子调——教——的好。
"调教二字被她拖得极慢,一字一顿,如同珠落玉盘,尾音微扬带着几分俏皮,偏偏面上神态端庄得体。
话音未落,桌案之下白丝脚趾便已动作起来。方才还只是漫不经心地搭在阳物上轻轻摩挲,此刻两根脚趾却是将那白皙阳物牢牢夹住,上下套弄起来。丝袜细密的织纹裹挟着体温贴在敏感的肌肤上,脚趾灵活地揉捏着顶端那一圈嫩肉,时而收紧时而放开,仿佛在搓弄一枚熟透的果子。
一声闷哼从风致齿缝间挤出,虽压得极低,在这夜风江声之中几不可闻,但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和不自觉抿紧的薄唇却已出卖了他。月白大氅之下,白皙的胸膛微微起伏加快,锁骨下方隐约透出一层薄红。
玉竹掩唇轻笑,不知何时已从对面绕到了风致身侧坐下。白袍衣袂拂过风致手背,带起一阵奶香气息,似有若无地萦绕在鼻端,叫人心神微荡。她就这般自然而然地依偎过来,肩头靠上风致臂膀。
不知从何处,她掏出一本薄册,封皮素净,看不出是何来路。在外人望来,不过是才子佳人并肩而坐,共读诗
书,江风拂衣,灯火映颊,当真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临关城两岸楼台上偶有目光投来,见状无不会心一笑,或赞叹或艳羡,却是无人疑心。
谁又能料到,那白袍之下的光景是何等旖旎。
玉竹白袍端庄雅致,底下却只着一层轻纱小衫和一条窄窄的亵裤,大腿上那双白丝过膝长袜此刻并未安分地收在自己腿间。她微微侧身靠向风致,一条腿自然地搁在桌案下方,膝窝弯曲处恰好将风致那根白皙的阳物夹在其中。膝窝内侧柔嫩细腻的肌肤隔着一层白丝紧紧贴合上来,带着温热的体温,比方才脚趾的玩弄又是另一番滋味,不似脚趾那般精准刁钻,却胜在大面积的包裹与碾磨,那种绵密的摩擦教人从小腹酥麻到脊柱。
玉竹翻开薄册,神色平静如水,仿佛手中所持不过是一卷寻常经籍。她偏过头来,声音低低的,只够二人听见,语气中带着几分读书时惯有的认真与端正:"公子且看此处。
她纤指点在书页上,逐字念来,那语调不疾不徐,宛如学堂中先生诵读经文:"其法曰——取亵棒一根,固于椅面之上,令受者褪去下裳,双腿分开坐于椅上,使亵棒没入后庭深处。而后以手技足技攻其阳物,或揉或搓或夹或弹,种种撩拨不一而足,务使其胀痛难耐欲泄不能。至其实难忍受之际,则将手足松开,仅以指尖或趾尖轻轻贴于阳物之上,不施力,不套弄,唯作蜻蜓点水之触。如此一来,受者若欲寻得快感以求纾解,则唯有自行抬臀上下抽送。然其一抬臀,则后庭中亵棒必当顶弄深处妙处;愈顶弄则快感愈盛,手足便愈发握持不住而松脱;愈松脱则愈需抬臀自寻,愈自寻则后庭妙处愈为亵棒翻搅折磨。如此循环往复,不知几番,终至阳物虽未经触碰而自行泄身。
她说这话时面上坦然得很,全然没有半分羞赧之色。可桌案之下那腿却绝不似她面上这般无辜。膝窝缓缓收紧,将风致的阳物夹在两腿弯曲的柔软凹陷里,白丝贴着发烫的肉柱碾磨推送。她一面念着那些亵棒后庭泄身的字眼,一面不紧不慢地用膝弯玩弄着风致最敏感的地方。
她念完这一段,合上书册,侧首看向风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着认真的好奇,眉心微蹙,竟是一副求学不解之态,开口道:"这魔教的拷问手法当真歹毒,不触阳物而使人泄身,手段之阴损可谓闻所未闻。只是小女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男子后庭之中,当真如女子牝处一般,也有那么一处妙处,顶弄之下便能教人浑身酥软不能自已么?
风致只觉得那些字句像是带了钩子,一个一个扎进耳朵里,再顺着血管烧到小腹。亵棒入后庭五个字在脑中挥之不去,偏偏身下被白丝裹着的膝窝柔柔地夹弄,两种刺激交织在一处。阳物在那温软的夹缝中不由自主地弹跳了两下,一股热流直冲顶端,他几乎以为自己下一瞬便要泄出来。
玉竹像是早已摸透了他身体的每一个信号,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腿弯缓缓松开,只余白丝袜面虚虚地贴在阳物两侧,给予一丝若有若无的触感,既不足以推上巅峰,又不肯彻底放过。那根白皙的肉柱可怜巴巴地在两片白丝之间颤抖跳动,涨得通红,顶端已经渗出一缕透明的黏液,却怎么也差那最后一步。
风致咬紧牙关,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玉竹便在这当口继续翻看书册,指着另一处图解不紧不慢地说些什么,而她的膝窝在感受到阳物的颤抖渐渐平息之后又会重新收紧,夹住,套弄,将那快感一点点地堆叠上去,堆到将满未满之处便再度松开。
如此反复数十回,风致已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面色涨红一片,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嘴唇微微张合,喘息急促而压抑。紫蓝色长发垂落在颊边,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额头上,月白大氅下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大火烧炼过一般,那份清俊温润的气质此刻全然被情欲蒸成了绯色的水雾。
玉竹侧头端详他片刻,眸光流转,似是极为满意。
她缓缓合上那本薄册,又不知从哪里变戏法般取出另一本来。这本封面上绘着一对缠绵男女的工笔画,线条细腻,姿态露骨,一望便知是正经书铺里绝不会摆上架的房中之术。
她将书在风致眼前晃了晃,唇角噙着浅笑,声音温温柔柔的:"见公子如此气血翻涌面如桃花,当是有些难捱了。与其在这里苦苦忍耐反伤了身子,不如你我二人依书中所载操练一番,岂不两全其美?
