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动青春1·绽放【校园】【踩踏】【青春】
三个女生都站定了,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紫月身上。第四个,陈紫月。陈紫月深吸一口气,走到软垫顶端正前方,微微俯下身,双手轻轻扶着梁真瑜的肩膀借力,先抬起右脚,稳稳落在刘同润的脸上 —— 前掌压实眉心,脚跟抵稳下颌,整只脚纵向贴实面部中线。脸上传来清晰沉稳的重量,刘同润立刻稳住脑袋,下颌贴近鞋底绷住姿态,斜方肌同步发力分担上半身的压力。陈紫月停顿了两秒,确认他稳住了,才慢慢把左脚向后舒展翘起,脚尖绷直,全程不落下重量,重心稳稳锁在右脚上,站直身体。
第四份重量压下来的瞬间,刘同润感觉整个上半身都被沉甸甸的力道裹住了。从腰腹到胸口、肩背,再到顶端的头部骨骼承托,整条承力链协同作用,躯干每一处肌肉都绷到了极致,脸部稳稳扛住最顶端的重量。腹部温温软软的是杜思瑶,胸口沉稳克制的是马悠然,肩锁骨处带着鲜活弹力的是梁真瑜,头上沉而有力的是陈紫月。四个女生,四种温度,四份重量,沿身体中线层层叠叠压上来,像把四季的风,都攥进了身体里。
“一……”梁真瑜的声音带着抖。刘同润咬紧牙关,牙关咯吱作响,额头上的汗像水一
样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涩得慌。他不敢眨眼,死死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撑住,不能晃,不能让她们摔。
“二……三……”杜思瑶站在最下方,抬头能看见刘同润憋得通红的脸,看见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心疼得眼眶都湿了。她想说话,想让他别撑了,可又不敢乱动,怕一动就打乱重心增加他的负担,只能死死攥着裙摆,指尖都泛白了。她知道他有多难,也知道他有多拼。她能做的,就是稳稳站着,把重心控制到最标准,做他身上最安分的那朵花。
“四……五……”马悠然站在胸口位,能清晰感觉到身下胸肌的颤抖,一下一下,像绷紧到极致的弦。她平时最较真,最追求完美,此刻却只想让他快点停下来。她悄悄放下半脚尖,改成全脚掌受力,让重量更均匀地分摊开,又微微调整双脚的站位,尽量减轻胸骨的承压。
“六……”梁真瑜站在肩锁骨位,能清晰感觉到肩颈肌肉的紧绷震颤,连带着她的脚跟都跟着轻轻发颤。她收起了所有玩笑心思,屈膝压得更低,把前后脚的受力分配调到最均匀的状态,尽量不让重量往颈部窜。她甚至刻意屏住了呼吸,怕自己的起伏会增加他的负担。
“七!”数到七的瞬间,刘同润头部猛地晃了一下。“下来!”陈紫月立刻下令。四个女生动作极快,从上到下依次稳稳退下:陈紫月先收脚退到一旁,梁真瑜顺着肩侧移步落地,马悠然从胸口位置退到腰侧,杜思瑶最后从腹间轻轻跃下,全程动作有序,没带起多余的重心偏移。刘同润松了劲,瘫在软垫上,闭着眼大口喘气,浑身都被汗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杜思瑶立刻蹲下来,拿毛巾给他擦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都跟你说了别硬撑,你看看你……”“哭什么呀,这不是撑了七秒嘛。”刘同润睁开眼,看见她哭,有点慌,想抬手擦她的眼泪,胳膊却酸得抬不起来。“你还说!”杜思瑶拍了他胳膊一下,又怕碰疼他,赶紧收了力,眼泪掉得更凶了。梁真瑜站在旁边,也红了眼圈,踢了踢脚边的软垫:“就是,逞什么能啊,大不了我们不站四个人了呗。”马悠然没说话,默默把活血化瘀的药膏和温水放在他手边,指尖有点凉。陈紫月蹲下来,看着他,语气严肃:“刘同润,我说过,安全第一。下次再敢硬撑,这个动作直接取消。”“知道了社长。”刘同润嘿嘿笑,“下次不硬撑了。”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盘算:七秒,离十秒还差三秒。再加把劲,肯定能做到。
之后的日子,他们像打磨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打磨四人同站的动作。优化纵向站位的落点,让每一份重量都精准落在肌肉最厚实的区域;训练颈部专项力量,刘同润每天回家都戴负重颈套练静力;女生们也练核心控制,尽量把重心稳在垂直方向,不晃分毫。马悠然反复调整胸口位的落脚角度,让承托面更大更稳;梁真瑜练了无数次肩锁骨位的重心控制,确保哪怕做动作也不增加横向扭力;杜思瑶把腹部的站位精准到毫米,确保重心始终落在核心正上方;陈紫月也微调了额头上的辅助脚位置,尽量减少颈部的侧向受力。
从七秒到八秒,从八秒到九秒。
比赛前三天,他们终于突破了十秒。当数到“十”的那
一刻,四个女生沿身体中线稳稳站着,姿态错落却整齐:腹间的桃花温柔舒展,胸口的银杏静立优雅,肩颈的向日葵热烈明亮,头上的寒梅傲骨迎风。刘同润一动不动,像最坚实的基座。十秒定格,四季沿身躯依次盛放。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欢呼。梁真瑜跳下来一把抱住杜思瑶,激动得又蹦又叫;马悠然嘴角扬着浅浅的笑,眼里闪着光;苏晋站在旁边,憨憨地笑着,一个劲鼓掌;陈紫月也笑了,拍了拍刘同润的肩膀,只说了两个字:“好样的。”
刘同润躺在软垫上,看着天花板,大口喘气,心里却敞亮得很。他做到了。他真的撑起了四个季节,四朵花。汗水流过脸颊,涩涩的,却又甜丝丝的。他转头看向杜思瑶,女生也正看着他,眼里含着泪,却笑得格外灿烂。那一刻,他觉得所有的苦,所有的累,都值了。
第八章 青春绽放
第一节 赛场风云
比赛当天,市青少年活动中心大剧场座无虚席。后台化妆间里人来人往,各个学校的选手都在做最后的准备。专业舞蹈学校的选手们盘着标准的发髻,体态挺拔,眉眼间都是自信;其他中学的社团也都精心打扮,跃跃欲试。碧桂中学的六个少年挤在化妆间角落,气氛有点紧绷。
梁真瑜对着镜子反复理头发,手指绕来绕去;苏晋站在墙边,背挺得笔直,手心全是汗;马悠然在压脚背,动作一丝不苟,只有微微抿紧的唇泄露出一点紧张;陈紫月对着节目单复盘流程,指尖轻轻敲着纸面。杜思瑶坐在化妆镜前,手里攥着粉扑,半天没往脸上拍。她总忍不住往刘同润那边看,男生正在戴护腰,动作慢悠悠的,看起来很镇定。
“别紧张。”刘同润戴好护腰,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梳妆台,“就跟平时训练一样,我在下面稳稳的,你放心跳。”杜思瑶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他,小声说:“我不是紧张我自己,我是担心你。最后那个动作……不行就别撑了,真的。”“放心,我心里有数。”刘同润笑了笑,露出小虎牙,“我还等着拿了奖,请你吃冰淇淋呢。”杜思瑶嗔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观众席上,更是热闹。碧桂中学的拉拉队占了整整两排,举着灯牌和横幅,特别显眼。林浩举着“刘同润永远的神”的牌子,晃得旁边人都看他;李萌萌拿着相机,准备全程录像;张桂兰坐在前排,手紧紧攥着包带,坐立难安。“别攥了,再攥包带都断了。”刘爸爸笑着拍她的手,“儿子自己有分寸。”“我能不担心吗?四个姑娘站他身上,万一闪着腰扭着脖子怎么办。”张桂兰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犟,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嘴上抱怨着,眼里却满是骄傲。
比赛一支接一支进行。古典舞柔美婉约,街舞热血炸裂,芭蕾优雅高贵,群舞整齐震撼。每一支队伍都实力不俗,台下掌声不断,评委们也频频点头。后台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下一个就到我们了。”陈紫月收起节目单,站起身,“都过来。”六个少年围成一圈,手叠在一起。“记住,享受舞台。”陈紫月看着大家,声音沉稳有力,“我们练了这么久,没有任何问题。相信彼此,相信我们的节目。”“嗯!”“碧桂中学,花叶绽放!”齐声的呐喊,压过
了后台的嘈杂,也压过了心底的紧张。少年们的眼睛里,都燃着光。
第二节 四季轮转
“接下来有请第十二号参赛队伍,碧桂中学杂技舞蹈社,带来杂技舞蹈——《花叶四季》。”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到我们了。”刘同润和苏晋深吸一口气,并肩走上舞台。特制的高台铺着深绿色的软垫,像一片舒展的长叶。两个男生分别走到高台左右两端,转过身面对面,同时平躺在软垫上,头顶紧紧相抵,身体沿舞台中线连成一条笔直的线。刘同润在左,苏晋在右,肩背贴紧垫面,双手轻搭身侧,各自调整着呼吸节奏。
灯光骤然暗下。全场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第一束光,是嫩粉色的,像春日清晨的第一缕朝阳,柔柔落在左侧刘同润的身影上。轻柔的钢琴声响起,混着清脆的鸟鸣,春风般拂过剧场。杜思瑶提着淡粉色的裙摆,从舞台左侧轻盈走来。她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桃花瓣,白丝袜衬得小腿纤细笔直,软底鞋像沾了晨露的花瓣。她走到高台左侧边缘,脚尖轻点,轻盈一跃,稳稳落在刘同润的腹间。全场响起一阵极轻的惊叹。
春之舞,开始了。杜思瑶随着音乐舒展手臂,指尖像沾了春风,轻轻颤动。她踮脚、转身、小跳,动作灵动娇俏,像春风里摇曳的桃花,每一片花瓣都在发光。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又柔柔落下,温柔得不像话。刘同润躺在光里,稳稳托着她。腹部肌肉随着她的动作细微调整,呼吸均匀,像最沉稳的土壤,托着初生的花。他能感觉到她脚步的轻盈,能感觉到她裙摆垂在上方随风轻晃,能感觉到她每一次小跳落下时,特意放轻的力道。春风拂叶,嫩芽初绽。台下的观众都看呆了,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惊扰了这春日的温柔。
春日的旋律渐渐淡去,鼓点猛地炸响。橙红色的灯光倾泻而下,像盛夏正午的骄阳,热烈耀眼。梁真瑜穿着亮黄色短款演出服从舞台右侧跑出来,白色百褶裙飞扬,白袜配粉白板鞋,浑身都透着青春的活力。她一个利落的起跳,稳稳落在右侧苏晋的胸口两侧。夏日篇章,热烈开场。
强烈的K-pop节奏里,梁真瑜卡点起舞,扭胯、顶肩、wave,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力量感十足。她像盛夏的向日葵,热烈张扬,肆意绽放在苏晋的胸间,裙摆随着大幅度的动作高高扬起,又利落落下。苏晋躺在下面,咬紧牙关跟着节奏调整核心。每一次卡点跳落下,他都提前绷紧胸肌与肩背承接,稳稳托住身上的活力少女。他额头渗着汗,眼神却格外坚定。从最开始连一个人都撑不住,到现在能稳稳承接夏之热烈,他付出了多少汗水,只有自己知道。台下的观众跟着节奏轻轻点头,气氛一下子被点燃了,有人甚至跟着打起了拍子。
鼓点渐弱,旋律变得悠扬舒缓。金黄色的灯光洒下来,像秋日黄昏的夕阳,温柔又沉静。马悠然穿着香槟色的芭蕾纱裙,从舞台左后方缓缓走来。白连裤袜绷出笔直的腿线,足尖鞋闪着缎面的光。她身姿挺拔,像秋日里亭亭的银杏,清冷又优雅。她足尖轻点,顺着高台左侧边缘迈步,稳稳落在刘同润的胸口正中。秋日篇章,优雅绽放。
悠扬的钢琴曲里,马悠然立起半脚尖,舒展手臂,做了一个
标准的阿拉贝斯克。她腰背挺拔,脖颈修长,像天鹅展翅,高贵又美好。足尖碎步、缓慢旋转,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克制,带着芭蕾独有的高级感。刘同润胸口稳稳承托,胸肌与肩背肌肉绷得紧实,跟着她旋转的力道微调核心,纹丝不动。他能感觉到足尖落在胸骨上的细腻触感,能感觉到她旋转时细微的重心偏移,能感觉到她骨子里的骄傲和坚韧。秋叶静美,风骨傲然。评委席上,几位芭蕾出身的评委都微微点头,眼里带着赞许。把杂技和芭蕾结合得这么好,太难得。
最后,旋律沉了下来,变得冷冽又坚韧。冷白色的灯光亮起,像冬日寒夜的月光,清冷却有力量。陈紫月穿着银灰色现代舞服,从舞台右后方走来。黑裤袜配黑皮鞋,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像冬日凌寒的梅,傲骨铮铮。她步伐沉稳,走到高台右侧边缘,稳稳落下,站在苏晋的腹间。冬日篇章,傲骨登场。
陈紫月随着音乐起舞,动作张弛有度,力量感十足。沉肩、展臂、控制,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不服输的韧劲,像寒风里不肯低头的花枝,凛冽又动人。苏晋腰腹核心绷紧,稳稳托住。他能感觉到腹间沉稳的力量,能感觉到社长动作里的坚定。他咬着牙,把所有力量都聚在核心,像深埋在雪里的根,稳稳托着冬日的花。
四季轮转,各有风姿。台下的观众彻底看入迷了。春的娇,夏的烈,秋的静,冬的韧。四朵花,两片叶,在长长的绿叶舞台上左右呼应、交错生辉,交织出最美的画卷。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舞蹈,以人为台,以舞为魂,刚柔并济,震撼人心。
第三节 高光定格
音乐渐渐融合,四季的旋律交织在一起,变得宏大又激昂。所有灯光全部亮起,照亮整个舞台。全场观众的心都提了起来。高潮,要来了。
高台上,基础站位依旧清晰:左侧刘同润身上,杜思瑶稳稳守在腹间,身姿轻缓,沉住最底层的重心;马悠然立在他的胸口两侧,半脚尖绷得笔直,芭蕾姿态分毫未乱。右侧苏晋身上,梁真瑜停在胸口位,收住了跳跃的力道;陈紫月立在腹间,身姿沉稳如松。
第一个动的是梁真瑜。伴着渐扬的旋律,她收住卡点动作,小步小步往前挪动,从苏晋的胸口慢慢移向他的额头。每挪一步,她都等苏晋绷紧颈部肌肉稳住重心,再落下一只脚。很快,她站到了苏晋的额头边缘,前方就是两人头顶相抵的衔接缝隙。她深吸一口气,扶了一把马悠然伸过来的手,右脚先轻轻跨过缝隙,踩在刘同润的额头边缘,重心缓缓移过去,左脚再稳稳跟上。整套动作轻而稳,像夏日的风从右叶吹向左叶。跨过衔接处,她没有停留,顺着刘同润的额头慢慢往后移,最终停在他的肩锁骨位置,前脚落在锁骨中线处,后脚错开抵着肩峰,双脚一前一后沿身体中线稳稳钉住,裙摆一扬,重新定格成热烈的夏花造型。
几乎与她同步,陈紫月也开始移动。她从苏晋的腹间起步,顺着身体中线缓缓往前,先过渡到胸口位,苏晋立刻绷紧胸肌承接;再继续往前,落脚到苏晋的头上,苏晋后颈的筋瞬间绷起,稳稳托住她的重量。她脚步不停,借着头顶衔接的位置,一只脚稳稳跨到刘同润的脸上,另一只脚轻轻向后翘起,重心一沉,稳稳站定在了刘
同润的头上。银灰色的舞服在顶端舒展,像冬日的梅,最终绽在了最高的枝头。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四个女生,依次就位。最下方腹间是杜思瑶的春日粉,往前胸口处是马悠然的秋日金,肩锁骨位立着梁真瑜的夏日橙,最顶端额头上站着陈紫月的冬日银。四朵四季之花,沿刘同润的身躯中线从脚到头层层盛放,同落在了同一片绿叶上。
全场瞬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舞台中央,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一个男生,居然同时撑起了四个女生?这怎么可能?
