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时代之我开局就有了老婆?

灵异时代之我开局就有了老婆?

中间那个把踩在他肩上的脚收回去,换左脚,鞋底从他肩头擦过去,擦过锁骨,压在胸口,压得他上半身往后仰了半寸。她脚上的罗纹白袜袜面贴着他的灰蓝长袖衫,袜子那一截脚趾弯了弯,隔着袜面和布料,在他胸骨上顶了一下。袜底的汗酸味被身体的温度烘出来,往上腾,正好腾到陈默鼻下。他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试一下。”中间那个说,“就一下。”

“一下就好。”双马尾说。

“我们保证。”齐耳说,下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陈默摇摇头。脖子被定着,只能左右摆很小的幅度。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

三个萝莉都停了一下。中间那个偏头看他,深褐色眼睛里那点东西淡了,眼尾挑起来,像重新量过他。她慢慢把

左脚收回去,两只脚并着站在他面前,皮鞋鞋头对齐,罗纹白袜的袜尖顶在鞋头里,脚趾在袜面下动了动。

“不。”她学着他的调子重复了一遍,说完笑了一声,嘴角弯上去,露出右边一颗小虎牙。

双马尾把手背后松开,垂到身侧,肩膀斜了斜:“那就算了。”

齐耳从他背后绕出来,站到双马尾旁边,伸手把右边耳朵后面那只黄夹子扶正:“那就用脚。”

她说完这句话,三个萝莉同时动了。

中间那个抬起右脚,鞋底照着陈默的脸正面踩上来。鞋底拍在他鼻梁上,搭扣压在鼻尖旁边,硬邦邦的一块。他后脑勺撞在墙上,很闷的一声。鞋底还带着踩过石凳和砖地的土腥气,混着罗纹白袜里捂出来的那层汗酸,糊了他一张脸。他鼻子被压得吸不了气,只能用嘴喘,嘴一张,鞋底外侧那条边正好卡在嘴角,鞋帮蹭着他下嘴唇,袜面的罗纹隔着鞋口压在他牙齿外面,磨得牙齿发涩。

双马尾抬脚,白棉袜踩在他左边脸颊上。袜子短筒,袜口那圈松紧带刚好卡在他颧骨下面,把脸上的皮肉勒出一道浅印。她的袜子比中间那个薄,汗味更冲一点,是那种跑了一整天路把脚闷在皮鞋里闷出来的酸。她脚趾在他脸上弯了弯,隔着袜面抓他的脸,抓了两下,把脸上的泥蹭掉了一小块。

齐耳抬脚,帆布鞋的软胶底整个踩在他右边脸上,踩得他右脸贴住墙,耳朵被压在鞋底和砖墙之间,嗡地一响。她的白袜褪到脚踝上,皱成一堆,脚踝和脚背的皮直接贴着鞋帮内侧。袜子堆在脚踝那一圈被汗浸得颜色变深,汗味从那一堆皱褶里散出来,比另外两个的还重。她踮着脚在他脸上踩时那只袜子跟着往下褪,褪到脚后跟下面,皱成一团缩在鞋口边上。

三只脚把陈默的脸盖完了。他眼前一片黑,只从鞋底边缘的缝隙里漏进一缕路灯黄光。鼻子里全是酸味,双马尾那只短筒白棉袜的汗酸、中间那个罗纹白袜的闷酸、齐耳一只褪到脚踝的皱袜子那种发馊的陈酸,三种味道混在一起,顺着鼻孔往脑门上冲。他嘴还张着,中间那个的鞋底边卡在嘴角,鞋帮蹭得他嘴唇发干。

“再问一次。”中间那个的声音从脚上面传下来,闷闷的,“试不试?”

陈默从鞋底下面发出一个声音,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含混不清:“不……”

“那就踩到你试。”

中间那个把脚从他脸上收下去,鞋跟在他胸口磕了一下。双马尾和齐耳跟着收了脚。陈默靠在墙上喘气,脸上一片灰印子,左脸颊那个袜口勒出的红印半天没消。他还没喘匀,中间那个的脚又抬起来,这回没踩脸,直接踩在他小腹下面,鞋底压着长裤裆部那块布,往下碾了碾。

他的身体被定着,但那一处没被定住。压下去的一瞬间,他腰往上弹了一下,后脑勺在墙上又磕了一记。

“果然。”中间那个眼睛亮了一下,脚底加了点力,鞋跟在他裤子上来回搓了两下。

双马尾蹲下去,一只手撑着自己膝盖,另一只手伸过来,指尖勾住陈默裤腰,把裤腰往下拽,拽到胯骨下面,露出里面的内裤边。她手碰到他肚子的时候,指尖凉凉的,指甲修得圆,刮过他肚脐旁边,刮出一小片麻。她把裤腰往下压住,抬眼看着中间那个:“姐姐来。”

中间那个把踩在小腹上的

脚移下去,鞋底踩在陈默脚背上,固定住他整个人,接着另一只脚抬起来,罗纹白袜的脚心悬在他内裤上方,悬了一拍,再落下去。

罗纹白袜的袜面贴住内裤布料,贴住那一处的形状。袜子刚踩过石凳、踩过砖地、在皮鞋里闷了半宿,脚心的汗把袜面浸得潮乎乎的,酸味和闷热隔着内裤那层薄棉布往里渗。她的脚趾在袜面下张开、合拢,张开、合拢,像在抓什么。陈默的腰一下一下往上弹,定身的效果让他连腿都并不拢,只能小幅度地绷着,脚趾在鞋里蜷成一团。

双马尾还蹲在旁边,一只手压着他的裤腰,另一只手的指尖在他大腿根外侧慢慢划圈。她手指甲修得圆,划过每一圈都在同一个位置停一下,让指甲边蹭过皮肤再走。她划的节奏跟着中间那个脚趾抓握的节奏,一下,一下。

齐耳绕到他头顶后面去,倒着看他的脸,两只手从他肩膀两侧伸下来,指尖搭在他耳朵上,拇指按在太阳穴,慢慢揉。她指腹上有薄茧,按在太阳穴那块皮上,偏重。她低着头,齐耳的黑发垂下来扫过他的额头,发梢带过眼睛,痒。

