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 (老师脚下的脚奴)
作者:肥瘦肥瘦肉夹馍
It is not the strongest of the species that survives, nor the most intelligent, but the one most responsive to change. --Leon C. Megginson生存下来的,不是最强大的物种,也不是最聪明的物种,而是最适应变化的物种。 --莱昂·梅金森达尔文《物种起源》扉页题词故事发生在东南亚一片军阀混战的大山里。在这里,法律是纸糊的,道德是奢侈的,唯一通行的规则,是枪杆子和冷酷的丛林法则。
我叫林健,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山里男孩。在这片大山深处,从没有人叫我的全名,大家都叫我阿健。
正常来说,像我这样生在乱世大山里的孩子,命运的轨迹几乎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死死铆在了这片土地上,逃不出三条路:第一条路是慢慢熬大,去给村里有地的人家做苦力种地,一辈子在干涸的土里刨那点永远吃不饱的口粮;第二条路是穿上军装去战壕里求生;第三条路就是去搭上那些从北方大国往里走私货物的贩子,做他们手底下随时可能丢命的“运货骡子”。
我身边的同龄人,绝大多数都走上了这三条路中的一条,或者正在为了挤进其中一条路而摸爬滚打、拼尽全力。
但我是个小小的例外。
我的父母很早就离开了山村,去了我们这片地区唯一的一座城市打工。虽然他们做的也是最低三下四、伺候人的活计,但好歹能供我一口饭,甚至还能让我一直有书读。更让人意外的是,我的成绩竟然一直都很不错。
我曾满怀期待地对在城里打工的父母说,我想把书一直读下去。他们虽然叹着气,觉得在这兵荒马乱的地方读书根本没什么用,但到底还是没有硬生生阻止。
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读书究竟能带给我怎样的未来,我只是死死攥着“读书就能有出息”这个微弱的梦想,在黑暗里默默咬牙坚持着。
直到前段时间,这个微弱的梦想被彻底轰然砸碎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那间被我们称作学校的破败不堪瓦房,在一个暴雨夜里整座塌了。学校里唯一的那位老师被房梁砸断了一条腿,再也没法站在讲台上给我们上课。
没了学校,没了老师,原本就只有六七个学生的破教室瞬间烟消云散。我的同学们自然也就各奔东西,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被迫投身到那三条残酷的现实道路中,各自找活路去了。
我实在不甘心,自己咬着牙苦熬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画上句号。
思来想去,我做了一件在村里人眼里跟发疯没两样的事——我凭着不知哪来的胆子,给我们这里唯一那座城市里的教育署署长写了一封信。信里表达了我迫切想继续读书的愿望,哀求他能伸伸手,帮我这个山里的孩子想想办法。
信寄出去之后,我自己都觉得真是疯了。在这片人命如草芥的大山里,那些高高在上、掌握着生杀大权的老爷们,怎么可能会在乎我们这种在大山里自生自灭的野狗?
可万万没想到,半个月后,一辆蒙着厚厚尘土的硬派越野车竟然轰鸣着开进了我们村。车上下来
两个面无表情的人,不由分说地把我塞进后座,一路颠簸着将我直接拉进了城里。
我被带进了一间宽敞得让我发慌的办公室,一个办事员坐在旁边盯着我。别看我写信时好像胆大包天,但那不过是一时被逼到绝路上的冲动。等真站在这富丽堂皇的大楼里,我吓得浑身发僵,连两只手该往哪里放都不知道,心脏在胸膛里砰砰狂跳。
没过多久,门开了,走进来一个自称是署长秘书的女人。她长得很漂亮,穿着踩得尖锐响亮的高跟鞋,冷冰冰地递给我一张刚打印好的纸,让我照着上面的字念,旁边还有人架起设备给我录视频。
我战战兢兢地看着上面的文字,连生字带打颤,磕磕绊绊地念了好几遍。最后,我还得硬生生从眼角挤出几滴“感激涕零”的泪水,她那张紧绷的脸上才算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那纸上的内容,全是些我这辈子都说不出口的肉麻台词,把那位素未谋面的署长夸得如同拯救苦难学生的救世圣人一般。
录完视频,漂亮的秘书转过头,居高临下地对那个办事员吩咐道:“给他找个地方,安排读书。”
办事员顿时苦起一张脸,嘟囔着:“秘书,他这种野狗,哪有学校肯收他啊?各个学校里早满员了。您看视频都已经录完了,不如直接送回山里去得了。要不……干脆打包送到军队当新兵?”
不等我从惊恐中反应过来,漂亮秘书已经竖起眉毛骂道:“你脑子是不是装了猪油?这视频署长是要剪进向海外招商的宣传片里的!万一以后那些给我们捐钱赞助的金主一时兴起要来视察,过来一看这孩子早就死在战场上或者饿死了,对署长的形象影响有多坏你知道吗?!这孩子不仅要安排,还必须给我安排得周周道道!把他送到子弟学校去。”
说完,她连看都没再看我一眼,高跟鞋发出冷硬的嗒嗒声,转身出了门。
办事员满脸不耐烦地横了我一眼,深深叹了口气:“又是这种劳心费力的烂摊子……”他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摆摆手,“行了,算你命好,跟我来吧。”
我战战兢兢地跟着他爬上一辆车,最终停在了那所大名鼎鼎的“子弟学校”门前。
即使是在偏远的大山深处,我也听说过它的名字。毫无疑问,这是这座城市里最好、也最遥不可及的学校。普通人根本连靠近这扇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里读书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本地的官员子弟,入学对他们来说不过是生来就有的特权福利;另一种,则是极其有钱的商贾,他们需要缴纳一笔对我这种山里娃来说,简直像天文数字一样、根本无法和现实世界挂钩的“赞助费”,才能把孩子塞进来。
站在气派得令人目眩的学校大门口,想到这高不可攀的门槛,我的双腿控制不住地直发软。那个办事员轻蔑地瞥了不知所措的我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在背后粗暴地推了我一把,示意我快走。
走进明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学校大厅,迎面走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女老师。她面容姣好,烫着微卷得头发,穿着极其合身的精致职业装,肉色丝袜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脚下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目光像扫视什么垃圾一样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皱起眉头抱怨道:“老王
,你这又是从哪儿捡来这么个脏东西就往我们这儿塞?真拿我们这当收容所了?”
刚刚一路上对我冷着脸的办事员老王,此刻却像换了个人,瞬间堆起满脸讨好的笑意:“哎呦,我的好姐姐欸,这可是上支下派的任务,您就别难为我了呀。这不是署长亲自发的话嘛?您就多费费心吧。”
高老师发出一声冷笑:“呵呵,就你们会做顺水人情,是人不是人的都往我这儿扔?”
老王只是尴尬地陪着笑脸,却狡猾地不再接她的话茬。
高老师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刺向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质问道:“认识字吗?”
被她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场,以及她背后这所代表着绝对阶级的学校震慑着,对于她这句毫无礼貌的侮辱,我心里竟生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反驳与愤怒。
我只怕失去这个机会,急忙低声下气地连连点头:“我读过书的……”紧接着,我拼命把脑子里学过的东西、背过的课文,像倒豆子一样极力用心向她复述,生怕她觉得我没有价值。
高老师极不耐烦地听了一半,便挥挥手打断了我,勉强点了点头说:“还行吧……,那就留下吧。”
听到这句话,我如释重负。尽管我刚刚被人当成物件一样嫌弃,但在那一刻,我却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一热,竟感动得差点哭了出来。
高老师看着我这副卑微又没出息的模样,眼底那抹鄙夷的神色更浓重了。
她和那个姓王的办事员聊了几句,打法他回去,对我似乎连多跟我说一个字都觉得浪费,只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下巴微扬,示意我跟上。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拐角处,她推开一间像是杂物室的门,从里面扯出一套用廉价透明塑料袋随便包着的衣服,“啪”地一声,像扔抹布一样扔在我脚边。
“换上。这是你的校服。”
我弯腰捡起那个袋子,隔着塑料皮,疑惑地看着里面那件劣质的土蓝色T恤和运动裤。这和我刚才在操场上、大厅里看到的那些学生穿的校服完全不一样——那些人穿的,明明是剪裁笔挺、质地考究的黑色西装式校服。
可我不敢多嘴,只能双手死死攥着袋子,茫然地站在原地。
高老师显然看穿了我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笑:“怎么?你该不会以为,你配和他们穿一样的校服吧?呵呵,你倒是真敢想啊。”
她涂着精致甲油的手指点了点我怀里那堆破布,语气刻薄:“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这种‘寄读生’的校服。别磨蹭了,赶紧换上跟我走。”
我抱着衣服,有些局促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遮挡,我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换。
“怎么?还要我给你找个更衣室?”高老师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紧接着,她的语气陡然一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就在这儿换!”
这声呵斥吓得我浑身一哆嗦。我不敢再有半点犹豫,更不敢讲究什么人类基本的羞耻心,手忙脚乱地撕开塑料袋。
就在这亮得刺眼的走廊拐角,我低着头,屈辱地当着她的面,一件件脱掉自己身上那套破旧的衣服和裤子。直到我全身上下脱得只剩下一条洗得发白的内裤,光着腿站在微凉的空气中打颤时,我偷偷瞥见,高老师的眼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那不是欣赏,而是一
种高高在上的驯兽师,看到野兽彻底屈服于皮鞭后的痛快。
等我胡乱套上那身大了一号的土蓝色T恤和裤子后,她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冷笑了一声,像是在做最后的宣判:“记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班的寄读生。在这所学校里,你只要学到一样东西就够了,那就是‘听话’。只要你够听话,就比你在外边当一条随时可能饿死、被人打死在路边的野狗强。听懂了吗?”
我努力牵动着脸上的肌肉,用我这辈子能做出的最谄媚、最讨好、最卑微的表情,仰起脸对她说:“听懂了,老师。”
就这样,我正式开始了在这所子弟学校的“寄读生”生活。
让我有些吃惊的是,这座学校里的寄读生并不止我一个。光是我们班,就有四五个因为各种原因被塞进来的孩子。我们在教室里极其显眼,因为只有我们身上套着那种廉价刺眼的土蓝色衣服。
没过多久,我就从他们嘴里彻底摸清了这所学校的生存法则。
在这里,我们被称为“寄读生”,而那些交了赞助费或有权有势的孩子,被称为“本校生”。据说,“寄读生”这个名字是校长亲自取的,因为我们这些一分钱不交、完全免费入学的学生,就像是附着在学校这座庞大宿主身上的“寄生虫”。对于这个谐音梗,这里的老师和本校生们都交口称赞,夸校长取名形象又精准。
在这堵高墙内,我们和本校生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物种。这里有无数条专门针对我们“寄生虫”的规矩,虽然没有一条写在校规上,却被所有人如同铁律般严格遵守着:比如,上课时我们必须自觉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比如,我们绝对不允许碰班级饮水机里的水,渴了只能去洗手间的水管接自来水喝再比如,我们不配使用本校生那干净明亮的卫生间,无论刮风下雨,都必须走到教学楼外、旧仓库旁边那个臭气熏天的旱厕去还有,这里根本没有所谓的“轮流值日”,所有班级的卫生,甚至包括老师办公室的保洁,全都被理所当然地丢给了我们这些寄读生。
但我得承认,尽管有这么多屈辱的规矩,我对这里的生活其实很满足。
因为这里竟然真的全免费!书本、文具不仅免费发,甚至连吃饭都不要钱。每天食堂管饭,每顿足足有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和一个菜,那菜里,竟然还能翻出点真真切切的肉沫!对于一个在深山里随时可能饿死、连地瓜都吃不饱的野狗来说,为了这两口带肉的饭,丢掉一点尊严算得了什么?
哦,对了,关于规矩,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我们这些寄读生,上课是绝对不准举手发言的。
这也是我触犯的第一条规矩。
那是在高老师的课上,她提出了一个有些难度的问题。整个教室死一般寂静,那些本校生们面面相觑,没人能答得上来。也许是曾经在山里对读书的那份纯粹的热爱冲昏了头脑,那一瞬间,我竟然忘了自己的身份,一时冲动,高高地举起了手。
高老师的目光扫过后排,停在了我高举的手臂上。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对求知欲的赞赏,只有冰冷的厌恶。
她像是看着一团空气般移开目光,冷笑了一声:“好吧,既然没人能回答,我就直接公布答案了。”
在她把那道题讲完之后,她合上教案,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补
充道:“我在这儿提醒一下我们某些‘寄读生’,要时刻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在我的课上胡乱举手,怎么,还想发言?要不这讲台让给你们,你们上来讲课算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引得教室里的本校生们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高老师却没笑,她冷冷地扫视着那些前排哄笑的本校生,话锋一转:“我们班的同学也别得意。你们看看你们最近的成绩,竟然有的人连个‘寄生虫’都不如!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下次谁再给我考出那么烂的成绩……”
说着,她抬起戴着名贵腕表的手,直直地指向坐在最后一排、穿着土蓝色衣服的我们。
“……我就罚他换上那种蓝衣服,跟他们一样,去做一天的寄读生!”
听了高老师刚才在课堂上的那番话,前排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们身上。我们几个寄读生面红耳赤地深深低下了头,尤其是我,脸皮烫得像火烧,羞愧得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课桌下面,连抬头看一眼前方的勇气都被彻底抽干了。
下午放学后的校园,原本是最热闹的。本校生们换上精致的运动服,去参加足球,排球等各种社团活动;而我们这些穿着土蓝色衣服的寄读生,课余活动永远只有唯一的一个选项——留下来,扫除搞卫生。
作为新来的,我被分派去打扫教师办公室。
在这所学校的寄读生圈子里,打扫办公室是一件苦差事,等同于去打扫本校生的用的厕所。因为在这里,老师们把我们当成比出气筒还低贱的物件。不仅事儿多挑剔,要是碰上哪位老师心情不好,随便找个茬骂你个狗血淋头是轻的,稍不顺心顺手扇你几巴掌、踹上几脚也是家常便饭。
提着水桶推开门,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今天办公室里人不多,只有教华语的小刘老师一个人在。
小刘老师年轻漂亮,课教得很出色,在本校生里人气极高,而且,她的课是唯一允许我们寄读生和本校生一样发言的课。她的嘴角平时总是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但其实手腕极狠,人也比较严厉。就连那些本校生,她也是说骂就骂,更别提我们这些寄读生了,在我们眼里,她那抹淡淡的笑意比高老师的冷脸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此时的她正舒服地深陷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吹着空调,用面前的电脑刷着一部华语电视剧。她穿着一身剪裁修身的黑色西装裙,两条包裹在薄如蝉翼的肉色长筒丝袜里的长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脚尖半挑着一只黑色高跟鞋,随着剧情的节奏,在半空中漫不经心地一晃一晃的。
我屏住呼吸,像个生怕惊扰了主人的窃贼一样,尽量把动作放得极慢、极轻地擦着地上的灰尘。就连在水盆里洗抹布时,我都小心翼翼地捏着水流,生怕弄出半点水声引起她的注意。
就在我神经紧绷到极点的时候,办公室沉重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其实推门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在极其安静、我又做贼般心虚的氛围下,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响吓得我浑身猛地一哆嗦,手一滑,“吧嗒”一声,沾满灰尘的抹布直接掉进了半盆脏水里,溅起几滴浑浊的水花。
这声响动惊动了屋里的两个人。小刘老师皱着眉从屏幕前抬起头,和推门进来的高老师一起看向了我。看到我那副如同受惊的耗子般缩着肩膀、吓得
面无人色的丢人模样,两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
她们立刻就无视了我这个毫无存在感的“物件”。
小刘老师看着换了一身运动服的高老师,嘴角又挂起那抹招牌式的浅笑,轻声问:“高老师,您这穿着一身运动服,是干嘛去了呀?”
“没事儿,陪那些同学们打了一会儿排球,出出汗,锻炼锻炼。”高老师一边拿毛巾擦着并不存在的汗,一边走到小刘老师背对背的办公桌前,重重地靠进椅子里。
她舒展了一下腰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嫉妒:“唉,这岁数上来了就是不行,骨头缝里都发紧,得多活动活动。我可比不得你们这些小年轻,下了班就喜欢舒舒服服地躲在空调房里看剧。”
听到这话,小刘老师停下了播放,嘴角的笑意瞬间浓了几分。
她转过椅子,看着高老师,声音甜得发腻:“哎哟,高老师,您可真会开玩笑。您算哪门子岁数大呀?您才比我大几岁啊。真是的,就咱们俩这状态,要是真手牵手走出去说是亲姐妹,让外人看看,人家猜谁是姐姐、谁是妹妹……那还不一定呢。”
高老师听了极开心,咯咯笑起来,连声说着“小刘老师你这张嘴可真会哄人”,但语气里那股遮掩不住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就在两人虚与委蛇的时候,小刘老师突然烦躁地用高跟鞋鞋跟重重地跺了一下地面。
“哎呀,气死我了,怎么又掉线了!”她满脸怨气地盯着黑掉的视频网页抱怨道,“这破网口接触不良,我都跟后勤报修过两次了,也没见有人来管管!”