舞台上,刘同润平躺在高台中央,像最坚实的基座。他整张脸憋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牙关紧咬。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滑过下颌,滴在深绿色的软垫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从腰腹到胸口、肩背,再到顶端的头部,整条承力链协同作用:腰腹核心收紧到极致,像磐石一样托住最靠脚侧杜思瑶的重量;胸肌与肩背肌肉绷得硬邦邦的,稳稳承接中段马悠然的芭蕾力道;肩锁骨处接住梁真瑜落脚的瞬间,斜方肌同步绷紧分担压力;最顶端头部以额头、鼻梁与下颌为主要受力面,脸部稳稳承住重量,托住陈紫月的身形。他浑身的肌肉都绷到了极限,却纹丝不动。刚强,坚韧,像沉默的山,像宽厚的地,托着四朵盛放的花。
四个女生沿身体中线层层立着,姿态各异,却同样动人。
杜思瑶站在最下方的腹部位,淡粉色裙摆柔柔垂着,双手舒展在身侧,像春日桃花初绽。她微微抬着眼,目光牢牢落在刘同润脸上,眼神里有担心,有骄傲,还有藏不住的温柔。她刻意放轻了重心,双脚稳稳贴在腹直肌发力点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怕给他增加一丝负担。她是最贴近核心的位置,能最清晰地感知他腰腹的起伏,只要他稍有不稳,她就能第一时间调整重心卸力。她知道他有多难,也知道他有多拼。她能做的,就是稳稳站着,做他身上最安分的那朵春花。
马悠然站在胸口位,香槟色纱裙垂着优雅的弧度,双脚立着半脚尖,手臂舒展成天鹅展翅的姿态,像秋日银杏静立风中。她腰背挺得笔直,脖颈修长,清冷又高贵。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尖微微攥着裙摆,心里揪得很紧。她把双脚的重心分配得无比精准,均匀分摊力道,垂直向下不偏不倚,尽量减轻胸肌与肩背的承压。她从不轻易服软,此刻却在心里一遍遍说:再撑一下,再撑一下就好,别让他太累。
梁真瑜站在肩锁骨位,亮黄色的裙摆扬起俏皮的弧度,一手叉腰,一手抬在头顶,像夏日向日葵迎着太阳。她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眼神格外认真。她屈膝半蹲压低重心,让重量均匀落在前后脚,顺着肩颈的肌肉走向分摊力道,连平时最有爆发力的姿态都收得恰到好处。她能清晰感觉到肩颈肌肉的紧绷,能听见他沉稳又偏快的呼吸,便刻意跟着他的呼吸节奏调整自己的气息,不让重心有多余的晃动。她知道,此刻她的每一次晃动,都是他的负担。她要做最懂事的夏花,热烈却不沉重。
陈紫月站在最顶端的头部,银灰色舞服衬得她身姿挺拔,双臂张开像冬日寒梅迎风而立。她眼神锐利,表情沉稳,是整个造型的顶点
。她微微下蹲沉住重心,主力脚垂直压实眉心到下颌的整条受力带,辅助脚向后舒展绷直、不施半分力,全程保持垂直受力的稳定姿态,同时用目光扫视下方三人,用细微的手势微调大家的身形,让整条纵向承力链的受力更均匀流畅。作为社长,她要对所有人负责。她要让这个定格,完美,也安全。
四朵花,四种美。柔的,烈的,雅的,韧的。她们沿同一片绿叶的中线层层叠立,姿态舒展,笑容明亮,把最美的瞬间,定格在舞台中央。柔美与刚强,碰撞出最震撼的画面。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久。台下的观众屏住呼吸,攥紧了拳头,比台上的人还紧张。张桂兰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看着儿子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浑身湿透的衣服,心疼得不行,又骄傲得无以复加。她的儿子,长大了,成了能撑起一片天的男子汉。
五秒,六秒,七秒……刘同润感觉身体快要到极限了。脖颈酸得发麻,肩背的肌肉像在燃烧,腰腹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带着疼。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可他不能垮。上面站着四个信任他的伙伴,站着四朵最美的花。他想起第一次训练时,杜思瑶小心翼翼踩上来的样子;想起梁真瑜嘻嘻哈哈给他讲笑话的样子;想起马悠然默默给他放药膏的样子;想起陈紫月认真指导他发力的样子。想起无数个挥洒汗水的傍晚,想起大家一起喊加油的样子,想起那个“四季同绽”的约定。他咬紧牙关,把所有力量都聚到核心,聚到肩颈,聚到每一寸肌肉里。撑住!再撑一下!
八秒,九秒,十秒!十秒到!音乐达到最高潮,然后骤然落下。四个女生动作有序地依次收势退场:陈紫月先顺着头顶衔接处退回苏晋一侧;梁真瑜从肩锁骨位移步到头上,再稳稳跨回苏晋的方向;马悠然顺着胸口下移到腰侧;杜思瑶最后从腹间轻盈跃下高台,四人稳稳站在舞台两侧,全程没带起半分多余的晃动。刘同润慢慢松开劲,却没有立刻起身。他又躺了两秒,缓过那股极致的酸胀感,才用手臂撑着,慢慢坐了起来。苏晋也从另一端坐起身。
六个少年少女,走到舞台中央,并肩站成一排。他们微微弯腰,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短暂的寂静之后,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掌声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个剧场,一浪高过一浪,经久不息。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大声叫好,有人吹着口哨,还有人红了眼眶。“太厉害了!”“这是我今年看过最棒的舞蹈!”碧桂中学的拉拉队喊得嗓子都哑了,灯牌和横幅挥得飞快。张桂兰一边擦眼泪一边鼓掌,手都拍红了。
舞台上的少年少女们直起身,看着台下沸腾的观众,看着彼此脸上的汗水和笑容,也都笑了。刘同润转头看向杜思瑶,女生眼里闪着光,脸颊红红的,像春日里最艳的那朵桃花。他对着她,轻轻笑了一下。做到了。我们都做到了。
第四节 青春盛放
颁奖环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三等奖、二等奖依次念完,都没有碧桂中学的名字。梁真瑜紧紧攥着马悠然的手,手心全是汗:“怎么办怎么办,不会没奖吧?”“别慌。”马悠然拍了拍她的手,声音依旧平稳,指尖却也微微发
凉。杜思瑶站在刘同润身边,不自觉往他那边靠了靠。刘同润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陈紫月站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只有微微滚动的喉结泄露出一点紧张。
主持人笑着举起金奖奖杯:“接下来,我宣布,获得本次碧桂市青少年舞蹈大赛金奖的是——”他故意顿了顿,全场都安静下来。“碧桂中学杂技舞蹈社!《花叶四季》!”
“耶!!!”六个少年瞬间蹦了起来,梁真瑜直接哭出了声,抱着马悠然又跳又叫。苏晋挠着头傻笑,眼圈红红的。杜思瑶捂住嘴,眼泪哗哗往下掉,一个劲点头。刘同润也笑了,心里一块大石头彻底落地,浑身都轻松了。陈紫月长长舒了口气,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眼里闪着泪光。
上台领奖的时候,他们六个手牵着手,一起走到舞台中央。金色的奖杯沉甸甸的,刘同润和陈紫月一起接过奖杯,高高举了起来。闪光灯不停闪烁,掌声雷动。台下的老师、家长、同学们,都在为他们欢呼。那一刻,所有的汗水,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坚持,都有了意义。
从市里回来,碧桂中学彻底沸腾了。大红的横幅拉在校门口,喜报贴满了公告栏,《花叶四季》的视频在校园里传了一遍又一遍。杂技舞蹈社成了传奇,“底座风潮”也越刮越盛。下课的走廊,午后的操场,到处都是摇摇晃晃练习的身影,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有这样一群少年,用汗水和坚持,绽放了最耀眼的青春。
后来的某天傍晚,训练结束后,六个人又爬到了教学楼天台。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风轻轻吹着,带着香樟树的味道。他们坐在天台边缘,晃着腿,看着下面的校园。“时间过得好快啊,感觉刚入社还是昨天的事,居然都拿市金奖了。”梁真瑜抱着膝盖,晃着脚丫子,语气里满是感慨。“是啊,真快。”杜思瑶点点头,风吹起她的发梢,温柔得很。“这只是开始。”陈紫月看着远方,“以后,还会有更大的舞台。”“那我们就一起去!”苏晋立刻接话,说完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大家都笑了。
刘同润坐在杜思瑶身边,侧头看她。夕阳落在她脸上,给她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温柔得不像话。“杜思瑶。”“嗯?”杜思瑶转过头看他。“以后,还一起跳吗?”刘同润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跳更多的舞,去更大的舞台。”杜思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眼里盛着夕阳和星光。她用力点头:“好啊。一直跳下去。”
风拂过天台,带着青春的甜香。少年少女的笑声,飘得很远很远。他们的舞步,永远不会停下。他们的青春,正肆意绽放。花叶共生,四季同绽。这就是最好的年纪,最好的他们。
舞动青春第二部·飞跃【舞动青春二·飞跃——人物设定(注意年长一岁,与第一部有所变化)】·刘同润,身高174,体重136斤。碧桂中学初二1班男生,杂技舞蹈社主力底座,常年穿着蓝白运动校服,性格开朗搞怪,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其实心地善良,一旦认定做一件事就会执着认真坚持完成。从初一时就暗恋班花杜思瑶,但直到现在也没有挑明关系。
·杜思瑶,身高167,体重98斤。碧桂中学初
二1班班花,杂技舞蹈社成员,外表可爱,性格温柔体贴,擅长可爱类型的舞蹈。固定服装:白色衬衣,黑色百褶裙,白色裤袜,黑色乐福鞋。是刘同润的固定搭档,对他有较为复杂的感情。
·马悠然,身高171,体重108斤。碧桂中学初三3班女生,杂技舞蹈社成员。性格冷静,内心倔强,常常不服输,擅长芭蕾舞。除表演外的固定服装:淡黄色衬衣,蓝黑格子裙,黑色裤袜,黑色乐福鞋。
·梁真瑜,身高164,体重92斤。碧桂中学初三2班女生,杂技舞蹈社成员。青春靓丽,性格开朗,擅长K-pop舞蹈。固定服装:黄色宽松T恤,白色短裙,白色裤袜,粉白色帆布鞋。
·苏晋,身高169,体重120斤。碧桂中学初二5班男生,杂技舞蹈社后期成长起来的底座。虽身体条件一般,性格腼腆,但内心坚强,百折不挠。对梁真瑜学姐有好感。固定服装:白色短袖T恤,黑色运动短裤,白色球鞋。
·黎子乔,身高158,体重88斤,碧桂中学初一5班新生,身材娇小的可爱女孩,杂技舞蹈社新成员,性格稍稍内敛,但敢爱敢恨,在看到《花与叶》表演后,为追随刘同润而来,将其视为偶像,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在他身上完成美丽的舞蹈。固定服装:天蓝色卫衣,白色短裙,白色裤袜,白色板鞋。
·张悦然,身高168,体重102斤,碧桂中学初一5班新生,黎子乔的闺蜜,性格单纯天然,最初只是为了和闺蜜黎子乔同社团才报名了杂技舞蹈社,后期却展现出出色的舞蹈天赋和运动、平衡能力,成为社团又一明星成员。固定服装:白色T恤,红黑格子裙,白色裤袜,黑色圆头低跟玛丽珍鞋。
·陈果,身高176,体重144斤,碧桂中学初一5班新生,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强壮体格,性格开朗豪爽,是张悦然青梅竹马的儿时玩伴,内心一直喜欢张悦然,所以非常宠她,但单纯天然的张悦然却从来没有发现,仍将他当作比自己大几个月的哥哥看待,私下也一直喊他“果果哥哥”。在健身社团的“公主抱大赛”中与刘同润结识,后因张悦然而加入杂技舞蹈社,成为新的主力底座之一。
·苏浩,身高165,体重116斤,碧桂中学初一2班新生,外号“小耗子”,苏晋的堂弟。因身材矮小被苏晋强行拉进杂技舞蹈社锻炼身体。众人原本担心他的身体,并不让他参与底座训练,没想到他“人小心不小”,后期凭借和苏晋如出一辙的坚强毅力和恒心,成为能上舞台的合格底座。
第一章 新学期开始
第一节 社团招新日
九月的风卷着香樟叶的气息漫过碧桂中学的主干道,夏末的余温还裹在风里,把道路两旁五颜六色的帐篷吹得轻轻晃。开学第三周,一年一度的社团招新日如期而至,吆喝声、笑闹声混着喇叭里的流行乐,顺着风飘出老远,热闹劲儿和去年分毫不差。
杂技舞蹈社的帐篷支在主干道中段,木牌上“杂技舞蹈社”五个清瘦有力的字被擦得发亮,还是去年那块。只是牌后的主事人换了模样——陈紫月学姐毕业升了高中,新社长马悠然站在摊位后,穿一身淡黄衬衣配蓝黑格子裙,黑裤袜衬得腿线笔直,正安安静地理着报名表,周身清冷的气场,
倒和去年的陈紫月有几分神似。旁边梁真瑜穿亮黄T恤配白短裙,白裤袜搭着粉白板鞋,正扒着摊位边沿朝路人招手,笑得两个梨涡深深陷下去,活力劲儿半点没减。
刘同润靠在帐篷支架上,蓝白运动校服的拉链拉到一半,嘴里叼着颗橘子味棒棒糖。一年过去,他个子窜到了一米七四,肩背宽了些,身形比初一时更结实,脸上那股漫不经心的机灵劲儿却半点没变。他目光扫过往来的新生,又悄咪咪落回身边的杜思瑶身上。
女生穿得还是那身标志性的搭配:挺括的白衬衣,红黑条纹领结系得工整,黑色百褶裙垂到膝盖,白裤袜裹着纤细的小腿,黑乐福鞋轻轻点着地面。她长高了两公分,身形依旧纤细,垂着眼整理报名表的时候,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比去年多了点沉静的温柔。
“同润,发什么呆呢,吆喝两声啊。”苏晋从旁边递过来一沓宣传单。他也升了初二,个子长到一米六九,身形依旧偏瘦,却比初一时挺拔了不少,白短袖配黑运动短裤,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眉眼间却多了点底气。去年艺术节和市赛两场硬仗打下来,他早不是那个腼腆到站不稳的新人了。
刘同润叼着糖棍含糊道:“急啥,咱们社去年拿了市金奖,还愁没人来?”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有数。杂技舞蹈社听着新鲜亮眼,可真要练起来,男生要当人肉底座扛人,女生要踩着人跳舞,大多人凑个热闹就走,真愿意留下来吃苦的少。尤其是底座,去年全靠他和苏晋撑着,今年新生里要是没几个好苗子,往后的节目根本排不开。
一整个下午晃过去,报名表上倒是填了不少名字,可真敲定要入社的,只有两个初一学妹。一个叫黎子乔,个子小小的,穿天蓝色卫衣配白短裙,白裤袜搭白板鞋,说话细声细气的,填表的时候眼睛总往刘同润这边瞟,填完还小声问了句“学长是不是去年跳《花与叶》的底座呀”,得到肯定答案后,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另一个叫张悦然,是陪黎子乔来的,穿白T恤配红黑格子裙,白裤袜配黑色圆头玛丽珍鞋,眉眼圆圆的,看着软乎乎的,随口问了两句训练累不累,就陪着闺蜜一起填了表。
“两个女生,都是跳舞的苗子,可底座……一个都没有。”梁真瑜趴在桌子上,把报名表翻来覆去数了两遍,垮着一张脸,“这可怎么办啊悠然学姐,后面新节目怎么排?总不能让老刘和苏晋两个人连轴转吧。”
马悠然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眉头微蹙。陈紫月走之前特意交代过,社团要长远发展,必须补充新的底座力量。可一下午看下来,来咨询的男生要么个子太矮,要么身形单薄,看着就扛不住人,没一个合适的。
刘同润把棒棒糖棍扔进垃圾桶,站直了身子往四周扫。旁边的健身社帐篷前围了一圈人,正叮叮当当搭比赛台子,挂出来的宣传海报上写着“公主抱大赛”几个大字,奖品区摆着只半人高的浅棕小狗玩偶,软乎乎的格外显眼。台子边站着个高高壮壮的初一男生,宽肩厚背,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隔着藏青色运动T恤都能看见,正趴在报名处填表。他身边站着个穿红黑格子裙的女生,踮着脚扒着奖品台边沿看,手指点着那只小狗玩偶,仰着头跟男生说话,不是刚填完表的张悦然是谁。男
生低下头听她说话,嘴角咧得大大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里的宠溺快漫出来。
“那不是刚报名的张悦然吗?”杜思瑶轻轻咦了一声。
刘同润摸着下巴,眼睛亮了。这么好的身板,看着就有一把子力气,核心稳不稳试了才知道,要是能招进来,天生就是当主力底座的料。他转头冲马悠然扬了扬下巴:“社长,看见没?送上门的好苗子,咱们得想办法挖过来。”
第二节 公主抱大赛
“挖过来?怎么挖?”梁真瑜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直接上去问人家愿不愿意加入?”
“太唐突了。”刘同润摇摇头,目光落在台子边的规则牌上,嘴角勾起点坏笑,“他们不是要办公主抱大赛吗?咱们也组队参加,探探他的底,顺便搭个话。”
说着他转头看向杜思瑶,眼睛亮晶晶的:“思瑶,跟我组队呗?”
杜思瑶愣了一下,脸颊唰地就红了。公主抱?光听这三个字,她都觉得耳尖发烫。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声道:“不行啊……光天化日的,那么多人看着,多难为情。”
“这有啥,都是正经比赛。”刘同润赶紧解释,“你想啊,咱们社现在缺底座,那大个子一看就有劲儿,要是能招进来,后面排节目就好办了。咱们去比一场,既能看看他耐力怎么样,又能顺理成章搭话,一举两得。”
他说得头头是道,杜思瑶咬着下唇犹豫了半天,又看了看马悠然和梁真瑜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那……那好吧。但你抱不动了就说,不准硬撑,听见没?”