她说到此处略略一顿,长睫微垂,声音放低了些许,添了几分认真与羞怯:"只是如此一来,小女的清白怕是要折在公子手里了。不过……若是公子的话,先将这生米煮了熟饭,日后再明媒正娶补上礼数,小女也是愿意的。
风致只觉得满脸滚烫,心中浮现起那抹青衣红带的身影,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嗓音因喘息而微微发颤,却仍竭力拿出几分正经来:"当、当前之务在于保全麒麟锏万无一失,此等……此事,容后再议。
话一出口他便暗觉蹩脚,一个被人反复寸止到面红耳赤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人,偏要摆出一副公事为重的架势来,怎么听都像是欲盖弥彰。
一时无人接话,船舱里静了片刻。江风裹着两岸的丝竹声与笑语从窗棂间漫进来,远处临关城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一盏一盏碎成粼粼金光,随波荡开又聚拢,像是谁打翻了一匣子琉璃珠,满江都是繁华的影子。
玉竹没有立刻说话。她微微偏过头去,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流光溢彩的江面,两岸楼阁中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画舫上有歌女抱着琵琶浅浅吟唱,曲调缠绵旖旎。
灯火将她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风致看见那双一贯含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轻很淡,像是江面上被船头劈开的水纹,还未成形便已散去。
仿佛满江灯火虽盛,觥筹丝竹虽近,却统统照不进她此刻眼底那一小片阴翳里去。
明明相隔不过半尺,明明衣袂相触肌肤尚温,她望着那些灯影的神情,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在看一个怎么也够不到的人。
风致恍惚觉得这个眼神有几分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还未来得及细想,玉竹已经收回了目光,转过脸来时一切便又妥帖了。眸光闪烁了一下,那笑意如涟漪般在眼底荡开又收拢,看不分明。她将两本书都放在一旁,身子整个贴了上来。
温热柔软的身躯隔着白袍与轻纱压上风致侧身,一只手自然地搂住他的细腰,顺着月白大氅的下摆滑入衣内,指尖沿着腰线一路向上攀去,最终停在左侧胸前。那枚小巧的暗金护胸此刻已被大氅
遮掩,白皙薄削的胸膛袒露在衣料之下,她的手指轻车熟路地寻到了那一点,食指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了上去。
乳头在指尖下微微一颤,旋即在摩挲之中缓缓挺立起来。
与此同时,她的腿从风致阳物上松开。那根被反复逼到边缘又拽回来的阳物失去了所有依凭,在空气中无助地跳动着。还不等风致松上一口气,玉竹另一只手已经伸到桌案之下,双指并拢,精准地捏住了那根涨硬发烫的阳物,拇指与食指在冠沟下方合成一个紧致的环,快速地上下撸动起来。
"嗯——"
风致终于没忍住,一声低沉而绵软的呻吟从喉间溢出。
从楼船外望去,不过是白衣公子与素袍佳人在窗边相依而坐,女子偏首凑近男子耳畔,似是在低语些什么旖旎情话,男子眉目微蹙面泛红晕,似醉非醉似嗔非嗔,当真是说不尽的浓情蜜意。两岸楼台上若有宾客瞥见,大约只会感叹一声好一对璧人。
那双蔻丹唇瓣几乎要贴上风致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温热潮湿,带着淡淡的茶香与她身上那股奶甜味,丝丝缕缕地钻进耳道里。她的声音低柔如水,一字一句却清清楚楚:"公子既这般守身如玉,洁身自好,可千万……不要在小女面前失了分寸才是。
话音尚在耳畔缭绕,她微微偏头,丁香小舌从唇间探出,舌尖湿润而灼热,沿着风致的耳廓外缘缓缓舔过,从耳垂一路向上,描摹着耳轮的弧线,最后在耳尖处轻轻一绕,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与此同时,衣内的手指在乳头上变换着手法,时而以指腹来回碾磨,时而以指甲轻轻刮蹭那挺立的尖端,时而用两指将其捏住向外微微拉扯。
然而就在这上下夹攻之中,她握着阳物的那只手,双指倏然松开了。
风致猝不及防。
耳廓上舌尖舔舐带来的酥麻正顺着颈侧的筋络一路蔓延下去,胸前乳头被拨弄揉捏的钝痛与快感交织着烧灼神经末梢,这两处刺激本已教他难以自持,偏偏身下那只手又在最要紧的关头突然撒手。三重感官冲撞在一起,如同三股湍流在峡口交汇,轰然炸开。
"唔……!
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从齿缝间漏了出来,尾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风致下意识地弓起腰身,双手攥紧了桌案边缘,指节发白。纵是在众目睽睽的楼船之上,纵是他这几日已被磨炼出了几分忍耐的功夫,此刻也再维持不住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了。
桌案之下,那根被反复寸止的阳物在空气中不住地颤抖,白皙的肉柱涨得通红发紫,上面青筋隐隐浮现,顶端那道小口一张一翕,终于,一滴浓白的精液缓缓地从顶端溢出。
那滴浓精沉甸甸地悬挂在顶端,被夜风微微一拂,拉出一根细长的淫丝,颤颤巍巍地垂在空气中,晶莹透亮,在船舱内昏黄的灯火下折射出一线微光。
阳物仍在无助地跳动着,像是被困在巅峰与落寞之间的半途,上不去也下不来,那滴悬挂的浓精随着每一次跳动而微微摇晃,丝线越拉越长,却始终不肯断落。
玉竹歪着头,将风致此刻的模样尽收眼底。
白氅紫发的清俊公子此时狼狈得很,面色绯红一片从颧骨烧到耳根,几缕汗湿的碎发贴在额际,胸膛急促起伏着,薄唇微微张合喘息不止。偏偏他还在竭力维持着最后那一点体面,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绷紧
,那双素来清朗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既有被反复逼迫到极限的欲求不满,又有身处大庭广众之下衣衫不整肉物外露的难堪与羞耻。桌案之下那根白皙阳物仍在微微颤动,顶端那缕悬垂的浓精终于拉断了丝线,无声地滴落下去。
玉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清浅浅的,可落在风致耳中却比方才那些撩拨更教人面上发烫。
她从风致身侧稍稍坐直了些,伸手端起桌上茶盏轻啜一口,似乎方才在桌案之下所行种种荒唐之事与她毫无干系。茶盏放下时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她偏过头来望着风致,那双秋水明眸中笑意未褪,忽而开口问了一句全然不相干的话:"公子可曾听闻一样东西,唤作囚龙锁?”
“若是得了此宝,定当用在公子身上。哪怕公子不愿与小女喜结连理,这辈子也休想再与旁的女子行那苟且之事了。
话说到末尾,笑意盈盈的语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裂了一条缝。
风致正在努力平复气息,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囚龙锁?
原本被情欲搅得昏沉的脑子霎时清醒了大半。风致不动声色地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故作不经意地接口道:"囚龙锁?倒不曾听闻。玉竹姑娘所说这是何物,竟有这般厉害?
玉竹似乎来了几分兴致。她微微侧身面向风致,一只手支着下颌,灯火映在她脸上,那双眸子亮晶晶的,神情中带着几分讲故事的兴味:"小女起初只当是前人杜撰,后来多方查证才知竟是确有其物。
她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往风致桌案下方瞟了一眼,嘴角微翘:"此物通体以赤金铸就,表面錾刻龙纹,鳞甲毕现,栩栩如生。那金龙盘身蜿蜒,恰好将男子阳物整根裹缠其中,鳞甲紧贴肌肤,严丝合缝。龙首居于最前端,双目圆睁,口衔宝珠,而那龙口微张之处留有一孔,恰恰对准铃口,只容得水液渗出,旁的什么也做不了。
风致听到此处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下意识地夹了夹腿。玉竹注意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此锁最毒辣之处在于那金龙锁壳并非一成不变,而是日复一日地缓缓收缩。初戴上时阳物尚有些许余裕可以在锁壳之中微微涨动,佩戴者多少还能感受到几分摩擦的触感。可随着时日推移,金龙便一圈一圈地收紧盘绕,锁壳越缩越小,将阳物压得越来越扁薄,三五日后便已贴肤而合,一月之后那处便被压得如同一片薄板,隔着衣物摸上去平平整整的,与女子无异,再看不出半分男子该有的形状。阳物虽还在锁中,却被金龙鳞甲箍得死死的,既不能勃起伸展,也感受不到任何触碰的快意,那龙口露出的铃口便成了唯一与外界相通之处,可那一星半点的孔洞除了排泄水液之外什么也派不上用场。
说到这里她语气还算从容,像是在品评一件罕见的古物,可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自己的神色也起了微妙的变化。
"不过这锁有一处倒是颇为古怪,"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有趣的细节,"那金龙锁壳只管将阳物箍住压平,对底下那两枚囊袋却是分毫不沾,任其悬在锁体之外。阳物被锁得平整如板不见踪影,底下那两团软肉却鼓鼓囊囊地坠着,精关被禁制封死泄不出去,日积月累只会越涨越满越坠越沉,隔着亵裤都能
看出轮廓来。偏偏又碰不得摸不得,稍有触碰便酸胀难忍,走路时两腿一夹便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坠胀……
玉竹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
她眼睫微微一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用这个动作掩饰了那一瞬间的停顿。再开口时语气已不复方才的兴致勃勃,而是添了几分随意的收束感,像是要将话题轻轻带过:"总之便是如此了,古籍上语焉不详的地方颇多,小女也只是略知一二罢了。
风致将这个反应看在眼中,记在心里,却也没有追问。
方才那次失言已经让她收紧了口风,此刻无论风致怎么问,她大约都不会再轻易吐露更多了。
楼船行驶间,两岸景致已悄然变换。临关城中的灯火楼台、歌舞笙箫渐渐被抛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高耸的崖壁与越来越浓重的夜色。江面骤然收窄,水流也急了几分,船身轻轻摇晃。他们已然驶出了临关城地界,进入了那千里临川的入口。
风致听罢那番描述,心中念头急转。玉竹说起此物时用的是古籍残卷",言下之意乃是仙家之物,与密信中域外邪魔所炼的说法截然不同。
要么是古籍记载有误,要么便是她刻意择了一个更为无害的说法来搪塞。
一个世家闺秀,为何会对一件域外邪魔所炼的神器了解到这种地步?