高老师靠在椅背上,嗤笑了一声:“管?他们倒是想管。后勤那几位大爷,哪个不是托关系进来的关系户?连根电线都接不明白,你还指望他们能给你修网线?你呀,不如趁早打个报告申请换台新电脑才是正经。”
“一天得钻下去重插一百多次,真是烦死人了……”小刘老师不耐烦地嘟囔着。
她四下扫了一眼,目光突然像抓住了什么工具一般,落在了角落里的我身上。
“喂,那个谁……阿健,你过来,到桌底下给我把网线重新插一下!”
被她突然叫到名字,我浑身猛地一哆嗦,像被电击了一样。但我根本不敢有片刻迟疑,出于求生的本能,立刻低着头、弓着腰小步挪了过去。
小刘老师连腰都懒得弯,只是微微抬起腿,用黑色的高跟鞋鞋尖朝着桌子底下的主机随意指了指,像吩咐一条狗:“去,钻进去,给我把网线重新插一下。”
我战战兢兢地看了看办公桌底下那个嗡嗡作响的黑色铁盒子,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让我根本不敢直视的小刘老师,嗫嚅着小声说:“老师……我……我不会弄,我不知道哪根……哪根叫网线。”
我说的是实话。
我其实是上过网的。以前在山里的那个破学校,老校长有一个屏幕裂了三条缝的旧智能手机。偶尔在傍晚,她总会带着我们这群光着脚丫的孩子,爬上学校后头那座最高的山顶——因为那是我们那片大山里唯一能搜到微弱信号的地方。就在那个山顶的晚风中,我们挤在一块小小的破屏幕前,通过那部手机,瞪大眼睛看着大山外面的世界。
但眼前这台有着巨大屏幕和机箱的电脑,我确确实实是来到这所学校后第一次见到,我脑子
里根本没有“网”和“线”是怎么连接在一起的概念。
听到我这番可笑的实话,对面的高老师扑哧一声,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轻蔑嗤笑。
小刘老师却瞬间沉下了脸,原本挂着浅笑的嘴角变得冰冷刻薄:“听不懂人话是吧?滚下去自己找!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这句怒骂吓得我双腿一软,急忙蹲了下去。
可是小刘老师的办公桌侧面是被木板封住的,根本进不去。我唯一能靠近主机的方法,就是从她和桌子之间那个狭窄的空隙里钻进去。而此刻,她正背靠着椅子,一条包裹着肉色丝袜的长腿高高翘起,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像一只卑微的爬虫,四肢着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她那双长腿旁边一点点往前爬。
在擦过她大腿边缘的那一瞬间,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皮鞋闷了一天的微酸味,直冲进我的鼻腔。我极度紧张地在她的注视下往桌底深处挪动,浑身肌肉绷得像石头,生怕碰到他惹她不高兴。
看着我这副如履薄冰、惊恐万状的模样,她似乎觉得有趣极了。
她突然轻轻把那只翘在半空中的脚放了下来,脚跟一踮,从那只黑色的高跟鞋里滑脱出来。然后,她竟然故意把那只穿着肉丝袜的脚尖,像逗弄笼子里的老鼠一样,在我的脸前极近的距离轻轻晃了一下。
丝袜的触感几乎要扫到我的鼻尖!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逗弄吓得我本能地猛往旁边一躲——“砰!”
我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电脑桌下方,发出一声闷响。这一撞力道极大,撞得我眼前一黑,脑子里嗡嗡作响。伴随着桌子剧烈的震荡,桌面上不知什么东西“哗啦”一声倒了。
还没等我从眩晕中缓过神来,一只穿着肉丝袜的脚突然狠狠地踹在了我的脸上。
“没轻没重的,废物东西!”小刘老师那原本甜腻的声音此刻尖锐得刺耳,脚尖死死抵着我的脸颊用力碾了一下,恶狠狠地骂道,“给我小心点!碰坏了桌上的东西,把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脸上被踩了一下,脸颊上似乎还留着那股汗酸味,加上那声辱骂,让我本就胆怯的神经瞬间紧缩到了极点。本来蹲在昏暗的桌底的我也双腿一软,跪爬在地上。我小心翼翼地向前爬,拼命想避开那只悬在半空中、正带着几分得意轻轻摇晃着的丝袜脚,一点点朝着那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主机箱挪去。
在这个极其逼仄的空间里,那只脚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时不时地擦过我的脸颊。偶尔,那尖端还会带着嘲弄的意味,轻轻踢在我的鼻梁和嘴唇上。丝袜那种滑腻的触感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微热体温掠过我的皮肤。
但我连半分迟疑都不敢有,甚至连本能的闪避动作都硬生生地忍住了。因为我刚刚已经领教过躲避的下场——在这位“主子”面前,我连躲避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乖乖承受这份屈辱的戏弄。
终于,我满头大汗地爬到了那个嗡嗡作响的主机边。可看着机箱后面那一团密密麻麻、如同蛇群般缠绕的各色线缆,我彻底手足无措了。对于一个连“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山里孩子来说,这简直比大山里最复杂的毒藤蔓还要让人眼花缭乱。
就在我僵在原地、急得浑身发抖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
了小刘老师慵懒又极度不耐烦的声音。紧接着,我的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实实在在的踩踏感!
她竟然连腰都懒得弯一下,直接用那只刚脱了鞋、只穿着丝袜的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了我的头顶上!那只脚带着一种极具侮辱性的下压力量,像是踩着一个破皮球,或者是训狗时踩着狗的脑袋一般,粗暴地把我的头往下压,强行将我的视线踩向机箱最下方的一个角落。
“看见没有?那根蓝色的线就是。”她高高在上的声音从头顶飘落,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用手指捏着上下两边,把它拔下来,再给我插回去。”
后脑勺上那只脚的重量如此清晰,脚趾甚至隔着丝袜在我的头发上嫌恶地碾转了一下。
办公桌下的空间本就极其逼仄,电脑主机风扇呼呼地吹着温热的风,让这个半封闭角落里的空气变得异常沉闷。正因如此,那种原本在外面只是一闪而过的气味,此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了。
那是一股极其复杂且极其具象的味道——混合着小刘老师身上高级香水的甜腻尾调、尼龙丝袜特有的化学纤维味,以及那双脚在尖头皮鞋里闷了一整天后,散发出的带着一丝温热的微酸脚汗味。
随着她在我的头顶微不可察地施力与扭动,丝袜那滑腻的触感和脚底的柔软在我头皮上无比清晰。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味道,犹如实质般,不由分说地顺着逼仄的空气死死灌进我的鼻腔。我无处躲藏,也根本不敢屏住呼吸,只能被迫大口大口地吸入这股完全属于她的气味。
我像一条被彻底剥夺了人格的野狗,不仅被人踩在脚下,连仅剩的呼吸空间都被高位者的气息强行占领和污染。我死死咬住发白的嘴唇,强忍着眼底因为极度羞辱而泛起的酸意,伸出颤抖的手指,向那根蓝色的网线摸去。
我一心只想快点完成小刘老师交代的任务,千万别惹她生气。此时此刻,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被人像狗一样踩在脚下的屈辱感。
我伸出那两根因为恐惧而轻微颤抖的手指,按照她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捏住那个蓝色水晶头的两端,轻轻一拔,然后再用力推了回去。“咔哒”一声微弱的轻响,那根确实接触不良的网线被我重新严丝合缝地插紧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面前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主机发出了重新读取的嗡嗡声,头顶上方也适时传来了电视剧继续播放的对白声。
好了!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弓起身子,从这个充斥着她身上那股甜腻又微酸气味的、令人窒息的逼仄桌底退出去。
可就在我的双手刚刚撑住地面,身体准备向后退缩的瞬间,脊背骨上突然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下压力度。
那只原本踩在我头顶的、穿着丝袜的脚,顺着我的后脑勺和脖颈滑了下来,不偏不倚地、死死地踩在了我的后背上。那股力道并不算沉重,却带着高位者绝对的威压,将我刚刚撑起一半的身体再次无情地压回了冰冷、积满灰尘的地面。
头顶上方传来小刘老师慵懒又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急什么?你就在这儿呆着。”她的脚底甚至在我的脊椎上舒坦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真皮脚踏,“这破网线指不定一会又掉线了,你就趴在下边,处理起来也方便。”
紧接着,办公桌
对面传来了高老师毫不掩饰的、尖锐而轻蔑的嗤笑声。
那笑声和背上那只脚的重量交织在一起,踩没了我仅存的最后一点生而为人的知觉,将我死死地、彻底地钉在了本桌底。
小刘老师似乎觉得将一只脚踩在我的脊背上触感格外绵软舒适,索性在半空中踢掉了另一只高跟鞋。那只同样包裹着丝袜的脚也毫不客气地落了下来,两只脚并排,严丝合缝地踩在了我的后背上。
她心安理得地将我当成了一个带有体温的真皮脚踏,整个人惬意地深陷在柔软的办公椅里,一边和对面的高老师闲聊,一边津津有味地刷着屏幕上的电视剧。
或许是因为踩得太过顺心,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脚在我的脊骨上得意而慵懒地轻轻晃动、揉搓。在这个狭小憋闷的牢笼里,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那股混合着尼龙纤维与温热脚汗的微酸气味变得愈发清晰,一丝不漏地直钻进我的鼻腔。
但我哪里敢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嫌弃?我像一只被彻底驯化的牲口,死死咬着牙,拼命调整着四肢着地的姿势,努力将自己的后背绷得更平直、更稳当,生怕哪怕一个微小的颤抖会惊扰了背上那位主子的雅兴。
头顶上方飘来小刘老师娇俏的声音:“高老师,您还真别说,有这么个东西在下面垫着脚,高度刚刚好,还挺舒服的呢。”
高老师被逗得发出一阵轻笑:“那感情好,以后干脆让这小寄生虫专门负责给你修网线、当垫脚石得了。”
“哈哈,好呀。”小刘老师娇笑着附和,随后语气一转,竟然像是分享什么新奇物件一样对着高老师招呼道,“高老师,您要不要也伸脚过来踩踩?这个高度搭着腿,腰一点都不酸,可解乏了。”
趴在桌底阴影里的我,根本看不到高老师此刻的表情,但我却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确实心动了。因为在我的视线前方,那双穿着运动鞋的脚本能地向前挪动了半步。我看到她的小腿肌肉微微绷紧,身体明显前倾,其中一只脚的脚跟已经抬起,甚至在另一只鞋的后跟上轻轻蹭了蹭,眼看着就要把运动鞋蹬掉,踩进这片属于我的屈辱领地。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鞋跟即将脱落的那一秒,她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她最终收回了脚,将身体重新靠回了椅背里。
“呵呵,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高老师干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未尽的兴致,“我今天打球打得有点累了,懒得脱鞋了,下次吧。”
听到这话,小刘老师也没再勉强,转头又和她兴致勃勃地聊起了电视剧里男欢女爱的剧情。
在这间冷气充足的办公室里,两个衣着光鲜的女教师正欢声笑语。而在这片繁华之下的阴暗桌底,我像一条卑微的狗,跪伏在灰尘中。每当她们聊到开心之处,那双踩在我脊背上的黑丝双脚,便会伴随着笑声,带着几分得意与餍足,在我的尊严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摇晃着。偶尔看到剧情精彩处,她还会得意忘形地抬起一只脚,像逗弄笼子里的宠物一般,让那裹着黑丝的脚尖在我的嘴唇和鼻梁上若有若无地划过。那股混合着高级香水与微酸汗味的复杂气息,就这样毫无遮挡地抹在了我的脸上。我连最本能的躲避动作都不敢有,只能像块没有生命的木头一样僵硬地跪伏着,屈辱地配合着她这种极具侮辱性的逗弄。
不知过了多久,她追的那集电视剧终于播完了。那双压在我脊骨上、让我备受煎熬的脚总算抬了起来。我听见小刘老师把脚重新塞回高跟鞋里,站起身慵懒地说:“我先回宿舍了,高老师还要再待一会儿?”
“嗯,我手头还有点事,你先走吧。”高老师笑着回应。
随着“嗒嗒”的高跟鞋声渐行渐远,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我和高老师两个人。我如释重负,刚想活动一下酸痛僵硬的四肢从桌底爬出来,头顶上方却冷不丁传来高老师毫无温度的声音:“我让你起来了吗?”
她随口的一句话,却吓得我浑身一哆嗦。我刚刚撑起一半的身体瞬间又乖乖跪伏回原处,再也不敢动弹半分。
我重新趴好没多久,一股极其浓烈、刺鼻的味道突然毫无征兆地钻进了我的鼻腔。我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寻着味道的来源望去,这才发现,原来是高老师把她的运动鞋脱了。
我现在终于明白,她刚才当着小刘老师的面,为什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肯脱鞋踩我了。这大热天的,她刚在操场上和人打完排球,脚上显然出了大量的汗。那双原本纯白的纯棉运动袜,此刻脚尖和脚跟的地方已经被浓重的脚汗和鞋里的污垢浸得微微发黑,紧紧贴在皮肤上。
这时候她大概是觉得脚上闷热,再加上小刘老师也不在了,便将脚从鞋子里彻底解放出来,脚尖直接踩在地板上随意晃动着。顿时,一阵阵比刚才小刘老师浓烈得多、纯粹得多的酸臭汗味,如同闷罐里的热气一般,在桌下这个狭小的半封闭空间里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
这股剧烈的汗臭味熏得我眼前一黑,本能的有些厌恶。但我不敢乱动,只能极力忍耐着,偷偷将脸往小刘老师空着的座位那边偏了偏,想借此稍微避开一点那令人窒息的汗脚味。
我以为自己藏在桌底,这样微小的动作她根本不可能发现。
结果下一秒,“砰”的一声闷响!我的肩膀猛地挨了一记重踹!
这一脚力道挺大,直接把我踹得重心不稳,狼狈地歪倒在地板上。我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恢复刚才那卑微跪伏的姿势。我战战兢兢地转头看去,只见高老师正背靠着宽大的木制办公椅,微微俯下头。
她那张刚才和同事聊天时还挂着笑意的脸,此刻冷若冰霜,正用一种极具压迫感、不容丝毫忤逆的威严目光,死死地盯着桌底下的我。
我根本不敢和她对视,目光像被烫到一样急忙死死盯向地面。
但她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我。高老师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种极其危险的刻薄:“怎么?嫌有味儿?”
话音刚落,她又不轻不重地在我的肩膀上补了一脚,那力道不疼,却充满了侮辱意味:“怎么着,人家小刘老师年轻漂亮,所以她的脚就是香的,你伺候得舒舒服服;到了我这儿,就知道躲了,是吧?”
我当时真的吓坏了。她那居高临下的阴冷眼神,看得我两腿控制不住地发抖。在那一瞬间,我的脑子已经完全无法进行任何正常的思考。在极度的恐惧和强烈的求生本能驱使下,我脱口而出了没过脑子的话:“不、不是的高老师……小刘老师的脚,也……也臭。”
话刚一出口,我就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我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多
么愚蠢的话,急忙惊恐地抬起头,像个等待死刑宣判的囚犯一样看向高老师。
听到我这句话,高老师明显愣了一下,眉毛高高挑起。但紧接着,她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原本紧绷的眉头竟然瞬间舒展开来,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快意——似乎是我这副又蠢又窝囊的样子,再加上那句无意中贬低了小刘老师的大实话,把她给气乐了。
她极其舒坦地向后一靠,身体的重量压得那把结实的实木办公椅发出一声闷闷的“嘎吱”声。
然后,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骂道:“没点眼力见的蠢东西,没看到老师的椅子都摇晃了吗?”