“放心!”刘同润立刻笑开,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又转头拍了拍苏晋的肩膀:“你也上,跟梁学姐一组,咱们两组一起探探虚实。”
苏晋脸一下子就红了,张了张嘴刚想推辞,梁真瑜已经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走啊学弟,跟学姐组队,咱们拿个第二回来!”不由分说就拉着他往报名处走。苏晋挣也不是,不挣也不是,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只能任由她拉着,脚步都有些同手同脚。
报名处挤了不少人,刘同润他们挤过去的时候,刚好撞见那高个子男生填完表。张悦然站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仰着小脸说:“果果哥哥,你一定要赢呀,那小狗毛茸茸的,太可爱了。”
“放心,包在哥身上。”男生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宠得没边,“别说一只小狗,你想要啥哥都给你赢回来。”他声音洪亮,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看着憨憨的,浑身都是少年人的爽利劲儿。
刘同润和杜思瑶对视了一眼,都没出声,低头填了报名表。工作人员按报名顺序分组,刚好把他们和那高个子男生分在了同一场。
比赛规则很简单:男女生组队,男生以标准公主抱姿势抱着女生,手臂不能借力撑腿,双脚不能移动,坚持时间最长的队伍获胜,奖品就是那只半人高的小狗玩偶。
上场前,那高个子男生蹲下身,仔细给张悦然理了理格子裙的裙摆,又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待会儿搂紧我脖子,别怕摔,哥稳着呢。要是觉得不舒服就拍我肩膀,咱们随时停。”
“知道啦果果哥哥,你最厉害了。”张悦然甜甜地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还攥着半袋草莓味饼干,半点紧张都没有。
另一边,刘同
润也活动了一下手腕胳膊,转头跟杜思瑶说:“别紧张,重心往我怀里靠就行,我稳着呢。”杜思瑶点点头,手指轻轻攥住他的校服衣角,脸颊还是红红的。
哨声一响,比赛正式开始。
十几组选手同时抱起搭档,台子周围瞬间响起一阵欢呼。刘同润稳稳托住杜思瑶的腿弯和后背,手臂一用力就把人抱了起来。入手温软,女生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飘过来,他心跳漏了半拍,随即稳住心神,腰背挺直,核心稳稳绷住。
杜思瑶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放轻了。周围那么多目光聚过来,她羞得脸颊发烫,只能盯着刘同润校服的领口看,数他领口有几道纹路。白裤袜包裹的小腿轻轻垂着,她不敢乱动,怕增加他的负担。
旁边的陈果抱得也稳。他胳膊上肌肉绷得紧实,托着张悦然的手稳稳兜住腿弯,起步的时候还特意往上颠了颠,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怕她滑下去摔着。张悦然则是半点紧张感都没有,整个人窝在他怀里,一手松松勾着他的脖子,一手从饼干袋里摸出小饼干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东西的小仓鼠。她裹着白裤袜的小腿闲着没事就轻轻晃,脚尖的黑色玛丽珍鞋随着旁边音响的鼓点一下下点着,晃得陈果的重心跟着来回偏。
陈果额角很快就渗了汗。他臂力是大,可一百来斤的人总晃,比静态抱人费一倍的劲儿。他低头瞥了眼晃来晃去的细小腿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本来就是陪悦然来玩的,人家小姑娘开开心心的,哪好意思说“你别晃了我累”。他咬了咬牙,悄悄把胳膊又收紧了些,脚下扎稳马步,硬生生把偏移的重心一次次拉回来,连呼吸都放得匀匀的,半点没露吃力的样子。
最费劲的是苏晋。他本来就偏瘦,梁真瑜虽然只有九十二斤,可对他来说,公主抱比扛人费劲儿多了。扛人是靠肩颈和核心发力,公主抱全压在手臂和腰腹上。才抱了五分钟,他额头上就冒了汗,手臂微微发抖,只能往后仰着身子借腰力,看着像是把梁真瑜搁在了肚子上似的,姿势格外滑稽,引得旁边围观的人一阵笑。
“喂,你行不行啊?”梁真瑜趴在他怀里,又好笑又无奈,“不行就说,别硬撑。”
“我……我行。”苏晋咬着牙,声音都发颤了,却还是不肯松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左右,台上的队伍已经淘汰了大半。要么是男生臂力不支放下了人,要么是女生嫌不舒服主动叫停。到最后,台子上只剩下三组——刘同润和杜思瑶,高个男生和张悦然,还有苏晋和梁真瑜。
杜思瑶感觉自己身子在一点点往下滑,刘同润的手往她腿弯处收了好几次。她心里一紧,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是不是抱不住了?放我下来吧,咱们不用非得赢。”
“没事,是你这裤袜太滑了,手不好使劲。”刘同润喘了口气,声音却还稳,“你搂紧点就行,我扛得住。”
杜思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裹着雪白裤袜的腿,脸更红了,下意识把搂着他脖子的手收得更紧,整个人贴得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扫过刘同润的脖颈,他耳朵尖瞬间就红了,手臂却绷得更稳。
旁边那组看着还轻轻松松,至少张悦然是半点没觉出异样。她饼干吃完了,就扒着陈果的肩膀四处看热闹
,一会儿指着被淘汰的队伍笑,一会儿扭头跟陈果说话,腿还在无意识地晃:“果果哥哥你看,那组好弱呀,才抱五分钟就不行了。还是你厉害,抱我这么久都不晃。”她说着还往上蹭了蹭,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半点没察觉怀里的人胳膊已经开始发颤。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孩。马尾辫垂在肩侧,白色T恤的领口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红黑格子裙的裙摆因为晃腿的动作微微上移了些,白色裤袜包裹的大腿在他手臂外侧蹭来蹭去。尼龙面料滑溜溜的,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陈果的耳朵一下子就热了。他想开口说“别晃了,晃得我使不上劲”,可话到嘴边转了三圈,还是咽了回去。她那么开心,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期待,他怎么忍心说这种扫兴的话。
苏晋那边已经到极限了。他半蹲着身子,腰往后仰得厉害,浑身都在抖,汗顺着下巴砸在地上。梁真瑜看着都替他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放我下来吧,咱们不撑了。”
话音刚落,苏晋手一软,终于卸了力,小心翼翼地把梁真瑜放了下来。他胳膊抖得厉害,抬都抬不起来,喘着气一个劲道歉:“对不起学姐,我太没用了,没坚持住……”
“傻不傻啊你。”梁真瑜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头一次生出点愧疚,伸手递了张纸巾过去,“本来就是玩的,谁让你硬撑了。快擦擦汗,歇会儿。”
台上就剩两组了。刘同润和那高个男生隔着几步远,遥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较劲的意思。
刘同润心里有数。公主抱拼的不只是臂力,更是核心稳定力。这大个子怀里的女生前半程总乱动,他还能稳稳坚持这么久,腰腹力量绝对差不了,天生就是当底座的好材料。
又僵持了几分钟,下课铃声忽然响了,悠扬的音乐顺着广播传遍校园。那高个男生胳膊猛地抖了一下,终究是撑不住了,腿一软,抱着张悦然就坐了下去,张悦然结结实实坐在了他肚子上。
“哎哟!”张悦然惊呼一声,赶紧撑着他的肩膀坐起来,低头看他,“果果哥哥你没事吧?是不是胳膊酸了?我给你揉揉。”说着就伸出小手给他揉胳膊,软乎乎的。
高个男生摆了摆手,喘着气笑:“没事没事,就是没hold住,可惜了那小狗玩偶。”
这边刘同润也稳稳把杜思瑶放了下来,喘了口气,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小狗玩偶。他没留着,迈步就往那两人那边走,杜思瑶他们也跟了上来。
“打得不错。”刘同润笑着冲那男生点了点头,把小狗玩偶递向张悦然,“给你吧,看你刚才一直盯着它看。”
张悦然眼睛一下子亮了,抬头看了眼身边的男生,又看向刘同润:“真的可以给我吗?谢谢学长!”她开心地接过玩偶抱在怀里,转头就跟身边的人炫耀,“果果哥哥你看!学长送给我了!”
那男生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冲刘同润笑:“谢了啊兄弟,我叫陈果,初一5班的。这是我发小张悦然,从小一起长大的。”
刘同润心里暗笑,总算知道了名字。他故意挑了挑眉,装作刚知道的样子:“张悦然?巧了,她刚报名我们杂技舞蹈社,以后就是社团的学妹了。”
“杂技舞蹈社?”陈果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低头看向张悦然,“
你报社团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刚跟子乔一起填的表呀,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张悦然抱着玩偶晃了晃,“就是去年拿市金奖的那个杂技舞蹈社,可厉害了,同润学长就是社里的主力底座!”
陈果抬头上下打量了刘同润一圈,想起刚才对方稳稳抱了十几分钟面不改色,心里也有点佩服。再一听张悦然已经加入了,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那我也要加入你们社团!”
跟在后面的马悠然、梁真瑜和苏晋刚好走过来,听见这话,几个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梁真瑜捂着嘴乐,马悠然也弯了弯嘴角,眼里带着点无奈。
这大个子,心思全写在脸上,还真好懂。
杜思瑶走刘同润身边,看着他满脸汗水的傻笑,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把汗擦擦,黏死了。”刘同润接过纸巾胡乱抹了把脸,忽然凑近她小声说:“刚才谢谢你配合啊,没你在,我可撑不了那么久。”杜思瑶脸一红,别过头去,声音闷在衣领里:“谁配合你了……我是怕你撑不住摔着我。再说了——”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下次不许说我裤袜滑。”
风从香樟树梢穿过,带着九月初秋的余温。社团招新日的热闹还在继续,健身社的充气拱门在风里微微晃动,裁判正在收拾秒表和立牌。草地上坐着一个累瘫了的少年,蹲着一个红着脸的少女,旁边站着一个抱着小狗玩偶欢天喜地的单纯姑娘,和一个终于回过神来的大个子新生。杂技舞蹈社的新学年,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开了场。
第二章 新征程
第一节 状况百出
周三下午的下课铃刚响,艺术楼三楼302活动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落地镜擦得一尘不染,映出满室天光,浅棕色的木地板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墙边的加厚软垫码得整整齐齐,把杆擦得发亮。马悠然站在镜前压腿,淡黄衬衣的袖口挽到小臂,蓝黑格子裙垂着利落的褶子,黑裤袜衬得腿线笔直,神色平静得像一汪秋水。梁真瑜蹲在软垫边清点护腰和护腕,亮黄T恤配白短裙,白裤袜搭着粉白板鞋,嘴里哼着刚学的女团歌,晃着脚丫子格外轻快。
刘同润靠在窗边,蓝白运动校服半敞着,嘴里叼着橘子味棒棒糖,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杜思瑶坐在长椅上,白衬衣领口工整,黑百褶裙裙摆服帖,白裤袜包裹的小腿并拢着,正低头拧矿泉水瓶,指尖纤细。苏晋则站在门口来回踱步,白短袖配黑运动短裤,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苏晋,门口站岗呢?新人约好了几点?”梁真瑜抬头喊了一句,随手把护腕扔到一边。
话音刚落,走廊就传来趔趔趄趄的脚步声。苏晋伸手一拽,硬生生把个小个子男生拉了进来。那男生看着比苏晋还矮半头,约莫一米六五的个子,身形瘦得像根细竹竿,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挂在肩上,袖子挽了两圈,露出细溜溜的手腕。他一脸不情愿地被拽着胳膊,脑袋梗着,眼睛却滴溜溜地往活动室里瞟,活像只被拎着后颈的小耗子。
“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我堂弟苏浩,初一2班的,外号小耗子。”苏晋把人往前推了推,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小子从小体弱多病,不爱运动,我叔让我盯着他锻炼。我寻思着社团训练系统,就硬拉他过来了,先让
他打打下手、观摩学习,不用他上强度。”
“谁要打下手!”苏浩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声音细细的却底气十足,“我是来练底座的!堂哥能行,我肯定也行!”
众人闻言都围了过来,上下打量他一圈。细胳膊细腿,看着也就一百一十斤出头,风一吹都怕站不稳。马悠然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底座对核心力量要求很高,不是一时兴起就能练的。你先跟着看,把发力要点记熟,体能跟上了再说。”
“就是,你这小身板,人站上去你直接就得塌。”梁真瑜笑着补了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苏浩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也不顶嘴,抱着胳膊蹲到了墙角,脸对着墙,活像个被遗忘的小蘑菇,成了活动室里第一个“闲人”。
没几分钟,黎子乔和张悦然手拉着手走了进来,陈果跟在后面,左手拎着三瓶冰可乐,右手还提着一袋草莓软糖,像个专职拎包的跟班。三个新人刚站定,马悠然就拍了拍手,活动室瞬间安静下来。
“既然入了社,今天先把咱们社的核心形式讲清楚。”她走到软垫中央,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咱们叫杂技舞蹈社,和普通舞蹈社最大的区别,就是以人为台。男生做底座平躺,女生依次站在底座的腹部、胸口、面部三个位置完成完整舞蹈。底座靠腰腹、肩颈、面部的核心力量承重,舞者靠极致的平衡感完成动作,两者缺一不可,都要吃苦。去年我们拿市金奖的《花叶四季》,全程近八分钟,所有舞蹈动作都在搭档身上完成,最高难度是四个女生同时站在一个底座身上。”
话音落下,四个新人的反应截然不同,场面瞬间热闹起来。
黎子乔站在最前面,天蓝色卫衣的衣角被她攥得发皱。她本来就是冲着《花与叶》、冲着刘同润来的,开学前翻了无数遍校园论坛里的表演视频,每一个镜头都烂熟于心。此刻听完讲解,她半点不觉得害怕,反倒心脏咚咚直跳,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刘同润身上,眼里满是亮闪闪的仰慕和佩服。她在心里偷偷握拳:学长真的太厉害了,能扛着那么多人跳完整支舞。自己一定要好好练,总有一天,要稳稳地站在学长身上,跳出最好看的舞。
张悦然歪着脑袋,红黑格子裙的裙摆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她眨着圆圆的杏眼,听完一长串讲解,半点没抓住“吃苦”“承重”“高难度”这些重点,只觉得“站在身上跳舞”听着格外熟悉。她扭头撞了撞陈果的胳膊,声音软乎乎的:“果果哥哥,这不就跟我小时候踩你肚子上跳房子一样吗?原来这就是杂技舞蹈呀,我还以为有多难呢。”她说得一脸理所当然,完全没意识到专业表演和儿时玩闹的天差地别。
陈果本来听得一脸认真,心里还暗暗佩服去年的学长学姐——扛着人跳八分钟,换他估计早就累瘫了,实在是厉害。结果一听张悦然这话,那点敬佩瞬间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往前站了半步,拍着胸脯声音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那能一样吗?这是专业舞台!不过悦然你要是想练,我专门给你当底座,别人我可不伺候。”他说得理直气壮,“小时候你天天踩我肚子玩,我都习惯了,以后就只让你踩,别的女生想站我还不让呢。”
墙角的苏浩听见这话,立刻探出头来,不服气地嚷嚷: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能当底座!等我练好了,我也能让人站!”