风致目光不动声色地微微下移,顺着玉竹白袍的领口向下掠过。白袍裁剪合体,腰身收束处勾勒出纤细的曲线,白袍之下只着轻纱和一条亵裤,方才二人贴身而坐时他已然清楚。此刻他的目光极快地在玉竹亵裤覆盖的那处一扫而过,想要寻出些什么端倪来。
方才玉竹说得明白,佩戴日久阳物被压得平整如板与女子无异,唯有底下囊袋鼓鼓囊囊坠在外头。可此刻玉竹那处平坦柔顺,不见任何突起或异样的轮廓,亵裤薄薄地贴在身上,勾出的弧线浑圆柔和,当真是一片坦途。既无阳物的突起,也不见什么鼓囊囊的坠物,与寻常女子并无二致。
风致收回目光,心中那个隐约浮起的荒唐猜测暂且按了下去。也许只是自己多想了。
"公子在看哪里呢?
玉竹的声音忽然响起,语调仍是柔柔的,可那双方才还笑意盈盈的眼睛里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不自然。她下意识地将白袍衣摆往腿间拢了拢,双膝微微并紧了些许,似是之前那张口闭口房中之术的美人不是自己。
风致脑中勾勒出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来,却还不够清晰,像是隔着一层纱帐看人影,只见得几分形状而辨不出真容。
风致张了张嘴正要寻个由头遮掩过去,就在这一瞬,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股浩大而汹涌的气机波动从极远处传来,穿透了夜色,穿透了崇山峻岭的重重阻隔,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隔着百里之遥砸在他的感知之上。风致的视线猛地从玉竹身上移开,直直投向楼船前方那片漆黑的临川深处。
远方天际,不知从何时起已翻涌起一片浓重的墨色乌云,层层叠叠地压在群山之巅,将本就昏暗的夜空压得更加沉闷。乌云之下黑风阵阵,裹挟着一股肉眼不可见却能被修行者清晰感知的煞气与杀意,呼啸着席卷山谷。那风声隐隐约约传来,不似寻常山风的呜咽,更像是千军万马在峡谷中冲撞厮杀的闷响。偶尔有几道光芒在乌云底部一闪即逝,青白交错,那是高手
对决时法力碰撞激起的余波,隔了这么远仍能隐约看见,可见交手之人修为之高绝。
已经开始了。
---楼船甲板之上,江风烈烈,吹得船舷旌旗翻卷如潮。
"护送麒麟锏的船队,算算脚程,此刻应当已入了临川深处。风致望着前方峡口渐渐收窄的水道,语气沉了下来,"魔教既已得了消息,断不会坐视不理,怕是此刻已然交上手了。
他转头回望身后这支船队。大小十余艘船首尾相连,虽也有不少好手坐镇,到底是商船改装,吃水深、走得慢,在这开阔江面上尚且勉强,一旦驶入临川那等两山夹峙的窄峡之中,一去便是数百里,山狭水险、暗礁横生,纵然一路顺流而下,到那里也少说得一日有余。
"迟则生变。风致将这四个字说得极低极沉,倒像是在同自己讲。
宁玉竹闻言收回远眺的目光,侧过脸来看他。江风将她鬓角几缕碎发吹到唇畔,她也不去拂,只是眨了眨眼,似在心中掂量了一番,片刻之后轻轻颔首。
"公子武功超群,若随我这船队慢悠悠地晃将过去,倒反成了拖累。玉竹声音不高,偏生嗓音天生柔软,哪怕在这猎猎江风之中也听得格外真切,"不若公子先行一步前往支援,我这边缓些赶来便是。
风致张了张口,似有话要说,目光在玉竹身上停了一瞬。一路同行数日,他虽知这位宁姑娘出身不凡,随行侍卫个个都非等闲之辈,可她那身量单薄、弱柳扶风的模样,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玉竹似是看出了他的迟疑,眼角微微弯起,带了一丝笑意:"公子不必忧心这边。家中几位前辈随船坐镇,寻常宵小近不得身。除非那魔教教主亲自前来擒我。说到此处她自己顿了一顿,像是觉得这话有几分好笑似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便当真是我命数不济了。
风致深深望了她一眼,终是不再多言,抱拳一礼。
"那风某先行一步,姑娘万望珍重。
话音未落,足尖在船栏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被风卷起的青叶,飘然掠过船头。
下一瞬,体内飞虎真气骤然催发。
一道青白色的光华自他周身炸开,足下江面被气劲压出一道浅浅凹痕,光芒拖着长长的尾迹沿临川水面飞掠而去,不过数息便远了数十丈,眨眼之间化作天际一点微芒,融入远处灰蒙蒙的山色之中。
宁玉竹便那般立于船头,江风将白袍吹得猎猎作响,她目送那道流光远去,直至再也寻不见踪影,方才缓缓垂下眼帘。
唇角那一丝笑意非但不曾散去,反倒愈发幽深了几分,沾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飞虎将军。她轻声念了一句,声音被江风扯碎,连身后最近的侍卫都不曾听见。
---风致这一去,当真如虎归山林、鹰入长空。
九重天的修为本就深不可测,金丹内力浑厚绵长如大江大河奔流不息,寻常高手能凌空飞渡已是了不得的手段,可大多飞个百十丈便须借力换气。风致却不同。飞虎血脉自温泉驿馆一役补全之后,体内巽木之气与白虎真元相辅相成——巽属风、属木,天生便有驭风之能。此刻全力催发,周身真气与天地间的风相互感召呼应,他整个人便似被一道无形的罡风托举着一般,沿着临川峡谷中那条蜿蜒水道疾射而前。
身下江水被他掠过时激起的气劲压出一道长
长的白浪,两岸山崖峭壁飞速倒退,耳畔只余风声呼啸。偶有几只山鸟受惊,扑棱棱地从崖缝中飞出,还不及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掠过,那道青白色的光影已然没入了峡谷深处。