我被她骂得跪在原地,彻底不知所措。我看了看那把稳如泰山的实木椅子,根本不知道它哪里晃了,只能顺着她的话,结结巴巴地讨好道:“那……那我,我给您找工具修一下……”
听到这话,她笑得更开心了,眼神里满是戏弄猎物的残忍:“你会修个屁!滚过来,用手帮老师扶着点椅子腿,省得它晃来晃去的。”
我看着那把厚重的木头椅子,心里完全不明白用手扶着椅子腿能有什么用。可我此刻哪里还敢,又哪里有资格去想那么多?在奴性与本能的驱使下,我像条听话的狗一样,乖乖地向前膝行了两步,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死死握住她身前的两根椅子腿,像个木桩一样跪在那里,再也不敢乱动分毫。
但这一下,我跪得更近了。
她那双穿着白色运动袜,此刻翘起一只脚、散发着浓烈汗臭味的脚,此刻就近在咫尺,几乎要贴上我的鼻尖。因为双手被要求死死握着椅子腿,我的身体被完全固定在了这个屈辱的姿势上,连最后那一点点后仰躲闪的空间都被彻底剥夺了。
我无处可躲,也不敢躲,只能深埋着头,目光被迫锁定在面前的那双脚上,用极其屈辱的姿态,大口大口地忍受着那股直冲脑门的酸腐汗味。
因为离得实在太近,近到我能看清上面每一丝纤维的起伏。我清楚地看到,那双原本厚实的白色棉袜,已经被高温和剧烈运动闷出的脚汗完全浸透了。脚背和脚尖处的布料因为潮湿而变得微微透明,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我甚至能隔着那层湿透发黄的布料,隐约看到她的脚趾因为主人的惬意,正舒坦地、一动一动地在我的眼皮底下弯曲、舒展着。
我就这样如同一个人形木桩般屈辱地跪着。头顶上方的高老师似乎并没有时间一直搭理我,她一边惬意地晃动着悬在半空的那只脚,一边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嘴里还极其放松地哼着不知名的轻快曲调。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又想起了脚下还趴着一个活物。我用余光看到,面前的那两只脚中,有一只缓缓抬了起来。紧接着,我的后背猛地一沉——我知道,那是她的脚结结实实地踩了上来。
我们寄读生的这套廉价校服面料极薄,那一瞬间,我甚至能隔着那层劣质的布料,清晰地感受到她那只刚从运动鞋里抽出来的脚上,带着一种闷热、粘腻的湿汗温度。
可是我连半分微小的反应都不敢有。被她这样踩在脚下,我甚至不敢稍稍挺直一下酸痛的脊背,生怕这点细微的动作会被她误认为是某种程度的反抗。我只能像个条狗一样,双手死死地攥住那两根粗糙的椅子腿,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
白色,整个人一动也不敢动。
我就这样僵硬地跪伏着,任由她那只湿热的脚在我的后背上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得意,来回碾压、游走。我屈辱地感受着那只脚从我的脊椎骨一路向上,顺着肩胛骨滑过脖颈,最后,那带着湿透袜子的脚心,稳稳地、死死地踩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紧接着,我感觉到头顶上传来一股不轻不重的下压力道。
我的脖子根本不敢生出任何抵抗的力气,只能顺着她下压的力道,被迫将头又卑微地低下了几分。这一压,让我的脸几乎完全贴在了她踩在地板上的那另一只脚的脚背上!
近在咫尺。我的鼻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双被脚汗浸透的白色棉袜,表面那种潮湿、粗糙的颗粒触感。在这个根本无处可躲的死角里,我每一次因为恐惧而发出的战栗喘息,都会将那股浓烈刺鼻的酸腐汗臭味深深地吸入肺腑。
这个极度屈辱的姿势又保持了好一会儿。
高老师似乎终于忙完了手里的事情。也许是对我这种完全抛弃了尊严、如同蛆虫般低贱顺从的姿态感到十分满意,她再开口时,连对我的语气都和缓了几分,仿佛是一个仁慈的施暴者,在向脚下的奴隶额外施舍着耐心:“阿健啊,你得明白一个道理。”她的声音从头顶飘落,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酷,“当初把你留下来,你别以为是因为署长亲自发了话,你就有了什么靠山。你要知道,像他们那种大人物,要的只是一个名,而不是你这个人。”
听到这话,我浑身一震,心底清楚她说的都是实话。
“如果我愿意,我今天一句话就可以打发了你,让你重新滚回街上去要饭,去等死。”她踩在我后脑勺上的脚趾轻轻碾了一下,语气轻蔑得像是在谈论一只蚂蚁,“就算以后真有哪个领导心血来潮想起了你,我在你们这群寄生虫里,随便拽出哪一只,告诉他们‘这就是阿健’,根本不会有任何人去在乎。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我太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在那一刻,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脚臭,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尊严?我只知道,我绝对、绝对不能失去这个能吃饱饭、能有书念的活命机会!
我跪在她的脚底,急得眼眶通红,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滴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我像个快要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急忙用最卑微、最恐慌的声音连声哀求:“我明白……我明白的,老师!谢谢高老师可怜我,谢谢您可怜我……”
高老师低着头,看着我跪伏在她的臭脚下、把脸近乎贴在她满是汗水的脚背上痛哭流涕的下贱样子,语气中的愉悦感更浓了。
她极其受用地“嗯”了一声,满意地说:“这就对了。你要想留在这里吃白面馒头,就只用记住一点——听老师的话。明白吗?”
我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鼻端那股浓烈刺鼻的脚臭味,仿佛那是某种恩赐的空气。听着她这句轻飘飘却定人生死的威胁,我赶紧像捣蒜一样拼命点着头,用一种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却又无比真诚的讨好语气说道:“明白,高老师,我一定听您的话。”
高老师听了我的这番表态,发出一阵居高临下的娇笑。紧接着,我感觉后背上的压迫感一轻,她终于把那只死死踩着我的脚挪开了。
但那只脚并没有收回,而是顺势向前一伸,
用泛着潮气的脚尖挑起了我的下巴。她强迫我抬起头,像打量一件刚被打磨听话的趁手工具般,俯视着我的脸,慢条斯理地说:“很好,你能这么懂事,老师很开心。”
我急忙把面部表情调整到最顺从、最谄媚的弧度,连声附和:“是,是,感谢高老师的悉心教导。”
高老师看着我这副卑贱到骨子里的模样,目光落在自己那只正挑着我下巴的脚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来,既然这么懂事,给老师把袜子脱了。”
听到这个指令,我如蒙大赦,下意识地松开了死死握着椅子腿的双手,准备去帮她脱袜子。可手刚一松开,那只原本挑着我下巴的脚突然发力,“啪”的一声踩在了我的脸上。力道虽然不大,却吓得我猛地一激灵。
高老师冷冷地俯视着我:“我让你把手松开了吗?”
我一下子僵住了,脑子里一片混乱:“可是……您刚才说,让我给您……”
高老师嗤笑出声,眼神里闪烁着恶劣的戏弄:“脱袜子,就非得用手吗?”
我彻底懵了。不用手怎么脱?我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仰视着她,根本不敢多问半句,生怕再次惹怒了这位掌握我命运的主子。
她没有再废话,而是将那只脚微微抬起,把脚后跟——那个被汗水浸透得最彻底、甚至被鞋内衬蹭得有些发黄发黑的部位——直直地怼到了我的嘴边,命令道:“张嘴。”
在那一瞬间,我甚至都来不及产生“恶心”的情绪,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本能地张开了嘴。她毫不客气地将那散发着浓烈酸臭的脚跟塞向我的嘴唇,冷冷吐出两个字:“咬住。”
我不敢有哪怕零点一秒的迟疑,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一口咬住了那只湿透的臭袜子。
刹那间,一股又咸又苦的涩味在我的口腔里炸开,那是浓缩的汗液混合着灰尘的味道。粗糙潮湿的布料塞满口腔,脚汗发酵的恶臭毫无阻挡地灌满了我整个鼻腔,熏得我眼泪都快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她却没有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见我咬紧了,她便借着我嘴巴的咬合力,将脚向后轻轻一退,那只湿黏的棉袜就这样被从她的脚上剥离了下来。
失去袜子的包裹,那只赤裸的脚完整地展现在我眼前。其实,她的脚本身长得并不难看,甚至可以说很匀称,脚底没有粗糙的老茧,皮肤白皙,脚趾甲也修剪得圆润工整。只是因为刚刚剧烈运动过,整只脚出了大量的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油腻的水光。而在她的脚趾缝里,还残留着一些因为出汗而搓下来的棉袜碎屑与死皮混合而成的微黄脚垢。
没有了布料的阻隔,一股比刚才还要浓烈刺鼻十倍的、纯粹的脚臭味,瞬间在空气中爆发开来。
她那修长的脚趾随意地夹住了我嘴里的臭袜子,轻轻一甩丢到一旁。紧接着,那只散发着浓烈汗臭、泛着油光的赤脚,直接毫不留情地踩在了我的嘴唇上!
拇趾和二趾之间那条带着脚垢的缝隙,不偏不倚,正正地卡在我的鼻尖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极致汗臭,犹如实质般疯狂地往我的鼻孔里死命地钻。
面对这直击灵魂的感官冲击,我身体的防御机制几乎瞬间启动,本能地想要往后躲,双手甚至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松开椅子腿,想要去推开那只脚。
但万幸的是,在理智彻底崩溃的前
一秒,我对生存的极度渴望硬生生压制住了这股本能!
我死死地咬着牙,不仅强行止住了躲避的动作,反而迎合着她的力道,将脸主动向上抬了抬。而我那双原本想要去阻挡的双手,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后,竟然鬼使神差地改变了轨迹——变成了两只卑微的托盘,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脚后跟,只为了让她踩我的脸时,能踩得更省力、更舒服些。
我的这番极致下贱的表现,终于让高老师感到了彻底的愉悦。
她满意地看着我双手捧着她的臭脚、用脸颊贪婪迎合的卑贱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娇笑。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声音轻柔,却带着剥夺一切的绝对压迫感:“乖,现在告诉老师……老师的脚,还臭吗?”
我强忍着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浓烈酸腐味,像个没有任何知觉的提线木偶,急忙连声回答:“不臭,高老师的脚……一点也不臭。”
为了让我这句极其违心的话显得更真实、更让她满意,我甚至强行压下胃里阵阵翻江倒海的痉挛,极其夸张地凑近那只脚,用力吸了一大口气。我努力将五官挤出一个极其浮夸、谄媚到令人作呕的陶醉表情,贱兮兮地憋出几个字:“真……真好闻啊。”
听到我这番连狗都不如的作态,高老师终于爆发出了一阵极度愉悦的放肆大笑。
“哈哈哈哈……”她笑得花枝乱颤,紧接着,那只被我刚刚“夸赞”过的脚猛地向前一蹬,毫不留情地踹在我的肩膀上,直接把我像踢垃圾一样蹬翻在地。
“真是个天生的贱逼。”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从牙缝里淬出一句带着轻蔑与快意的话。
我被她踹得四脚朝天倒在地上,却连一秒钟都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重新跪正了身子。
“老师说得对,我……我下贱……”我对着她不停地赔着笑脸。
在说出这些话的瞬间,我自己都对我这副丧失了所有人格底线的下贱模样感到一阵阵的反胃。可是,为了能留在这座城市,为了每天能在食堂吃到不用掏钱的白面馒头,为了能继续有个地方念书……我没有选择。尊严,是那些非富即贵的本校生才配拥有的奢侈品,而我,只要能活下去,当一条会摇尾巴的狗又算得了什么?
高老师看着我这副逆来顺受的下贱模样,极其满意地点了点头,如同施舍般从鼻腔里哼出一句:“嗯,还算懂事。”
就是这句充满了侮辱与高高在上的夸奖,落在我的耳朵里,竟然在心底产生了一种极其扭曲的化学反应。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跪在她的臭脚下,闻着那令人作呕的汗臭味,我竟然觉得鼻尖猛地一酸,一股夹杂着死里逃生与委屈的泪意直冲眼眶——我竟然因为这位主子终于对我满意了、没有把我赶回大街上,而感动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高老师显然也乏了。她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漫不经心地拿出一双崭新洁白的棉袜,拆开包装准备换上。
这一次,根本没等她开口吩咐,我的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我像一条急于表现的奴才,主动向前膝行了半步,双手极其恭敬地接过了那双新袜子。然后,我小心翼翼地捧起她另一只还穿着湿透脏袜子的脚,极其轻柔、生怕弄疼她似地,将那只发黑的臭袜子也剥了下来。接着,我如同对待一件珍贵的易碎品般,将那双雪白的新袜
子,套在了她那两只散发着浓烈汗味的脚上。
高老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冷眼旁观着我在她脚下这番熟练而卑微的伺候,淡淡地吩咐了一句:“把地上那双给我洗了,洗干净点。”
“是,是,我一定给您洗得干干净净。”我一边谄媚地满口答应,一边伸手将她扔在地上的那两只散发着极致酸臭味的破袜子捡了起来。
为了彻底讨高老师的高兴,证明我是真心实意地“懂事”,我做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极度不可思议的举动。我将那两只湿热的臭袜子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刻意举到自己的鼻子底下,当着她的面,深深地、极其享受地嗅了一下。
在那一刻,我已经完全麻木了,大脑自动屏蔽了那股刺鼻的脚臭味。我的余光死死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高老师脸上的微表情,只期盼着这个下贱的举动能换来她的一丝笑意。
我的这番极致作践,果然取得了成效。她对我的表现极其满意。
她看着我,眼底闪烁着驯化猎物后的得意,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挥了挥手,轻笑着吐出两个字:“滚吧。明天打扫完办公室后,把我宿舍打扫卫生。”
我不敢有半秒钟的犹豫,急忙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无比顺从、甚至带着几分感恩戴德的语气答道:“是,高老师。”
我们这些寄读生的宿舍,理所当然地不在那栋条件优越的本校生宿舍楼里。
学校直接在教学楼的地下室里,找了几间废弃库房。他们在里面随意搭了两排长长的大通铺,连床板都没怎么修整,这就成了我们的安身之所。一间像地窖一样的屋子里,硬生生塞进去了二三十个人。男生分了三间,女生两间。不仅常年不见阳光,还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洗漱更是只能去外面那个冰冷的公用卫生间。
我不敢把高老师的袜子拿到公用卫生间去洗,生怕被其他寄读生看见,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嘲笑。于是,我像做贼一样端着一盆水,躲到了地下室走廊尽头一个极其背静、连灯泡都坏了的死角里。借着微弱的光,我蹲在地上,就着冰凉的冷水,把那双散发着浓烈汗臭的袜子死命地搓洗了十几遍,直到凑在鼻尖上连一丝异味都闻不到了,才敢做贼心虚地偷偷晾在我的床头。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我极其意外、甚至可以说是震骇的事。
高老师在讲台上面若冰霜地讲着课,途中因为一个本校的男生不认真听讲,她突然停下来严厉地批评他。就在这顿训斥中,她极其自然地随口带出了一句:“看看你们这些本校生,占着最好的资源还不努力学习。别到了下个月月考的时候,成绩连个寄读生都考不过!你们看看人家寄读生里那个……那个叫阿健的,人家学习就挺努力的!”
这句话一出,教室瞬的空气仿佛停顿了一瞬间,全班同学都愣住了。
要知道,在平日里,高老师别说是当众夸奖我们这些寄读生,她连拿正眼看我们一下都觉得脏。在这个班里,我们就是一堆透明的垃圾,是完全不存在的空气。
可今天,她竟然破天荒地、当着全班那些高高在上的本校生的面,顺嘴夸了我一句!甚至还叫出了我的名字!
和我一起缩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那几个寄读生,像看怪物一样惊愕地转头看向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殊荣”砸中,我根本不
敢抬头去面对前方那些本校生刺人的目光。我深深地埋下头,脸颊烫得像火烧,心跳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尽管我知道昨晚经历了怎样非人的屈辱,但在这个瞬间,我的心底竟然生出了一丝极其荒谬的感激和窃喜。
放学后,我怀着这种感恩戴德的心情,准时来到了高老师的宿舍。
这是一间单人宿舍,虽然算不上多豪华,但窗明几净,空气中甚至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比起我们那个潮湿发霉的地下室,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屋里不仅有一张柔软的单人床,甚至还配备了一个独立的卫生间。我知道高老师在校外有自己的房子,这间宿舍只是因为学校规定老师必须轮流值夜班,专门留给她临时休息用的。
为了报答高老师白天在课堂上对我的那句“夸奖”,我简直把命都拼上了。我拿着抹布,把宿舍里里外外的每一个角落都死死地擦了一遍。甚至在打扫那个独立卫生间时,我连拖把都没用,直接双膝跪在冰冷的瓷砖上,用抹布一点一点地把地上的水渍和灰尘擦得一干二净。
干完这些活时,我浑身上下已经出了一透汗,土蓝色的校服紧紧贴在后背上。
在我像个奴隶一样疯狂干活的时候,高老师就穿着白天上课时那身得体的职业装,悠闲地靠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她手里捧着一本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全程几乎没怎么搭理我。
我自然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去打扰她,就这样默默地把整个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最后,我满怀期待地走到她面前,极其小声、讨好地说:“高老师,我都收拾完了。”
高老师终于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开。她抬起眼,用一种极其缓慢、充满深意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她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淡淡地问:“都干完了?仔细想想,没什么落下的吧?”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卫生间、窗台、床底的每一个角落,极其肯定地点了点头:“没了,都擦得很干净了。您看……还需要我再干点什么吗?”
就在我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高老师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淡了下来。她眼底最后一点伪装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没了。”她重新把目光投向手里的书,语气冰冷得像是在赶一只讨人厌的苍蝇,“既然干完了,就滚回去吧。”
“是……是……”
我察觉到了她语气的突变,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在外面极其轻柔地替她关好了门。
走在回地下室的路上,我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心里还在暗自庆幸:不管她为什么突然变脸,至少今天在宿舍这种私密空间里,她没有逼我做昨天桌子底下那些极度屈辱的事情。我甚至天真地想,或许是因为她今天一直穿着职业装、没有运动出汗的缘故吧。
第二天一早,全班同学正坐在教室里进行例行的早读。琅琅的读书声中,教室的前门突然被推开,高老师面沉似水地走了进来,一言不发地站在讲台旁。
等同学们的早读刚刚结束,教室里刚安静下来,高老师突然拔高了音量,冷冷地喊了一声:“阿健,你刚才怎么不出声?”