这下场面彻底乱了。黎子乔满眼星星地盯着刘同润,嘴里小声念叨着“学长太厉害了”;张悦然懵懵懂懂地撕着软糖包装,还在琢磨“跳房子和杂技舞到底哪不一样”;陈果梗着脖子强调“只给张悦然当底座”,生怕别人抢了他的位置;苏浩在墙角蹲得笔直,一副“我马上就能超越所有人”的架势。
梁真瑜靠在把杆上,笑得直不起腰,伸手拍了拍马悠然的肩膀:“我的社长大人,你看看这届新人,一个比一个有想法。一个追着偶像来,一个没心没肺,一个护着青梅竹马,还有个墙角不服输的,咱们这社团以后可有的热闹了。”
马悠然看着乱哄哄的场面,伸手扶了扶额头,无奈地摇了摇头。状况百出是真的,可每个人眼里那点鲜活的光,也是真的。她看着软垫上斑驳的鞋印,忽然想起去年刚入社的自己,也是这样懵懂又莽撞。
“行了,别闹了。”她开口压下声音,“光听理论没用,是轻是重、是难是易,亲自上去试试就知道了。”
第二节 理论不如实践
马悠然一句话,活动室瞬间安静下来。
“刘同润,你先做示范底座。”她冲软垫中央抬了抬下巴,“新人挨个上腹部站位,先找找平衡感,不用做动作,站稳就行。”
“得嘞。”刘同润把棒棒糖棍扔进垃圾桶,活动了两下腰腹和肩颈,走到软垫中央平躺下来。腰背贴紧微凉的软垫,他深吸一口气,提前绷紧了腹直肌和核心,双手轻搭在身侧,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练了一年多,他早就习惯了承接重量,哪怕闭着眼,也能精准预判落脚的位置和力道。
第一个上去的是黎子乔。
听见喊自己名字,她的心跳瞬间快了半拍,脸颊微微发烫。终于能和学长近距离接触了,终于能站在他身上了——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让她指尖都微微发颤。她弯下腰,手指轻轻搭在鞋扣上,慢慢脱掉白色板鞋,露出裹着白裤袜的脚掌。脚趾下意识地蜷了蜷,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裙摆。
她学了六年少儿舞蹈,平衡感一向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之前看视频的时候还暗自觉得,不就是站在人身上跳舞吗,地方小一点而已,自己肯定一学就会。
“慢一点,重心稳了再落脚。”梁真瑜在旁边扶了她一把。
黎子乔点点头,先抬起右脚,白裤袜包裹的脚尖轻轻碰到刘同润的腹间。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她能隐约感觉到下面温热的体温,还有肌肉绷紧的硬度。心脏咚咚跳得厉害,她屏住呼吸,慢慢把重心移了过去,等右脚站稳了,再小心翼翼抬起左脚,轻轻落在对称的位置,双脚并拢,慢慢站直了身体。
站稳的瞬间,她心里一阵窃喜——果然不难,自己还是很有天赋的。她试着抬了抬手,想做一个简单的舞蹈手位,结果胳膊刚抬到一半,重心就猛地一晃,她吓得赶紧张开胳膊找平衡,脚下也跟着乱了分寸,脚掌顺着布料蹭了小半寸。
下面的刘同润闷哼一声,腹部肌肉瞬间再收一分,硬生生把偏移的重心稳了回去。他本来以为新人只是站着试试,没成想她突然晃这么一下,受力点一下子偏到了侧腰,亏得他反应快。
黎子乔站在上面,脸唰地就红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身下肌肉骤然绷紧的力道,能听见刘同润压抑的呼吸声,愧疚瞬间漫了上来。自己刚才太得意忘形了,明明是第一次上身体,居然敢随便做动作,害得学长要额外用力稳住。她不敢再乱动,乖乖站着不动,可越是想稳住,脚下越容易晃,短短十几秒,她手心全是汗,腿也微微发颤。
“好了,下来吧。”梁真瑜笑着伸手扶她。
黎子乔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迈下来,站在软垫边,耳朵尖都红透了。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小声说:“对不起学长,我刚才没站稳,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第一次都这样。”刘同润撑着软垫坐起来,摆摆手笑了笑,“多练几次就稳了。”
“很正常的。”梁真瑜走过来,耐心解释,“平地跳舞只需要顾着动作,在身上跳舞,七成精力都要用来维持平衡,受力面就这么大,稍一动就晃。尤其是站脸的位置,受力面只有脚掌宽,普通人能站稳三秒都算厉害的,更别说跳舞了。”
她说着冲杜思瑶递了个眼色。杜思瑶点点头,走到软垫边,黑乐福鞋轻轻一点,整个人轻盈跃起,稳稳落在刘同润腹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
紧接着,她顺着腹部慢慢往前挪,小步小步移到胸口,再过渡到面部。三个站位衔接得自然流畅,站在脸上时,她单脚稳稳贴住中线,另一只脚向后翘起,抬手比出花瓣绽放的造型,身姿轻盈灵动,和平地跳舞没什么区别。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白衬衣的肩头,像镀了层柔光。
黎子乔站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震撼、佩服,还有一点点失落,交织在心里。她之前总觉得自己舞蹈功底好,差的只是机会,可现在才明白,自己和真正的舞台,差的不只是一点点。她攥了攥拳头,眼底的仰慕更浓了——总有一天,她也要像思瑶学姐这样,稳稳地站在刘同学长身上,跳出最美的舞。
第二个轮到张悦然。
陈果立刻凑了过来,急得直摆手,挡在软垫边:“哎哎哎,悦然别上去啊!要试咱自己试,我给你当底座,保证比他稳!”他才不想让悦然站在别的男生身上,哪怕是学长也不行。
“哎呀不用,学长都躺好了。”张悦然没理他,踩着软垫边沿就往前迈。她连鞋都没脱,黑色圆头玛丽珍鞋带着浅浅的低跟,稳稳当当落在刘同润的腹间,动作自然得像踩上一级台阶。
刘同润本来没太在意,只当是和刚才黎子乔一样,站几秒就下来。可重量落下来的瞬间,他愣了一下——这个学妹看着瘦瘦小小的,分量居然不轻,落点却准得惊人,刚好落在腹直肌最厚实的位置,重心稳得不像话。
张悦然站在腹间,身姿挺得笔直。白T恤衬得脖颈纤细,红黑格子裙的裙摆垂在腰侧,划出柔和的弧度,白裤袜包裹的小腿笔直匀称,玛丽珍鞋的鞋头亮闪闪的。她随手抬了抬胳膊,比了几个芭蕾手位,屈膝、展臂、压腕,动作舒展又优雅,腰背挺得笔直,完全不像第一次站在人身上的新人,倒像是在练功房里练了几百遍。
“学姐,是这样吗?”她歪着头问马悠然,语气软乎乎的,脚下半点没晃。
马悠然眼睛微微一亮,点了点头:“对,保持住。”
她话音刚落,张悦然居然小步小步往前挪了起来。脚步放得极轻,一下一下顺着布料
往上蹭,从腹间平稳过渡到胸口,动作流畅得没有半分停顿。
刘同润心里咯噔一下——这学妹怎么还往上走?他本来只打算让新人试试腹部,完全没准备胸口站位的承接。他赶紧调整呼吸,绷紧胸肌和肩背,稳稳接住了转移过来的重量。
更让他猝不及防的还在后面。
张悦然在胸口站定,顿了两秒,居然还接着往前挪。她脚步放得极慢,脚尖先轻轻探了探位置,确认落点稳了,再慢慢把重心移过去,眼看着就要往面部去了。
“哎,不用站脸——”刘同润刚开口提醒,张悦然的右脚已经稳稳落在了他的面部中线上,前掌贴住眉心,鞋跟抵在下颌,位置精准得像量过一样。她单脚站定,顺势抬了抬胳膊保持平衡,另一只脚向后轻轻翘起,姿态稳如泰山。
一、二、三……十五秒。
十五秒后,张悦然才顺着原路慢慢退回来,轻巧地纵身跃下软垫,站在边上拍了拍裙摆,一脸平常:“好像也不是很难呀。”
活动室里静了足足三秒。
马悠然的眼睛彻底亮了,指尖都微微收紧。第一次上身体,不仅能平稳站腹、站胸,居然还敢主动尝试站脸,而且落点精准、重心平稳,足足站了十五秒。这平衡感和心理素质,根本不是新人该有的水平,简直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子。
刘同润撑着软垫坐起来,摸了摸脸上的鞋印,和杜思瑶刚才的乐福鞋鞋印叠在一起,感觉整张脸麻麻的。他也有点惊讶。他本以为是个懵懂的小学妹,没想到胆子这么大,天赋还这么惊人。一百零二斤的重量,第一次就敢穿着鞋站到脸上来,还能稳住15秒,实在少见。
只有张悦然自己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她从小就爱爬高上低,平衡感一向好,小时候踩陈果肚子跳房子,单脚站他肚子上都能玩半天,早就习惯了在窄小的地方保持平衡。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一百多斤的体重压在人脸上有多沉,更没觉得站脸是什么难事,一脸纯天然的懵懂。
陈果站在旁边,嘴都张成了O型。他知道悦然平衡感好,可没想到好到这个地步。惊讶之余,心里又泛起点小嫉妒——凭啥刘同润能让悦然站脸啊?那位置多特殊啊。他暗自攥了攥拳,等会儿自己当底座的时候,非得让悦然也站一次,还要站更久,证明自己比学长还稳。
最后试的是陈果的底座能力。
陈果早就跃跃欲试,往软垫上一躺,拍了拍自己肚子:“悦然快来!我给你当底座,保证稳!”
“别急。”马悠然走了过来,语气平淡,“我来试你的核心底子。”
陈果愣了一下,抬头看着站在软垫边的学姐。淡黄衬衣配格子裙,身形高挑挺拔,看着就不轻。他心里有点打鼓,可转念一想,总不能在悦然面前露怯,立刻梗着脖子点头:“行!学姐你尽管来,我扛得住!”
马悠然没说话,弯腰脱掉黑乐福鞋,露出裹着黑裤袜的脚掌。她身形高挑,骨架偏大,一百零八斤的分量实打实的。扶着旁边的把杆稳住身形,她抬起右脚,稳稳落在陈果的腹直肌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裤袜布料,慢慢把重心压了下去。
重量落下的瞬间,陈果闷哼一声,腹部猛地一沉。他没学过专业发力技巧,全靠一身蛮力硬扛,腹肌瞬间绷得硬邦邦的,呼吸一下子就粗了。和小时候悦然轻手轻脚踩他肚子
玩完全不一样,马学姐的分量沉得扎实,落点又准,力道全压在肌肉深处,没一会儿腹直肌就酸得发胀。
他咬着牙硬撑,额角很快渗了汗,却愣是没晃一下。撑了足足一分钟,马悠然才缓缓挪动脚步,小步小步往前移,平稳过渡到他的胸口正中。
“胸口靠胸肌和肩背发力,别用骨头硬顶。”她站在上面淡淡提醒了一句。
陈果赶紧按她说的沉肩收背,可重量压在胸骨上的闷感还是顺着胸腔往喉咙口窜。他能清晰感觉到裤袜布料贴合皮肤的温软触感,也能感觉到一百零八斤的重量实打实往下沉,肩背肌肉绷得发紧,连呼吸都得控制着深浅。又撑了四十多秒,他肩背已经开始微微发颤,却还是咬牙没吭声。
马悠然稳稳退到腰侧,落回地面,淡淡评价:“底子不错,核心力量够,就是不会发力,全靠硬扛。”
陈果撑着坐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肚子和胸口,心里还惦记着刚才张悦然站刘同润脸的事。嫉妒劲一上来,他也不管难不难,拍了拍胸脯就说:“学姐,咱再试试站脸呗!我觉得我能行!”
他想得简单——刘同润能让悦然站脸,他也能让马学姐站脸,证明自己不比刘同润差,等会儿悦然就能高看他一眼。
马悠然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可以试试,但撑不住立刻说,别硬扛。头部受力沿面部中线走,前掌落眉心,后跟抵下颌,别往两侧偏。”
她重新站到陈果胸口,扶着墙面稳住身形,先顺着胸口慢慢往前挪,一步一步过渡到下巴边缘,再对准陈果的面部中线,右脚缓缓落了下去。前脚掌贴住眉心,后跟抵稳下颌,隔着一层薄软的黑裤袜,一百零八斤的重量顺着骨骼慢慢压下去。
陈果本来还满不在乎,重量实打实落在脸上的瞬间,他才知道有多难熬。和腹部、胸口有肌肉缓冲不一样,脸上全是骨骼和薄皮肉,温软的丝袜脚底贴着皮肤,力道沉得钻骨头,酸胀感瞬间顺着颧骨往太阳穴窜,连呼吸都变得费劲。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发力,全靠脸骨硬扛,没几秒就憋得满脸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牙咬得咯吱响。
他想闭眼,又怕晃神歪了头,只好一下一下用力喘气,气息一下一下打在学姐的脚底,就连嘴唇都在用力绷起,想帮忙一起把脸上一百零八斤的体重撑起来。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脸上的酸胀感越来越重,连下颌都开始发麻。可他瞥见旁边张悦然正看着自己,愣是把到嘴边的“不行”咽了回去,死死扛着。
十九、二十。
足足二十秒,马悠然才稳稳收脚,顺着原路退回到胸口,再慢慢落到地面。
陈果如蒙大赦,长长地舒了口气,撑着软垫坐起来的时候,脑袋还有点发晕,眉心到下颌的皮肤泛着一片浅红,按上去微微发麻。他揉了揉发酸的脸颊,嘴硬道:“还行,没多难。就是……有点压得慌。”
众人看着他强撑的样子,都有点想笑。可没人能否认,这个新人底子确实好——第一次站脸,全靠硬扛就能撑二十秒,已经比很多练了半个月的人都强了。
初次实践告一段落,几个新人各有各的模样:黎子乔攥着拳头发奋,眼底是不服输的光;张悦然蹲在边上拆草莓软糖,吃得一脸满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惊艳了所有人;陈果揉
着脸,凑到张悦然身边邀功,眼神里还带着点小得意;苏浩在墙角偷偷练平板支撑,胳膊抖得像筛子也不肯停。
马悠然站在窗边,看着软垫上错落的脚印,指尖轻轻摩挲着训练计划表。
黎子乔有舞蹈功底,肯努力;张悦然天赋惊人,平衡感绝佳;陈果力量底子厚,韧性够强;就连苏浩,也有股不服输的倔劲。
她脑子里酝酿了很久的新编排、那些大胆到近乎冒险的动作设计,原本还觉得人手不够、难度太高,此刻忽然有了清晰的轮廓。
或许,真的可以试一试。
第三节 前手翻!
训练快结束的最后十分钟,大家正收拾护具准备散场,马悠然忽然拍了拍手,把所有人都叫了过来。
“先别急着走。”她走到软垫中央,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光,“给大家看个新动作,是我新编的过渡技巧——前手翻上脸。我和刘同润私下练过几次,今天做个完整示范。”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连蹲在墙角的苏浩都噌地站了起来,挤到了最前面。
“前手翻上脸?啥意思?”梁真瑜瞪圆了眼睛,“就是……翻个跟头直接站脸上?”
马悠然没解释,只冲刘同润递了个眼色。
刘同润点点头,活动了一下肩颈和颈椎,又深吸了两口气调整状态。他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神情格外认真。这个动作看着轻巧,实则翻转的冲击力全压在胸口和脸上,落脚差一厘米就可能崴脚、砸伤,容错率极低。哪怕私下练了十几次,每次正式做,他都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走到软垫中央,慢慢平躺下来,腰背牢牢贴紧垫面,双手自然搭在身侧,提前绷紧了胸肌和肩背,颈部肌肉也微微收紧,做好了承接冲击力的准备。
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落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映出细密的绒毛。全场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马悠然站到软垫上,也深吸了一口气。她理了理蓝黑格子裙的裙摆,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迈步上前,稳稳站在刘同润的腹部。双脚微微前后错开,脚尖对准身体中线,她调整了一下重心,目光落在前方的胸口落点上,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动作要点:俯身要快,按掌要准,翻转要控,落脚要稳。
“准备好了。”她低声说。
“嗯。”刘同润应了一声,气息沉到丹田。
下一秒,马悠然双臂向前平伸,十指紧紧交叠在一起,身体迅速俯身弯腰。交叠的手掌带着翻转的力道,稳稳按在刘同润的胸口正中——胸骨最平整厚实的位置。
“咚”的一声闷响,冲击力顺着手掌砸下来,刘同润胸口猛地一沉,胸肌与肩背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硬生生把力道卸了下去,身形纹丝不动。
借着俯身俯冲的作用力,马悠然顺势抬起双腿,身体在空中对折,绷直的脚尖划出一道利落优美的弧线。她核心收得极紧,整个身体像一张拉开的弓,翻转的速度快而不乱,发丝随着动作甩起,又很快落下。翻转到最高点的瞬间,她精准地控制住身形,没有半分多余的晃动,右脚脚底率先找准位置,稳稳落在刘同润的面部中线上,前掌压实眉心,脚跟踩稳下颌。
几乎同时,左脚脚跟轻轻抵住他的头顶,借着这点支撑抵消翻转的惯性,再慢慢收住力道,逐渐把重心全部移到右脚上。整个过程不到
两秒,却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最后,她缓缓直起腰身,单脚稳稳站定在他脸上,另一只脚向后优雅翘起,手臂舒展成芭蕾手位,身姿挺拔,裙摆垂落,像一只稳稳落在枝头的白鸟。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轻盈又有力量,连呼吸都没怎么乱。
软垫上的刘同润胸口微微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刚才翻转的冲击力顺着手掌砸在胸口,落脚的瞬间又全部压在面部,比静态站位费劲儿十倍不止。额角渗了汗,眉骨微微发酸,可他从头到尾没晃一下,连头部角度都没偏半分。
全场死寂了两秒,随即炸开一片低低的惊呼。
“我去——!”梁真瑜先喊出声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都拔高了八度,“这也太酷了吧!还能这么玩?!”
苏晋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他练了一年底座,深知站脸的难度,更别说带着冲击力翻上去了,这对底座的承接力和舞者的控制力,都是极致的考验。陈果挠着头,一脸震惊,他刚还觉得自己底子不错,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黎子乔捂着嘴,满眼都是震撼与崇拜,指尖都微微发颤。张悦然拍着手,小声喊“好厉害啊”,眼睛亮晶晶的。苏浩站在人群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糖,连不服气的表情都忘了摆。
马悠然保持着单脚站脸的姿态没有动,等众人的惊叹声稍歇,才平稳开口,声音顺着空气落下来,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这个动作叫前手翻上脸,核心在三个要点。第一,翻转前双脚在腹部略微前后错开,对准身体中线,保证俯冲方向不偏;第二,交叠的双手必须精准落在胸口正中的胸骨处,这里骨骼平整、承力最强,能卸掉大部分翻转冲击力,不会伤到底座的肋骨;第三,翻到最高点时,主力脚前掌先对准眉心落稳,后跟再顺势抵在下颌,另一只脚轻抵头顶,靠这一下抵消翻转的惯性,防止从头顶翻下去。”
她边说边轻轻放下向后抬起的左脚,抵在刘同润的头顶位置,示范卸力的角度:“等惯性完全卸掉,再慢慢把重心全部移到主力脚上,收回辅助脚向后翘起,就过渡成了常规的单脚站脸造型。整个动作要快、准、稳,舞者和底座必须完全同步,差零点一秒都不行。”
底下的新人听得全神贯注,连呼吸都放轻了。黎子乔赶紧掏出小本子,蹲在地上飞快地记要点,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张悦然歪着脑袋,盯着马悠然的脚仔细看,像是在琢磨落点的位置;陈果皱着眉,一脸若有所思,悄悄在心里比划动作;苏浩也踮着脚,听得格外认真,不服气的神色淡了不少,多了几分郑重。
讲完要点,马悠然才稳稳收回辅助脚,顺着面部中线慢慢往后退,从脸上过渡到胸口,再移到腹部,最后轻盈地跃下软垫,站到了刘同润身侧。
刘同润也撑着软垫坐起来,抹了把额角的汗,长出了一口气。
“这也太炸了吧!”梁真瑜凑到软垫边,兴奋得直跺脚,“悠然学姐你也太敢想了!前手翻直接上脸,别说咱们学校,全市估计都没人敢这么排!放节目里,观众不得直接站起来鼓掌?”