临川越往深处,两岸山势便越发险峻逼仄。峡谷最窄处不过二三十丈,两面皆是壁立千仞的青灰色石壁,藤萝自崖顶垂挂而下,日光终年不至,水色便也深沉得发青发墨。风致在这窄峡之中穿行如梭,速度丝毫不减。不过半个时辰光景,前方忽然隐隐传来金铁交鸣之声,夹杂着真气碰撞的沉闷巨响,在峡谷中来回激荡,久久不散。
他心头一紧,速度又骤然拔高一截。再行出数里,终于望见了那护送麒麟锏的船队。
那支船队远比他想象中更长。大大小小三四十艘船只,此刻在临川水面上排成一字长蛇,自上游一路绵延至下游,首尾怕有数里之遥。临川峡谷本就狭窄,船队只能如此一艘接一艘地排将过去,首尾不能相顾。一旦中间出了乱子,前船回不了头,后船亦挤不上来,进退两难,最是要命。
然而更叫人心惊的,却是头顶的天。
不知何时,整条临川上空已被一层厚重的阴云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云并非寻常雨云,颜色黑得不正常,黑中透紫,紫中泛着一层诡异的暗光,如同一块巨大的棺盖压在两山之间的天穹之上。
诡异的是,这般厚重的云层,竟是无风、无雨,更无雷鸣电闪。死寂沉沉地压在头顶,只那一层不祥的暗紫色光晕在云底明灭流转,阴森可怖至极。
风致放缓身形,悬停于半空之中俯瞰,面色越发凝重。
船队已然大乱。
一艘艘船只的甲板之上,处处皆是搏杀的身影。黑衣蒙面的魔教中人竟是从头顶那片阴云之中顺着一根根漆黑的绳索滑行而下,如同密密麻麻的蜘蛛自巢穴中倾巢而出。这些人身手矫健,甫一落上甲板便即拔刀出剑,与船上的护卫杀作一团。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真气崩裂之声搅在一处,在逼仄的峡谷之中被放大了数倍,嗡嗡回荡,经久不散。
那些实力更强的金丹修士则在船队上空与江面上穿梭交手,速度极快。有时一掌击出,劲力落在江面上,轰然炸开一蓬数丈高的水柱;有时两人对撞弹开,其中一方撞上崖壁,轰隆一声巨响,碎石土木簌簌坠落,砸入江中激起白浪翻涌。船只在浪涌中剧烈摇晃,船上正在搏杀之人站立不稳,双方一齐踉跄。
然而最为触目惊心的,是船队正中那艘最大的楼船。
那楼船高有三层,通体以乌木打造,船舷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加固符纹,一望便知是专为运送贵重之物而设的重船。此刻船上甲板已被清出一片空地,五道人影背靠背立成一圈,足下真气流转,汇成一道隐隐可见的光罩,将楼船中央那个被铁锁法阵层层护住的长条锦匣牢牢护在当中。
那锦匣之中所盛之物,正是麒麟锏。
而头顶那片阴云每隔一段时间便骤然翻涌加剧,大量云气朝一处汇聚凝实,转瞬间便压缩成一颗数人合抱大小的灰黑色云团。那云团看着不大,内里却蕴着极为恐怖的压缩劲力,嗡的一声坠落而下,直取楼船。
轰——五道真气同时激发,在楼船上方汇成一面勉强成形的气墙,硬生生将那云团接住。
气墙撞上云团的一瞬,空中发出一声沉闷
至极的爆响,仿佛巨锤砸在了棉裹铁砧之上。那气墙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又艰难地弹回,将云团中的劲力一层一层化解消融。
饶是如此,溢散出来的余波仍是不可小觑,大浪自楼船四周翻涌而起,拍上两岸山壁,壁上碎石灌木被震得簌簌坠落。
楼船自身更是剧烈摇晃,船身发出一阵令人齿酸的吱嘎声响,仿佛下一刻便要散架。
五人之中居首一人年约四五旬,身材魁梧、面目方正,一身青灰劲装已被汗水浸透,额角青筋暴起,双掌撑于头顶不住地向外输出真气。他修为在五人之中最高,赫然已至七重天之境,放眼江湖也称得上一方豪雄,可此刻被这连绵不绝的云团轰击压制,既要分心护住身后的麒麟锏,又要统御其余四人合力布防,顾此失彼之间,面色已是愈发苍白。
又一颗云团于云底凝聚坠落,五人咬紧牙关接下。楼船猛震,甲板上几块木板被余波崩飞而出,在空中碎成齑粉。
"大哥!五人之中年纪最轻的一个汉子喘着粗气喊道,嗓音已有几分发颤,"能不能试着催动麒麟锏?那可是上古治水神兵,若能将其激发,何惧区区妖云!
那为首的中年人面色一沉,缓缓摇头:"我方才已试过了。这麒麟锏上古神兵,非人仙之力或相应的专属阵法不能激活。以你我五人的修为,连它分毫都撬不动。若强行催发,只恐还未伤得了敌人,自己先遭反噬震死。
"那……那如何是好?另一人接口,是个瘦高个子,手中长剑犹在滴血,左臂衣袖早已撕裂,露出一道尚在渗血的伤口,"这云团一个接一个砸下来,绵绵不绝,我真气已耗了近半,再这般撑下去……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再这般撑下去,至多不过一个时辰,五人真气便要耗尽。届时莫说护住麒麟锏,便是自己这条性命能否保住,亦在两可之间。
中年人沉默片刻,咬牙道:"王氏在临川沿途设有暗桩,消息一旦传出,理当会遣人来援。我等要做的,便是撑住。一刻也好,两刻也罢,撑到援兵抵达。
他环顾四人,目光沉定如铁:"诸位还剩几成真气?
"四成。
"五成。
"约莫三成半……不,三成。
"四成出头,尚可一战。
中年人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稳如磐石:"够了。省着些用,不必将云团完全化解,挡得住、不伤船便可,其余的留着应变。谁也不知那云上之人会不会亲自下来。
话音方落,头顶阴云中又是一阵翻涌,新的云团正在凝聚成形。灰黑色的光芒在云层深处明灭不定,如同深渊之中有一只巨眼正自上方俯瞰着他们。
又一颗云团在那阴云深处凝聚而成。
这一回,那云团自成形的一刻起便与先前大不相同。灰黑云气翻搅拧绞,如有一只无形巨手在其中揉捏搓弄,越聚越密,越压越实,转瞬间已膨胀至先前数倍有余。
云团表面浮动着一层幽紫光纹,明灭不定,内中隐隐传出低沉的轰鸣,仿佛有什么骇人之物被压到了极处,随时便要炸裂开来,颇有毕其功于一役之势。
楼船之上,五人抬头望去,面色俱变。
那为首的中年人瞳孔骤缩,厉声喝道:"全力催运!