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像是一记闷棍敲在我的头上,吓得我浑身猛地一抖。我急忙从最后一排站了起来,手
足无措地看着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只能嗫嚅着小声辩解:“老师……我读了的,我刚才一直跟着在读……”
谁知,高老师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她微微眯起眼睛,用一种极度危险的语气反问道:“哦?你的意思是,老师耳朵聋了,故意冤枉你了?”
这句话一出来,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在这所学校里,我们这些被视为“寄生虫”的寄读生,哪里有资格跟老师顶嘴讲道理?我急忙摆着手,语无伦次地求饶:“不……不是的,老师,我没有……”
高老师显然根本没有兴趣听我辩解。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打断了我:“哦?那就是我说错了?怎么,昨天在课堂上随口表扬了你两句,今天骨头就轻了,连自己是个什么位置都找不到了是吧?”
说到这里,她突然变了脸,疾言厉色地指着门外吼道:“滚出去!到教室门口给我站着去!我不发话,你不准动一下!”
我哪里还敢再有半句废话,像条被打断脊梁的丧家犬一样,低着头,急忙从后门溜出去,笔直地贴着墙根站在了教室门外。紧接着,我就听到教室里传来高老师毫不掩饰的刻薄辱骂:“寄生虫就是寄生虫,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稍微给点好脸就找不到北了!”
就这样,我像个示众的囚犯一样,在走廊里罚站了整整一个上午。
中午放学的铃声响了,本校生们欢天喜地地去食堂,可高老师没发话,我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更别提去吃那顿我每天最期盼的、有着白面馒头和肉沫的免费午餐了。
说实话,饿着肚子贴着冰冷的墙壁,我的心里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更没有半点的愤怒。我的脑子里反反复复、死死纠结的,只有极其卑微的一个问题——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一直熬到下午第一节小刘老师的课时,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双腿打着摆子,脑袋都有点发昏了。
小刘老师踩着高跟鞋走到教室门口,看到我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门外,停下了脚步。她习惯性地在嘴角挂起那抹慵懒又带着冷意的浅笑,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问道:“这是怎么了?当门神呢?”
我不敢隐瞒,只得低声下气地把早晨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小刘老师听完,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嘲弄。她极其意味深长地上下扫了我一眼,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里,似乎带着某种看穿了高老师隐秘心思的戏谑。
“行了。”小刘老师收敛了笑意,冷冷地吩咐道,“我不喜欢有人缺我的课。既然高老师罚你站,你先滚回教室最后一排给我站着听课,下课再自己滚出来接着罚站。”
“是……谢谢小刘老师。”
于是,我终于得以回到教室,在最后一排站着上完了一堂课。下课铃一响,我又立刻乖乖地溜出教室,重新贴回门外的墙根站好。
饥饿和疲惫让我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我靠在墙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小刘老师刚才那个充满戏谑和嘲弄的“意味深长”的眼神。顺着那个眼神,我终于想起了昨天傍晚在单人宿舍里,高老师冷着脸问我的那句“没什么落下的吧?”……
犹如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大脑,我浑身一激灵——我似乎,终于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了!
下午放学的铃
声一响,我根本顾不上在走廊里罚站了一整天、早已酸胀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拖着疲惫的身躯,径直来到了昨天来过的那间单人宿舍门外。
说实话,站在那扇门前,我的心里充满了恐惧,更翻涌着一股几乎要将我淹没的屈辱感。但我脑子里无比清醒地知道:今天如果我不走这一趟,如果不把昨天的“错”给补回来,恐怕从明天起,我就真的只能永远站在教室外面了。
我在宿舍门口呆立了好一会儿,最后狠狠咬了咬牙,放弃了心里残存的最后那一点生而为人的自尊。我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举起手,敲了敲门。
“进来。”
门里很快传来高老师慵懒的声音。伴随着门把手拧动的声音,我发现门竟然没锁——她似乎早就笃定了,我这只饿怕了的野狗,今天一定会夹着尾巴乖乖找上门来。
我战战兢兢地推门走进去,强行在脸上挤出一副极度谄媚、讨好的笑容,像个奴才一样卑微地问候:“高老师,您休息呢。”
此时的高老师正惬意地靠在单人沙发上看书。她依然穿着白天上课时的那套得体的职业装、西装裙,脚上还踩着那双黑色高跟鞋,大概是刚回寝室,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听到我的声音,她连手里的书都没放下,只是微微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语气不带一丝波澜:“昨天宿舍不是刚收拾过吗?今天不用你了,你回去吧。再说了,我这宿舍也不能总光使唤你一个人。我想过了,以后我需要打扫的时候,随便喊你们几个寄读生轮班来就好了。”
这句话听起来云淡风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胸口,让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轮班来”!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极其残忍地警告我:我随时可以被替换。如果我今天真的听话转过身出去,那我要走出的,恐怕就不止宿舍这扇门了。
于是,我用力咬紧了牙,不仅没有退出去,反而转过身,极其小心地将宿舍门严丝合缝地关好,并“咔哒”一声上锁声。然后我走到门口的鞋架旁,极其顺从地拿起一双棉拖鞋。
我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走到高老师面前。双膝一软,极其自然地跪倒在她的脚边。
高老师眼角的余光看着我这副极其上道的下贱模样,并没有说话。只是在翻书的间隙,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随后,她便心安理得地继续看手里的书,仿佛我跪在她脚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板上,头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地面。我伸出双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极其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脚踝,将她的一只高跟鞋轻轻脱了下来。
当我的双手碰触到她脚踝的那一刻,她并没有像白天在走廊里那样发难。相反,她极其自然、甚至带着几分默许地,将那只穿着高跟鞋的脚微微向上抬了抬,方便我褪下她的鞋子。
就是这个极其微小、近乎施舍般的配合动作,让我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猛地一松。一种如蒙大赦的病态庆幸涌上心头——她肯让我碰她,她肯接受我的伺候,就说明我终于“做对”了!
我急忙殷勤地脱下她的高跟鞋,双手托着她的脚,为她换上那只柔软的拖鞋。
高跟鞋刚一脱下来,那股让我记忆犹新的汗臭味,瞬间犹如实质般,顺着空气钻进
了我的鼻腔。脱下高跟鞋的瞬间,我甚至看到那只鞋脚踩着的部位,被汗水弄出一个黑黑的脚印。
看起来,之前在桌子底下的那股浓烈的味道,并不完全是因为她刚打过排球。这位平时看起来高高在上、光鲜亮丽的高老师,本身就是极其容易出汗的体质,脚上的汗腺应该非常发达。
不过,今天她穿的不是厚重的棉袜,而是一双薄如蝉翼的肉色短丝袜。加上今天没有剧烈运动,味道虽然不像那天那样刺鼻,但依然带着一股浓郁的、发酵了一整天的酸臭味。这股气息,伴随着她脚底散发出的阵阵湿热气,肆无忌惮地往我的鼻子里直冲。
浓郁的酸臭味直冲脑门,但我根本不敢表现出半点厌恶。我强行压制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无比卑贱地低下头,把鼻尖凑近她的脚背,深深地嗅了一大口。然后,我挤出一副如同瘾君子吸食到极品烟土般陶醉、享受的扭曲表情。
直到这时,高老师似乎才终于对我的表现感到了彻底的满意。
她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书,像是一直把我看作空气、此刻才刚刚发现我还跪在屋里一样,低下头,用一脸轻蔑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神情看着我,拖长了音调问:“怎么还没滚?你还有事?”
“我想……”我语气猛地顿了一下。
我用力地咽了一口口水,强行将喉咙里那股几欲作呕的生理反应咽了下去,同时也把内心那残存的、强烈到几乎要将我撕裂的屈辱感,一起死死地咽进了肚子里。
我抬起头,用一种卑微到了尘埃里的小声哀求道:“我想求高老师……求您,让我闻闻您的脚。”
这句话一说出口,我清楚地注意到,高老师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笑容瞬间变得愈发轻蔑和得意。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几乎要从她的眼角溢出来。
可令人作呕的是,她却故意做出一副端庄、为难的师长姿态,轻笑着说:“闻老师的脚?呵呵,那怎么可以啊。老师的脚爱出汗,这大热天的,出了汗很臭的呀。”
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可她那只刚换上拖鞋、裹着肉色短丝袜的脚,却故意从拖鞋里滑了出来。那散发着热气和酸臭味的脚尖,带着毫不掩饰的挑逗与羞辱,极其轻佻地在我的脸颊上碰了碰、蹭了蹭。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教训道:“你们这些寄读生呀,要懂得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要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不要总想着走歪门邪道、想着怎么讨好老师。你们的成绩上来了,那才是对老师最好的讨好,知道吗?”
听着她这番冠冕堂皇话,我心底却如释重负。
虽然她嘴上说着拒绝,可她语气里早晨那种冷冰冰的煞气,却已经明显融化了许多。我松了一口气,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既然已经把脸皮取下来垫了脚,我索性愈发不要脸了。
我仰视着这个三十来岁的虚伪女人,用我这辈子能发出的最下贱的声音说道:“是,高老师,您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可是自从那天我在桌子底下修网线时,无意中闻到您脚上的汗香味,就……就特别迷醉。”
我一边说,一边强迫自己直视着她的眼睛,像背诵早就写好的剧本一样,抛出那些令人作呕的词汇:“我这两天连看书都看不下去了,脑子里总是……总是想起那个味道。
我昨天打扫完卫生后,其实就想求您……求您让我闻闻……但我当时没敢开口。可是昨晚我一整夜都睡不着,满脑子想的,全都是跪在您脚下的那一幕……”
说到这里,我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被自己这番下贱到极点、不要脸到极致的表现彻底恶心到了。我觉得我的面部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表情一定扭曲得极其难看。
为了掩饰这种生理性的反胃,我急忙趁势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我像个真正的奴才一样,卑微地将额头死死地贴在地毯上,颤声哀求:“求求高老师,可怜可怜我,给我个机会吧……”
我这番自甘堕落、将自己彻底物化为一条慕臭之狗的表态,终于让她获得了心理上绝大的满足。
“哈哈哈哈……”她再也绷不住那副端庄的师长面具,放肆地娇笑了起来。
随即,她从单人沙发上站起身,摇曳着腰肢走到床边,嘴上还带着一丝极其做作的、假惺惺的无奈说道:“哎呀阿健,你这个同学啊,真是……”
说完,她既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就这样极其舒坦地靠坐在了床头,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墙上的电视,津津有味地看起了节目。
如果是一段时间前那个刚从大山里出来的我,面对这种既不答应也不拒绝的情况,一定会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
但现在,经历了这一连串精神上的摧毁与驯化,我已经彻底明白了这个房间里、甚至这所学校里的游戏规则。
所以我根本没敢起身。我就像一条真正饿极了、看到了骨头的野狗一样,四肢着地,极其顺从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她搭在床沿上那双裹着肉色短丝袜、正散发着浓郁汗酸味的脚爬了过去。
我像条真正的狗一样爬到床角,看着那双悬在半空中、正带着胜利者姿态得意摇晃着的双脚。
我闭上眼睛,强忍住胃底翻涌的酸水,将脸狠狠地贴了上去。脸颊触碰到那层被脚汗浸透、甚至已经微微发黏发黑的薄丝袜底,那种潮热粗糙的触感让我几欲作呕。但我根本不敢停下,我极力将鼻尖死死抵在她的脚底,像一只搜寻猎物的猎犬一样,不断变换着位置,在她的脚心、脚跟、脚趾间来回轻嗅。
我刻意弄出很大的吸气声,努力向她证明我有多么“沉醉”、多么“卖力”。那股发酵的酸臭味毫无保留地灌满我的呼吸道,熏得我眼眶发酸。可我依然用力地皱起鼻子,做出一副仿佛在品鉴什么绝世馨香的陶醉表情。
在余光中,我敏锐地捕捉到了高老师的反应。她靠在床头,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极其受用的、甚至带着一丝病态享受的笑容。
看到她这副模样,我知道我猜对了。为了彻底巩固我的“生存权”,我咬了咬牙,决定进一步放大胆子。我强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反胃感,极其恬不知耻地撅起嘴唇,在她那潮湿、散发着浓烈酸臭味的脚底,发出“吧嗒”一声,极其轻柔地亲吻了一下。
亲完之后,我像个等待判决的囚徒,小心翼翼、又带着极致谄媚地注视着她的反应。
她果然被我这番突破底线的下贱举动彻底取悦了。她极其开心地娇笑出声:“不错,看来你这条贱狗还真是打心眼里喜欢呢。来,把老师的袜子脱了,就像刚才那样,继续用你的嘴……给老师好好‘按摩按摩’。”
此时的我,灵魂
里的那根名为“自尊”的弦已经彻底崩断了。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我已经不再是一个人,我只是一条为了活命、为了在这个学校留下来,不顾一切讨好面前这个女人的狗。
我就这样匍匐在她脚下,强忍着胃部痉挛般的恶心和灵魂深处的屈辱,双手发颤却又无比仔细地剥下她粘腻的袜子,忠实地执行着她的命令。
没等她的命令,我再次把整张脸深深埋进她微微汗湿的脚底,深深地去嗅着,同时忍着强烈的恶心,用嘴唇和舌尖在她脚上讨好地轻触着。
我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明显。她兴奋地低声说道:“别只闻……把舌头伸出来,给老师舔舔。”我早已没有了任何拒绝的资格,只能听话地伸出舌头,在她每一根脚趾上分别舔了一下。那股咸咸的、酸酸的味道,像盐渍一般,贴着我的味蕾,带着浓烈的汗臭与咸涩。
我就这样毫无尊严地趴在她的脚下,忍受着刺鼻的恶臭和极致的屈辱,像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一样,忠实地、卖力地执行着她的命令。
就在我像条狗一样在她脚边忙碌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高老师的感叹声。那声音不再是平时的冰冷和刻薄,反而带着一种极其幽怨、甚至近乎神经质的喃喃自语:“阿健,你知道吗……老师当年读书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像你们这般年纪的男生,天天跟在屁股后面暗恋我呢。后来毕业来了这所学校当老师,也有好几个血气方刚的小奶狗为了我争风吃醋……”
她的声音里透着对往昔的病态迷恋,但随即,语气猛地一沉,染上了一层浓重的怨毒与不甘:“可是现在呢?不过就是岁数大了几岁,你们这群没长齐毛的小男生,眼睛里就只知道围着班上那些小丫头片子转!要么……要么就是像小刘老师那种,就知道仗着年轻漂亮到处勾搭的骚货!”
她似乎被自己的话刺激到了,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原本搭在我肩膀上的另一只脚猛地用力踩了我一下。但紧接着,她又极其快意地冷笑了起来:“呵呵……可那又怎么样呢?就算她们再年轻、再漂亮,现在跪在我面前、抱着我这双臭脚像狗一样舔、一样闻的,还不是你们这些鲜活的小男生?!”
这段话像是一道惊雷劈进我的耳朵里。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对我有着如此变态的施虐欲了——她在职场雌竞中输给了年轻漂亮的小刘老师,在年龄焦虑中失去了曾经引以为傲的魅力。她内心的嫉妒与扭曲无处发泄,于是,只能通过将我这种年轻、底层、无力反抗的男生踩在脚下,用极其粗暴、变态的方式,来找回她那少得可怜的“吸引力”和绝对的权力控制感。
但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有些失态了,话音戛然而止。
我像个聋子一样,趴在地上没有停下动作,更不敢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听懂了的情绪。我只是麻木地、一寸不落地,将她那双散发着浓烈汗臭的脚,从脚跟到脚趾缝,彻底地、卑微地“服侍”了一遍。
直到她心底那股扭曲的兴致终于得到了彻底的满足,那双压迫我的脚才终于缓缓收了回去。
高老师理了理衣服,从床上坐直了身子。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就在这一秒钟内,她脸上的癫狂与病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重新挂上了那副为人师表、端庄高冷
的虚伪面具。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用一种极其宽容、甚至带着几分“恩赐”的口吻说道:“好了,这回老师也算是大发慈悲,遂了你的心愿。以后,你可得好好读书,要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千万要对得起老师今天的一番苦心,明白吗?”
看着她这副的嘴脸,我强压住心头的荒诞感,急忙像个磕头虫一样跪直了身子,把头深深地叩在地毯上。
“明白,我明白!谢谢高老师成全,谢谢高老师的苦心栽培,我一定好好读书报答您……”我用极其顺从、感激涕零的语气,疯狂地向她表达着忠心。
高老师看着我这副逆来顺受、彻底被规训完毕的模样,满意地长舒了一口气。
她像个宽宏大量的君王,向脚下的奴才下达了最终的赏赐:“行了,你这孩子虽然下贱了点,但干活还算细致听话。以后,我这间寝室的卫生,就由你专门负责了。好了,去吧。”
“是,谢谢高老师!”