马悠然微微喘了口气,补充道:“这个动作对双方要求都高。舞者的平衡感和核心控制差一点都不行;底座更得扛得住冲击力,胸口卸力、脸部稳重心,
稍有松懈就会受伤。”她说着低头看了眼刘同润,语气软了点,“他承得稳,我才敢翻。”
众人围着软垫七嘴八舌地讨论,眼里都闪着光。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个动作要是练熟了、稳稳放进新节目里,别说校园舞台,就算再去市里比赛,也绝对能让所有评委眼前一亮。
夕阳从落地窗斜照进来,给所有人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少年少女们围在软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动作、聊着编排,连空气里都飘着期待与憧憬。
新的动作,新的伙伴,新的征程。
属于他们的下一个舞台,已经在悄悄酝酿光芒。
第十一章 渐入佳境
第一节 两个天赋怪
九月的阳光透过香樟叶的缝隙,在林荫道上洒下细碎的光斑。黎子乔和张悦然手挽着手,踩着光点往艺术楼走去。两个少女走在一起,路过的男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个娇小玲珑,一个高挑灵动,像两朵刚绽开的花。
张悦然今天换了发型。平日里总扎成低马尾的长发被分作两束,高高梳在耳侧,发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衬得那张圆润的脸蛋更加俏皮可爱。她穿着白色短袖T恤,领口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红黑格子裙的裙摆刚过膝盖,白色裤袜裹着匀称修长的小腿,脚上那双黑色圆头低跟玛丽珍鞋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一手挽着黎子乔的胳膊,另一只手举着半袋草莓味小饼干,边走边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到坚果的小松鼠。
黎子乔走在她身边,天蓝色卫衣的帽绳在胸前晃荡,白色短裙和白色裤袜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团软乎乎的云。她比张悦然矮了大半个头,走起路来步子却快,总是下意识地往前赶半步,拉着闺蜜往前走。快点快点,今天要练新动作呢,我可不想迟到。
"急什么嘛,还有十分钟呢。张悦然又往嘴里塞了块饼干,含含糊糊地说。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重重的脚步声。陈果从拐角处大步跟了上来,左手拎着张悦然的卡通书包,右手提着一袋刚买的草莓小饼干,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跑过来的。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短袖运动衫,领口被结实的肩背撑得有些紧,露出的胳膊线条比上周更硬朗了些,瞧着像又练过了。他几步追到两人身边,也不说话,只是自然而然地走在张悦然外侧,替她挡住了路边斜伸过来的树枝。
"果果哥哥,你怎么跑这么急?张悦然歪头看他,双马尾随着动作甩到一边。
"怕你饿着,刚才路过校门口那家店,又给你买了一包新的。陈果把饼干袋往她手里一塞,嘴角咧得大大的,"早上那包快吃完了吧?
"嘿嘿,还是你最懂我!张悦然接过饼干,撕开包装先捏了一块递到他嘴边,"你也吃一块?
陈果耳朵尖微微一热,低头就着她的手把那块小饼干叼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声好吃",脚下的步子却更稳了。他走在外侧,宽厚的肩膀像一堵小墙,把秋日微凉的风都挡住了大半。
黎子乔看着这一幕,偷偷抿嘴笑了笑,没说话。她攥了攥卫衣的衣角,心里悄悄地想: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样一个专属的底座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同润学长今天应该也在舞蹈室吧。
三个人到舞蹈室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一大半。
刘同润靠在窗边,蓝白运动校服的拉链拉到胸口,嘴
里叼着根橘子味棒棒糖,正拿手机刷着什么。杜思瑶坐在长椅上低头整理护膝,白衬衣的领口工工整整,黑色百褶裙的褶子一丝不苟,白裤袜裹着并拢的小腿,黑乐福鞋轻轻点着地面,安静得像一幅画。马悠然在镜子前压腿,淡黄衬衣配蓝黑格子裙,黑裤袜绷出笔直的腿线,神情一如既往地清冷专注。梁真瑜蹲在软垫边清点护具,亮黄色T恤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白色短裙下白裤袜裹着的小腿晃来晃去,粉白板鞋随着哼歌的节奏轻轻点地。
唯独苏晋不在。门被推开的时候,他吭哧吭哧搬了个东西进来。大家定睛一看,是一块一人高的厚纸板,裁成了人形,轮廓清晰,四肢俱全,还涂了颜色。纸板上画着一张脸,浓眉大眼,嘴角咧得大大,露出两颗小虎牙,一眼就能认出来是谁。苏晋把纸板平铺在软垫正中央,用手指抚平边角,又后退两步端详了一下位置,才擦了把汗,憨憨地笑了笑:"我昨天用课余时间做的,给黎子乔练站位用的。先踩纸板上找落点,熟悉了再上真人,安全系数高一些。
黎子乔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凑过去看。纸板上的腹部、胸口、面部都用浅色笔标注了虚线区域,旁边还用蝇头小字标着腹直肌发力区胸骨平整处面中线承力带",每处落点都画得明明白白。她蹲下身仔细看,越看越觉得苏晋学长看着腼腆,做事却细心得不行。
刘同润也凑了过来,蹲在软垫边歪着脑袋端详纸板上的脸,越看越不对劲。他盯着那双画出来的浓眉大眼和咧着的小虎牙,忽然伸手戳了戳纸板上自己的脸:"苏晋,你这脸怎么画的?我怎么感觉这么眼熟?
苏晋挠了挠头:"我就是照着去年《花与叶》的宣传照画的啊,我看你那张角度最正,站姿也标准,就……就用了。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瞬间炸开了锅。梁真瑜第一个笑得弯下腰,扶着把杆直不起身,笑声清脆得像摇铃铛:"哈哈哈哈苏晋你也太有才了!同润你以后不用亲自当底座了,让纸片人上就行!
杜思瑶也抿着嘴笑,肩膀轻轻抖着,黑乐福鞋的鞋尖偷偷点着地面,忍得很辛苦。马悠然站在镜子前,一贯清冷的嘴角也微微弯了弯,虽然弧度极小,但梁真瑜看见了,立刻指着她喊:"悠然学姐笑了!她居然笑了!马悠然轻咳一声,别过脸去继续压腿,耳尖却浮起极淡的粉色。
黎子乔蹲在软垫边,看着纸板上那张咧着嘴的刘同润",脸颊悄悄红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学长这样也挺可爱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然后赶紧低头假装研究标注区域,耳朵尖却红得厉害。
张悦然绕着软垫转了两圈,歪着脑袋打量了半天纸板上画的脸,最后凑过去伸出手指戳了戳刘同润的鼻子,一脸天真地看向苏晋:"苏晋学长,这个纸片人好好笑呀,他嘴角是不是画歪了?感觉在流口水。
"哎!没流口水!那是小虎牙!刘同润急了,跨步过去挡在纸板前面,"苏晋你给我重画!哪有这么丑!
"我、我觉得还挺像的……苏晋往后退了半步,底气不足地说。
"像什么像!你把我画成二傻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梁真瑜已经笑蹲在了地上,拍着软垫直喊不行了不行了,肚子疼"。整个活动室洋溢着轻松快活的气氛,笑
声混着窗外的鸟鸣,从落地窗飘出去好远。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发梢上,空气里都是鲜活的甜味。
闹了好一会儿,马悠然才拍了拍手,把笑声按了下来。行了行了,热身都做完了?开始今天的训练。
众人这才收了笑,各自走向训练位置。苏晋把纸板在软垫上摆正,用手指沿着边缘压实了一遍,确保平整贴合,然后拍了拍黎子乔的肩膀:"你先从腹部开始,踩着标注的区域走位,不用做动作,先把落点踩准。我在旁边看着你,重心偏了我提醒你。
黎子乔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到软垫边。她低头看了一眼纸板上画出来的笑脸,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发力要点,然后抬起右脚,白色板鞋的鞋底稳稳落在纸板腹部左侧的虚线区域内。等重心完全移过去,她才慢慢抬起左脚,落到对称的右侧区域,双脚并拢站定,站直了身体。
板鞋的鞋底在纸板上轻轻一蹭,发出沙的一声轻响。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虚线框,又调整了一下脚尖的角度,确保两只脚都稳稳压在标注范围内,才松了口气。苏晋学长,这个位置对吗?
苏晋蹲在旁边,仔细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对,落点很准。你试着走一遍从腹部到胸口的路线,慢一点,每一步都踩在标注线上。
黎子乔应了一声,开始小步小步地往前挪。白色板鞋的鞋底顺着纸板上画出的虚线轨迹,从腹部虚线慢慢移到胸口的标注区域,每一步都放得极慢,落脚前先用脚尖探一探位置,确认踩实了才把重心移过去。虽然动作还带着新人的生涩,但每一下落脚都认认真真,半点不打马虎眼。
"很好,保持这个节奏。苏晋蹲在旁边,目光追着她的脚步移动,"重心再垂直一点,别往前倾。对,就这样。
另一头,陈果和张悦然的搭档训练也正式开始了。这是陈果第一次以搭档身份躺上软垫,给张悦然当底座。他活动了两下肩颈和腰腹,大咧咧往软垫中央一躺,拍了拍自己结实平坦的肚子,声音洪亮得整个活动室都能听见:"悦然快来!哥准备好了!保证比上周刘学长还稳!
刘同润靠在窗边,听他这么喊,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把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个方向叼着,眼里带着点看好戏的笑。
张悦然踩着软垫边沿走过来,黑色玛丽珍鞋在木地板上轻轻一磕,带起清脆的声响。她低头看着躺着的陈果,两个马尾辫垂在脸侧,衬得她眼睛格外圆亮:"果果哥哥,我要站了啊,你撑得住吧?
"放一百个心!陈果拍了拍肚子,"上来!
张悦然想都没想,抬脚就踩了上去。小时候踩陈果肚子玩惯了,她压根没想过要轻一点或慢一点",右脚咚地一下就落在了陈果腹间。她落脚向来准,正好踩在腹肌最厚实的位置,可这一下砸得实,带着一百零二斤的分量啪地压下去,陈果闷哼了一声,腹部猛地一沉,整个人都跟着晃了半寸。
"果果哥哥你没事吧?张悦然低头看他,却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左脚紧跟着就踩了上来,双脚并拢站定,站直了身体。她对自己的平衡感自信得很,站稳之后立刻抬起胳膊做了个展臂动作,姿态舒展,腰背挺直,脚尖还微微踮了踮,双马尾随着动作在耳侧扬起俏皮的弧度。
"没、没事!陈果咬着牙把核
心绷紧,把重量接稳。他嘴上说得轻松,额角却已经渗出了细汗。张悦然这落脚的力道比上周马学姐踩他的时候还重——马学姐是慢慢放重心,又稳又轻;悦然这丫头却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咚地一踩就完事,完全没想过自己的体重已经不是当年的三十斤了。
更让他吃力的是,张悦然站在上面压根闲不住。她做了两个展臂动作之后觉得不过瘾,又试了试侧腰转体,身体往左一偏,重心跟着甩过去大半。陈果被她这一晃带得往左边斜了斜,赶紧收紧左侧腹肌硬生生拉回来,可刚稳住,她又往右转了个圈,玛丽珍鞋的鞋底在布料上蹭出哧的一声,重心一下子窜到了右腰位置。他呼吸一下子就乱了,腹肌酸得直发颤,整个人都在轻微地晃。
"咦,果果哥哥你怎么在抖?张悦然停下动作,低头看他,两个马尾辫垂下来。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点困惑,似乎还没完全意识到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我上周站刘学长身上跳了好多动作,他都没晃来着。
陈果仰面躺着,额角的汗顺着鬓角淌进发根里,胸口微微起伏,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他想说那是因为他练了一年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我还没习惯。
站在旁边的苏晋看不下去了,走过来蹲在软垫边,语气温和地开口:"陈果,你光靠硬扛是不行的。张悦然做动作的时候,重心会往各个方向偏,你得提前感知她的重心变化,然后用对应的肌肉去接,不是等她压下来再硬顶。
他顿了顿,又看向张悦然,斟酌着措辞:"张悦然,你落脚的力道……可以稍微轻一点。你有一百多斤了吧,咚地一下踩实,底座承受的冲击力比慢慢放重心要大好几倍。而且你做动作的时候,重心会晃,你要用核心控制一下,别把横向的力道都传到下面去。
张悦然眨了眨圆圆的眼睛,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完全懂。她低头看了看陈果汗湿的鬓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黑色玛丽珍鞋的硬鞋底,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几分。
接下来几轮训练,陈果试着按照苏晋教的方法去感受张悦然的重心变化,提前调整核心发力。张悦然却依然大大咧咧,踩着陈果的肚子做动作的时候,该转圈转圈,该侧腰侧腰,脚步落得又快又脆,玛丽珍鞋的鞋底砰砰地踩在上面,每一下都带着实打实的力道。她做high了的时候还会下意识地晃脚踝,一只脚踩着肚子,另一只裹着白裤袜的小腿在陈果身体上方荡来荡去,重心跟着来回飘,陈果被晃得浑身肌肉都在突突跳,咬着牙硬撑了将近三分钟,整件运动衫后背都湿透了。
又一次侧腰动作做完,陈果的下颌线绷得发白,牙关咬得咯吱响。张悦然低头的时候,终于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和顺着脸颊淌下来的汗珠。她愣了愣,忽然想起刚才苏晋学长说的——"你有一百多斤了吧"。一百多斤。她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玛丽珍鞋的双脚,鞋底硬邦邦的,踩在陈果腹部,压出一圈浅浅的印痕。她又抬头看了看陈果憋红的脸,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软垫上,砸出小小的湿痕。他小时候抱她满院子跑的时候,连气都不带喘的。现在他仰面躺着,浑身绷得像拉满的弓,只
为了撑住她。
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果果哥哥……她小声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许多,"你是不是很累?
陈果下意识要摇头,可对上她那双圆圆的、带着点愧疚的眼睛,到了嘴边的不累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沉默了两秒,喘了口气才闷声说:"有一点点。不过没事,哥扛得住。
张悦然没说话。她站在他腹间,慢慢把脚尖从踮着放平,把重心压得更稳了些。下一次落脚的时候,她放慢了速度,先让鞋底轻轻碰了碰布料,确认落点对了,才慢慢把重心放下去,没有再咚地一下踩实。做动作的时候,她刻意用核心控制住了身体,转体的幅度收小了几分,脚步也没再乱晃,连平时无意识晃脚踝的小动作都忍住了。
"嗯?陈果立刻感觉到了变化。上面的重量依然沉,可落下来的时候力道柔和了许多,不再是那种硬邦邦的冲击感。重心也稳了,他只需要匀匀地绷着核心,就能稳稳接住,不用再手忙脚乱地追着她的重心跑。
"悦然,你好像……轻了好多。他仰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张悦然站在他胸口位置,低头看着他汗湿的鬓角和泛红的耳朵,两个马尾辫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下来。她认真地说:"我怕踩疼你。果果哥哥,你流了好多汗。累了要跟我说。以前是小时候,现在我长大了,你扛着我会累的。
陈果愣住了。仰面看着那个垂着双马尾的女孩,她圆圆的眼睛里没了刚才的调皮和大大咧咧,多了几分他以前从没见过的认真和温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闷闷地嗯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咧开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从这之后,张悦然的动作明显变了。原本大踏步的落脚变成了试探性的轻放,硬邦邦的玛丽珍鞋底每次落下都先虚虚贴着布料,确认位置和重心都对了再缓缓压实。做转体动作的时候,她的腰背挺得更直,核心收得更紧,横向晃动的力道被她自己吃掉了大半,传到陈果身上的只剩垂直向下的沉稳重量。她甚至开始观察陈果的表情——他眉头一皱,她就停下来问要不要歇会儿";他呼吸一沉,她就主动放轻重心,等他调整好了再做下一个动作。
陈果得了她的配合,也渐渐找到了节奏。她落脚的轻重、重心变化的快慢,他开始能提前感知并提前调整对应的肌肉承接。两人之间的默契像一根细细的线,慢慢被拉直、绷紧、变得有弹性。从腹间到胸口,从静态站定到缓慢抬臂,虽然还远谈不上行云流水,但那股磕磕绊绊的生涩劲儿,已经肉眼可见地在消退。
梁真瑜坐在把杆上晃着腿看了一下午,忍不住拿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苏晋:"哎,你看这俩人,上周还迷迷糊糊的,这才第二周,居然有点感觉了。
苏晋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眼里带着点欣慰:"陈果悟性高,张悦然也是……她平衡感本来就强,今天又学会了照顾搭档,进步肯定快。你没看她刚才那几下落脚,跟开头那一小时完全不一样了。
"跟开窍了一样。梁真瑜感叹了一声,又笑着补了句,"这丫头看着懵懵懂懂的,心里比谁都明白。
不远处的软垫上,黎子乔还在跟纸板较劲。她已经在腹部位置走了二十多遍,每一遍都把落
脚的位置、重心转移的节奏默念出来,纸板腹间的虚线区域被她的鞋底蹭出了一道浅浅的印痕。她退到旁边喘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又踩着软垫走上去,继续下一遍。白色板鞋落在纸板上的声音又轻又准,每一步都踩在标注线的正中央。
杜思瑶走过去,递了瓶水给她:"休息会儿吧,练了这么久,脚都酸了吧。
黎子乔接过水,小声道了声谢,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她低头看着纸板上那张咧着嘴笑的刘同润",耳朵尖又悄悄红了,嘴上却小声嘟囔着:"我要把站位练熟,练到不用看就能踩准。这样到时候站学长身上的时候,才不会晃。学长扛我已经很辛苦了,我不能给他添更多负担。
杜思瑶愣了一下,看着这个小学妹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想起去年自己第一次站上刘同润身体时的忐忑和坚持,跟眼前的黎子乔,何其相似。她轻轻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黎子乔的肩膀:"加油。你底子好,肯用心,肯定能练出来的。有什么不会的,随时来问我。
黎子乔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头。
训练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马悠然从窗边走了过来,拍了拍手让众人暂时停下。她的目光越过正在软垫上调整呼吸的陈果,落在张悦然身上。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落在那两个扎得高高的马尾辫上,女孩的脸蛋红扑扑的,额角带着薄薄的细汗,正低头认真看陈果的呼吸节奏,神色里已经没了刚开头的莽撞,多了几分沉稳。
"张悦然。马悠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张悦然抬起头,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一晃,圆圆的眼睛眨了眨:"嗯?学姐叫我?