中间那个的脚加了力。罗纹白袜的袜面贴着内裤布料快速搓动,从下往上搓,再从上往下搓,搓得那层布滑来滑去,皱成一团又松开。袜子上的汗被搓出来,布料潮了一小块,贴着布料下面的皮肤。酸味从那一处升上来,陈默吸进去,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要试了吗?”中间那个低着头问,深褐色眼睛盯着他的脸。

陈默咬住下唇。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牙印留在下唇上。他摇了摇头。

“不。”他说,声音哑了。

中间那个的脚停了一下。然后她换了种方式。她把脚心贴住那一处,整个脚掌慢慢往下压,压到底,停三秒,再慢慢抬起来,抬到只剩脚趾尖还点着,再压下去。压下去的时候罗纹白袜的袜面把那处布料完全按进两腿之间的空隙里,袜面的罗纹竖条在那层布上排出一道道印,抬起来的时候布料跟着弹回来。

这样压了四五次。陈默的膝盖开始抖,裤腿下面的腿毛一根根竖着。他嘴里那口铁腥味混着从鼻腔灌进来的酸味,越混越稠。他闭上眼,眼皮底下全是三个萝莉脚上袜子的白,罗纹的、短筒的、褪到脚踝的行的,一层层叠着往下压。

双马尾这时把压裤腰的手松开,站起身,把裙子撩起来一截,露出两条裹着白棉袜的腿,走到他头顶那边,跟齐耳一左一右。两个人同时抬脚,四只脚——中间那个一只踩下体,双马尾一只踩他右胸口,齐耳一只踩他左胸口,中间那个另一只脚踩在他额头。额头那只脚是罗纹的,脚趾弯下来勾住他发际线,勾得头皮发麻。

三双脚同时用力。

胸口的踩踏让他的肺叶挤出一半气,鼻子里只能吸进极短的一口气。下体那一处被踩着快速来回碾,罗纹袜的涩面搓着内裤布料,搓出细碎的沙沙声。头顶那只脚往下压,压得他后脑勺抵实了墙,脖子歪向一边。

被三双脚同时压住的感觉和刚才不一样。身体被定着动不了,只能承着。中间那只脚的脚趾从袜面下张开,隔着布面把那处的形状抓出来,一抓一放,抓的时候布面绷紧,放的时候布面松回去,松回去的间隙里那种酸味和热气灌进来。他腰弹不起来了,被三只脚按得死

死的,只有大腿根还在一下下抽。

“你腿在抖。”双马尾踩着他胸口说,声音从上面往下飘。

“抖得很厉害。”齐耳踩着另一侧胸口说。

中间那个不说话,踩着下体那只脚加了速,袜面贴着布面开始拧,脚跟拧一个方向,脚趾拧另一个方向,像搓衣服一样搓那处。布面拧出一圈褶,褶子中心被鞋袜里的汗浸湿了一小块,颜色深了下去。

陈默的嘴张着,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出不来。手背三道纹路烫到了指尖,指尖在被定住的手里一抽一抽。他小腿绷直,脚背弓起来,鞋子里的脚趾蜷得发痛。

中间那个脚趾隔着一层已经潮透的布面,感觉到下面那根形状的变化。她偏头看了一眼,虎牙露出来,脚底搓得更快,脚跟狠狠压下去,脚趾死死抓住。

“要来了。”她说。

双马尾和齐耳同时把踩在胸口的两只脚往下重重一踩,踩得他整个胸腔瘪下去,那口堵在喉咙口的气被挤出来,变成一声短促的闷响。头顶那只脚把额头踩到底,他的视线被压成一条缝,从缝里看见三双白袜的脚底轮流在眼前抬高、落下。

中间那只脚用力一夹。

陈默的整个下半身绷成一块板。那股热从下腹冲上来,冲到被踩住的下体口,冲出来。内裤布料挡不住,湿热的东西糊在布面上,中间那只罗纹白袜的脚心正好压在上面,袜面隔着布面接住。一接触,那股湿热就没了,像被袜子吸走一样,没了。布面瞬间凉下来,只剩下原有的潮意。

“一次。”中间那个说。

她收回脚,脚心那一块袜面颜色变深了一点点,像被水洇过。她把脚抬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鼻尖皱了皱,又舒展开。她脚上那股酸味重了一层,袜子里透出来的味道更冲,混了一点新的、更腥的底味。

陈默靠在墙上喘气。裤腰被放下来,内裤前头那一块布往下垂着,颜色比周围深,湿印子从中心往外洇开一点。他的腿还在抖。

“还有。”中间那个把脚重新踩下去。

这一回三个人没再站开。中间那个正对着他,双马尾和齐耳一左一右站在他两侧,各有一只脚踩在他大腿上,把他的两条腿往两边压开。中间那只脚重新压在已经湿了的布面上,袜子那一块比刚才湿,踩上去的那一下触感更贴,更沉。

她开始踩第二回。

这回她没用脚跟搓,换成整个脚底面一下一下重重地往下踩,踩在布面正中那个位置,踩一下停一下,停的时候脚趾在袜面下弯着抓,抓完再抬起来踩。袜面被布面上的湿印子洇得更透,脚心的纹路隔着布面贴在那处皮肤上。

双马尾踩着他右腿那只脚往大腿根方向挪,挪到内侧,白棉袜的脚背贴着他腿根内侧的肉蹭来蹭去。袜子上的汗酸味在她每次蹭的时候多散出来一点。齐耳踩着他左腿那只脚抬起来,把褪到脚踝的皱袜子在脚腕上转了半圈,让袜底朝上,再踩回他大腿内侧,袜底那层磨得发毛的棉面蹭着他的腿。

中间那个踩到第五下的时候,陈默又开始抖。

“这么快。”她说,脚底又加了力。

第二回

出来的时候,量比第一回少。糊在布面上那一点被罗纹白袜吸掉,袜心那块颜色又深了一点。中间那个把脚收回来,这回没闻,直接踩在他脸上,湿凉的脚心贴着他的嘴和下巴,把刚才那层腥味整个糊了他一脸。他嘴