从那晚之后,我就彻底打上了高老师的烙印。
在课堂上,我偶尔会被高老师挑出来,作为“寄读生里难得求上进”的代表随口提及几句。在同学们的眼里,我也成了高老师身边唯命是从的跟班。而在那些同样穿着土蓝色校服的寄读生嘴里,他们的话则直白恶毒得多——他们干脆说,我就是高老师养的一条会摇尾巴的狗。
那些本校生对此倒没说什么。或者说,在他们那种阶级的人眼里,根本懒得去在意我们这些下等人的破事,更没兴趣去分辨哪只寄生虫是谁养的狗。
对于同类们那些难听的话,我没有去做任何辩驳。因为我心里很清楚,其实也没什么好辩驳的——我确确实实就是一条狗,甚至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下贱得多。
这种来自底层的鄙夷和嫉妒,在月末我获得了那个所谓的“寄读生学习进步奖”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奖之前根本不存在,完全是高老师为了彰显自己的“教化之功”随口设立的。但在我们寄读生这个原本一无所有、连呼吸都觉得低人一等的圈子里,突然有个人获得了学校的“荣誉”,这是破天荒头一遭的事情。
于是,射向我的嫉妒之火彻底压不住了,那些背后的闲言碎语说得愈发肮脏难听。有些极其恶毒的玩笑话,甚至难听到已经无限接近我每晚在宿舍里经历的那个屈辱的真相了。
这天傍晚,我正蹲在寄读生地下室宿舍那阴冷潮湿的水房里,搓洗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和袜子。
水房的门被推开,隔壁班的两个女生,蓉蓉和洋洋,端着塑料水盆走了进来。
蓉蓉一低头,看见我正揉搓着袜子,立刻撇了撇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哎呦,这不是咱们的阿健同学嘛。怎么,这么勤快,给高老师洗袜子呢呀?”
被她这么一刺,我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心虚地跳了一下。但我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头也没抬地淡淡说了一句:“不是,洗我自己的。”
听到我的回答,一旁的洋洋夸张地笑出了声,她用胳膊肘撞了撞蓉蓉,阴阳怪气地嘲笑道:“蓉蓉啊,这还用问吗?你看看阿健同学现在这副漫不经心的洗法,就知道他洗的是自己的破袜子。要是真在给高老师洗啊……借他十个胆子他敢洗得这么不用心?人家那可是恨不
得双膝跪在地上,捧在手心里搓洗呢!”
说完,两个女生端着盆,看着我肆无忌惮地嘻嘻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水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换作是以前在山里,如果有同龄人敢这么指着鼻子骂我,我早就一拳挥过去了。可现在,听着她们的冷嘲热讽,我心底竟然生不出半点骂回去的欲望。
我懒得理她们。她们两个虽然身上也穿着土蓝色的寄读生校服,出身也是普通的平头百姓,但她们骨子里却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因为她们是这座城里的人。
去年,城里贫民区着了一场大火,烧死了几个人,当时在当地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舆论风波。一个大人物视察时,在火场废墟前面面对镜头时,为了作秀,随口胡诌了一个所谓的“灾民安置计划”,其中慷慨激昂地加了一句:“一定要保证受灾的孩子能够继续接受最好的教育!”
于是,在那位大人物走后,为了不让“安置计划”显得一项都没兑现,蓉蓉和洋洋这两个灾民的孩子,就被当作作秀的道具,硬生生地塞进了这所子弟学校。
所以,哪怕大家现在都是寄生虫,可她们俩却自诩是“城里人”、“大人物关照过的”,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比我们这些从大山里出来、要饭一般的寄读生要高出一头。平时她们就看不太起我们,讲话也总是刻薄得很。
而且我也心知肚明她们今天为什么会如此气急败坏。
在我们这群寄读生里,她们两个的成绩一直算是不错的。在这个被本校生极度鄙视的环境里,“好成绩”是她们唯一能死死抓住的自尊,也是她们能维持那点优越感的最后支柱。
而我这个从山里来的野人,靠着给高老师当狗,轻而易举地拿到了她们梦寐以求的“学习进步奖”。这无疑是狠狠一巴掌抽在了她们脸上,把她们最看重的尊严踩在地上摩擦,彻底撩拨到了她们那根敏感而脆弱的神经。
或许是我现在对于羞辱的耐受度都比较高了吧,反正我实在提不起兴致跟他们计较,只是低头洗着我的衣服。
或许是看我始终像个闷葫芦一样不敢回嘴,那两个人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而觉得更加无趣,竟越聊越口无遮拦起来。
蓉蓉一边拧着毛巾,一边阴阳怪气地对洋洋说:“唉,你说他既然有这种伺候人的特殊本领,还跑来这儿读什么书啊?直接去城里那种地方,找个专门伺候有钱老女人的活儿干干,来钱不比读书容易多了?”
洋洋听了,捂着嘴咯咯直笑,毫不避讳地大声接腔:“这你就不懂了吧!你以为有钱的那种老女人,是他这种乡下来的土包子想伺候就能伺候得上的啊?外面多少帅气懂事的小白脸排队等着呢!就他这种从山里钻出来的野小子,连门路都摸不到,想给人家舔脚,都找不到门!”
说到这里,洋洋还故意拔高了音量,斜着眼瞥了我一下:“所以啊,人家这叫曲线救国,故意跑到学校来装可怜,这机会不就自己送上门了么?不然你还真以为,他一天天待在这儿是来念书的啊?”
说完,两人端起脸盆,像打了胜仗的公鸡一样,在一阵肆无忌惮的嘻嘻哈哈中,扭着腰走出了水房。
“舔脚”这两个字,像一根不起眼的倒刺,不轻不重、却极其精准地扎中了我心底最见不得光的那个秘密。那是一种仿佛
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的难堪。
水房里重新陷入死寂。我听着她们刻薄恶毒的话语在走廊里回荡,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一股混杂着屈辱与狂怒的无名火直冲脑门。我死死咬着牙,猛地扬起手,将手里攥着的那件湿漉漉的衣服狠狠地砸进了水盆里!
“砰”的一声闷响,水花四溅。
我浑身发抖地撑在水池边,闭上眼睛,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大口带着水腥气的空气,将心里的愤怒一点点压制、吞咽回肚子里。我不断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能惹事,不能惹事……
就在我努力平复着剧烈喘息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了一个极其温柔、轻声细语的声音:“别生气,她们只是嫉妒你。”
我猛地转过头,像一只受惊的刺猬般看向声音的来源。不知何时,隔壁水池旁站了一个女孩——是我们班上一个叫小南的女生。
我对这个女孩一直有些印象。她也是寄读生,平时在班里话比较少,学习非常用功。她有一双大大的、看起来很干净的眼睛,五官清秀温婉,长相在我们这群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面黄肌瘦的寄读生里,算是十分出众的了。只不过,她的成绩一直很平庸。
见我看着她,小南有些闪躲,微微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用那温温柔柔的声音继续说道:“我们这些寄读生,谁心里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处境?在这个学校里,哪个不盼着老师能多看自己一眼?哪怕是被当众骂一句,回来都能在寝室里炫耀一下——因为那至少说明,我们被老师关注到了,我们在这个班里还是个‘活物’。”
她的话让我愣住了。她用最温柔的语气,撕开了我们这群寄读生的生存法则。
“可实际上呢?”小南苦笑了一下,“大多数老师看我们,就像看地上的垃圾,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你一天到晚被高老师呼来喝去地使唤,你觉得是折磨,可你知道背地里有多少人在发了疯地嫉妒你吗?所以,她们刚才讲话才那么刻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小南看着我,大大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真诚的善意:“其实我看得很清楚,你的成绩在我们寄读生里,一直都是数一数二的。老师愿意多关注你,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千万不要受她们那些烂话的影响,耽误了学习。”
这番话,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上突然降下的一场甘霖。
从我踏进这所犹如地狱般的学校以来,除了冷眼、打骂、极致的羞辱和同类的恶毒揣测,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平等的、看待一个“正常学生”的眼光来跟我说过话。她不仅理解我的处境,还肯定了我的成绩!
我心底那股刚刚还剧烈翻腾的狂怒和屈辱,在她的温声细语中,奇迹般地被一点点抚平了。一股久违的、暖洋洋的感觉流淌过全身,让我觉得特别舒服,甚至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热。
我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扯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不再是讨好高老师那种谄媚的干爽笑容,看着她认真地说:“谢谢。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你的这些话,我会一直记在心里的。”
小南见她的安慰起了作用,原本有些拘谨的脸上也绽开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她抿了抿嘴唇,半开玩笑地对我说:“什么谢谢不谢谢的呀。只要以后,我遇到那些听不懂的难题去请教你的时候,你这位‘进步代表’别嫌我笨
、懒得搭理我就行啦。”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更觉得被一股巨大的喜悦填满了。这种正常的、同学之间互相请教的互动,才是我梦寐以求的校园生活啊!
我急忙摆了摆手,连声说:“怎么会!随时都可以,你有什么不会的问题,随时来找我就行!”
那次水房的交集之后,我和小南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她总会拿着一些解不开的难题来找我,而我也会绞尽脑汁、极其用心地给她把每一个步骤都讲得清清楚楚。在这座犹如孤岛般的寄读生地下室里,我们俩仿佛成了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寄读生里本来就闲言碎语多,没多久,就有人开始起哄说我俩“有点什么”。当然,在这群习惯了互相倾轧的人嘴里,更多的是些极其难听的风凉话。
我心里当然很清楚,我们俩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连往那方面去想的胆量都没有。
我算是个什么东西呢?我这种情况,隔三岔五就要像条受唤的狗一样,按时去高老师的单人宿舍“打扫卫生”。事后,我还要极尽下贱地跪在她的脚下,苦苦哀求她,只为了换取一个去“服侍”她那双汗脚的机会。我这样一个连最基本的人格都已经烂透了的人,如果真的去肖想小南那种干干净净的女孩,那不是纯纯地在糟蹋人家、坑害人家吗?
所以,我把这份隐秘的好感死死压在心底,只把她当成在这个地狱里唯一能互相取暖的同伴。
直到有一次,小南拿着扫除工具,愁眉苦脸地走到我面前。她告诉我,今天轮到她去打扫老师办公室了,可是她害怕,不敢去。
这太正常了。在我们这群寄读生眼里,老师办公室就是吃人的龙潭虎穴。很多寄读生宁可去刷本校生用过的那间臭气熏天的旱厕,也不愿意在老师办公室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去挨过那打扫卫生的一个小时。随便哪个老师心情不好,都能扒掉我们一层皮。
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我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保护欲。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拍着胸脯对她说:“没事,你回寝室写作业吧,这份差事我替你去就完了。”
听到我这么说,小南明显松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感动。她看着我,极其认真地轻声说了一句:“阿健,谢谢你。”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那声“谢谢”软绵绵的,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扫过我的心尖,让我在那个瞬间,心脏竟然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起来。
带着这股尚未平息的悸动,我拿着抹布和拖把,来到了那间令所有寄读生闻风丧胆的办公室。
其实,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来这里打扫卫生了。自从我专门负责高老师的宿舍卫生以后,他们也就没再给我安排过其他的值日工作。
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去。
运气似乎不错,高老师今天不在。办公室里,只有教华语的小刘老师一个人在。
她依然是那副我第一次见她时高高在上的慵懒模样。身上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职业套装,修长的双腿裹着薄薄的肉色丝袜,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她正舒坦地深陷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悠闲地看着电脑屏幕里的华语剧,嘴角习惯性地挂着那一抹若有若无、带着几分冷意的浅笑。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去,老老实实地鞠了个躬,小声打了个招呼:“刘
老师好。”
她的目光甚至连一秒钟都没从屏幕上移开,只是从鼻腔里极其敷衍地发出一声“嗯”,就算是对我这个“寄生虫”的回应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不敢弄出一点噪音,像个透明人一样,小心翼翼的,老老实实地开始擦桌子、扫地。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然而,就在我提着水桶准备去擦另一边的时候——突然,“砰”的一声闷响!
我听到小刘老师极其不耐烦地用高跟鞋狠狠跺了一下地面!紧接着,传来她用手指在键盘上暴躁敲击的声音。
“真是气死人了……”小刘老师带着怨气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骤然响起,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我的神经上。
“——这破网线!”
这一次,根本不需要小刘老师开口吩咐,我的身体已经率先做出了下贱的条件反射。
因为她对面的高老师不在,我不用再去挤那个逼仄的夹缝,而是直接从高老师空着的座位这边,极其顺从地爬到了电脑桌下。
我轻车熟路地摸到那根蓝色的网线,拔下来,又重新插紧。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看着主机上的信号灯再次闪烁起幽蓝的光芒,我立刻松了一口气。
可是,活儿干完了,我却犹豫再三,没敢从桌底爬出去,就这样静静地跪伏在桌底,微微弓着背,死死地等在那里,等待着,甚至期盼着某种熟悉的“重压”降临。
然而,头顶上并没有脚踩下来,反而传来了小刘老师带着几分戏谑和慵懒的轻笑声:“弄好了就钻出来吧,一直趴在那儿干什么呢?怎么,还心心念念地想着给老师当脚垫呢?呵呵,你现在可是高老师身边的大红人,老师我哪敢随便使唤你啊。”
我听出了这话里的嘲弄,吓得赶紧转过身,直接伏跪在她的脚边,惶恐地仰起脸说道:“刘老师,您千万……千万别这么说。我……我哪里是什么红人,我就是这学校里的一个寄读生。能给老师垫脚……我、我是心甘情愿的。”
我说出这番话,其实有着极其复杂的两重原因。
一方面是因为,小刘老师虽然平时对同学冷若冰霜、极其苛刻,但她的华语课讲得确实极好,深入浅出,班里所有人都爱听。更重要的是,在整个学校里,她是唯一一个允许我们寄读生在课堂上举手发言的老师,也是唯一一个会收上去并亲自批改我们寄读生作业的老师。其他科目的老师,永远只收本校生的作业,寄读生的作业就让我们互相批一下就算了。
所以,虽然我们私底下都很怕她,但在我们这群寄读生心里,她也是最受我们尊敬和欢迎的老师。我打心底里,一万个不愿意得罪她。
而另一方面,经过高老师这一个多月来的“课后教育”,我的内心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发生了一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原因的改变。
在那些难以入眠的深夜里,我竟然会偷偷回想起,上次在这个办公室里,小刘老师用裹着丝袜的脚狠狠踩在我脸上时留下的味道。对比起高老师每次那股生猛、浓烈刺鼻的纯粹汗臭味,小刘老师丝袜上那种若有若无的淡淡酸气,混合着她身上得体、高级的香水味,竟然在我的记忆里发酵出了一种让我莫名怀念、甚至微微有些迷醉的错觉。
所以,当我说出那句“我是愿意的”时,其实并不完全是为了讨好她,更掺杂着一丝我自己
都不敢承认的渴望。
小刘老师看着我这副卑微到了骨子里的模样,眼角的笑意更浓了。她靠在椅背上,随口调笑道:“愿意?被踩在脚底下,难道不觉得委屈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慵懒注视下,我紧张得连呼吸都乱了。在一种极其诡异的冲动驱使下,我竟然语无伦次地把心底那点想法全倒了出来:“不……不委屈……刘老师,您的脚……您的脚也不臭……很香……”
听到我这句极其露骨、荒唐的表态,她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放肆地笑出了声。
可是,她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得意地脱下鞋子来赏赐我的忠心。相反,她缓缓抬起那条修长的腿,用那只还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极其精准地抵在了我的侧脸上。
她甚至没有用一点力气,只是用那冰冷坚硬的细高跟和皮鞋侧面,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抗拒,把我的脸不轻不重地拨向了一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的笑容依然迷人,说出的话也带着一丝笑意:“你也算是有心了。不过不用了,老师啊……有点嫌脏。”
“砰”的一声巨响!
办公室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高老师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几乎是在进门的瞬间,她的目光就死死锁定了还伏在桌下的我。我清楚地看到,她那张原本就带着几分冷厉的脸,在看清我的位置后,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阿健。”她咬着牙,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在那儿干什么呢?”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但在她那种极具压迫感和占有欲的目光下,我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强烈的心虚。我像个被捉的贼一样,结结巴巴地小心回答:“小……小刘老师这边的网线又掉了,我过来帮刘老师弄一下。”
高老师根本没理会我的解释。她死死盯着我,眼神里翻涌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怒火和独占欲,冷冷地逼问:“弄好了吗?”
“弄……弄好了。”我急忙手脚并用地从桌子旁边爬起来,战战兢兢地站直了身子。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
高老师毫无预兆地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脸上!这一耳光力道极大,抽得我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弄好了还不快滚?!”她指着门外,厉声喝骂,透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别人这儿,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下贱东西,存心在这里惹小刘老师心烦是吧!”