马悠然走过去,站在软垫边,语气平稳却带着少见的认真:"你今天的基础训练完成得不错,默契比上周好了很多。我有件事要提前跟你说——接下来除了常规的舞蹈动作训练,你还要在我保护的情况下,尝试学习一个特技动作。
"特技动作?张悦然歪了歪头,双马尾垂到一侧,语气里带着点好奇,"什么呀?
"前手翻上脸。马悠然说。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活动室里瞬间炸开了小小的涟漪。苏晋正蹲在纸板边指导黎子乔调整落脚角度,闻言猛地转过头来,眼睛里全是惊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目光在张悦然和刘同润之间来回打了两个转。梁真瑜则直接从把杆上跳了下来,粉白板鞋在地板上咚地一响,声音都拔高了半度:"等等,悠然学姐你说啥?前手翻上脸?让张悦然先练?
梁真瑜三步并两步走到马悠然面前,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不是……学姐你也太敢了吧!前手翻上脸那个动作,上周你才第一次做示范,我们都没想过这么快就让新人上手。而且杜思瑶跟刘同润搭档了一整年,你不是应该先教思瑶吗?怎么先让张悦然学?
苏晋也站了起来,走到近前,虽然没像梁真瑜那样连珠炮似的发问,但眉头明显蹙着,语气里带着谨慎的担忧:"悠然学姐,前手翻的冲击力不小,张悦然才练了两周,底座的配合、落点的精准度都还没磨合好……现在就上这个动作,是不是太急了点?
马悠然等他们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她先看向苏晋,语气冷静而笃定:"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冲击力、配合度、落点精准——这些确实是前手翻的核心难点。但正因为如此,才要提前开始练,而不是等到演出前再突击。
她又转向梁真瑜,接着说:"至于为什么先让张悦然练、而不是思瑶,原因有三。第一,张悦然的平衡感和身体控制力是天赋级的,她今天第一次上陈果的身体就能做动作,而且只用了半下午就能主动调整落脚轻重和重心控制——这种学习速度,杜思瑶当年也花了将近两个月才达到。
她停顿了一下,看了眼站在窗边的杜思瑶。女孩白衬衣的袖口微微卷起,正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半点不悦,反倒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第二,"马悠然收回目光继续说,"前手翻需要舞者在前俯翻转的过程中精准地控制身体姿态,对核心力量、身体感知和空中控制力的要求极高。张悦然从小就爬高上低,身体对空间的感知能力和对自身重心的控制能力,比经过系统舞蹈训练的人还要敏锐。这一点上,她的起点确实高于杜思瑶。
杜思瑶走过来,伸手碰了碰张悦然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真诚的鼓励:"我同意社长的判断。张悦然的平衡感确实比我好,去年我第一次上同润身上的时候,站腹部都晃得厉害,她第一次就能平稳站到脸上。而且——"她笑了笑,眼睛弯弯的,"能有人早点把前手翻这个动作练出来,对整个社团都是好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悦然站在软垫上,听着学姐们的对话,两个马尾辫随着歪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她消化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圆圆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学姐你要教我翻跟头?翻完直接站果果哥哥脸上?
马悠然点了下头:"对,但这个动作不是一两天能学会的。我会先教你在平地做前手翻的完整动作流程,把发力的顺序和身体控制的节奏练熟。然后逐步加高度、加难度,等到你的动作稳定了、陈果也能稳稳接住常规站位的重量了,再在软垫保护下尝试第一次上脸。整个过程至少要练一个月,我只看结果,不急进度。
梁真瑜听完这番解释,张着的嘴慢慢合上了。她摸着下巴想了半天,终于唔了一声,拍了拍苏晋的肩膀:"学姐说得好像也有道理……悦然这丫头的平衡感确实邪乎,要是真能练出来,咱们社团的新节目可就能加一个炸裂的大招了。
苏晋也慢慢松了眉头,虽然眼底还带着一丝谨慎,但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如果是循序渐进地练,又有学姐全程保护的话……确实可以试试。只是陈果那边,得先把常规的承托配合练得更稳才行,不然根本接不住前手翻的冲击力。
"正是这个意思。马悠然看向陈果,"所以从今天起,你和张悦然的训练要加量。常规站位站稳只是及格线,你要练到能提前预判她的每一次重心变化,做到她动你稳、她落你接,肩膀和后背的承力也要跟上。什么时候你们的配合能做到张悦然在胸口做转体你纹丝不动,才能开始试前手翻。
陈果躺在软垫上,刚刚还因为张悦然变温柔了心里美滋滋的,忽然听到这么长一串要求,表情愣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酸发颤的腹肌和胸肌,又抬头看了看马悠然认真严肃的脸,最后目光落在张悦然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上,心里那点畏难
情绪瞬间就被冲散了。他咬了咬牙,拍着胸脯说:"行!学姐你说话算话,我保证把配合练到位!悦然你放心练,哥肯定接住你!
张悦然弯着眼睛笑了起来,两个马尾辫随着笑声轻轻颤动,她用穿着白裤袜的小脚轻轻踢了踢陈果的肩膀,语气软乎乎的:"果果哥哥最厉害了,我相信你。
梁真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拿胳膊肘撞了撞苏晋,压低声音说:"得,这下社团又多了一个拼命的。一个刘同润就够了,又来一个陈果,咱们以后的活动室怕是天天都得飘着汗臭味。
苏晋被她逗得抿了抿嘴,小声回了一句:"你不觉得挺好的吗?大家都在认真往一个方向走。
梁真瑜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马悠然的安排说完了,众人各自散去继续训练。软垫上的陈果比刚才又认真了几分,躺回去的时候脊背挺得更直,连呼吸都调整得更加均匀。张悦然站在他身上重新开始练习动作的时候,那双玛丽珍鞋落得又轻又稳,显然是把要练前手翻这件事放进了心里,连每一次落脚都带着为未来做准备的郑重。
黎子乔蹲在纸板边,听着刚才那番对话,心里也燃起了小小的火苗。她知道自己的平衡感和天赋比不过张悦然,可她也有一点点倔——就算慢一点,也要把每一个站位踩得准准的,把每一个动作磨得稳稳的。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张悦然学前手翻,那我就把最基础的站姿练到完美。各有各的路要走。
夕阳从落地窗斜照进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木地板上。和上周的混乱相比,今天的一切都显得格外有序、安稳、温暖。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认真练习着,偶有失误也嘻嘻哈哈地带过去,气氛轻松又专注。
马悠然站在窗边,看着活动室里各司其职的画面,嘴角浮起极淡的笑意。两个天赋怪——她想起自己下午闪过脑海的这个词,轻轻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一个力量底子厚却懂得放下身段虚心学习,一个平衡感绝佳还学会了体谅搭档。只用了两周,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进步。加上梁真瑜和苏晋的惊讶和议论,她心里更加笃定:让张悦然提前开始练前手翻,是对的。
阳光落在软垫上斑驳的鞋印上,落在纸板上那张咧着嘴笑的脸上,落在少年少女们沾着薄汗的额头和亮晶晶的眼睛里。秋天的傍晚安静又温暖,活动室里只剩练习的脚步声和偶尔的轻笑声,一切都像走在一条缓缓向上的坡道上,虽慢,却稳,步步都在往前走。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马悠然拍了拍手,"回去都好好拉伸,明天大课间继续。张悦然,你留一下,我跟你说说前手翻平地练习的要点。
众人应着声,开始收拾护具和软垫。张悦然跳下软垫,弯腰先揉了揉陈果的肚子,两个马尾辫随着动作垂下来扫过他的腰腹:"果果哥哥辛苦了!陈果被她软乎乎的手掌揉得浑身僵硬,耳朵红得要滴血,嘴上却嘟囔着说没事,真不累"。梁真瑜收拾完东西路过他身边,故意吹了声口哨,笑得一脸促狭。
黎子乔蹲在软垫边,把纸板上的鞋印擦干净,又仔细叠好边角,才站起身往门口走。经过刘同润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攥了攥卫衣的衣角,小声说了句学长再见",然后快步
走到门外的走廊上,靠着墙等张悦然。
刘同润叼着新拆的棒棒糖,看着黎子乔娇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转头看了一眼还在那儿被张悦然揉肚子的陈果,忍不住笑了一声。身边的杜思瑶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陈果僵着身子红着耳朵的样子,也抿着嘴弯了弯嘴角。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笑意却从眼角漫到了眉梢。
几分钟后,张悦然记完了前手翻的平地练习要点,小跑着出了活动室,马尾辫在身后一蹦一跳。黎子乔从墙边迎上去,两人手挽着手,叽叽喳喳地说笑着往林荫道方向走去。两个女生的身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交叠在铺满香樟叶的路上,远远还能听见张悦然兴奋的声音:"子乔子乔,学姐说要教我翻跟头!翻完直接站果果哥哥脸上!你说我能学会吗?黎子乔软乎乎的声音飘回来:"你肯定能学会啦……
陈果这才从软垫上爬起来,揉着还在发酸的肚子,朝着门口那两个渐远的背影望了一眼,憨憨地笑了一下。
窗外秋风穿林而过,香樟叶沙沙作响。杂技舞蹈社的新学年,正走在越来越明亮的路上。
第二节 点燃的火苗
两周的时间一晃而过,软垫上那张印着刘同润人像的硬纸板,早已没了当初的鲜亮。边缘被踩得磨起了毛边,腹间、胸口的红色标线被鞋底蹭得发淡,连面部中线上都印出了一道浅浅的、反复落脚磨出来的白痕,活脱脱被踩得“面目全非”。黎子乔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耗在了这张纸板上,每天放学都要对着标线练上几十组落脚,连走路都在脑子里复盘站位要点。
这天社团活动日,刘同润刚进门就瞥见了软垫上皱巴巴的纸板,忍不住蹲下来戳了戳纸板上“自己”的脸,笑着冲不远处的黎子乔喊:“可以啊小学妹,这才两周,我这脸都快被你踩出坑了。再练下去,纸板都得给踩穿喽。”
黎子乔正低头系鞋带,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脸颊“唰”地红到了耳根。她攥着鞋带的指尖微微发紧,小声辩解:“对、对不起学长……我练得太勤了,下次我轻点踩……”
“跟你开玩笑呢。”刘同润摆了摆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踩得勤才好,练熟了上真人就不慌了。”
他随口一句安慰,黎子乔的头埋得更低了,耳尖烫得厉害,心里却像揣了颗跳跳糖,甜丝丝地冒着泡。
正说着,马悠然抱着训练表走了过来,指尖轻轻点了点纸板:“今天不用练纸板了。刘同润,你配合一下,带子乔上真人练基础站位。思瑶,你在旁边帮着盯落点,给她讲讲细节。”
这话一出,黎子乔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进了星星。她攥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连小本子被捏皱了都没察觉,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她终于能真的站在学长身上了。
杜思瑶刚拧开矿泉水瓶,指尖微微一顿。她抬眼看向黎子乔发亮的眼神,又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的刘同润,心里轻轻沉了一下,脸上却还是温和的笑:“好啊,我帮你看着。”
她不是没见过刘同润和别人搭档。去年和马悠然排芭蕾版的时候,她也在旁边看过。可这次不一样。黎子乔的眼神太直白了,仰慕、羞涩、藏不住的少女心事,像明晃晃的光,谁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偏生刘同润这个木头,大大咧咧的,半点都没察觉
,只当是照顾新来的学妹。
训练很快开始。黎子乔站在软垫边,弯腰慢慢脱掉了白板鞋,露出裹着白裤袜的脚掌。她脚趾轻轻蜷了蜷,小声说:“我脱鞋吧,鞋底硬,怕硌到学长。”
“不用这么麻烦。”刘同润刚躺平,闻言摆了摆手,“我扛得住。”
“没事的……”黎子乔声音细细的,“这样受力匀一点,学长也能少疼点。”
她说得认真,刘同润也就没再推辞。
杜思瑶站在旁边,看着黎子乔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训练时,也是怕硌疼他,主动脱了鞋。好像从那时起,脱鞋就成了她们心照不宣的、心疼搭档的小动作。
“先站腹部,双脚对准两侧腹直肌,对称站。”杜思瑶压下心里的杂念,走到软垫边指导,“重心往下沉,别往前倾。”
黎子乔点点头,屏住呼吸,慢慢抬起右脚,轻轻落在了标记好的位置。八十八斤的重量缓缓压下去,比杜思瑶轻了整整十斤,刘同润腹部只微微一沉,几乎没费什么劲就稳稳接住了。
“稳了。”黎子乔小声说,慢慢站直了身体。
刘同润躺在下面,还能分心开玩笑:“可以啊小学妹,你这也太轻了,比思瑶轻了快十斤呢,我都没什么感觉。”
杜思瑶正站在软垫边低头看黎子乔的落脚角度,听到这话手上的记录笔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闷闷的。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站上去的时候,他憋得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没说过一句“轻”或者“重”。现在对着新来的学妹,倒是轻松得能开玩笑了。她没抬头,只是声音平平地接了句:"嫌我重你下次别让我站。
语气听着和平时斗嘴没什么两样,可攥着记录本边缘的指节微微泛了白。刘同润完全没察觉,还在哈哈笑着打圆场:"我开玩笑的!你一点都不重!你跳得那么好我哪敢嫌你重——"
杜思瑶没接话,只是把记录本翻过一页,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抬头对黎子乔说:"别听他贫。现在试一下从腹部走到胸口,步骤还记得吗?
黎子乔应了一声,小步小步地往前蹭。她动作放得极轻,每挪一下都要停顿两秒,生怕踩重了弄疼刘同润,谨慎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
“没事,大胆走,我稳着呢。”刘同润感觉到她的小心翼翼,出声安慰,语气里带着点学长的温和。
杜思瑶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百褶裙的裙摆。她看着黎子乔满眼的依赖与仰慕,看着刘同润熟稔的安慰与纵容,心里那点闷意越来越重。他们一起走过迎新晚会,一起扛过市赛的四人同站,一起熬过无数个汗水浸透的傍晚。她以为他们是最特别的搭档,可现在看来,他对谁都这么温柔,对谁都这么纵容。
“接下来试站脸,别紧张。”杜思瑶的声音淡了些,俯身叮嘱黎子乔,“前掌对准眉心,脚跟抵在下颌骨上,沿着中线慢慢落。要是觉得位置不对就立刻停,别硬撑,知道吗?”
“知道了学姐。”黎子乔深吸一口气,顺着胸口继续往前挪,心脏却快要跳出嗓子眼。脸——那是脸啊。她之前踩过纸板上的脸无数次,可纸板是纸板,冷冰冰的,没有体温,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眼前这张脸,有
温热的皮肤,有微微起伏的鼻翼,有薄薄的嘴唇抿着漫不经心的笑。她的脚掌隔着一层薄薄的裤袜,就要贴到他的皮肤上了。
她的脸烧得滚烫,连耳根都在发烫。
脚尖轻轻碰到刘同润眉心的瞬间,软温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裤袜布料传上来,黎子乔浑身一僵,下意识地轻轻抬了抬脚——像碰倒了什么珍贵的东西,慌得下意识收力。就是这一下分心,她再落脚时没敢低头确认位置,只凭着刚才的感觉往下放,踩的位置微微偏了半寸。
前脚掌没落在平整坚硬的额骨上,结结实实地压在了鼻梁软骨上;脚跟也滑出了下颌骨的边缘,悬空在了下巴外侧。
杜思瑶在旁边俯身盯着落点,脚刚落下去的瞬间她就看出了不对,眉头一蹙,刚要开口喊“停”,目光往下一扫,到了嘴边的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刘同润额角的青筋瞬间绷了起来,下颌线咬得紧紧的,眼尾泛着红,眼泪都涌到了眼眶边。鼻梁软骨被踩中的酸疼劲儿顺着鼻根往太阳穴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可他愣是没出一点声,甚至还刻意稳住了脖子的角度,后脑勺牢牢贴住软垫,生怕自己一动,上面的人站不稳摔下来。
黎子乔还浑然不觉。她以为自己踩得八九不离十,只觉得脚下软乎乎的不像骨头,却没多想,只当是学长皮肤软。她咬着牙想撑完十秒定型,好给学长留个好印象,便攥着裙摆稳住重心,一动不敢动。
杜思瑶就站在旁边,攥着指尖硬生生看完了全程。
一秒,两秒……她看着刘同润眼尾的红越来越重,看着他喉结滚了又滚,把闷哼全咽回了肚子里,看着他明明疼得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却还硬撑着给学妹兜底。那股闷在心里的火气,顺着心口一点点往上窜,越烧越旺。
她气黎子乔粗心,落脚不看位置,拿别人的身体当儿戏;更气刘同润糊涂,明明疼得都快掉眼泪了,还死撑着不吭声,拿自己的安全当人情。
十秒数完,黎子乔慢慢收回脚,顺着胸口退下来,稳稳站在了软垫上。她刚松了口气,抬头想问问学长自己表现怎么样,就听见杜思瑶冷着声音开了口,比平时沉了好几个度,带着压不住的火气:“黎子乔,你低头看看自己踩哪儿了。”
黎子乔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刘同润的脸——只见鼻梁处泛着一片浅浅的红,位置明显偏了中线。她心里猛地一慌,赶紧低下头:“学、学姐……我是不是站偏了?”