唇碰到袜面,是湿的,罗纹的竖条蹭着唇纹,舌尖碰到一点咸。

“两次。”她说。

双马尾和齐耳把踩在腿上的脚收回去,一左一右站到他面前,三个人并排。然后同时抬脚,朝着他脸踩下来。

左边白棉袜,中间罗纹白袜,右边褪了半截的皱白袜,三只脚底一起盖在他脸上,盖得比刚才还严,连缝都不留。他鼻子埋进中间那只罗纹袜的脚心里,那股酸和汗堵住鼻孔,吸不进气。嘴被左边那只短筒棉袜压着,袜子上的汗味从唇缝往嘴里渗。右边那只皱袜卡在他下巴上,袜口那圈松紧带勒着喉结。

三只脚在他脸上同时往下压。后脑勺抵着墙,压到底。他喘不上气,胸腔被憋得要炸,但那口气越憋,下腹那处反而越紧。被压住的脸越来越烫,越来越涨。

三只脚开始在他脸上搓。

中间那只罗纹袜贴着他的鼻梁上下搓,搓一下,他就在袜底下吸到一小口,吸进的全是那只脚的味。双马尾那只短筒棉袜搓他嘴,搓得他嘴唇被压得翻起来,牙床贴住袜面的湿棉布。齐耳那只皱了半截的袜子在下面搓他下巴,袜口松紧带勒着喉结一紧一松。

搓了十几下,他憋得快没知觉了。下腹那处就在这时候又到了,第三次,比前两次都短、都急,还没完全出来就被布面挡住,中间那只湿透的罗纹袜脚心精准地踩下来,接住,吸掉。

“三次。”

三只脚从他脸上移开。陈默的整张脸都是湿的,脸上印着三只脚底不同的纹路——中间罗纹的竖道,左边短筒袜的细网格,右边皱袜的乱褶皱。他睁着眼,眼睛也被踩得泛红,眼圈一圈水光。他鼻子重新喘上气,但吸进去的第一口全是脚汗和精混在一起的味,酸的、咸的、腥的,糊在鼻腔里出不去。

“还能第四次。”中间那个看着他,深褐色眼睛里有一种做完了功课要检查答案的认真。

陈默的嘴动了动,这一次他没摇头。他的腿还在抖,裤腿下面两条腿的肌肉绷不住地抽。汗从后背往下淌,淌到裤腰里,把松紧带洇出一圈印。

双马尾把他左脚上的鞋蹭掉了。鞋没解带扣,她脚后跟卡在鞋跟后面往外一磕,鞋就脱了,落在砖地上,鞋底朝天。她又去蹭右脚的。

陈默赤脚踩在凉砖上,脚趾缩了缩。三双白袜的脚围过来,把他的两只赤脚踩住。中间那只罗纹袜踩着他右脚脚背,双马尾那只短筒袜踩着他左脚脚背,齐耳那只皱袜踩在两脚中间的地上。

踩着他脚背的这几只脚温热的,袜面被汗浸得潮,贴在他赤脚脚背上,把体温传过来。罗纹袜的那层涩面在他脚背的皮上蹭,双马尾那只棉袜的网格纹在他脚背上压出格子印。

“你脚在出汗。”双马尾低头看了看,她踩着他左脚的那只脚指在他脚背上动了动,袜面被脚汗洇出一小块深色。

“最后一次。”中间那个说。

三只脚又往他脸上去。这回脸已经湿透了,脚底再贴上去的时候,那种湿和湿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黏响。中间那只罗纹脚心对准他的鼻和嘴之间,整个贴死,脚趾在他鼻梁两侧弯下来扣住,脚跟在颏下压住。双马尾那只短筒袜踩在他左眼和左脸上,齐耳那只皱袜踩在他右眼和右脸上。

整张脸被三只脚盖满之后,中间那只踩在下体的脚也归位——她右脚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脱了

,光着一只罗纹白袜的脚,踩在已经湿成一片的布面上。现在她是两只脚一只踩脸一只踩下体。双马尾和齐耳各用一只脚踩脸,另一只脚踩着他两条腿。

中间那只踩脸的脚慢慢地蠕动起来——脚趾在袜面下一节一节地弯,从他鼻梁往嘴角弯过去;脚跟在颏下压住。双马尾那只短筒袜踩在他左眼和左脸上,齐耳那只皱袜踩在他右眼和右脸上。

整张脸被三只脚盖满之后,中间那只踩在下体的脚也归位——她右脚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脱了,光着一只罗纹白袜的脚,踩在已经湿成一片的布面上。现在她是两只脚一只踩脸一只踩下体。双马尾和齐耳各用一只脚踩脸,另一只脚踩着他两条腿。

中间那只踩脸的脚慢慢地蠕动起来——脚趾在袜面下一节一节地弯,从他鼻梁往嘴角弯过去;脚跟在颏下左右碾着;脚心贴着他嘴来回蹭,袜面罗纹的竖条在他唇上磨。脸上另外两只脚也开始动,双马尾的脚趾在他左眼外侧轻轻抓着,齐耳的皱袜在他右眼外侧一褶一褶地蹭。

踩在下体那只脚同时开始踩。这次踩得沉,整个脚掌压到底,压住就不松,只在原地用脚腕带动脚心做圆周磨,磨的时候罗纹袜的袜面把那处皮肤和布面一起带着转。

陈默的呼吸道被堵住,只剩鼻梁两侧被中间那只脚趾扣住的地方留了极细的两条缝。他每吸一次,吸到的都是中间那只罗纹袜脚心的汗酸和双马尾短筒袜的闷酸。他的下半身被磨着、压着、蹭着,前面两次已经空了,第三次之后那处又硬了起来,硬得比前几次都快。

中间那只踩脸的脚心按着他的嘴,他张不开嘴。他就从鼻子里发出声音,断断续续的哼,每哼一声,中间那只脚趾就弯得更紧一点。

磨到最急的时候,三只脚同时压死。

陈默的背在墙上弹了一下,弹起来又撞回去。他两只赤脚在砖地上蹬开,脚趾抓地抓得指甲发白,中间的罗纹袜脚踩下去的那一个瞬间,他整个下身拱起来,然后泄了。

这一次量最少,但也被踩死了。中间那只脚心接住的时候顿了一拍,像吸了一小口就没了。然后她把脚收回去。

脚收回去之后,三只脚没再上来,但也没走开。

陈默靠着墙滑下去。定身的效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也许是他太累了,而现在他只想闭上眼休息一会儿。