我哪里敢去分辨她话里深藏的嫉妒与怒意,更半点不敢再犹豫。我捂着滚烫的脸颊,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胡乱抓起水桶和抹布,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办公室。
那一晚,躺在地下室阴冷潮湿的大通铺上,我被这件事吓得翻来覆去,整整半宿都没能合眼。
听着周围寄读生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我吞噬的恐慌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说实话,我对自己目前在学校里的生活,是极其满意的。有免费的白面馒头吃,有宽敞的教室可以上课,还有小南那样温柔的同学可以说话。
而这一切的代价,仅仅是放下尊严而已。
我真的很害怕!我害怕高老师觉得我有了异心,害怕她觉得我这只狗不忠诚了。我极度恐惧自己会失去这个每天去打扫宿舍、失去事后跪在她脚下苦苦哀求、失去亲
吻她那双臭脚的机会!因为一旦失去做狗的资格,我就将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重新变成走廊里那个随时可能被赶出校门的废人。
这种病态的恐慌折磨了我一整夜。
第二天早晨,我顶着两个重重的黑眼圈,忐忑不安地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尤其是到了高老师的课时,我的神经更是紧绷到了极点,我已经做好了随时被她随便找个由头、痛骂一顿然后赶出教室罚站的准备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整堂课下来,什么都没发生。
她站在讲台上神色如常地讲课,目光扫过后排时,甚至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仿佛昨天办公室里那个暴怒的她根本不存在。
“太好了,她没理我……”我在心底暗自庆幸,说明她还没有特别生气。
下午放学后,我像往常一样,准时提着工具来到了她的单人宿舍打扫卫生。
高老师早已经回来了。她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穿着丝袜拖鞋,双腿交叠着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从我进门开始,她就一直用一种意味不明的冷笑,死死地盯着我忙碌的背影。
那种目光看得我脊背发毛。但万幸的是,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大发雷霆把我赶出去。
看着她虽然冷笑但依然默许我留在这里打扫,我那颗悬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心,终于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放回了肚子里。
打扫完高老师的宿舍,我像往常一样,极其熟练地四肢着地,像条乖巧的狗一样跪爬到高老师的脚边,伸出双手准备去脱她的鞋。
然而,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鞋跟的瞬间,她却冷笑了一声,极其嫌恶地把脚往后一缩,躲开了。
这突如其来的躲闪让我心里猛地一“咯噔”。我吓了一跳,双手僵在半空中,愣愣地仰起脸看着她。
高老师靠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脚边的我。她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致命的、阴阳怪气的自嘲:“阿健啊,算了,今天不用你帮老师按脚了。老师的汗脚太臭了,毕竟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女人,哪里比得上人家年轻漂亮的女老师?人家的脚是香的……就不委屈你了。”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直浇到底,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我急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最谄媚、最讨好的表情,语无伦次地辩解:“老师,不是的!您千万别这么说!您的脚一点都不臭,闻起来特别……特别香!舔起来也……也是甜的!求您,求求您,给我个机会吧!”
面对我这番露骨的表白,高老师这次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暴怒或者得意。她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小丑,语气愈发地幽怨和冷淡:“呵呵,满嘴的鬼话。一个三十多岁老女人站了一天的汗脚,怎么会是香的呢?得了吧,阿健,老师不难为你。你干完活就回去吧,没事的。”
如果是放在一个月前,我刚来这所学校的时候,听到老师用这种和善的语气说“没事的”、“回去吧”,我说不定也就真的相信了。
但现在,经历了这一连串的教育,听到她这番话,我感到的只有极其深重的恐惧。
我太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了——如果我今天真的站起来走出了这扇门,明天她就能随便找个理由,剥夺我所有的特权,让我重新变成走
廊里那条随时可能饿死的流浪狗。
在这生与死的边缘,我已经彻底抛弃了最后哪怕一丝一毫的廉耻心。
我惶恐地向前挪了半步,像个最虔诚的信徒一样,死死地跪伏在高老师的面前,用一种近乎癫狂的无耻语调哀嚎道:“老师!阿健发誓,阿健真的是觉得您的脚是香的!我就是一条没人要、随时会饿死的野狗!多亏了您大发慈悲可怜我,给了我一个能跪在您脚下服侍您的机会!”
我越说越顺畅,那些原本难以启齿的下流话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您的脚,或许对您自己来说有点……有点臭,但对我这条狗来说,那就是香的!那是高贵的味道!求求您,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惹您生气,您就罚我站,罚我不吃饭,但求您千万别罚我不能服侍您……阿健一天不闻您的脚,一天不服侍您,我都快活不下去了!”
我这番下贱到了极致的表白,终于像一剂强心针,精准地刺中了高老师那扭曲的虚荣心。
她那张一直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冰雪消融的笑意。她缓缓地把那只穿着丝袜的脚从拖鞋里伸了出来,极其轻佻地用脚尖在我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胡说八道。”她娇嗔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透着无法掩饰的受用和得意,“周末学校休息两天,我不在宿舍,也没看你这小畜生死了啊。”
感觉到额头上那熟悉的触感,看到她脸上的冰霜终于微微收敛,我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猛地坠回了肚子里。狠狠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我脑子里此刻剩下的唯一一个念头,就是必须趁热打铁,彻底讨好眼前这个女人!
于是,我急忙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极其逼真的狂热,愈发无耻地说道:“老师,您不知道!周末我给您洗袜子的时候,我都是故意留到周日晚上才洗的!您不在学校的那几天,我每晚都是偷偷躲在被窝里,把您的臭袜子捂在鼻子上,闻着上面残留的、属于您的那股浓浓的汗香味才睡着的。要不然……要不然我连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我这番毫无底线、不要脸到了极点的胡言乱语,终于彻底驱散了高老师脸上的最后一点阴霾,逗得她花枝乱颤地放声大笑起来。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刚才那番无耻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她根本不在乎事实,她要的只是我的态度——一种哪怕被踩在脚底碾碎了尊严,依然要摇着尾巴拼命证明自己下贱的、绝对的服从。
她笑够了,终于像个大发慈悲的恩主一样放过了我。她慵懒地向后靠在沙发上,微微抬起那只散发着汗酸味的脚,如同赏赐般,恩准了我开始进行日常的“服侍”。
我如蒙大赦般扑了上去。
然而,当我的脸再一次贴近那只脚时,一件让我感到极度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场生死攸关的心理博弈太过剧烈,又或许是因为这个继续当狗的机会实在太过“来之不易”……当那股曾经让我几欲作呕、无比熟悉的浓烈汗臭味,再一次毫无阻挡地顺着我的口鼻钻进我的身体时,我竟然没有感到习惯性的反胃。
相反,在确认自己终于“安全”了的极度释放感中,我的身体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扭曲的条件反射。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嘴唇竟然开始发干,喉结不受控制地上
下滚动,就连呼吸,也随着那股酸腐气味的吸入,变得难以抑制地急促和粗重起来。
长久以来的恐惧、屈辱与对生存的极度渴望,竟然在这一刻发生了可怕的变异,将这股恶臭与“安全感”死死地绑定在了一起。我不再只是一个努力憋着气表演的演员,我的身体,竟然真的开始对这种气味产生了某种病态的迷醉与渴求!
我像个瘾君子一样,趴在她的脚边,发出粗重而贪婪的喘息声。
而高老师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我身体的这种真实变化。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看着我在她脚下这副因为极度扭曲而显得有些癫狂的丑态。她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那是一种将一个正常人的灵魂彻底摧毁、重塑成自己专属玩物后,所展现出的极致得意与满足。
在那之后,我竟然在这座充满戾气的学校里,度过了一段难得平静的日子。
白天正常上课,小南拿着不会的题来找我,我就仔仔细细地给她讲;到了高老师值班的日子,我就像条定时打卡的狗一样,去她的单人宿舍里卑贱地打扫、服侍。
在这期间,我作为“高老师跟班”的身份变得愈发明朗起来。高老师似乎也懒得掩饰了,哪怕是在教室里,她也习惯性地对我呼来喝去,像使唤下人一样自然。
但很奇怪,随着我这层身份的坐实,寄读生圈子里那些原本极其难听的流言蜚语反而少了很多。
以前,他们愿意在背后骂我是高老师的狗,那是因为嫉妒,也是为了发泄自己心底的不满。可当他们渐渐发现,事实似乎真的就是如此——我真的是高老师的狗,他们反而闭嘴了。
对于这种畸形的威慑力,我当然觉得挺好。我甚至有些麻木地想,只要能有饭吃、有书读,就算这么顶着“狗”的名头,一路混到从这所学校毕业,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直到这天放学后,这种平静被打破了。
我在走廊里被一个男生拦住了去路。这个男生是个本校生,叫刘言。
平时,高高在上的本校生和我们这些寄读生几乎是两个世界的物种,没有任何交集。我只是隐约知道他的名字,但从来没跟他说过半句话。
刘言拦下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像是在看一团脏东西。他居高临下、极其嚣张地对我甩出一句话:“你以后离小南远点,那是我女朋友。”
听到这句话,我的第一反应是极度的惊讶和意外。我怎么也没想到,小南那么一个安静温婉的寄读生女孩,竟然会和一个本校生扯上这种关系。
但紧接着,一股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躁和酸涩涌了上来。我的心里很不舒服,语气也硬邦邦地顶了回去:“她是不是你女朋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和她只是普通的同学,讲讲题而已。”
说完,我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我之所以敢这么干脆地甩他脸子,是因为我心里门儿清。在这所学校里,别看大家都叫“本校生”,但本校生和本校生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我们年级确实有几个绝对不能惹的本校生。我平时听老师们私下里议论过,那都是我们这个地区里真正的大人物家里的少爷小姐。对于那种人,哪怕只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也绝不是我能招惹得起的。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那几个人,我绝对会吓得腿软半句
话也不敢多说。
可刘言算个什么东西?他家里不过就是靠着跑边境走私贸易赚了点钱的暴发户,有几个臭钱,但手里根本没有真正的势力。他能来这读书,纯粹是家里花了钱塞进来的。他确实是个本校生,看不起我们寄读生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我真没必要像怕高老师那样去怕他。
可是,尽管我表面上对刘言满不在乎,他那句“小南是我女朋友”,却让我一整晚都不太舒服。
我把那点微弱的酸楚死死地压回了肚子里,我警告自己:我没资格、更不配去问小南这些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依然按部就班地过着我那两面派的生活。小南来问我题的时候,我依然像往常一样耐心、细致地给她讲解。关于刘言的那番警告,我也只字未提,就仿佛那天走廊里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期盼已久的阶段测试终于来了。这是学校的规矩,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行一次雷打不动的全校摸底考试。
对于其他的寄读生来说,这或许只是一场让人紧张的测验;但对于我而言,我甚至是在极其狂热地期待着这次机会。因为在黑暗的宿舍里,作为一个连呼吸都觉得卑微的寄读生,作为一条每晚跪在高老师脚下摇尾乞怜的狗,我太需要这次考试了——我迫切地需要通过这几张单薄的试卷,去证明一下我自己,哪怕并没人关心。
在这所阶级森严的学校里,本校生和寄读生的成绩,其实向来是泾渭分明、永远无法跨越的两个梯队。
刚从大山里出来的时候,我还抱着极其幼稚的幻想。我天真地以为,既然我们这些寄读生每天起早贪黑地死学,而那些少爷小姐们看起来总是漫不经心、随随便便,那我们的成绩理所当然应该比他们好才对。只要肯吃苦,穷孩子总能靠分数压他们一头。然后我绝望地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除了极个别纯粹是在混日子的纨绔子弟外,本校生的普遍成绩,轻而易举地就能高出我们寄读生一大截。那种从小培养的扎实基础、开阔的眼界,以及课后优渥的辅导资源……这种犹如鸿沟般的阶级差距,根本不是靠我们这群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孩子多熬几个大夜、多背几遍课文就能轻易抹平的。
认识到这种残酷的差距后,我没有放弃,反而更加努力。为了那点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否还残存的自尊心,我几乎把睡觉的时间都挤出来扑在了课本上,我只是想要证明自己一次,除了跪在别人脚下我还有用。
老天爷到底还是给了我一丝怜悯,测试的成绩让我极其满意。
成绩公布的那天,我破天荒地越过了那条隐形的阶级鸿沟,硬生生地杀进了本校生排行榜的中等水平!别看只是中等,但这已经是这所子弟学校自从有了寄读生这个物种以来,所取得的最高、最不可思议的成绩了!
当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就连向来严苛的小刘老师,都在讲评试卷时,破天荒地随口在课上夸了我几句。
那一刻,坐在最后一排的我,紧紧攥着成绩单,眼眶热得发烫。
而我身边那群平时总爱对我冷嘲热讽的寄读生们,此刻看我的眼神全变了。他们不再说什么老师的狗,反而把我当成了替他们这群底层人狠狠争了一口气的英雄。
顺便,还有一个额外的惊喜。是在看大榜排名的那一刻,我的目光迅速扫过名
单,然后在我的名字下方,找到了那个曾经在走廊里对我颐指气使、嚣张地宣示着对小南主权的本校生——那个叫刘言的家伙。
然而,这种在暗爽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几天。
这天下午刚放学,我被两个隔壁班、生得人高马大的寄读生强行半推半拽地叫到了教学楼的天台上。
说实话,一路上被这两个面色不善的同类夹在中间往楼顶走,我心里还是直打鼓的。但在推开天台铁门,看清上面站着的阵容后,我反倒一下子淡定了下来。
宽阔的天台上,除了带我来的那两个寄读生,还站着三个人:刘言,一直低着头的小南,以及一个身材高挑、满脸傲气的陌生女生。
就像我之前分析过的,刘言这种家里只有几个臭钱、做买卖出身的孩子,做事不可能像那些军头家的子弟一样毫无顾忌。他们不敢在学校里随便闹出什么大事,所以,我没什么好怕的。
带我上来的那两个寄读生冲着那个高挑女生极其谄媚地弯了弯腰,满脸堆笑地说:“娇姐,人给您带上来了。”说完,两人就像完成任务的走狗一样,转身快步退了下去。
被唤作“娇姐”的高挑女生却连正眼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极其冷漠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随后,她转过身,用一种仿佛在看下水道老鼠般的鄙夷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冷冰冰地开口:“你就是那个叫阿健的?”
对于这些本校生颐指气使、目中无人的做派,我早就习以为常了。我面无表情地低声回道:“对,是我。你找我有事?”
她发出一声嗤笑,微微扬起下巴:“我叫刘娇,是刘言的亲姐姐。今天叫你上来,是想跟你好好聊聊,关于我弟弟女朋友——小南的事。”
听到这个称呼,我的目光不自觉地越过她,看向了站在刘言身侧的小南。小南一直低着头,双手死死绞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她这副默认了两人关系的姿态,我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突然觉得一切解释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多余。
但刘娇毕竟是本校生,我不想惹麻烦,只好强压着心底的不适,客气地说道:“刘娇同学,我想你误会了。我和小南真的没什么,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上次在走廊里,我已经跟刘言同学解释得很清楚了。”
那个刘娇依然保持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态,直接不留情面地打断了我:“解释?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我需要听你的解释?我今天叫你来,只是通知你一声——你这种肮脏的下等人,以后给我离小南远一点!”
她这副毫不掩饰的折辱语气,终于让我心底生出了一股火气。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我能忍受高老师的折磨,是因为她捏着我的生死,但我不欠这对暴发户姐弟任何东西!
所以我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屈服,只有硬邦邦的生气。
谁知道,我这不卑不亢的态度,瞬间像踩了她的猫尾巴一样,把这位大小姐彻底激怒了。
她猛地跨前一步,从兜里掏出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阿健,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是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是个什么货色!怎么,觉得自己给个老女人当狗,抱上了大腿,就觉得在这个学校里了不起了是吗?”
这句话彻底把我惹生气了,
尤其是当着小南的面被这么说,我咬着牙说道:“我已经说过了,我和小南就是普通的同学!信不信由你。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说完,我强忍着浑身的颤抖,转身就要去拉天台的铁门。
“站住!”
我的态度显然彻底也激怒她了,她冷喝一声:“你这种下贱的畜生,也配对我甩脸色?也配妄想跟我弟弟抢女朋友?!阿健,你最好给我乖乖听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两个跑到城里来打工的父母是干什么的!”
我的手在接触到铁门把手的瞬间,像触电般僵住了。
我的父母确实就在这座城市里打工。但自从我进了这所寄宿制的子弟学校后,连轴转的学习和寄读生繁重的“卫生任务”让我根本抽不出时间出去。而他们在那户大户人家里做下人,规矩森严,也轻易告假出不来。所以,虽然我们同在一座城,却一直没能见上一面。
我只隐约知道他们在做伺候人的活,但具体干的什么,我还真不知道。
刘言见我这副茫然的样子,似乎觉得有趣,也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故意捧着他姐姐的场问道:“姐,他父母到底是干什么的啊?你拿个下人吓唬他干嘛?”