五道真气同时冲天而起,交汇于头顶凝作一面气墙,比方才任何一次都厚重明亮了几分。五人咬紧牙关,额角青
筋蜿蜒至颈,臂间筋肉绷如铁铸。那年纪最轻的汉子嘴角已渗出血丝来,分明是在强撑。
云团坠落。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刺耳的尖啸,楼船甲板上未及撤去的桌椅兵刃被气浪卷飞,在半空旋转碎裂。周遭几艘小船上的人纷纷伏低身子,有人失声惊呼,有人面无人色。
就在云团距气墙不过数丈,那重压已令五人双膝微弯、几近不支的一瞬——一道青光自峡谷下游方向破空而至。
那光来得极快,快到几乎无人看清它究竟从何处射出。只见一线细长的青白色光华划破沉沉暮色,无声无息没入了那颗巨大云团的正中心。
恰似一根银针,刺进了一只撑到极处的皮囊。
轰——云团自中心炸裂开来,灰黑云气与紫色光纹碎成漫天烟尘,向四面八方席卷扩散。爆裂余波激起狂风,楼船于浪涌之中剧烈摆荡,桅杆嘎吱倾斜了好大一个角度方才勉强稳住。两岸崖壁之上碎石如雨坠落,噗通噗通砸入翻涌的江水中去。
五人被那气浪冲得连退数步,堪堪站定,一个个大口喘息,抬头望去。
漫天烟尘渐次散开,露出一道身影来。
那人悬停半空之中,月白大氅被罡风鼓荡得猎猎翻飞,一头紫蓝色长发高束于顶,余发如缎,随风扬起复又落下。左手持弓居于身前,右手两指并拢收于耳侧,指尖上最后一丝青光正缓缓隐去。方才那一箭惊鸿,正是出自此手。
正是风致。
"尔既已至九重天修为,"风致朗声道,声音在峡谷中回荡不绝,清朗沉稳,如长风过山石,"却来行这等恃强凌弱、以众欺寡的勾当。传将出去,不怕为天下英雄耻笑么?
话音落处,四野寂然了一瞬。
随即,一阵阴恻笑声自头顶阴云深处幽幽传来。
笑声于云层之中来回折转,一时间竟辨不出声源何处,仿佛四面八方俱有人在发笑,在这沉沉暮色与阴云的映衬之下听来格外瘆人"堂堂正正?那声音不紧不慢地接口,满是戏谑之意,"我魔教中人,几时与人讲过堂堂正正?飞虎将军在那朝堂上待得久了,怕不是被那狗皇帝冠冕堂皇的话灌得满了罢。
话音未落,头顶阴云猛然涌动翻卷,如沸水翻腾。厚重的云层自中间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从缝隙中浮现而出,立于云端之上。
那是一个身披紫袍的人影。说人影,是因为那阴云暗色恰到好处地将其笼罩在内,看不真切面目,只隐约辨得出一个清瘦修长的轮廓来。紫袍宽大,衣袂于云气中飘荡翻卷,如同浓墨之中行出的一缕孤魂。惟有一双眼睛在那阴影之中泛着幽幽冷光,居高临下地望着风致。
风致望见那身影,非但无半分惊惧之色,唇角反倒微微一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云中客。他念出这个名号来,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故人重逢般的闲适,"这么些年不见,看来还是没什么长进。
云端之上那紫袍人影闻言,笑声骤收。
云中客。
此名于江湖之上已有二十余载不曾掀起太大风浪,年轻一辈的江湖人甚至不大识得这个名号。然而但凡上了些年纪的老江湖提起此人,无不色变。魔教十大高手之中位列第五,平生最擅引动天地间的阴邪之气凝为邪云,经年蓄养,操之如臂使指。
据闻他常年栖身于一片自行豢养的阴云之中,行踪诡秘至极,近十余年更是几
乎销声匿迹,鲜少有人得见其出手。江湖中甚至有传言道他早已坐化在了自家云中,魂魄与那阴云融为一体,再分不开了。
如今看来,非但不曾坐化,修为反倒愈发精深了几分。
"飞虎将军。云中客缓缓开口,嗓音沙哑,似是许久不曾与人言语。那幽光闪烁的双目在阴影中微微眯起来,"早知你这小子日后能成这般气候,当年在潼关外头撞见,就该痛下杀手才是。
风致轻笑一声,未曾接话。
云中客亦不再赘言。
紫袍袖口之下,一只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
周遭数十丈范围内的阴云仿佛受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骤然疯狂地朝那只掌心汇聚涌去。大片大片灰黑色的云气翻卷、挤压、扭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浓缩,被硬生生压成了指尖之上一点幽紫色微光。
那光点小得不起眼,还不及一粒米大,可四周空气在它凝成的一瞬剧烈扭曲开来,仿佛那一点之中压缩了整片天穹的分量。光点周遭云气被吸得干干净净,反倒露出一小圈澄澈夜空来,衬得那幽紫色微芒愈发刺目。
云中客指尖轻弹。
那一点幽光便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其速却快到了极处,恰似一粒流星倒坠,直取风致面门。
风致双目微凝,却是不闪不避。
腰间真气骤然催动,自丹田沿经脉涌入右臂,于这电光石火的一瞬将通身劲力汇于一拳。右足在虚空中猛然一蹬,整个人迎着那粒幽光暴射而上,一拳轰出。
拳风裹挟着青白色真气呼啸而去,正面撞上了那一点幽紫。
碰撞的刹那,天地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随即一声闷响在两人之间炸开。那声响说不上多大,甚至不及方才云团爆裂时那般惊天动地,可震荡而出的气浪却全然是另一个层次。冲击波以碰撞之处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空中残余云气被荡得支离破碎,下方江面被压出一个深坑,坑底河床石砾隐约可见,随即江水轰然合拢,激起的浪头拍上两岸崖壁,声如惊雷。
两道身影同时倒飞而出。
风致被那股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掠退了十数丈开外,足下踏在虚空中借气劲缓冲,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右拳虎口处隐隐发麻,一股酸胀之感顺着臂骨蔓延上来。