左边那个栗发马尾萝莉站在石凳边上,浅琥珀色的眼睛朝大门这边望了大概十几秒。她的头微微一偏,像在听什么。中间那个黑发披肩萝莉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也朝大门方向看。右边那个齐耳萝莉从石凳最边上站起身,把开着的帆布鞋鞋带胡乱塞进鞋帮里,走到两个同伴身后,手插进裙子侧兜,踮了踮脚。

栗发萝莉转过身,对中间那个说了一句话,声音轻,但公园门口安静,陈默隔着铁栅栏听到了半句尾音:“……树后面有猫。”

中间那个点了下头。栗发萝莉弯腰从石凳底下摸出一只深蓝色书包,背带往肩上一撂。三个人没往大门走,转身沿砖径朝公园里面侧门方向去了。栗发马尾在背心后面一甩一甩,白棉袜脚踝在暗处一闪一闪。三个人走上砖径拐角那排冬青后面,影子被樟树和墙挡没了。

陈默数到六十才从招牌底下出来。他贴着铁栅栏一侧走过去,侧身从歪掉的那扇门

缝里挤进去。门轴锈得厉害,铁栅栏被他肩膀蹭了一下,发出半声闷响,他停住,等了两秒,没有动静。公园里面樟树叶片积了雨水,他走过树底下,水珠滴在他后颈上,凉得他脖子一缩。

砖径穿过公园中央那座假山,假山石上苔藓泡得滑溜,他手扶着石头走过去,右手掌蹭了一层绿。再往前走就是侧门。侧门比正门小,一扇铁皮门半开着,门框上挂着的铁链被人剪断了,断口茬子发亮,是新的。他推开门,外面就是城东出城主路。

主路上路灯全亮着,隔十几米一盏,灯杆底下积着水洼。路面正中央有一辆翻倒的电动车,车灯还亮着,照着前面路面上散开的几件衣服和一只掉在斑马线上的男式皮鞋。陈默没走主路,贴着路边那排关了门的五金店和汽修铺的卷帘门往前走,手机屏幕按亮一次看一眼路牌,走到城东客运站的时候收起来。

客运站大门锁了,铁链缠了三圈,售票窗口里面黑着,大厅玻璃门后面堆着两排翻倒的候车椅。站前广场上停着三辆公交,一辆车头撞在广场花坛的水泥沿上,保险杠凹进去一大块。车里面空的,车门开着,有一股泡面味从车里飘出来。

他绕到客运站后面那条货运通道。通道口设着一道栏杆,他弯腰从栏杆底下钻过去,鞋底踩进了排水沟里,沟底有积水,鞋漏了水进来,袜子湿了一片。他蹲在栏杆后面的纸箱堆里,换了只干袜子,左脚那只拆下来拧了一把水,拧出的水在纸箱边上洇开一圈。

货运通道出去是一片仓库区。仓库铁皮墙在风里响,有一间仓库的卷帘门拉开半截,里面透出橘色灯光,灯影底下有两个人在搬纸箱,纸箱上印着某某方便面的商标。那两个人没穿制服,一个穿工装夹克一个穿旧皮衣,搬东西的动作快,纸箱摞在手推车上,推到一辆面包车后面。面包车旁边站着第三个人,背对着通道口,穿一件灰色连帽衫,帽子扣着,正在拆一箱方便面,拆开抓了两包塞进自己夹克兜里。

陈默从仓库区靠墙的排水管后面绕过去。水管里流下来的水溅在他鞋面上,他贴墙走,墙是仓库的铁皮墙,冷得手指头僵。仓库区尽头是一道两米高的铁丝网围栏,网眼大,底下被什么东西顶开了一个口子,铁网边缘卷起来。他从口子里钻出去,外面是一片荒废的工地,工地地面坑洼,积着大片雨水,水里映着远处城区的灯光。工地角落有一辆报废的挖掘机,履带锈断了一截,驾驶室玻璃全碎。他绕到挖掘机后面,蹲下来喘。

这里已经是城市边缘。前面的柏油路裂成了断茬,路面到头了,再往前是碎石子路。路两边荒地里长着齐腰的枯草,远处有几栋农民自建的三层小楼,窗户黑着,外墙瓷砖剥落。其中一栋楼的院门开着,院子里晒着一排衣服,衣服被风吹得横在绳子上。

陈默蹲在挖掘机履带旁边,把裤兜里那条湿的白丝袜拧到半干重新塞回去。远处城区方向传来一串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落进了水里,又像是一栋楼的承重柱断了。他抬起头,天空还是灰白色,黑云从城东方向往城外压过来,云层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像有什么东西在云里翻。

他站起来,沿石子路往前走。走了大概几百米,石子路两边开始出现农田,田埂上堆着割下来

的玉米秆。前面有一处路边加水点,水泥台子上搁着一台手压水泵,水管耷拉在水槽里。加水点后面的简易棚里没有人,棚子角落有一把折叠椅和一只搪瓷缸,缸底还剩一口凉茶。他把搪瓷缸端起来,犹豫了一下,嘴唇贴着缸沿把凉茶喝了。茶水有股铁锈味。

从加水点往前,石子路分了两条岔,左边通一个砖窑,砖窑烟囱还冒着一点灰烟,但窑口没人。右边那条路通一个村子,村子口种着两排白杨,白杨后面是一排平房,平房后面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的坡面被挖过,裸露出红土,红土上长着几丛矮树。丘陵顶上有几间石砌的旧房子,窗户矮,门板厚,看着像是早年看林人住的。

陈默往右边那条岔路走了一段,在村口那排白杨树底下停住。村子里有狗叫,叫声从深巷里传出来,响了几声又停了。平房中间那条巷子里亮着一盏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巷子口的墙面上,把墙上一行用炭笔写的字照出来半截。那行字写着“往山里走”,字下面是画的一个箭头,指向村子后面的丘陵方向。