“何止是偏了。”杜思瑶的语速很快,声音也比平时高了些,“脚跟都悬空在下颌外面了,前脚掌全压在鼻梁上!鼻梁软骨有多脆弱你不知道吗?真压伤了、压骨折了怎么办?站上去的时候眼睛不会看吗?脚底不会感受落点吗?光顾着紧张,光顾着撑时间,就不管身下的人疼不疼是吗?”
她语气又急又重,每一句都砸在黎子乔心上。小姑娘哪里见过这个场面,眼眶瞬间就红了,指尖紧紧攥着裙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学姐……对不起学长……我太紧张了,刚才没敢往下看……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杜思瑶没停,转头又看向刚撑着坐起来的刘同润。他正揉着发酸的鼻梁,眼眶还红着,半颗没忍住的眼泪挂在眼尾,正有点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
。
“还有你!”杜思瑶的火气更盛了点,“疼不知道说吗?位置不对不会喊停吗?就硬扛着?鼻梁压坏了怎么办?她是新人不懂分寸,你也不懂?就这么由着她胡来,真出了事儿谁负责?”
刘同润彻底懵了。
他揉着鼻梁的手停在半空,睁着眼看着杜思瑶,一脸茫然。认识一年多了,他从来没见过杜思瑶真正发火。她永远温温柔柔的,说话细声细气,连跟人争执都很少,更别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厉声批评人。
活动室里瞬间静得可怕。
梁真瑜刚拿起水杯凑到嘴边,手猛地顿住,睁圆了眼睛看过来;苏晋刚拿起护腰,动作僵在半空,大气都不敢出;另一边正在练站位的张悦然也停了下来,站在陈果的肚子上愣愣地往这边看。
谁都没想到,一向温柔耐心的杜思瑶,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黎子乔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软垫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一边掉眼泪一边鞠躬道歉,声音都带着哭腔:“都是我的错……学姐你别生气……我下次一定注意……”她心里又愧疚又委屈,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比谁都怕踩疼学长,可越在意,反倒越慌了神出了错。
马悠然皱着眉走了过来。她先看了看红着眼的黎子乔,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杜思瑶,伸手轻轻拉住了杜思瑶的胳膊,声音放得很低:“思瑶,你跟我过来一下。”
说完她转头对梁真瑜递了个眼色:“真瑜,你带子乔先歇会儿,安抚一下。”
“哦、好。”梁真瑜赶紧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扶住黎子乔。
杜思瑶被马悠然拉到了窗边。
风从落地窗吹进来,带着香樟叶的凉意,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她看着窗外晃动的枝叶,慢慢冷静下来,心里又有点后悔,又有点发酸。她知道自己刚才过激了,不过是一次训练失误,说两句就好,不该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这么大火。可她就是忍不住。
看到刘同润忍着疼硬撑的样子,看到黎子乔带着仰慕的眼神小心翼翼,她心里就像有根针在扎,扎得她又疼又慌。
她和刘同润,是从迎新晚会一路拼到市赛的搭档。是她第一次脱鞋怕硌疼他,是他咬着牙硬撑六分钟只为托住她的舞台,是他们一起在高台上完成过四季同绽的高光时刻。那些一起流过的汗、一起扛过的累、彼此搀扶着走过的日子,明明是独属于他们的回忆。可现在,他对着才认识两周的学妹,也是一样的温柔,一样的纵容,好像他们那些共同的经历,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知道你担心安全,也知道你在意什么。”马悠然站在她身边,声音很轻,“但子乔是新人,害羞分心难免;刘同润什么性子你也清楚,从来不会喊疼。你刚才,话说重了。”
杜思瑶没说话,指尖死死攥着百褶裙的裙摆,攥得指节都泛白了。她没法说自己为什么发这么大火,总不能说,她吃醋了,她在意刘同润对学妹的温柔,她怕自己这个老搭档,慢慢就变得不特别了。
多矫情啊。
活动室里依旧安安静静的,气氛微妙得尴尬。
梁真瑜蹲在黎子乔身边,递着纸巾轻声安慰:“没事没事啊,思瑶学姐就是担心你们受伤,语气急了点,真不是针对你。她平时对人可好了。”
黎子乔点点头,擦着眼泪,还是忍不住往刘同润那边瞟。少年还在揉鼻梁,眉头微微皱
着,显然还疼着。她心里更愧疚了,也更委屈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比谁都舍不得弄疼学长。
刘同润坐在软垫边,还有点没回过神。他揉着发酸的鼻梁,看向窗边那个纤细的背影,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你啊,也是真能扛。”苏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疼就喊停啊,硬撑什么。你看,把思瑶惹生气了吧。”
“我这不是怕吓着学妹嘛。”刘同润苦笑,“再说也没那么疼,忍忍就过去了。我就是搞不懂,她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苏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边的杜思瑶,没说话。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些心思,连旁人都隐约看明白了,偏生局里的两个人,一个揣着心事不肯说,一个粗枝大叶没察觉。
阳光慢慢西斜,落在软垫上那张磨旧的硬纸板上,落在每个人各怀心事的脸上。
没人说得清,那团被悄悄点燃的火苗,到底是少女藏不住的酸涩心事,是搭档间未说出口的独占欲,还是青春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与在意。
只有风知道,从这天起,有些东西,悄悄不一样了。
第三节 “倒霉”的苏晋
那之后整整一周,活动室里的气氛都带着点微妙的低气压。杜思瑶对刘同润始终淡淡的,训练时遇见了点头问好,指导新人时公事公办,连眼神都很少往他那边飘。
刘同润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淡搞得心神不宁。以前训练完,他总缠着杜思瑶,说顺路扛她一段路,她虽然害羞,扭捏两下也就答应了。可这周他提了两次,都被杜思瑶轻飘飘地拒绝了。
“不用了,我跟萌萌一起走就行。”她说话时垂着眼,指尖绞着裙摆,语气客气又疏离,说完就转身去收拾东西,留刘同润一个人愣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他不是没反省过,可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也只想到那天他开玩笑说黎子乔比她轻,还有硬扛着鼻梁疼没喊停这两件事。可这也值得气这么久?他挠着头想不通,连训练都频频走神,好几次接不住马悠然的重心,被社长冷冷瞥了好几眼。
黎子乔看在眼里,心里更不好受。她总觉得是自己的失误才害学长学姐闹别扭,训练时越发小心翼翼,连跟刘同润说话都不敢大声,整个人蔫蔫的,连纸板上的站位都练得没了之前的劲头。
周三的社团活动日,人刚到齐,马悠然抱着训练表走到软垫中央,开门见山:“这周开始拆分练新曲目段落。刘同润,你带子乔熟悉可爱风段落的站位;思瑶,你跟苏晋一组,把新编排的过渡动作顺一遍。”
话音落下,杜思瑶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马悠然,眼里带着点不解。她以为社长多少看得出她的心思,就算不特意调和,也不至于特意把她和刘同润拆开,反倒让他跟黎子乔单独练。可迎上马悠然平静无波的眼神,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她抿了抿唇,轻轻点头:“好。”
刘同润也有点懵,张嘴想说什么,可迎上马悠然扫过来的目光,又悻悻地闭了嘴。苏晋倒是没多想,拍了拍软垫冲杜思瑶笑:“思瑶,咱们这边来吧,我准备好了。”
训练很快开始。
杜思瑶站在苏晋肚子上,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上周自己发脾气的样子,一会儿又忍不住往另一组瞟,心思根本没在动作上。脚下的重心时偏时正
,晃来晃去,完全没了平时的稳当。
苏晋咬着牙硬撑。
这一年练下来,他的核心力量早已今非昔比,别说杜思瑶九十八斤的重量,就算同时扛两个人也能撑十几秒。可今天杜思瑶心不在焉,脚步忽左忽右,他得时刻跟着调整核心,一会儿收左边腹肌,一会儿紧右边肩背,比平时累了不止一倍。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他也没吭声,只默默跟着她的重心微调,生怕自己一出声,反倒让她分心摔着。
“接下来试站脸,十秒定型。”旁边的梁真瑜掐着秒表喊。
杜思瑶“嗯”了一声,顺着胸口慢慢往前挪。她没像往常那样低头确认落点,只凭着千百次训练刻进肌肉里的记忆往前迈步,站在苏晋脸上。一秒、两秒,等秒数走到第九秒时,苏晋闷哼了一声,身子极轻地晃了晃,手也下意识抬起来捂向鼻梁。
“唔——”
这一声闷哼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了杜思瑶耳朵里。她立刻收了重心,快步从他身上退下来,蹲到他身边,声音都发紧:“苏晋!你没事吧?”
周围的人也都围了过来。
只见苏晋侧躺着,一只手捂着鼻子,眉头紧紧皱着,眼尾泛着红,眼里还含着点水光,看起来疼得不轻。听见杜思瑶的声音,他还先摆了摆手,哑着嗓子道歉:“对不起啊思瑶,吓着你了吧?刚才好像稍微偏了一点,压到鼻子了……本来想撑完十秒的,没忍住。”
“是我不好,我刚才走神了,没看准位置。”杜思瑶又羞又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赶紧递过纸巾,声音都带着颤,“疼不疼?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都怪我……你撑不住就喊停啊,硬撑着干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自责,指尖都微微发抖。
“这有啥好喊的。”
旁边的陈果挠了挠头,脱口而出,“男生不都这样嘛,哪能让女生在上面摔着吓着啊。换作是悦然踩我,别说踩鼻子了,就算脚踩我嘴里我都得撑住,绝不能让她晃一下。”
“果果哥哥你说什么呢!神经病啊!”张悦然脸一红,伸手狠狠打了他胳膊一下,白裤袜包裹的脚往后缩了缩。
杜思瑶蹲在地上,听见这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怔怔地看着苏晋捂着脸还在安慰她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了上周的事。
那天黎子乔也是无心之失,因为害羞分了神;刘同润也是这样,明明疼得眼眶都红了,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硬撑到十秒结束。
她当时只觉得黎子乔粗心,觉得刘同润胡闹,气得发了好大的火。可轮到她自己,不也因为心神不宁出了状况吗?苏晋不也因为怕吓着她、怕她摔着,硬生生忍着疼撑完了全程吗?
原来失误是人之常情,原来男生的硬撑,从来都不是针对谁的特殊温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担当——只要身上站着信任自己的伙伴,再疼也不能先喊停,不能让信任自己的人摔下去。
刘同润那天,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不是对黎子乔特别纵容,他只是从来都这样。对她是,对子乔是,对社团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是她自己钻了牛角尖,把搭档间的担当,当成了独一份的温柔,还因此迁怒了别人。
越想,心里的愧疚就越重。既有对黎子乔的歉意,也有对刘同润的误会,还有对自己无理取闹的懊恼。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软垫上,晕
开小小的湿痕。
“哎,怎么哭了啊。”
刘同润本来就站在不远处揪心,看见她掉眼泪,立刻就慌了,赶紧几步走过来递纸巾,手忙脚乱地哄,“没事没事啊,苏晋皮糙肉厚的,踩一下不碍事。再说又不是故意的,谁还没个失误的时候。别哭了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肿了。”
他说着还故意做了个鬼脸,想逗她笑。
杜思瑶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抬头瞪了他一眼,却没像之前那样躲开。眼泪还挂在眼尾,语气却软了下来:“你才皮糙肉厚。”
刘同润见她肯搭理自己了,心里一松,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是是是,我皮糙肉厚,以后你踩偏多少都没事,我肯定扛得住。”
这时马悠然走了过来,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稳却带着严肃:“都围在这儿干什么。记住,训练第一原则是安全,不管是底座还是舞者,感觉不对立刻喊停,不许硬撑。失误很正常,但硬撑出伤就是大忌。都记住了?”
“记住了!”众人齐声应道。
“行了,都归位,继续练。”马悠然挥了挥手,目光掠过苏晋时,极淡地点了下头,快得让人察觉不到。
人群散开,各自回到训练位置。
苏晋背对着杜思瑶的方向,放下捂鼻子的手,冲不远处的梁真瑜和陈果飞快地眨了眨眼,又揉了揉压根没疼的鼻梁,一脸“任务完成”的得意。梁真瑜靠在把杆上,憋着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眼里满是赞许。陈果也比了个“OK”的手势,嘴型比了句“可以啊你”。
其实根本没踩偏。杜思瑶的落点准得不能再准,全程都稳稳落在安全区域里,半分都没压到鼻梁。方才的闷哼、泛红的眼尾、捂着脸的痛苦模样,全是苏晋照着马悠然提前交代的剧本演出来的。马悠然算准了杜思瑶的心结,特意安排了这一出——让她亲身体会一次“无心之失”的愧疚,也借着陈果的嘴点破男生硬撑的心思,解开她心里攒了一周的疙瘩。
训练中途休息时,杜思瑶深吸一口气,主动走到了黎子乔身边。
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擦白板鞋,看见她过来,吓得赶紧站起来,低着头小声喊:“思瑶学姐。”
“子乔,”杜思瑶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里更愧疚了,语气放得很柔,“上次的事,对不起。是我语气太重了,失误很正常,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说你。”
黎子乔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学姐!是我自己没站对位置,本来就是我的错!你也是担心学长受伤,我知道的……”
“那咱们和好吧。”杜思瑶笑了笑,朝她伸出手,“走,我带你去练双生的站位,两个人一起踩,我教你怎么配合。”
黎子乔愣了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重重地点头,把手放进了杜思瑶手里:“嗯!谢谢学姐!”
两人手拉着手走到刘同润那边时,刘同润正躺着歇神,看见两个女孩一起过来,一下子坐了起来:“你们这是……”
“躺好。”杜思瑶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少见的俏皮,“我带子乔练双生站位,你当底座。”
“啊?俩……俩人啊?”刘同润愣了一下,稀里糊涂地躺下了。
他话音刚落,杜思瑶先稳稳站到了腹间位置,回头冲黎子乔伸出手:“子乔,慢慢来,站胸口。”
黎子乔点点头,指尖紧紧攥着杜思瑶的手,深吸一口气,小
心翼翼地抬起脚,轻轻落了下去。站是站稳了,她却浑身都有点发僵,不敢随便挪动重心,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小声说:“学姐,我会不会太重了……同润学长会不会撑不住啊?”
这是她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站在真人身上,既因为和杜思瑶和好而开心,又怕两个人加起来太重,压得刘同润难受,手心都微微出了汗。
“放心,他结实着呢。”杜思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稳住她的重心。
两份重量叠在一起,刘同润闷哼一声,腹肌胸肌瞬间绷紧,脸都憋红了。
“喂喂喂,轻点轻点……”他龇牙咧嘴地喊,“俩人体重加一块儿也不轻啊。”
杜思瑶站在上面,故意轻轻顿了下脚,语气带着点嗔怪:“你不是能扛吗?怎么,我一上来就嫌重了?刚才是谁说扛得住的。”
“不不不,不嫌重!”刘同润立刻改口,赔着笑闭嘴,乖乖绷紧核心托着俩人,心里却乐开了花。
两个女孩站在上面,都忍不住弯起了眼睛。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之前的隔阂与别扭,像被风吹散的云,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不远处的苏晋靠在墙边,看着软垫上热热闹闹的三个人,又低头揉了揉自己压根没疼的鼻梁,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合着他今天就是个工具人,半节课没练正经动作,平白演了半天戏,末了人家俩人和好了,他啥好处没捞着。
真倒霉。
他正腹诽着,忽然看见梁真瑜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冰可乐,笑得眉眼弯弯:“今天谢啦,演技不错啊小学弟。”
少女的两个梨涡深深陷下去,眼里盛着细碎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苏晋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接过可乐的指尖都有点发烫。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好像……也没那么倒霉。
挺值的。
第十二章 “果然”是你
第一节 不只是兄妹
周末的下午,阳光从半掩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陈果房间的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窄的金色光带。张悦然就趴在那道光带旁边,两条裹着白色裤袜的小腿交叠着翘起来,一晃一晃的,脚趾在薄薄的丝袜里若隐若现,圆润的指节随着晃动的节奏轻轻蜷了蜷又松开。她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伸进面前的零食盘里摸薯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猫和老鼠》,汤姆正被杰瑞耍得满屋子乱窜,她咯咯地笑出了声,马尾辫垂在肩侧,随着笑声轻轻颤。
陈果坐在床边,背靠着书桌沿,手里攥着个拧开的汽水瓶,却半天没喝一口。他的目光定在那个趴在木地板上的女孩身上——白色T恤的领口随着她趴着的姿势微微敞开了一点,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红黑格子裙的裙摆因为翘腿的动作往上滑了一截,堆在大腿中段,露出被白色裤袜包裹的大片皮肤,布料薄而匀净,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柔润的光。她的小腿细细的,脚踝处的袜口服帖地裹着皮肤,脚趾在丝袜前端随着动画片的节奏一翘一翘,有时蜷起来有时又舒展开,像五只藏在丝线里的小白贝壳。房间里很静,只有电视的声响和她咬饼干的咔嚓声,可陈果总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太响,响到快要盖过动画片的声音了。
他和张悦然做了十二年邻居,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混在一起。他习惯了跟在她屁股后面当“果果哥哥”
,习惯了帮她拎书包、买零食、替她背黑锅,习惯了她大大咧咧骑在自己脖子上摘枇杷,习惯了她踩着自己的肚子在客厅玩“跳房子”。以前只觉得是照顾妹妹,天经地义,可自从开学这几周,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他想起社团招新那天的公主抱大赛。她窝在自己怀里,一手勾着他的脖子,一手举着饼干吃得香,裹着白裤袜的小腿晃来晃去,软乎乎的裙摆蹭着他的胳膊。那时候他胳膊酸得快要发抖,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可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草莓香,听见她趴在耳边笑着说“果果哥哥你最厉害了”,就咬着牙硬生生又撑了三分钟。最后坐下的时候,她结结实实砸在他肚子上,他疼得倒抽冷气,可看见她慌慌张张凑过来给他揉胳膊,软乎乎的小手按在他小臂上,他瞬间就觉得什么酸疼都没了。
还有第一次搭档训练的时候。她落脚没轻没重,咚地一下踩在他肚子上,疼得他差点闷哼出声。可她浑然不觉,还在上面转圈圈、做动作,他愣是咬着牙撑住,后背的衣服全汗湿了也没喊一句停。直到后来她低头看见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忽然就放轻了脚步。那天之后,她每一次落脚都先轻轻碰一下布料,再慢慢把重心压下去,还会时不时低头问他“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上周练胸口站位的时候,他没控制好呼吸岔了气,下意识皱了下眉。她立刻就停下了动作,小心翼翼从他身上退下来,蹲在旁边给他顺胸口,眼圈都有点红,念叨着“都怪我太重了”“都怪我动作太大了”。那时候他看着她垂着的眼睫,看着她白裤袜膝盖处因为蹲姿压出的浅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有点发慌。
他好像……不只想当她的“果果哥哥”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陈果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想跟她说,想告诉她自己不是只把她当妹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她只把自己当哥哥怎么办?万一挑明之后,她再也不来自己家趴着看动画片了,再也不揪着他的胳膊撒娇要吃的了,再也不脆生生喊他“果果哥哥”了怎么办?