对面云中客亦好不到哪里去。紫袍在气浪中翻飞如蝶,整个人被弹回云层边缘,身形连晃两晃方才重新站定。阴影之中那双幽光闪烁的眼不由自主眯了一眯,左手悄然背至身后,袖口之下五指微微颤动,分明也吃了不小的亏。
谁也不曾占到便宜。
峡谷之中短暂地安静了一瞬,无论船上搏杀的双方,还是空中交手的金丹修士,俱被这一拳一指的碰撞震得停了片刻,齐齐望向半空。
风致活动了一下右手腕子,抬眼望向云端,语气不疾不徐:"要夺这麒麟锏,只来你一人,怕是不够。
云中客沙哑的嗓音自阴影中传来,听不出喜怒:"够不够,你说了不算。
话音一顿,那双幽光陡然厉了三分。
"先过我这一关。
话音落处,紫袍身影骤然后掠,整个人如同被云层一口吞没一般隐入了那片浓稠的阴云之中,转瞬便了无踪迹。
紧接着,天变了。
头顶那片原本已阴沉至极的云层开始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阻遏的势头向下压来。
目力所及的每一寸天穹,都在同时沉坠。那感觉并非云在降落,倒似
苍穹本身正在一寸一寸地坍塌下来,要将这整条临川峡谷连同其间的山川河流、舟船人马一并碾作齑粉。
云层压下的同时,一股沉甸甸的、几乎凝作实质的威压铺天盖地笼罩而下。船上那些修为低浅的护卫只觉胸口如被巨石压住,呼吸骤窒,双腿一软,当即便有人单膝跪倒在甲板之上。便是那几位方才尚在空中交手的金丹修士也面色大变,纷纷降下身形落回船上,不敢再于高处久留。
风致悬停半空,仰头望着那缓缓压下的漫天阴云,面色微微沉下来。
他看得分明。云中客不擅近身肉搏,方才那一指一拳的正面碰撞虽说平分秋色,可若当真贴身厮杀,以风致的身手功夫,云中客断非敌手。云中客自己显然亦深知这一点,是以他压根不打算与风致近身交锋,而是择了一种最为稳妥、亦最为霸道的打法。
他要以这整片天穹来碾压风致。
这片邪云乃是云中客经年累月、日积月累蓄养而成,其中蕴含的阴邪之气早已浑厚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论能量之庞沛、强度之惊人,远非寻常九重天高手的真气所能相提并论。方才凝聚云团砸向楼船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弄,当真的杀招便是这片邪云本身。一旦整片邪云倾压下来,那便不是什么招式对招式、真气对真气的比拼,而是一座大山碾向一粒碎石。莫说风致一人,便是十个九重天巅峰的高手聚在一处,面对这等铺天盖地的倾覆之势,也只有被活生生碾碎的份。
云中便是云中客的天下。
在那阴云之内,他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风致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头顶那越来越沉重的威压,心知这是云中客压箱底的手段。如此大范围催动整片邪云倾轧而下,消耗必然极为惊人,纵以云中客多年蓄养的深厚底蕴也断不能持续太久。可麻烦之处恰在于此——他根本不需要持续太久。只消这片邪云彻底压至船队所在的高度,一切便都完了。
不能等。
风致面色一肃,右手缓缓探向身后那柄被布帛裹住的长杆,手腕轻抖,指尖扣住缠绕布帛的一角,猛然一扯。
布帛翻飞如蝶,于风中旋转散开。
长杆显露真容的一刹那,一阵罡风骤然自那杆身之上激荡开来,鼓得风致满头长发与月白大氅狂舞飞扬。他右手一翻将那长杆握于掌中,旋即于身前大开大合地挥舞了一圈。
一面蓝色旗帜在风中猎猎展开,如同千军万马阵前招展的战旗。
旗面通体湛蓝,蓝得纯粹深邃如晴日高天,正中绣着一头银色猛虎。那虎头鬃毛怒张、巨口大开,一双银瞳之中似有灵光流转。分明只是绣像,可在这罡风之中展开的一瞬间,竟叫人生出一种错觉来,仿佛那头银虎正在仰天长啸。
御赐白虎旗。
据传这面旗帜来历非凡。旗中封有一丝上古白虎精血,本是皇宫大内珍藏的镇国宝物,等闲不示于人。当年飞虎将军风致于边关屡建奇功,攻必克、战必胜,当今圣上爱其才而惜其勇,力排朝中群臣之议,破格将此宝物赐下。白虎精血与风致体内飞虎血脉同出一源、一脉相承,两相交感共鸣之下,威力倍增。
旗枪在手,如虎添翼。
风致握紧枪杆,双目之中骤然绽出两点青光来,恰似暗夜之中猛虎睁眼。体内飞虎真元受那白虎旗上精血感召,不受控制般沸腾涌动起来,经
脉之中真气奔涌如洪,冲刷过每一寸筋骨血肉。身上那件月白大氅无风自动,鼓荡翻飞仿若有了灵性。裸露在外的皮肤之上,青色飞虎纹路自手臂蔓延而出,沿颈侧攀上半边面庞,纹路之中隐隐跳动着微光。
白虎旗上那头银色猛虎亦在同一时刻亮了起来。起初只是银光微微一闪,旋即便似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至整面旗帜。湛蓝旗面被银光浸透,变得几近透明,那虎头绣像双目之中射出两道银色光柱,虎口大张之际,一声低沉的虎啸便自旗面上传了出来。
那虎啸声起初极低极微,如远山之巅传来的隐隐兽吼,可转瞬之间便迅速拔高放大,回荡在整条峡谷之中。崖壁上碎石被震得簌簌坠落,江面被声波压出层层涟漪。船上众人只觉耳膜发胀,心头无端涌起一股颤栗之感,仿佛一头远古凶兽正自沉睡中醒来。
风起了。
一股汹涌澎湃的罡风,以风致为中心旋转涌动,越卷越猛。风致体内巽木之气与白虎旗上精血之力交融激荡,引动天地之间的风之元气疯狂汇聚而来。发丝、衣袂、旗面,一切能被风吹动之物皆在这股罡风中剧烈翻卷,猎猎作响。
虎啸与风声交织一处,越来越响,越来越烈,到最后几乎要将整条峡谷都震得嗡鸣不止。
云层之中,云中客感应到了那股正在急剧攀升的气势,心头猛然一沉。
不好。
来不及多想,云中客当即咬牙全力催动邪云,将所有心神尽数灌注于那片正在缓缓压下的阴云之中。云层下坠之势骤然加快了几分,那铺天盖地的威压更是陡增数倍,仿佛要赶在风致蓄势功成之前将一切碾碎。
可惜已经晚了。
风致单手将旗枪高举过顶,枪尖直指苍穹。
湛蓝旗面于头顶猎猎招展,银色虎光大放。那一人一旗立在这漫天阴云之下,如同一座灯塔矗于风暴之眼,渺小,却刺目得令人无法逼视。罡风在他周身旋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旋,越转越疾,尾端卷入云层之中,将灰黑色的阴云撕扯出一道道裂痕。
"破!