陈默盯着墙上那行炭笔字看了有一会儿。“往山里走”四个字写得歪,笔画断断续续,像是写的人手里东西不趁手,或者一边写一边回头。箭头画得粗,尾巴拖了一道长痕,指的方向偏右,对着村子后面那片被挖过的丘陵。

他没往巷子里那盏灯走。灯底下那扇门开了半扇,门槛上搁着一双沾了泥的胶鞋,鞋头朝外,但门里没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他绕过巷口,沿着平房外侧那条踩出来的土路往村子后面去。土路两边是矮墙,墙头上码着玉米秆,秆子被雨泡过,散发着一股沤烂的甜味。走了三十来步,土路拐过一个角,角上那户人家院墙塌了一段,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院子——压水井立在院子中央,井口盖着一块发黑的木板,旁边的晾衣绳上什么都没挂,只有两只生锈的铁夹子悬着。

他踩过院墙缺口,从院子后门出去,后门外就是田地尽头。田埂高高低低,田里没种东西,长满了杂草,草叶上的水打湿了他的裤腿。越过最后一道田埂,脚下从泥地变成了碎石坡。坡不陡,但碎石松,他往上走一步往下滑半步。坡面上有脚印,杂,深浅不一,被雨冲过之后只剩浅浅的坑。

爬过碎石坡,上面是一道横着的机耕路,路面被重型车辆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车辙里积着水。路的对面就是丘陵脚下,丘陵坡面上红土裸露,雨水冲出一道道细沟。几棵歪脖子松树长在坡上,树根抓着红土,树冠被风刮得朝一边倒。他穿过机耕路,走上山坡。

坡上的草比田里的矮,贴着地面长,走起来脚下稳。他顺着一条被人踩出来的窄径往上走,窄径两边有砍断的灌木茬子,茬口发白,是刚砍不久的。爬了大概五分钟,丘陵的坡度缓下来,前面出现一块平地。平地上有一间石砌旧房,房子矮,屋顶的石板缺了两块,露出里面的木梁。房门对着山下方向,门板虚掩着,门缝里黑。

陈默在窄径上停住脚步,没有继续往前。平地上没有更多房子,就这一间。他左右看了看,左侧坡面上有一道新翻的土沟,像壕沟,沟沿堆着挖出来的红土,土里混着碎草根。

他刚抬脚要绕开那间石房走,脚踝底下突然一紧。

一根绳子

从草底下弹起来,缠住他的右脚踝,把他整个人往旁边拽。他身子一歪,肩膀撞在坡面上,碎石子硌进后背。绳子收得很快,他被拖着往坡下滑,后背在红土上犁出一条沟,裤子磨得发烫。他右手乱抓,抓到一丛矮灌木的根,指头攥住不放,绳子又紧了一扣,把他手腕也缠住了。

坡上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从三个方向过来。他脑袋贴着地面,看见灯——一只手电筒的光柱从石房那边扫过来,照着了他半边脸。光很刺眼,他眯起眼。手电后面站着人,轮廓黑,看不清脸。

“别动。”

是个女人的声音,不高,嗓子有点哑。

第二个人从他后面过来,踩着他的小腿按住,鞋底很硬,踩得他小腿骨一疼。第三个人蹲下来,一只手抓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转过去,手电光近距离照着他的脸,照了三四秒。抓他下巴的手指很糙,指肚上有老茧。那个人凑近,鼻子几乎要贴到他脖子侧面,闻了一下,又闻了一下。

“没腥味。”

摁住他小腿的人问:“多少?”

“零。没沾过。”闻的人松开他下巴,“脉正常,汗不是灵异发的冷汗。指甲缝里有土,不是脏东西。”

“手。”

蹲着的人扯过他的右手,翻过来看手背。手电光照在手背的三道契约纹路上,纹路浅浅地发着暗光,跳了两下。那个人盯着看了一会儿,用拇指按了按纹路的尾端。

“契约师。三道。”

攥他手腕的那只手松了。

“活人。”

三个人先后撤开。陈默仰躺在坡上,喘着气,后脑勺搁在红土上。手电光不再直照他的脸,偏到一边,他终于看清了这三个人。

第一个——也是刚才用手电照他的——是个女人,看着三十三四岁,短发,齐耳,发色黑里夹着几缕白,脸是长脸,颧骨高,眼窝深,嘴唇薄。她穿一件男式的军绿夹克,夹克袖口磨得起毛,里面是黑色圆领衫。下身是深灰色的工装裤,裤腿扎进一双高帮迷彩胶鞋里。腰上系着一条帆布腰带,带上挂着一个帆布套,套里插着一把短柄柴刀。她手里除了手电,另一只手上有一卷绳,绳头还缠在滑轮上。

第二个是从后面踩他小腿的,也是个女的,比第一个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圆脸,皮肤黑,扎着一个高马尾,马尾用红头绳绑的。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外套,里面是灰T恤,下身穿黑色运动裤,膝盖上缝着两块补丁。脚上是一双白球鞋,鞋头泛黄。她胳膊粗,小臂上有肌肉线条,刚才踩他小腿的时候力道很重。她腰上也挂着东西——一把折刀,别在裤腰上。

第三个人是蹲着检查他的那个,看身形和手法年纪最大,是个男的,五十上下,头发花白,剃得很短,脸上皱纹深,颧骨和鼻梁上有一道旧疤。他穿一件黑棉袄,袄面补了一块蓝布,里子是花格子衬衫。下身是深蓝色的粗布裤子,裤脚卷着,露出一截白布绑腿。脚上是手工纳的黑布鞋,鞋底很厚。他背上背着一个竹篓,篓里塞着东西,用布盖着。刚才闻他的就是这个老头。

老头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短发女人说:“活的,身上没记号。”

短发女人把手电夹在腋下,腾出手把缠在陈默脚踝上的绳解了,动作利落。她蹲下来,看着陈默的眼睛,问:“哪个学院的?”

陈默嗓子干,咳了一声才

说话:“归墟。”

“编号。”

“我没编号。”

短发女人眉毛动了一下:“没编号?”