“吓唬他?呵呵。”刘娇发出一声轻蔑的娇笑,慢条斯理地解锁了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了我的眼前,“就在前两天,他们那户主家举办酒会,我跟着干爸去凑热闹。阿健,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不是你那个就在这城里打工的好妈妈?”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屏幕上。
那确实是我的妈妈。照片里的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下人衣服,打扮倒很整洁,气色也不错。然而,她此刻的衣衫却是不整的,怀里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条卷毛、看起来极其名贵的高级洋狗。
“姐,这……这是干嘛呢啊?”刘言虽然也是富家子弟,但显然也没见过这种阵仗,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刘娇看着我惨白如纸的脸,笑得愈发开心了:“呵呵,我也是因为小南的事,顺手托人打听了一下这个叫阿健的底细,才问到了他妈妈主家的头上。然后,人家就把这张‘工作照’发给我当笑话看了。你在问她在干嘛?瞎了吗?你没看出来,她正在尽职尽责地给她的‘狗主子’当奶妈吗?”
刘言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指着手机屏幕爆发出一阵极其放肆、刺耳的狂笑:“哈哈哈哈!还真是!绝了,真是绝了!”
他们的笑声像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膜。那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整张脸涨得通红,甚至连脖子上都爆出了青筋。
可是……可是看着屏幕上那张铁证如山的耻辱照片,我张着嘴,喉咙里却像塞了一把浸水的棉花,半个字也骂不出来。我甚至找不到任何词汇去维护我的母亲。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我用余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小南,眼里似乎闪过了一丝不忍。她微微咬了咬嘴唇,向前迈出半步,似乎想要开口替我解个围,或者说点什么。
但她刚一动,刘言便伸出胳膊,漫不经心地在她身前拦了一下。
小南浑身一僵。她看了看嚣张的刘家姐弟,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我,最终,她重新低下了头,把迈出的那半步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什么都没说。
刘娇却丝毫没有要放过我的意
思。她收起手机,像是在科普什么高端知识一样,笑眯眯地说道:“你们可别小看了人家妈妈。我听说啊,这‘伺候狗主子’的差事,在大户人家里可是个好活儿!一般下人想抢都抢不到呢。”
“哦?这又是为什么?”刘言十分配合地捧哏。
“因为这活儿不但不累,而且待遇好啊!”刘娇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人家妈妈不仅不用跟那些脏兮兮的低等仆人去挤仆人房的大通铺,还能舒舒服服地睡在狗主子的豪华房间里。只要把自己的‘主子’喂饱了、伺候好了,那可就什么都有了。阿健,你说,你妈是不是个聪明人?”
我死死咬着牙,嘴唇已经被我咬出了血腥味,指甲深深地抠进掌心里,却依然只能像个死人一样站着。
欣赏够了我的惨状,刘娇转过头,换上了一副知心姐姐的面孔,对一旁沉默的小南说道:“小南啊,按理说呢,以我们刘家这种身份,我弟弟找个寄读生当女朋友,确实是有点……哼哼。不过,既然小言对你实在是上了心,我也就不好多加干涉了。你是个聪明的女孩,过段时间有机会,我找我干爸说句话,把你从‘寄生虫’转成本校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句话一出,我明显看到小南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是一种对阶级跨越无法抗拒的渴望。
刘娇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所以,你要自己想清楚。你是愿意和我弟弟在一起,以后平步青云做个体面人;还是愿意和这个浑身散发着下贱味儿的垃圾纠缠不清?”
她最后极其鄙夷地扫了我一眼,像是在看一坨发臭的烂肉:“我听说,这小子最近考试成绩还不错?不过我奉劝你一句,那点破分数,屁用都没有!等他哪天从学校滚蛋了,说不得还得去投奔他那位‘奶哥哥’混口狗饭吃。怎么?小南,你打算将来跟这贱货一起,去大户人家住狗窝吗?”
小南被刘娇这番连消带打的质问逼到了死角,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抿着嘴,半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来。
刘言看着我如遭雷击的惨状,似乎觉得还不够过瘾。他极其得意地耸了耸肩,指着我嘲笑道:“姐,我以前还纳闷呢,怪不得大家都传他给高老师当狗当得那么得心应手、炉火纯青。原来人家这叫家学渊源啊!他妈妈是给人家的狗当奴才的,现在他倒好,往前跨了一大步,自己直接当了狗。啧啧,也算完成阶级跃迁了吧?”
这句丧尽天良的玩笑话,顿时逗得刘娇花枝乱颤,爆发出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
在他们刺耳的笑声中,小南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还是像以前给我请教问题时那样,温温婉婉、柔柔弱弱的。
她转过身,对着刘娇,用一种极其卑微、可怜兮兮的语气解释道:“姐,我……我和阿健真的什么都没有,那真的都只是误会。我和小言……我们一直都相处得挺好的。求您……您别再说了……”说到最后,她似乎是委屈极了,捂着脸轻声啜泣了起来。
刘娇用眼角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却并没有理会她的眼泪。而是转过头,像看着一摊死肉一样看着我,戏谑地问道:“阿健,人家小南都表态了,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
从刚才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起,我的大脑就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
的混乱。愤怒、屈辱、迷茫、绝望……无数种情绪在我的胸腔里横冲直撞。甚至有一瞬间,我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然后一巴掌扇在刘娇那张高高在上的脸上。
但,真的就只有一瞬间。
仅仅一秒钟后,那些愤怒血液,就彻底冷却、凝固了。我清楚地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我绝对不可以承受的。
见我像个哑巴一样站在原地,刘言似乎也彻底失去了踩死一只蚂蚁的兴致。
他一把拉过小南的手,不耐烦地对他姐姐说:“行了姐,你问这个下贱的废物干什么?白费口舌。只要小南看清楚他是个什么东西,以后躲得远远的就行了。”
说完,他连半个眼神都没再施舍给我,拉起还在抽泣的小南,大步朝天台的铁门走去。
小南没有回头,没有挣扎,就这样任由他牵着离开了。刘娇冷笑着、极其鄙夷地斜睨了我一眼,也踩着皮鞋嗒嗒嗒地跟了下去。
“哐当!”
沉重的铁门被重新关上,整个天台上,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就那样僵硬地坐在天台冰冷的水泥地上。太阳一点点落山,黑暗像潮水一样吞噬了整座学校。夜风吹透了我单薄的土蓝色校服,我冻得浑身打了个寒颤,才终于从那种麻木中缓过神来。
我抱着膝盖,在黑暗中极其平静地开始安慰自己。小南本来跟我以前就没什么,以后更不会有什么。至于今天……不过就是无缘无故被本校生羞辱了一番罢了。
是啊,在这个学校里,寄读生被本校生羞辱、嘲笑、甚至按在地上打一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我抬起头,暗暗咬紧了牙关,在心底做出了决定:我必须死死抓住我现在已经拥有的一切。继续卑微地活下去。
然而,生活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充满了恶劣的玩笑。你越是像躲避瘟神一样躲着什么,那事情就偏偏越要直愣愣地往你身上撞。
那次天台事件之后,又过了大约半个多月。在全校所有寄读生极其羡慕甚至嫉妒到发狂的目光中,小南真的“一步登天”了。
她彻底搬离了地下室那个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废弃仓库,转到了阳光充足的本校生宿舍楼。在班里,她也脱下了那身标志着底层身份的土蓝色校服,换上了本校生专属的那套剪裁精致的西装式外套、白衬衫和百褶裙。连她的座位,也从我们缩着的最后一排,被理所当然地调到了教室的前排。
看着她焕然一新的背影,我当时在心里默默地想,从今往后,我和她彻底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应该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可偏偏就在这一天,命运又把我强行推到了她面前。
我像往常一样,在单人宿舍里服侍完高老师,刚穿好衣服准备离开时,高老师随手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扔给我。
“这是你们班那个叫小南的女生,正式转为本校生的手续材料。”高老师漫不经心地吩咐道,“你回地下室的时候,顺路去趟本校生二楼的宿舍,给她送过去。”
这种跑腿的活儿交给我,在别人看来再正常不过了。我本来就是高老师身边随叫随到的跟班,平时这种杂活都是我在办。更何况,高老师的宿舍在四楼,小南新搬的宿舍在二楼,确实只是顺路的事。
看着手里那份印着红章的档案袋,我心里泛起一阵极其苦涩,我竟然要亲手去给她送这份“阶级跃迁”的通
行证。
就算我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再和小南发生任何联系,我也绝对没那个胆子去拒绝高老师的命令。
于是,我硬着头皮来到了小南的宿舍门前。我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故意将脸上的表情调整到一种极其冷漠、公事公办的状态,这才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穿着那一身本校生校服的小南站在门后,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我,她明显愣了一下,眼中满是意外。
我连寒暄都省了,用一种极其机械、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这是高老师让我顺路送来给你的材料。”说着,我将手里的档案袋直直地递向她,身体没有哪怕一丝一毫要往里进的意思。
她却没有接,而是咬了咬下唇,小声说:“你……你先进屋来说吧,屋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室友不在。”
一听屋里只有她自己,我心里更是一百个不愿意踏进那扇门。尽管我不太愿意承认,但我心里确实对那天在天台上,刘娇那种盛气凌人、随时能捏死我的威胁感到后怕。如果让刘言或者刘娇知道我私下进了小南的宿舍,倒霉的肯定又是我。
我刚想冷硬地拒绝,小南的眼圈却突然红了。
她看着我,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哭腔:“阿健,我一直……一直想找机会给你道个歉。你现在……是不是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
看着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我的心底闪过一丝烦躁和无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扭头就走,反而显得我太不近人情了。
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迈进了这间本校生的宿舍。
这是一间标准的四人寝室,上面是床铺,下面是整洁的书桌和衣柜。但环顾四周,只有两张床上铺着柔软的被褥,显然这个宽敞的房间里只住了两个人,条件比我们那个挤了二三十人的“地窖”简直有着云泥之别。
为了打破这种屋里的尴尬气氛,我四下打量着,故作镇定地干笑了一声,扯开话题:“这本校生的住宿环境就是好哈,真宽敞,比我们寄读生那个破仓库强太多了。”
小南却没有顺着我的话茬聊下去。她低着头,双手死死捏着那份档案袋,极其认真、又带着深深愧疚地说道:“阿健,那天在天台上……刘言和他姐说的那些话,实在太过分了。对不起……我当时,我当时真的不敢……”
“行了。”我没有让她把话说完,极其随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忏悔。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幽怨,只有平静:“过去的事就别提了,算了吧。大家曾经都是寄读生,都知道在这地方活着有多难。你现在能混成真正的本校生,彻底脱离苦海,是件天大的好事。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以后就别再提了。”
小南似乎还想解释些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凄楚模样。但我根本不想再听下去,我只想赶紧终止这场让我浑身不自在的聊天,迅速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就在我敷衍着准备告辞出门时,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刘娇那种刻意掐着嗓子、极其谄媚的声音:“干爹,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呀?”
“唔,没什么大事。”一个浑厚、带着几分上位者傲慢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正好来学校这边办点公事,顺道来看看你和小言,还有那个……哦,对,小南。来看看你们几个。”
随后,门
外又响起了刘言的声音。他语气里透着讨好,却又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干涩:“嗯……干爹,小南能顺利转成本校生的事,这次真是麻烦您了。”
“哈哈哈哈……”那个被称为“干爹”的男人大笑起来,笑声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掌控一切的得意,“什么谢不谢的,这不都是咱们自己家里的事嘛。”
听到门外那个男人的笑声,小南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就像被人瞬间抽干了浑身的血液。
她猛地转过头,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看着我,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有些发抖,急促地对我说:“快!快躲起来!千万别让他们见到你在这里!”
我皱了皱眉头,其实心里并不觉得有多大事。我想告诉她:“见到就见到呗,我是奉了高老师的命来送档案的,名正言顺,大不了当面对质。”
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小南似乎已经看穿了我的心思。她不顾一切地扑上来,一边用力把我往后推,一边语无伦次地焦急低吼:“你根本不懂!刘言的这个干爹势力非常大!如果让他看到你在我房间里,你可能连张嘴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的!算我求你了,快躲起来!”
看着她那副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慌乱模样,我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了,根本没有时间再去细想其中的利害关系。
幸好,这间本校生的寝室除了书桌,每张床铺下面还配有一个独立的双开门大衣柜。我咬了咬牙,一个闪身钻进了旁边那个空着的衣柜里,从里面死死拽住了柜门。
几乎就在我刚把柜门合严的同一秒,“咔哒”一声,寝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小南……”刘言的声音在寝室里响起。不知道为什么,在如此安静的距离下,我听出他的声音里竟然透着几分明显的心虚和尴尬,干巴巴地说道,“干爹……来看你了。”
我蜷缩在漆黑、逼仄的衣柜里,连大气都不敢出。心脏在胸腔里犹如擂鼓般“砰砰”狂跳,震得我耳膜生疼。
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明明是奉命来干活的,怎么现在搞得像个见不得光的奸夫一样?这要是万一被发现了,我就是浑身长满嘴也解释不清了!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眼睛凑到柜门边缘那条极其狭窄的缝隙处,向外偷看。
顺着那道缝隙,我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从刘言身后走了进来。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位把小南吓得魂飞魄散的“大人物”,个子并不高,长得还有点黑胖,穿着一身普通的便装,乍一看,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让人不寒而栗的王霸之气。
但小南的反应,却印证了这个男人的可怕。
看到他走进来,小南整个人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变得极其拘谨和局促。从我这个隐蔽的角度,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垂在身侧的双手,在那个男人进门的瞬间,猛地死死攥住了校服百褶裙的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随即,她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触电般地松开手。她强行在惨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极其僵硬、难看的笑容,颤声唤道:“叔叔……您、您来啦。”
那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似乎完全“看不出”小南的抗拒和异常。
他笑眯眯地走上前,一把拉起小南那双冰凉的手,用一种极其油腻、伪善的语调说道:“小南啊,叔叔来看你啦。你看,叔叔今天还特意给你
买了不少好吃的呢。怎么样,这几天想叔叔了吗?”
一边说着,他甚至一边用粗糙的拇指在小南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起来。
躲在漆黑衣柜里的我,心里猛地往下一沉。这副动手动脚、满眼淫邪的样子,哪里有半点长辈见到晚辈时该有的端庄和慈爱?这分明是嫖客在打量自己花钱买来的猎物!
因为视野受限,我看不到站在外面的刘言此刻是什么表情。
但我能清楚地看到,小南的身体在被那个男人触碰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下。可是,她不仅没有把手抽回来,反而强行忍受着那种抚摸,低着头,用微微发颤的声音极其屈辱地迎合道:“谢谢叔叔……我……我想您了。”
听到这句顺从的回答,那个男人笑得愈发得意和猥琐了。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嘛。”他凑近了小南几分,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私密感,“叔叔上次来的时候呀,看你有点腹泻。叔叔这几天心里就一直记挂着这事儿呢。怎么样,你身子养好了吗?”
这句话一落进耳朵里,我躲在衣柜里猛地打了个冷战,什么叫“上次看你有点腹泻”?
小南的语气变得愈发慌乱和屈辱,她把头埋得更低了,嗫嚅着答道:“我……我已经好了……谢谢叔叔……谢谢叔叔惦记。”
“是吗?”那个男人却愈发放肆,他一把抓住小南的胳膊,将她硬生生扯到自己怀里,淫笑着说,“好了呀,好了就好!可是呢,叔叔这个人呐,不亲眼确认一下,心里总是不太踏实。走,跟叔叔进去,让叔叔好好给你检查检查。”
说着,他拉着小南就要往寝室配套的独立卫生间走。
就在这时,刘言终于出声了。
他向前迈了半步,身形终于闯进了我的视野缝隙里。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死死地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用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干哑嗓音,喊了一声:“干爹……”
那个男人被打断了兴致,极其不悦地停下脚步。他连头都没回,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嗯?怎么了,小言?有事?”
刘言咬紧了牙关,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后半截话,终究是没敢说出口。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别开了脸。
见没人敢再阻拦,男人重新拉着小南走向卫生间。小南似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带着哭腔哀求:“叔叔,我……我现在不想……”
那个男人停下脚步,声音里依然满是笑意:“不想?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叔叔对你,一向是很有耐心的。”
他的目光在寝室里扫了一圈,极其精准地落在了书桌上——那里放着的,正是我刚刚送来的那个装满转学手续的档案袋。
他走过去,用手指在档案袋上点了点,发出“啪啪”的轻响。
“呦,这档案都送来了啊,看来转本校生的手续办得差不多了呀。”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南,语气里充满了一语双关的威胁,“这事儿,叔叔在背地里可是给你费了不少功夫的。不过嘛,最后能不能成,还得靠你自己‘努力’啊。小南,你们年轻人要懂得一个道理,行百里者半九十,做事情如果半途而废,那前面吃的苦,可就全都白费了。明白吗?”