一声断喝,风致将旗枪自天顶猛然挥下。
枪尖划过虚空的一刹那,一道青白色风刃自枪锋之上脱出,向天穹激射而去。
风刃触及云层的一瞬,如同一柄利刃,划过了一张薄薄的窗户纸。
那片遮天蔽日、厚重得仿若实质的阴云,从正中间被缓缓劈开了。
灰黑色云气向两侧翻卷退去,露出中间一线狭长的裂缝来。裂缝之中,久违的月华倾泻而下,银白清辉如同一道瀑布自天穹直落,照彻了幽暗的峡谷。
紧接着那道裂痕开始蔓延。
自风致头顶正上方为起点,那一线裂缝向前延伸开去。所过之处,阴云尽皆分开退让。
一里、十里、百里,裂痕如同一道闪电的残影烙印在天穹之上,不断向前奔涌延展,转眼之间便已贯穿了整条临川上空目力所及的天际尽头。
明月高悬,繁星满天。清冷月华与璀璨星辉自那道长裂之中倾泻而下。
江面波光粼粼,银辉碎金,映着两岸青灰色的崖壁,映着船队之上那一张张仰头呆望的面孔。方才还阴森可怖、有若末日降临的天穹,此刻竟美得如同一幅画卷。
船上不知何人率先发出了一声惊呼,随即便是此起彼伏的惊叹之声。便连那几位守护麒麟锏的金丹高手也怔在原处,望着那道贯穿天际的裂痕,久久说
不出话来。
那为首的中年人喃喃出声:"一枪……开天……
云层被劈开的同一瞬间,一道身影自正在分裂的阴云中猛然弹射而出。
正是云中客。
他的紫袍已破碎了大半,整个人如同一只折翼的鹰隼般踉跄着从云中脱离。方一出来,便一口鲜血喷了出去,在月光下化作一蓬暗红色的血雾。面色惨白如纸,双目中那幽幽冷光已然黯淡了大半,周身气息紊乱至极,分明伤得不轻。
方才那一枪劈开阴云,云中客与那片邪云气脉相连、心意相通。邪云被斩,他自身亦遭受了极为恐怖的反噬。若非他应变够快,在风刃切至自己所在之处的前一瞬强行断开与邪云的牵系挣脱而出,被劈成两半的便不是阴云,而是他云中客本人。
饶是如此,数年苦心蓄养的邪云被这一枪劈开大半,元气大伤之下,此刻的战力怕是连巅峰时的三成都余不下了。
风致目中精光一闪,旗枪枪尖犹带余劲,顺势朝云中客所在之处直刺而去。枪尖破空,拖出一道凌厉的青色弧光,直取那紫袍身影的咽喉要害。
然而枪势未至,一道黑影忽从斜刺里掠来,无声无息,竟是一具等人高的傀儡。那傀儡面覆白色面具,面具上无眉无目,唯有一道弯月般的裂口横在应是嘴的位置,说不出的诡谲。自颈以下裹着一袭漆黑罩袍,宽大的袍摆在夜风中并不翻飞,反倒如浓墨一般向下淌去,与脚下的暗色融成一片,仿佛这傀儡并非立在空中,而是从某处深不见底的阴影里生长出来的。
风致枪锋将触未触,那傀儡已横亘在面前,恰好将云中客遮了个严严实实。
风致眉头一皱,枪势不停,真气灌注枪尖轰然贯入傀儡胸口,那傀儡登时炸裂开来,黑袍碎片四散纷飞,白色面具碎成数片旋转着坠落,碎片之间迸出一股浓郁的阴寒之气,激得风致不得不侧身一避。
就是这一避之间,风致余光瞥见云中客身侧凭空多出一个人影来。
那人不知何时已然立在云中客右侧三丈之处,悬于半空,通身打扮与方才炸碎的傀儡一般无二。同样的白色面具,同样弯月般的诡异裂口,同样漆黑的宽大罩袍自肩头披落,下半身整个没入一团浮动的暗影之中,看不清脚在何处,也看不清是站是浮,只有那面具上空洞的两个眼窝隐隐透出一点幽光,正对着风致的方向。
风致将旗枪收回身侧,枪尾在空中轻轻一顿,神色不见多少意外,倒是牵出一丝冷笑来。
"鬼面生,你也来了。
他语气平淡,目光却在那白色面具与远处尚在云中喘息的云中客之间一扫而过,旋即往下方临川河面望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愈发凉薄了几分。
"其余九重天的高手,应当都去堵另一路人马了吧。魔教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话音落时,下方船队中已然生出了变故。
那原本与魔教中人搏杀正酣的护卫之中,零零星星有人动作忽然一滞,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丝线从身后猛地勒住了一般。先是持刀的手僵在半空,继而整个身子微微一抖,眼中那一点神采倏然黯淡下去,如同灯盏被风吹灭。下一瞬,这些人便调转兵刃,朝身边并肩作战的同袍劈了过去。出手时动作生硬得很,一刀一剑皆走的直线,不见丝毫武人应有的灵巧腾挪,却偏偏力道十足,不留半分情面。被袭之人猝不及防,
惨叫声接连从船上传来,一时间前后各船乱成一团,分不清敌我的惊呼与兵刃交鸣搅在一处。
鬼面生的手段。
风致面色微沉。此人以操纵活人为傀儡闻名魔教,被他盯上之人若心神不够坚定,便会在不知不觉间失了自主,沦为他手中提线之偶。战局拖得越久,被他暗中控住的人便越多,到时候不必他亲自动手,光是底下这些被操控的护卫自相残杀,便足以让整支船队溃散。
须得速战速决。
风致心念电转之间,已然拿定了主意。
那白色面具之后传来一个声音,干涩嘶哑,听不真切,像是有人隔着一层厚厚的木板在说话,又像是木偶的齿轮咬合间挤出来的几个音节,辨不出男女老幼,只觉着一个字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刮出来的。
"飞虎将军当真英武过人。
那声音顿了一顿,面具上弯月裂口的弧度似乎又弯了几分,仿佛在笑。
"只是不知,同时面对我二人,将军当有几分胜算?
风致没有答话。
他缓缓将白虎旗枪竖于身前,枪身轻轻一震,蓝色旗面猎猎作响。那一头银色虎纹在旗面上隐隐浮动,虎口大张,似欲择人而噬。与此同时,风致面色沉凝如水,周身气机开始急剧攀升,体表的温度骤然拔高,大氅衣角无风自扬,月白色的衣料之下,一道道青色的纹路从他颈侧蔓延而出,沿着锁骨蜿蜒而下,没入衣襟深处,又从袖口之下延伸至手背、指节,如同一头猛虎的斑纹从皮肤之下浮现出来,隐隐透出灼热的光泽。那是飞虎血脉全力催发的征兆。
热浪从他周身逸散开来,空气都微微扭曲变形,枪身上的银虎受此感召,光芒愈盛,银白之色渐渐亮得刺目,虎啸之声再度隐隐响起,却不似先前那般张扬外放,而是沉闷地压在枪身之中,一声一声如同战鼓擂动,蓄而不发。
他在蓄势。
鬼面生面具之后那两点幽光一缩,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气势的不同寻常。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宽大的黑色袍袖猛然向两侧一挥,一股浑厚的阴气自袍中炸开,如同墨汁泼入清水,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袍影翻涌之中,三道黑影从他身后分裂而出。
那三道黑影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各自迎风暴涨,转眼间便化作了三具与他一模一样的巨大傀儡。每一具都身披漆黑罩袍,面覆白色弯月面具,在半空中缓缓展开四肢,如同三只从深渊中舒展筋骨的巨兽。
三具傀儡还在涨。
黑袍袍摆如瀑布般垂落,浓雾在其脚下翻涌聚拢,风致悬在半空,手中旗枪指向正前方那具傀儡的面门——然而那面具还在往上升。他不得不仰起头,仰到脖颈酸痛,那弯月裂口才终于停住,悬在他头顶极高处,居高临下地俯瞰下来。
他整个人,大约只到那傀儡小腿的位置。
每一具傀儡的身量都已高过了临川两岸的山峡。
三具傀儡以三角之势将风致合围在中央,他像一只被三座黑塔围在中心的蝼蚁。
黑袍在高空无风自动,袍角扫过两侧山壁的树冠,枝叶簌簌碎裂,纷纷扬扬地落向河谷。
它们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碾过来,震得空气都在颤抖,山壁上碎石簌簌滚落,河面被压出一圈圈密密麻麻的涟漪。
那股威压层层叠叠地倾轧下来,连脚下的山脊似乎都矮了一截,整
条临川河谷都笼罩在这三尊庞然之物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