“我是……代培生,还没正式发编号。”

短发女人不接这个话。她站起来,跟老头交换了一个眼神。老头点点头。短发女人转头对马尾年轻女人说:“收了。带回去。”

马尾女人从裤兜里掏出一根塑料扎带,走到陈默面前,把他两只手腕并在一起,扎带套上去,抽紧,留了一指的空隙。扎带勒得手腕有点紧,但没到疼的地步。马尾女人拉起他,推了他后背一把,方向是往石房那边。

“走。”

陈默被推着走。脚踝刚才被绳缠过的地方还在发麻,走路时有点跛。三个人围着他,短发女人走前面,老头走他右边,马尾女人走他左边偏后。走到石房跟前,短发女人没进石房,绕到石房后面。石房后面有一条被灌木遮住的小径,小径入口处的灌木被砍过,茬口新。她拨开灌木钻进去,其他人跟在后头。

小径进去不到十步,前面豁然敞开。是一个凹在山坡里的小盆地,四周被丘陵坡面围着,像个天然的碗。盆地里搭着三个帐篷,两个绿的军帐一个蓝的圆顶帐。军帐之间拉着一根绳,绳上挂着几个铝制饭盒和一只搪瓷盆。盆地中央挖了一个浅坑,坑里堆着几块黑石头围着一小堆灰烬,灰还是温的。盆地靠坡壁的一侧码着一堆劈好的柴,柴堆旁边靠着一张木桌,桌上摊着一张纸,纸四角用石头压着。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第五个。

那个人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低头在纸上画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是个男的,四十出头,瘦,戴一副铝框圆眼镜,镜片有一道裂痕用胶带粘着。他穿一件灰绿色的工装外套,外套领子竖着,里面是白衬衫,衬衫领子黄了。头发是黑的,中分,很长,齐肩,扎成一个低马尾搭在背后。下巴上有一层青胡茬,左脸颊上有一颗小痣。他手里铅笔停住,看着短发女人。

“活的?”他问,声音轻轻的。

“活的。”短发女人把陈默往前推了一步,“归墟的,说自己是代培,没编号。”

长发男人把铅笔放下,从桌上拿起一个小手电,走过来照陈默的脸。手电光比短发女人的柔和,是一小圈黄光,他把光往陈默眼睛里照了一下又移开,照了照陈默的手心手背,又照了照陈默的鞋和裤腿。光移到陈默裤兜上时停了一下——裤兜鼓着,兜口露出丝袜的一角。

“兜里是什么?”

陈默没说话。短发女人伸手到他裤兜里把那两条白丝三条棕丝掏出来,一条条搭在桌沿上。丝袜摊开,女人的款式,白的两条棕的三条,袜尖和袜跟都发黄发硬。

长发男人看了丝袜一眼,又看陈默,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灵异师的癖好,还是灵异的东西?”

“是我自己……捡的。”

“捡这么多?”

陈默没答。

长发男人把丝袜推回给短发女人,说:“先放着。给他松了,手。”

马尾女人拿小刀割断了扎带。陈默双手一松,手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长发男人走回桌边坐下,从桌上的一个铁皮盒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过来。

“吃。”

陈默接过来咬了一口。饼干干,卡嗓子,他咽了两下才下去。

短发女人搬了一个矮凳过来让陈默坐,自己坐到木桌

对面的一个弹药箱上,胳膊肘支着膝盖,看着他。

“名字。”

“陈默。”

“哪儿的人。”

“学院里的。”

“我知道你学院的。城里哪个区出来的。”

“城南。”

陈默把饼干咽完,想了想,说了口红印的事,说了灰色六层楼,说了楼里进去的人没出来。他说到望江公园门口那三个萝莉的时候,短发女人写字的手停了一下,但没抬头。说到城东主路和客运站的时候,长发男人插了一句:“客运站里面有人吗?”

“没。翻的车里是空的,后面仓库有灵异在那里假装正常人。”

“几个?”

“三个。”

长发男人跟短发女人对了一个眼神,没说话。短发女人又问:“出城路上碰见别的没有。”

“没有。

短发女人的笔停住了。她终于抬起头,眼睛盯住陈默:短发女人把本子合上,站起来。

“今晚别走了。”

陈默愣了一下。

“不是留你。”短发女人把本子塞进夹克内兜,“你身上没记号,又是契约师,天亮前下山路上过不去。那个贴墙的东西昨晚在村口田里拖走了一个,我们还没摸清它的夜巡路线。”

长发男人从桌边站起来,走到那个蓝色圆顶帐前面,把帐篷的门帘掀开,探头看里面,然后回头朝陈默抬了抬下巴。

“睡这儿。天亮再说。”

帐篷里面铺了一层防潮垫,垫子上扔着一条军绿色的睡袋,睡袋旁边是个铝水壶和半包烟。长发男人把烟盒收走,把水壶留了。

陈默进去坐在防潮垫上。帐篷的帘子从外面被马尾女人拉上,拉链从外面拉紧了。帐篷里黑,只有布料缝里透进来的月光,把帐篷顶映出一层灰白。他听见外面的说话声,压得低,听不真切。短发女人的声音,长发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偶尔老头说一句,声音很闷。他听清了几个词——“归墟”“灰楼”“塔”还有“白”。然后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近,帐篷的拉链从外面拉开一条缝。短发女人的手伸进来,把他那几条丝袜放进帐篷门口,兜口朝上,说:“你的东西。自己拿着。”

拉链又拉上了。

帐篷里黑得很,只有布缝里一线灰白月光落在防潮垫角上。陈默睡得沉,压缩饼干那半块在胃里还没化开,手脚摊着,呼吸匀。他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在学院宿舍,白铃兰趴在他脚边数黄金球,蓝蝶花在旁边跳来跳去,草莓花最小,钻在他外套口袋不出来。

然后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嘴。

他整个人一激灵,眼还没睁开,鼻子里先冲进来一股味。那股味浓,腥,酸,带着一股闷了多少天的汗气,像什么东西发酵过头了。他睁开眼。帐篷里有一点暗红色的光,是苏小依的魂体形态——红色蝴蝶结飘在他脸侧上方,缎带的角翘着,光就是从缎带上发出来的。

苏小依的脸悬浮在他面前。她的脸很小,五官精致,眉毛拧着,眼神很直。她的头发是深红色,披散着,在暗光里像浸了水的绸子。她的嘴唇薄,抿成一条线。

“别出声。”她说着,一只手还按着他的嘴。

陈默点点头。苏小依的手松开,往后飘了一点,坐在他腿边的防潮垫上。她的魂体坐下来的姿势很随便,一条腿曲着,一只手撑在后面。她没穿鞋。脚上是一双深红色的薄丝袜,丝袜颜色跟她蝴蝶结的缎带一样。袜尖和袜跟那里

颜色深,是汗浸出来的。

丝袜的味往他脸上扑。

“营地里的人都在外面。”苏小依声音压得很低,“帐篷外头留了一个放哨的。那个扎马尾的,坐在柴堆那边,背对着。”

陈默小声问:“怎么了?”