他越想越乱,手指攥得汽水瓶咔咔响。目光落在她往上缩了点的裙摆上,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没敢说那些藏在心里的话,只是往前探了探身,轻轻拉了拉她的裙摆下摆,故意用大大咧咧的语气开口,像往常一样调侃她:“悦然,女孩子注意一下形象好不好?趴成这样,小屁股都差点露出来了。”
说完他就站起身,假装去客厅倒水,快步走出了房间,没敢看她的反应。靠在房门外面的墙上,他捂着自己跳得飞快的心脏,长长地吐了口气。
房间里的张悦然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脸唰地一下就热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脸颊。她赶紧伸手往下拽了拽裙摆,把翘着的腿也放了下来,并拢着跪坐在地板上,心里突突直跳。
好奇怪啊。她歪着头想。以前他们不是一直这样吗?小时候她还光着脚在他床上蹦,夏天热的时候两人并排趴在地板上吃西瓜,他从来没说过什么“注意形象”的话。怎么今天就突然害羞了呢?是因为长大了吗?还是因为……最近在社团里,总是踩着他的肚子、胸口练习,两个人离得太近了?
她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盯着电视里还在打闹的汤姆和杰瑞
,忽然就看不进去了。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训练时的画面:他躺在软垫上,额角全是汗,却咬着牙说“不累”;他扛着自己练肩颈力量,肩膀都在抖,还笑着跟她说“坐稳了”;他公主抱自己参加比赛,胳膊都酸了,还特意往上颠了颠怕她滑下去。
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饭桌上的气氛热热闹闹的。陈妈妈端着最后一盘糖醋排骨上桌,一个劲往张悦然碗里夹菜:“然然多吃点,看你这阵子学习累的,都瘦了。我们家果果笨手笨脚的,在学校没欺负你吧?”
“啊?”张悦然正啃着排骨,闻言愣了一下,脸颊沾了点酱汁,有点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果果哥哥没欺负我。”
她说完就低下头扒米饭,耳朵尖却悄悄红了。哪里是他欺负自己啊,明明一直都是自己在“欺负”他。书包让他拎,零食让他买,想要小狗玩偶就逼着他参加公主抱大赛,练舞的时候也总没轻没重踩得他难受。以前只觉得是理所当然,可这阵子看着他每次练完都浑身是汗,看着他为了跟上进度偷偷加练,她心里就有点酸酸软软的,像揣了颗没熟的桃子,涩涩的,又有点甜。
是愧疚吗?可从小到大他都这么让着自己,以前怎么不觉得愧疚呢?
“妈你说什么呢,我疼她还来不及,哪敢欺负她。”陈果扒了口饭,赶紧否认,说完还偷偷瞟了张悦然一眼,刚好撞上她看过来的目光,两个人都飞快地移开视线,脸颊更红了。
“知道疼人就好。”陈爸爸笑着给两人添了汤,陈妈妈在旁边接话,看着张悦然越看越满意,“可不是嘛,我们然然越长越漂亮,性格又好。我跟你说果果,以后你可得好好照顾然然,等长大了啊,务必把然然娶回家当媳妇,不然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么好的姑娘。”
“妈!”
“阿姨!”
两个人同时喊出声,脸都红透了。陈果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子上,张悦然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刘海都垂下来挡住了眼睛,只露出红透的耳尖,连脖子根都泛着粉。
“害,开个玩笑嘛,看你们俩害羞的。”陈妈妈笑着打圆场,给两人各夹了块排骨,“快吃饭快吃饭。”
整顿饭剩下的时间,两个人都没敢再对视。碗里的排骨堆得高高的,张悦然嚼着平时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却觉得心里甜丝丝又乱糟糟的,连味道都尝不真切了。
吃完饭回到房间,陈果坐在写字台前翻英语作业,心里还在咚咚打鼓。他以为按照张悦然以前的性子,肯定会一屁股坐到他腿上,扒着他的本子叽叽喳喳讲题,就像小学的时候无数次那样。
可这次没有。
张悦然抱着英语课本站在桌边犹豫了两秒,转身搬了旁边的小圆凳,轻轻放在他身侧,才坐了下来。她把课本摊在桌面上,指尖点着单词表,声音软乎乎的:“哪题不会?我给你讲。”
她坐得很端正,白裤袜包裹的膝盖并拢着,裙摆压得平平整整,连胳膊都没往他这边靠。和以前那种大大咧咧凑过来、整个人都挂在他胳膊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果侧头看了她一眼。暖黄色的台灯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了层柔和的金边,她垂着眼念单词,睫毛长长的,鼻尖小小的,脸颊还带着饭后没褪干净的浅红。
他心里忽然轻轻一动,像有颗小石子掉进了平静的湖里
,漾开一圈圈软软的涟漪。
他隐约知道了。
不只是他变了。
她也变了。
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理所当然的“兄妹”相处,在这个初秋的傍晚,悄悄变了味道。有些藏在时光里的懵懂心事,像破土的嫩芽,趁着青春的风,慢慢长出了柔软的叶片。
他们之间,早就不只是兄妹了。
第二节 可是我想!
周一清晨的雾裹着初秋的凉意,沾湿了巷口香樟树的叶子。陈果拎着两份热豆浆和鲜肉包,熟门熟路地敲了敲隔壁张悦然家的门,指节还带着晨露的凉。往常这个点,门一拉开,总能看见小姑娘叼着半块吐司,慌慌张张往肩上挎书包,粉色的书包带滑到胳膊肘也不管,看见他就眼睛一亮,脆生生喊一声“果果哥哥”。
可今天开门的只有悦然妈妈,系着碎花围裙擦着手,看见他就笑:“果果来啦?悦然背着书包早走十分钟了,你们俩没遇上?我还以为她约了你呢。”
陈果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指尖捏着的豆浆袋微微发烫,热意顺着指尖往上窜,却没暖到心里去。“啊……可能走岔路了。阿姨那我先去上学了。”他强装镇定地打了招呼,转身往巷口走,脚步比平时沉了好些。
这条上学路他走了十二年,从小学一年级背着两个书包、身后跟着个扎羊角辫的小不点开始,就从来没一个人走过。以前张悦然个子小,走累了就拽着他的衣角晃,要他背;路上看见卖草莓糖的小摊,永远是她先挑最红的那颗,剩下的才塞给他;连过马路都要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看车。十几年了,他早就习惯了身边有个叽叽喳喳的声音,习惯了顺手接过她沉甸甸的书包,习惯了把所有好东西都先递到她手里。
今天风卷着梧桐叶擦过脚边,耳边安安静静的,只剩自己的脚步声。空落落的。
他挠着头想了一路,把周末的事翻来覆去捋了三遍。周六一起在他家看了动画,晚饭是在他家吃的,临走的时候她还挥着手跟他说“周一见”,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怎么过了一晚,人就躲着他走了?
早读课的读书声稀稀拉拉飘在走廊里,张悦然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语文课本上的字,眼神却飘在窗外的香樟树上。黎子乔放下书包凑过来,歪着脑袋纳闷:“悦然,怎么就你一个人?陈果呢?往常不都跟在你后面,帮你拎着舞蹈包和零食袋吗?”
张悦然耳尖微微发烫,把课本往前面挪了挪,掩住自己半张脸,小声说:“今天我想自己走。”
再多的话,她没说。黎子乔看着她抿紧的嘴角和垂下去的眼睫,像是藏着满满一肚子心事,也没再多问,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陈果踩着早读铃的尾巴冲进教室的时候,额角还带着薄汗。他下意识就往张悦然的方向瞟,只看见她垂着脑袋读书的侧脸,晨光落在她发梢上,安安静静的,连头都没往他这边转一下。
早读课一下课,黎子乔就悄悄把他拉到了走廊拐角,背靠着墙皱着眉问:“陈果,悦然今天到底怎么了?一进来就闷闷不乐的,你是不是哪儿惹她生气了?”
“啊?没有啊。”陈果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打哈哈似的笑了两声,“可能就是想自己走两天,新鲜劲,没事没事。”
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像压了块小石头
。他比谁都清楚,张悦然从来不是喜欢“自己走”的性子。以前哪怕他发烧请假,她都要站在他家楼下等五分钟,确认他真的不去上学了,才磨磨蹭蹭自己走。今天这样,绝对不对劲。可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问题出在哪。
大课间的铃声刚响,陈果就攥着零钱往小卖部冲。草莓味的软饼干,张悦然最爱吃的牌子,以前每周他都要备两包,一包训练的时候给她垫肚子,一包放学路上当零嘴。他揣着还带着点凉气的饼干跑回教室,递到张悦然桌前,像往常一样咧着嘴笑,露出两颗虎牙:“给,刚买的,你最爱吃的。”
张悦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长长的眼睫颤了颤,指尖轻轻接过饼干袋,声音软软的,却带着点说不出的生疏:“谢谢啊。”
说完就转过身,拆了包装递到黎子乔面前,笑着邀她一起吃。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分饼干,说说笑笑的,倒把他这个送饼干的人晾在了一边。
陈果举在半空的手慢慢收了回来,指尖还留着饼干袋的凉意。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拿到饼干,第一反应总是先拆开来,捏起一块递到他嘴边,眼睛亮晶晶地说“果果哥哥你也吃”,从来不会这样,客客气气道声谢,转头就和别人分享了。
他默默走回自己座位,胸口闷闷的,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她不是生气,是在刻意跟他拉开距离。可为什么啊?
一下午的课,陈果都没听进去多少。他频频往张悦然的方向看,可她要么低头记笔记,要么和黎子乔小声说话,一次都没回头。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社团活动的通知顺着广播飘进教室。黎子乔收拾着舞蹈包,拉了拉张悦然的胳膊晃了晃:“走啦走啦,今天悠然学姐说要教我们前手翻的平地基础动作,去晚了该挨罚啦。”
张悦然握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坐在座位上没动。沉默了几秒,她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子乔,我不想去社团了。”
“啊?”黎子乔眼睛都瞪圆了,“为什么呀?你前几天不还天天念叨,说要赶紧练会前手翻,给大家一个惊喜吗?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
张悦然咬着下唇没解释,站起身就往教室外走。她走得很快,裙摆轻轻晃着,像在逃什么东西。
她刚走到教室门口,身后突然炸响一声,又沉又亮,震得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张悦然!”
全班同学都齐刷刷转头看过来。只见后排的大个子男生攥着拳头站在课桌旁,额角绷着青筋,眼睛瞪得圆圆的,连耳根都红透了,胸膛微微起伏着,像憋了一整天的火气和慌劲儿,终于在这一刻压不住了。
张悦然吓得脚步猛地一顿,钉在了原地。她慢慢转过身,眼眶唰地就红了。从小到大,果果哥哥从来没对她大声说过话,更别说这样当着全班人的面吼她。委屈、慌乱,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一起涌上来,她小口小口喘着气,大大的眼睛里很快蓄满了泪光,鼻尖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黎子乔一看这架势,生怕他俩在教室里闹得人尽皆知,赶紧几步冲过去,一只手攥住张悦然的手腕,一只手拽着陈果的胳膊,铆足了劲往教室外拖:“走走走!有话出去说!别在这儿杵着丢人!”
她硬生生把两个人拽到了操场角落的香樟树下才松手,叉着
腰喘了好半天粗气,才抬头瞪着他俩:“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啊?一大早就奇奇怪怪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悦然你好好的红什么眼圈,陈果你那么大声干什么?”
风卷着泛黄的香樟叶在脚边打旋,远处上体育课的班级喊着口号,声音远远飘过来,反倒衬得这片角落格外安静。
张悦然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奶白色的连裤袜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她指尖死死揪着百褶裙的裙摆,抽抽搭搭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把藏了一整天的心事全说了出来:“我就是觉得……我们又不是真正的兄妹,我都长这么大了,还总任性麻烦你,太不懂事了。”
“不想总让你帮我拎沉甸甸的粉色书包,被路过的同学笑话;不想为了我想要的小狗玩偶,让你抱着我硬撑到胳膊发抖也不肯放;不想练舞的时候踩得你腰腹发酸、额角全是汗,你还硬撑着说不疼;不想什么事都依赖你,平白给你添那么多麻烦……”
陈果站在原地,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她。他看着张悦然哭,看着她说话,看着她靠在那里喘气,看着她攥紧裙摆的指节泛白。他垂在身侧的两只拳头攥了又松开,松了又攥紧,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像有一团憋了很久的东西从胸腔里往上涌、往上顶,顶到喉咙口了,他再不开口就要炸开了。
"可是我想!
风忽然就静了一瞬,随即香樟叶沙沙的声响漫上来,裹着初秋微凉的气息。细碎的阳光穿过叶隙落下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远处操场的喧闹声像被揉进了风里,飘飘忽忽的,听不真切。
第十三章 三叶草与精灵
第一节 特殊的邀请函
九月下旬的风已经带了浅淡的秋意,透过艺术楼三楼的落地窗卷进活动室,掀动把杆上搭着的护腕,也吹得软垫边角轻轻晃。周三的社团训练刚过半场,大家正趁着中场休息歇气,活动室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少年少女身上皂角与洗发水的清甜,是熟悉的青春气息。
刘同润和陈果蹲在软垫边角掰手腕,蓝白运动校服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肌肉。两人较劲憋得脸通红,旁边苏晋掐着秒表数数,梁真瑜叉着腰喊加油,嗓门脆得像敲铃铛。不远处,黎子乔对着那张磨得起毛的硬纸板练站位,白板鞋踩着标注线,一步一停格外认真;张悦然靠在长椅上,抱着一袋草莓饼干啃得腮帮子鼓鼓的,红黑格子裙的裙摆垂到膝盖,白裤袜裹着的小腿交叠着晃来晃去,黑色玛丽珍鞋的鞋尖随着梁真瑜的加油声轻轻点地。杜思瑶坐在她旁边,低头翻着训练记录本,白衬衣领口工整,黑百褶裙的褶子服帖得一丝不乱,偶尔抬眼往刘同润那边瞟一眼,又很快收回来,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一下。
门被轻轻推开的瞬间,活动室里的喧闹不自觉弱了半分。
马悠然站在门口,淡黄衬衣的袖口挽到小臂,蓝黑格子裙垂着利落的褶子,黑裤袜衬得腿线笔直。她指尖捏着一只烫着金边的白色信封,封面上印着“碧桂市教育局”的字样,神色比平日里清冷中多了几分郑重。她没说话,只是缓步走到软垫中央,指尖在信封上轻轻叩了两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刚从教务处拿到的。”她把信封放在软垫上,声音平稳,却带着
分量,“市中小学社团展的邀请函,一个月后开幕,邀请咱们社做开幕式展示。”
活动室里静了两秒,随即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全市的社团展?”梁真瑜第一个蹦起来,高马尾甩得轻快,两步冲过去拿起信封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开幕式啊!那不是全场第一个节目?太有面了吧!”
陈果也松了手,任由刘同润把他的手腕压下去,挠着头嘿嘿笑:“全市的展啊……那到时候得有多少学校来看?”他说着下意识往张悦然那边瞟,刚好撞上女孩亮晶晶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眼,又都赶紧别开脸,耳尖不约而同地红了。
黎子乔攥着裙摆站在纸板旁,眼睛睁得圆圆的,小声重复:“开幕式展示……”她想起开学时翻到的市赛报道,想起刘同润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心脏咚咚直跳——才入社不到一个月,居然就能站上全市的舞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