风致握枪的手微微收紧了一分。白虎旗在气压之下猎猎作响,蓝色旗面被压得几乎贴上了枪杆。
下方船队上,原本正在缠斗的众人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
魔教中人见了倒还镇定,只是动作一滞便继续厮杀。可那些护送船队的武人和江湖好手,望见头顶三尊巨影,一个个面色骤变,握着兵刃的手不自觉地发起抖来。从他们的视角望上去,半空中的风致不过是三座黑山之间一个勉强可辨的光点。
那股从高处碾压下来的气势太过骇人,仿佛并非在面对三具傀儡,而是三座大山同时倾覆,要将这河谷中的一切碾成齑粉。心性坚毅者尚能咬紧牙关稳住身形,心性差些的双腿一软,兵刃脱手跌坐在甲板上,面如土色,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楼船之上,守护麒麟锏的五位金丹高手亦是面面相觑。那为首的七重天高手仰头望着三具巨影,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手中真气涌动了几番,终究还是缓缓收回。
他们心中都清楚,以五人眼下的修为和状态,上去也不过是多添几分牺牲,唯一能做的便是将所有赌注,都压在那三座山之间那一个渺小的身影上。
五人围拢在麒麟锏四周,各自催动护体真气结成小阵,警惕地注视着四面八方一切可能的异动。
风致眼底青芒炽烈,唇角反而缓缓扬起一抹笑意,却是没有半分退缩。
他将旗枪往身前一横,虎旗迎风飘扬,在夜风中烈烈翻卷,朗声道:"还有什么手段,一并使出来便是。
话音未落,三尊傀儡齐齐动了。
左侧那尊双臂前推,浑厚劲气裹着尖锐啸声碾压而至;右侧那尊五指一张,掌心凝出一团漆黑气旋,呜咽着撕裂空气扑来;正面那尊最为直接,整个身躯前倾,胸口处迸出一道粗如合抱巨木的黑色光柱——那光柱从山峡之上直劈而下,沿途河面被压出一道深深的凹痕,两岸崖壁上的草木齐齐倒伏。三道攻势一前两侧,将风致的退路封得滴水不漏。
风致双足一错,腰身拧转,旗枪自左下向右上划出一道浑圆弧线。枪过之处青白真气铺展如幕,恰好在身前织成一面流转不息的气盾。
三股劲气先后撞上,气盾剧烈震颤,青白光芒明灭不定,风致脚下的虚空都被震出一圈圈涟漪,可那一道圆弧硬是没有碎开,劲气被旋转的力道绞碎成漫天光点四散飞溅,映得半空如星河倾泻。
挡下了。
下方船队中有人失声惊呼,那五位守护麒麟锏的高手更是瞳孔微缩。三尊足有山峡高的傀儡合击,竟被一杆旗枪、一道弧圆,硬生生化去。
风致却没有给任何人惊叹的余暇。飞虎血脉全力催发,青色虎纹沿着手臂蔓延至枪身,白虎旗上那银色虎头双目大睁,银光暴涨,整杆旗枪化作一道青白长虹。
三尊傀儡互为犄角,若是逐一拆解必然陷入缠斗,到时云中客缓过气来再度压云而下,便是腹背受敌。
唯有趁此刻傀儡攻势用尽、新力未生的一瞬,先发制人轰碎一尊,三角便不攻自破。
念头甫定,身形已动。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怒矢,沿着正面那尊傀儡的黑袍一路拔高,掠过腰腹,掠过胸膛,直取那高悬在山峡之上的弯月面门。枪尖之上真气凝而不散,压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璀璨光点,
那光点里虎啸之声隐隐可闻,空气在枪锋前被挤压得发出刺耳的爆鸣。
"吃我一枪!
暴喝声中长枪已至。枪尖撕开夜幕,刺入傀儡面门。
然而——没有震手的反馈,没有真气碰撞的激荡。枪锋贯入之处空洞洞的,像是刺穿了一团虚影。那傀儡的身躯在枪尖触及的瞬间便开始溃散,而是如同蜡烛被火焰融化一般主动消融,黑色的气息沿着枪身疯狂涌来。
风致心头猛地一沉。
他这一枪是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真气倾泻在外,枪势已老,身形正处在前冲的惯性中,想收都收不回来。
糟了,有诈。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同一瞬间,其余两尊傀儡也同时炸开。三团黑色的狂暴气浪以风致为中心同时向内挤压,从三个方向碾来的冲击裹着傀儡残躯碎片,每一片都有屋舍大小,翻滚着呼啸而至。
来不及回枪了。
风致咬牙将旗枪横在身前,飞虎血脉的青光在体表疯狂跳动,真气化作一层薄薄的护罩勉力支撑。可方才那全力一枪已然倾尽八成真气,此刻这层护罩单薄得如同风中残烛。
气浪吞没了风致的身影。他整个人被炸得倒飞而出,口中一甜,一缕血丝从嘴角溢下,背脊重重撞上身后的崖壁,碎石簌簌而落。耳中嗡鸣大作,眼前金星乱迸。
而就在风致被爆炸吞没的同一刻,下方楼船之上,变故陡生。
守护麒麟锏的五位金丹高手中,修为最弱的那人本正凝神戒备,四肢却在毫无征兆之下猛然僵硬,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贯穿了脊椎。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空洞,瞳孔中最后一丝神采如退潮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死灰般的暗淡。
身旁的同伴尚未察觉异样,那人已经迈步上前,双手稳稳地托起了麒麟锏。
"你做什么!离他最近的金丹高手厉声喝问,伸手便要去拦。然而手掌触到那人肩头的瞬间,触感冰凉僵硬,根本不像是活人的血肉之躯。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面容竟已变作一张惨白面具的模样。
下一刻,那人整个身形如被抽去了骨骼一般瘫软倒地,黑袍铺散开来,赫然化作一具与鬼面生一模一样的白面傀儡。
从始至终,鬼面生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那三尊遮天蔽日的巨大傀儡,那不过是障眼法。
而那被控制的人,此刻则与那傀儡移形换影,凌空出现在鬼面生身侧,双手恭恭敬敬地将麒麟锏递上,动作机械而顺从,眼中一片空茫。
鬼面生接过麒麟锏,面具后发出一阵干涩沙哑的笑声,将麒麟锏往腰间一别,对着崖壁上狼狈嵌着的风致遥遥拱了拱手,语调不疾不徐:"后会有期。
说罢,黑袍一卷,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烟向群山深处遁去。
风致从碎石中挣脱出来,一掌拍开压在肩头的落石,抬眼望去,鬼面生的黑烟已没入重峦叠嶂之间,只余一抹淡淡的残痕。
被耍了。
从三尊傀儡合围到自爆,从自爆到调虎离山,从调虎离山到偷天换日,自己的每一步都落入了鬼面生的重重算计。
鬼面生根本不是来和他交手的。所谓压箱底的手段,不过是一场代价不菲的烟幕。
风致来不及多想,牙关一咬,旗枪往背后一收,飞虎血脉再度催动,青色虎纹重新浮现在皮肤之上,身形如一道青色闪电掠过楼船上空,一头扎入那鬼面生遁去的群山深处。
云中客也不做停留,
拖着受创的身躯没入残余的云层之中,那片被劈开的乌云重新合拢,顺着山谷向远处退去。
魔教众人见大事已成,纷纷攀上垂落的绳索,被乌云一一卷收而去。
来时铺天盖地,去时干脆利落,不过数息之间,临川上空便只剩那道被旗枪劈出的云缝中泄下的几缕月光。
而空中那被“内鬼”,在鬼面生远去的瞬间便失去了支撑,意识尚未回笼,身形已如断线风筝般直直向下坠落。
下方楼船上一位金丹高手眼疾手快,飞身而起将人稳稳接住,落回甲板之上,众人围上去查看,那人已然昏迷不醒,面色青白,气息虽弱却未有性命之忧。
临川峡谷中只余江风呼啸,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交锋仿佛不过是一场夜雨,来得猛烈,去得无声,唯有崖壁上深深嵌入的人形凹痕与满江碎石,无声地诉说着片刻之前的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