苏小依没直接答。她抬起一只脚,用脚背蹭了蹭他的下巴。丝袜上的汗气顺着他的鼻孔往里钻,他后脖子一阵发麻。

“城里的事我在蝴蝶结里听到了。口红印。灰楼。塔。”她说话快,一句接一句,“还有你碰见的那三个穿校服的小东西。望江公园石凳,是不是。”

陈默点头。

苏小依的脚从他下巴移开,落在他的胸口上,压着。她的脚不大,力道沉。丝袜贴着他的灰蓝衫,袜尖的汗味热烘烘地往上冒。

“那三个小的里面,栗色头发的那个。”苏小依说,“她是灰楼出来的。”

陈默愣住。

“我在蝴蝶结里待着的时候,听塔里的声音。墙里墙外都有回响。那三个小的没进侧门以前,在公园石凳上坐了一整个白天,你到之前她们就在。栗色头发那个身上有口红印。脚踝内侧,指甲盖那么大的一个淡红印子。”

苏小依说话时脚没停,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滑,压过他的肚子,停在他裤腰上。她的脚趾勾住裤腰的松紧带,把裤子往下扒了一点。

“她盯着你看的时候,是在等印记反应。你身上没被标,所以没应。她带同伴走侧门,是去找你。”

陈默后颈发凉。他想起来那栗发萝莉转头望大门的十几秒,头微微一偏,像在听什么。

苏小依的另一只脚也抬起来,搭在他的小腹上。两只脚并在一起,把他裤子往下推了半截。丝袜贴着肉,袜面的纹路有点糙,蹭过去的时候他腰一缩。

“这座山坳营地里的人,不知道那三个小的。他们只知道贴墙走的那个东西。”苏小依脚趾头夹着他裤腰,往下拽,“那东西是引路的。灰楼放出来的。它拖人走的那条田埂,方向对着村子后面,也就是这座丘陵。”

“你是说,那三个……”

“栗发那个带队,黑发披肩那个中间,齐耳那个断后。三个人一伙,沿着你走过的路跟过来了。”苏小依的脚停在他大腿根上,脚心贴着他,袜跟的汗渍蹭在他皮肤上。“只是慢。她们不赶夜路。白天在村子附近,晚上在田里。”

陈默的呼吸变了。苏小依的脚心热,袜面全是汗,味往被窝里闷着散不开。他的身体有了反应,裤子半褪着,那东西顶在丝袜脚底下。

苏小依低头看了一眼,抬眼,眉毛拧得更紧。

“你现在就要。”她说。

陈默张了张嘴。

“我不是来问你的。”苏小依把两只脚都踩上去,脚心贴着他的东西,一左一右夹住。丝袜的汗气裹着那股闷酸,顺着皮肉往他鼻子里钻。她脚趾收拢,把他的东西夹在两只脚中间。

“我需要力量。”她说,“栗发那个是C级往上。我D级,隔着蝴蝶结接不上手。你把我喂饱,我才能出去。”

陈默的腰不受控制地抬了一下。苏小依的脚跟着他抬,脚心贴着蹭上来。丝袜的汗渍被他的温度烫开,那股发酵过的味道更浓了,混着他自己身上的汗和红土味。帐篷里闷,布帘外头马尾女人坐的方向没什么动静,柴堆那边偶尔响一声。

苏小依踩的节奏很慢,两只脚交互着,脚心压他的根,脚趾搓他的头,袜面

刮过去的每一下都带着汗。她边踩边看他,眼神不飘。暗红色的光从她缎带上透出来,照着她的小腿和脚踝,丝袜在脚背上撑得很薄,她脚趾一蜷,袜面就起一道褶。

陈默的手抓着防潮垫的边,指头抠进垫子里。苏小依一只脚往下挪,移到他的囊上,脚心托着揉。另一只脚踩着柱身往上推,脚趾头碰到顶的时候,他后背弓起来。

“别出声。”苏小依又说一遍。

帐篷外面脚步声近了一点,是马尾女人起身的声音,鞋底踩在碎石上。苏小依的脚停住,两只脚并拢压着他,不动。外面的脚步在帐篷门口停了约十秒,又往回走了。坐回去的时候柴堆那边响了一下。

苏小依继续。她这次快了,两只脚交替着踩,脚心贴着他的皮肤搓,丝袜上的汗被蹭成薄薄一层糊在他上面。那股酸味里带出一点她魂体自带的甜,甜和臭混在一起,腻得他头皮发紧。他快到的时候,苏小依脚趾收得最紧,两只脚同时往下一沉。

他射了。全射在她脚心里的丝袜上。丝袜把他的东西吸住,那些液体一沾上去就没了,连湿痕都不留,直接化进袜面里,袜面的深红色深了一层,脚趾和脚心的汗渍颜色更沉。

苏小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丝袜上沾过的地方,气味明显浓了,比刚才更冲,酸里带腥。她的脚背鼓了一点,脚趾根那块的肉变得丰满,丝袜撑得更紧,袜面透出底下肉的饱满轮廓。

“够了。”她说,从他身上把脚移开。

他躺在垫子上,裤子半褪,喘着。苏小依站起来,魂体的光晃了晃。她的两只脚站在防潮垫上,丝袜脚心那一段颜色最深,脚一踩地,袜底印出一个浅浅的湿痕,马上就干了。

她往帐篷帘的方向看了一眼。

“天亮以前她们不会动。”她说,“明天你跟着营地的人走,别自己乱跑。栗发那个要是对上你,你身上没印,撑不了几秒。”

说完她往上一飘,魂体的光缩回红色蝴蝶结里。蝴蝶结挂在衣领内侧,暗了一下,又微微亮了,缎带的角翘着。

帐篷外面又安静了。陈默把裤子拉上去,手还在抖。防潮垫上,苏小依刚才站过的位置留着一点丝袜压出来的褶,凑近了还有那股混着甜的酸臭味,散得很慢。

帐篷外头柴堆那边没了响动。马尾女人应该是坐久了,靠着柴堆打盹。陈默在防潮垫上躺了一会儿,呼吸匀了,翻了个身坐起来。他摸到裤兜里的手机,按亮屏幕,三点四十。光在帐篷里晃了一下,他赶紧捂上。

他从袜口空间里摸出半张纸——那半包饼干的包装纸,背面空白。又从兜里摸出一小截铅笔头,是之前记委托用的,短得捏不住。他在包装纸背面写了几个字,笔画歪,手在抖,但每个字都写全了。

写完了,他把纸压在帐篷门口的防潮垫角下,用铝水壶压住,露出半截。然后他摸到帐篷帘子的拉链,一点一点往下拉。拉链卡了一下,他停住,外头没动静。继续拉,拉出一道能过的口子。

他侧身钻出去。夜风灌进领子,凉。盆地里的火坑已经灭了,只剩黑石头围着的灰。军帐那头的帘子垂着,长发眼镜男人应该在里面。柴堆旁边,马尾女人背对着他坐着,肩膀一高一低,真睡着了。

陈默蹲着走,绕开柴堆,往小径入口去。经过木桌时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纸还摊着,

压着石头。他没动。走到灌木小径口,拨开枝条钻进去,枝条弹回来打了他后脑一下。他没回头。

出了石房后面的小径,就是石房前头那块平地。月光灰白,红土坡面上一层薄亮。他没走原来的碎石坡,那条路通村子,三个校服萝莉可能就在田里。他往丘陵侧面走,沿坡横切过去,脚底下踩着松土,偶尔有草根绊一下。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横切到另一面坡,坡下是一条柏油路。路窄,老,裂缝里长草。他顺着坡滑下去,蹲在路肩看了一会儿。路两头都黑,没灯。他选了个方向,朝东走。

走了没几步,左手边的空气扭了一下。红色蝴蝶结从他衣领里飘出来,魂体的光暗红,罩着她那张小脸。她飘到他左边,伸出手,手指头勾住他的手掌。她的手掌小,指尖凉,魂体的触感像隔着层水汽。

“走这边。”她说,下巴朝前面抬了抬。

陈默跟着她指的方向走。两个人手拉着手,沿着柏油路往东。路两边是荒了的田,田埂上长着高草,夜风吹过,草叶子擦着草叶子响。远处有几个土包,是丘陵的尾巴,更远处有一道灰白的线横在天边,那是另一座城的轮廓。

苏小依拉着他的手,飘在他身侧,比他的头高半个身位。她回头看了一眼来的方向,短发女人的驻扎地方向,然后把头转回来。

“那个栗色头发的,”她说,“手底下干净。她带队走路的时候脚不沾土,摩擦声比人小。她脚踝上的口红印在晚上比白天深,说明有东西在持续供她。”

陈默听着,没出声。

“她跟来不稀奇。你从塔里出来的时候,白芙给你开门,门那一下动静大。黑云里的东西感知到了。栗发那个是派出来找门的。”

她说着,手没松,脚尖在路面上一点一点的,像走路又像弹跳。柏油路面的裂缝在她脚底下过,她的裙角——苏小依魂体形态的裙子是深色短裙——跟着她的动作晃。月光照不到她的脚,她的脚在暗处,但那双眼低下去的时候能看见丝袜上吸过东西的那一段颜色比别处深。

“你裤兜里那五条丝袜,”她偏头看他,“别扔。留着。”

“为什么。”

“那五萝莉的袜口空间在,你从她们的空间里拿东西放东西,我闻得出来。留着旧的,空间对新的东西认得快。”

陈默点头。

走了一个小时。柏油路到头,接上一条土路,土路再走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座桥。桥是水泥的,栏杆缺了几根,桥下是干涸的河床,河底的石头灰白。桥头立着一块路牌,字掉了漆,只能认出一个“江”字和箭头。

苏小依在桥头停下,松开他的手,飘到栏杆外面,低头看河床。

“过了桥就是东城的地界。”她说,“东城比西城小,挨着山。学院在东城有个分点,负一层。”

“你知道?”

“蝴蝶结里听来的。你在学院上课的时候,李主任跟人聊过东城分点。负一层关着两个C级,其中一个编号后面带零。”

她从栏杆外飘回来,手又牵上。

“分点里不一定还有人。灰楼的事一出,学院的人要么撤了要么被带走了。你去了先看灯,灯亮着就别进去。”

“灯不亮呢。”

“灯不亮再进。进去先摸楼梯扶手,扶手冷的说明底下没人,扶手温的说明底下有东西刚走。”

陈默记下。他看了一眼桥那头。桥那边黑,路

两侧的树高,树冠把路灯挡完了,只有树缝里透出来的一线灰白。

他抬脚上桥。苏小依飘在他旁边,魂体拉着他一只手。过桥的十几步里,她没说话,看着河床下面,头歪着,像在听什么。河床里没有水,风从桥下面过,带着一股石头晒过一天的土腥味。

走到桥那头,树底下更黑。苏小依的缎带亮度成了唯一的光。她拉着他的手,往树影里走。走了十几米,她从路边一棵梧桐树底下捡起一片落叶,叶子上有露水。她把叶子举到他鼻子跟前。叶子上是泥味,露水的凉味,没有别的。

“干净。”她把叶子丢开。

两个人继续走。土路进了东城的地界以后变宽了,两边开始有房子,低矮的平房,一片一片的。窗户都黑着,有几家院墙塌了,砖堆在路边。经过一扇开着的院门时,陈默往里看了一眼,院里的自行车倒在地上,车轱辘还在慢慢地转。

苏小依把他的手攥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