这番充满利诱与赤裸裸威胁的话刚一说完,我明显感觉到,小南身体里最后那点反抗
的力气被彻底抽干了。
她认命般地垂下了头,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随后,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任由那个男人牵着,走进了卫生间。“咔哒”一声,卫生间的门被反锁了。
透过衣柜的缝隙,我死死地盯着外面的刘言。
我看到他死死握紧的拳头在颤抖,看到他原本因为愤怒而绷直的后背,在卫生间门关上的那一刻,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颓然地塌了下来。
看着他那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喜欢的女孩被人蹂躏的窝囊模样,我躲在衣柜里,心中没有嘲笑,只感到一阵深深的悲哀。
因为此时此刻,他那塌下去的脊背,和前几天在天台上、在刘娇的威逼下连一句话都不敢反驳的我,简直一模一样。
我蜷缩在昏暗的衣柜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脑袋里嗡嗡作响。
门外,死寂的寝室里响起了刘娇压得极低的声音。
“小言……”她走到弟弟身边,声音里没有了平时那种颐指气使的高傲,反而透着一种强作镇定的苍白,“干爹……他就这么点不登大雅之堂的‘小爱好’。你放心,他不会真的把小南……他就是爱看女孩子……爱看女孩子不堪的样子罢了……”
说到这里,刘娇的声音突然诡异地卡了一下,声音变得变得有些干涩、艰难。
“这事儿……我……我很清楚。你别太……”
她的话音猛地刹住了车。
这停顿听的我的心里也是一惊,赶紧控制自己别乱动。
刘言显然也听出了姐姐这句话里那不慎泄露的意思。于是他不再挣扎,只是低垂着头,极小声地嗫嚅了一句:“我……我知道。”
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刘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漏了嘴。为了掩盖,她发出一声极其凄凉、又带着几分强硬的冷笑。
“呵呵……我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她索性撕破脸,语气冰冷,“要不然,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会同意你和一个穷酸的寄读生在一起?”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连刘言都有些崩溃。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猛地抬起头:“姐!可是我……可是……”
“闭嘴!”
刘娇突然厉声低喝,猛地转过头。
那一瞬间,她的脸直直地对向了刘言,但也极其精准地对向了刘言身后、我正躲藏着的这个衣柜!
顺着那道极其狭窄的门缝,刘娇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在我的视野里无限放大。此时此刻,看着这张脸,我再也没有了之前在天台上的那种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凄苦。
幸亏,她的焦点并不在衣柜上。
“小言,你给我清醒一点!”刘娇强行压下刚才的慌乱,用一种近乎洗脑般地低声道,“咱们家能有今天这穿金戴银的好日子,离得开干爹的扶持吗?!你仔细想想咱们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爸妈守着那个漏雨的破杂货铺,入不敷出,饥一顿饱一顿!”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试图说服弟弟,又更像是在拼命地说服她自己:“如果我们还过着以前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别说供我们进这所子弟学校念书,就是让你去当个在底层要饭的寄读生,你都未必有那个资格!有些事……有些‘付出’,是必须的,你明白吗?!”
在这番话之后,刘言那最后一口气,也漏得干干净净。他脸上的愤怒和憋屈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
种深度被规训后的麻木。
他缓缓地低下头,声音犹如一潭死水:“我……知道了,姐。”
接下来,是一段仿佛连空气都被抽干了的漫长死寂。
他们不说话,我也像个死人一样缩在柜子里,连呼吸都死死屏住。我的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狂跳,在这静得可怕的屋子里,那跳动声简直震耳欲聋,我甚至害怕他们会听到我心跳的声音。
不知熬了多久,那扇紧闭的卫生间门里,终于传来了那个男人极其猥琐、甚至带着病态兴奋的声音:“哎呀,好啦好啦,小南真乖。不用擦,不用擦……来,先跟叔叔出去,一会叔叔亲自帮你‘擦干净’。”
紧接着,是卫生间门打开的声音。他拉着小南走了出来,像使唤一条狗一样,极其自然地对门外的刘言吩咐道:“小言,去卫生间,把水冲了。”
刘言早已失去了最后哪怕一丝一毫反抗的勇气。他像个行尸走肉般,仅仅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嗯”,便低着头,走出了我视线的缝隙。
我透过缝隙死死盯着被拉出来的小南。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神空洞涣散,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破布偶。那个男人拉着她往哪走,她就机械地往哪迈步,仿佛是一个牵线的木偶。
那个男人拉着她走到寝室的正中间,用一种令人作呕的温柔语气对小南说:“还记得上次叔叔是怎么教你的吗?来,乖,叔叔给你擦干净。”
说完,他极其随意地扬起手,将一团白色的布料扔了出去。那团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好巧不巧,正正地搭在了我对面上铺的床沿上。从我这个角度看得清清楚楚——那赫然是一条女生刚刚脱下来的内裤!
就在我被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震得五味杂陈时,那个男人竟然就这样毫不避讳地、直挺挺地躺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来,小南,叔叔帮你擦干净。”他躺在地上,用一种发号施令的语气催促道。
受制于衣柜门缝的视线盲区,我只能看到那个男人躺在地上的头颅和胸膛,以及小南如同木偶般的动作。
小南依然没有任何反抗。她缓缓向前挪动了两步,双脚分立在那个男人的身体两侧,然后,像一具失去控制的牵线木偶,膝盖打弯,慢慢地跪伏在地上。她身上那件象征着“本校生”身份的百褶裙,在地上铺散开来,像是一朵凄美却又极度扭曲的花。随后,她的上半身,顺着男人的胸膛,一点一点地向下沉了下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那个男人似乎对目前的状况还不满足。他抬起脚,随意地踢了踢站在一旁的刘娇,带着几分不满说道:“小娇啊,你傻站着干什么?就在旁边干看着啊?”
刘娇浑身猛地一颤,似乎才从某种回忆中惊醒过来。她急忙换上那副谄媚的语气:“啊,不,干爹,我来服侍您……干爹,要不……要不让小言先出去吧?”
说着,她快步走出了我的视线死角。紧接着,我清楚地听到了一阵皮带搭扣被解开的金属碰撞声。
然而,小南裙底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却发出了一声极其不悦的冷哼:“干什么让他先出去?小南是他的女朋友,我这个当长辈的在这里好心‘教导’她,他要是出去了算怎么回事?这不是存心让人在背地里说闲话吗?”
他这番颠倒黑白、极其伪善的逻辑,简
直荒谬到了极点。
“再说了……”那个男人用一种极其轻蔑、理所当然的语气,撕开了刘家最后的遮羞布,“当年,你和你妈妈像这样陪我做小游戏的时候,你爸爸出去了吗?他不是也老老实实地在旁边端茶倒水地陪着伺候?!”
“年轻人,不经历点锻炼,不学点规矩,以后怎么在社会上成长?小言,别在卫生间磨蹭了,给我滚过来!拉着小南的手,好好陪你女朋友说说话!”
那个男人就这样脸朝上躺在冰凉的水泥地板上,四肢摊开,像一条餍足的蛆虫。
我的视线顺着衣柜缝隙,只能看到他的头颅、胸膛都被遮挡在小南的裙下,以那件崭新的黑色百褶裙,被他随意一推,便顺着她跪伏的姿势向两侧铺散开来,像一朵绽放在地上的、颜色极其刺眼的黑色花朵。
她没穿内裤。
这个认知在我脑子里炸开的一瞬间,我下意识地把眼睛往缝隙里又凑了凑。
她的膝盖深深陷进那件裙摆里,胯骨几乎要贴上地板。那件白衬衫的扣子,被她刚才被解开的领口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脖颈,锁骨下方是一大片因为羞耻和屈辱而泛起的青白色。她的脸,低垂着,埋在自己膝间那片黑裙的阴影里,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那双搁在裙摆上的手——十根手指死死地扣着那件昂贵的百褶裙面料,指节泛白,把一整片平整的裙面攥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褶皱。
她的头,微微扬起。下唇被自己咬得很紧,嘴角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然后,我听见一种极其细微的、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嗯……声,像在用力抑制,但压不住,那声气音从鼻腔里溢出来的时候,她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与此同时,从我视线死角的方向——刘娇刚才走过去的那片区域——传来了湿漉漉的、绵长的吮吸声。
"嘶——噗……
那种声音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熟练的节奏。
我的胃里猛地翻了一下,但我没动。我的眼睛还死死钉在那道缝隙上,钉在小南的背上。
"小南……是刚被叫过来跪坐在小南身边的刘言。
就这两个字,极轻,然后他就再也没出声。他跪在那个男人的身侧,一只手缓缓地、极其小心翼翼地想去拉小南的手。小南没有任何回应,睫毛抖了一下,没有泪,也没有说话。
"就是这味儿。
那个男人的声音突然从裙子下方传了上来,带着一种变态到极致的、近乎陶醉的喘息,"这个味道——花蜜混着圣水,啧啧……真是人间极品啊。
他的声音里满是病态的亢奋,然后停顿了一下,又换了一种极其黏腻的、哄小孩的语气,朝视线外头喊了一声:"哎,小娇——慢点吸。让干爹多品味一会儿,嗯?
刘娇那边传来一声被压得极低的气音,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唔了一声,吮吸的节奏放慢了一些。
寝室里,只剩下两种声音。
一种,是刘娇方向那连绵不断的、带着水声的吮吸。
另一种,是小南裙摆下方传上来的、湿漉漉的舔舐声。
"啧——噗、啧……
那种声音很慢,很仔细,像是有一个人,正拿着一把极细的刷子,在什么极其敏感、极其脆弱的位置上,一点一点地、不紧不慢地来回扫着。
小南的呼吸,断了一拍。她的肩胛骨猛地绷紧,肩胛骨中间那道凹陷里
,一滴汗珠缓缓地滑了出来,顺着脊背的曲线往下淌。
她的头,又往后仰了仰。那声从鼻子里挤出来的轻哼,比刚才又长了一截。
"嗯……唔……
她的腰,不受控制地微微颠了一下,幅度极小,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克制。
我在衣柜里,连呼吸都忘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睁着眼睛。我只觉得那道缝隙窄得让人发疯,窄到我恨不得把脸整个贴上去,可那两根粗壮的木质横档卡着我的颧骨,让我只能看见这么窄的一条线。
那条线上,是小南的后颈。
汗,顺着那截后颈往下淌,淌进衣领,消失在黑暗里。
"……来,小南,乖。
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完成了某件事后的、极其满意的轻快,"这儿啊,叔叔已经帮你清理干净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种笑意里满是猥琐。
"不过呢——后面的小洞洞,干爹也得帮你清理清理,你说是不是呀?
小南没有说话,她的肩膀又抖了一下,很轻,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胯,缓缓地、微微地向前挪了挪。
那件铺散在地板上的百褶裙,随着她这个极其细微的动作,被她的膝盖顶起了一角。我看不到裙下的东西,但我看到了那片裙摆在地板上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她的腰,更低了一些。
那个男人的笑声,从下方传上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疯狂的得意:"唔——真甜。
他的声音里满是那种变态到极致的满足感,"叔叔可得仔细、仔细检查检查。这么可爱小姑娘,这么紧致的小菊洞,刚才怎么就——"
他哈哈哈地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寝室里回荡,"——就拉出来那么粗的一条呢?唔,叔叔得好好检查检查,哈哈哈哈……
小南的头,终于往后仰过去了。
整张脸,朝向天花板。
她的眼睛闭着,但没闭严,眼角挂着一滴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东西。
她的两只手,还死死地攥着那片裙摆。十根手指,指节发白。
那个男人还在说。
"小南啊,别这么紧张,放松一点。乖,叔叔受得住,快坐下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哄骗孩子的耐心,"来,让叔叔……把你里边也清理干净……
小南的身体,又往下沉了一点,那声从鼻子里溢出来的哼声,终于变了调。
不再是那种短促的气音,而变成了一声被压到极限的、细若游丝的——"唔……啊……
她的肩胛骨,又绷了一下。
我在那道缝隙后面,看着她的后颈,那滴汗,又淌下来了一滴。
"唔……唔嗯……
她的牙关在咬,但咬不住了。那声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她的睫毛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似的,猛地绷紧了。
而刘娇方向,那个吮吸声,突然变得急促了。
"噗——啧啧啧——嘶……
那个男人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得意,"小娇,你这技术啊……真不比你妈妈差了。
我没听到小娇的回答,但我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唔"。
然后,那种吮吸声,又继续加快了额节奏。
寝室里,重新只剩下那两种声音,舔舐。吮吸。一高一低,一湿一哑,在这间关着门的、亮着灯的、属于本校生的精致寝室里,混成了一种诡异配合着的合奏。
小南的头,终于不再往后仰了,她重新低了下去,脸埋进了
膝间那片黑裙的阴影里。
我在那个衣柜里,一动也不敢动,脑子里什么情绪也没有。
没有愤怒,因为这轮不到我来愤怒。
没有同情,因为屋里没有任何人需要我的同情,我也没有资格同情他们。
甚至也没有那种我竟然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的惊恐。
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嗡嗡作响的空。
屋子里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一切终于结束。
那个男人心满意足地整理好衣服站起身,随手拉过一把椅子,极其惬意地坐了下来。刘娇重新出现在我极其有限的视线缝隙里,她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用一张纸巾慢慢擦拭着嘴角。小南依然被那个男人把玩般地牵着手,木然地站在身侧。而刘言,则背对着我站在那个男人的对面,身体明显僵硬。
男人环视了一圈,发出一声轻笑:“很好啊,你们都有成长,干爹很欣慰啊。小言啊,小南是个好女孩,你可得好好珍惜,以后要对人家多疼爱。”说着,他还极其自然地在小南的手背上拍了拍。小南就这样任由她拉着手,没有缩回来紧接着,他收起笑容,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面孔,对着刘言严肃地训诫道:“不过干爹还得提醒你一句,你们这些年轻人,现阶段读书才是第一位的。你和小南感情再怎么好,必要的界限,那也是一定要注意的,千万不能越界,明白吗?”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刘言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幅度很轻,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勉强做出那个点头的动作。
男人看着刘言顺从的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进一步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原本呀,像刚才的小游戏,陪干爹做游戏的一直都是你妈和你姐两个。要不是那天在你们家,干爹多喝了两杯,在屋里把你姐当成了你妈给……”
然后他又叹了口气,这次是那种真的在遗憾的、惋惜的叹气。他侧过头,看着刘娇,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男人评茶评酒的那种品鉴腔:"啧,女孩子啊,一旦破了身子……她就没了那股子馨香和回甘的味道了。可惜了,可惜了。
他甚至伸出手,用长辈责备晚辈的口吻,在刘娇的屁股上轻轻揉捏着说道:“你这孩子也是……,当时怎么也不提醒干爹一下呢?”
她看起来像是想说什么。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只是微微低了下去。
“对不起,干爹……”她卑微地吐出几个字。
男人极其大度地摆了摆手,仿佛赦免了她的罪过:“自家人说什么对不起,过去的事情就都让它过去吧。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学习了,先走一步。”
说着,他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刘家姐弟和小南,立刻条件反射般地跟在后面送了出去。门外传来刘娇和刘言极其恭敬、极尽讨好的寒暄送别声。男人随意地应了两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随着房门再次关上,屋内只剩下了他们三人。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刘娇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没有温度的冷淡:“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寝室了。小南,去好好洗个澡,别胡思乱想,知道吗?”
小南没有抬头,只是机械地、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刘娇没有再看弟弟一眼,转身拉开
门走了出去。
寝室里只剩下刘言和小南。刘言僵立在原地,他似乎想和小南说点什么来弥补刚才的无能,他微微张着嘴,喉结滚动,在喉咙里酝酿了几次,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最终,他只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那你……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你……那些不开心的事,就尽快忘了吧……”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逃避般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出了寝室。
等刘言把寝室门关死,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小南看了看桌上的档案袋,胸口似乎突然猛烈的痉挛。她死死捂住胸口,快步跑向了卫生间,然后卫生间传来剧烈的干呕声。
我从衣柜里出来,长时间一动没动,手脚都麻得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刚出柜子差点没站稳。我顾不上发麻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我看到小南跪在马桶前,任由她那件全新的百褶裙散落在有些潮湿的瓷砖上,低着头一阵阵地干呕着。听见门口有动静,她回头看了看我。
她其实什么也没吐出来。我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过了一会儿,她的脸色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她有些无力地顺着马桶边缘瘫坐在了卫生间的地上,转头看了我一眼,自嘲地说:“你现在……心里觉得挺庆幸的吧。幸亏当初没和我这种又脏、又臭、又不要脸的贱女孩在一起。”
我想说两句安慰她的话,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管怎么措辞都显得轻飘飘的。
我索性也不管地上干不干净,挨着她,直接在卫生间的瓷砖上坐了下来,看着面前的白墙,换了个话题平静地说:“其实……天台上刘言说我给高老师当狗,是真的。”
我没去管她眼神里瞬间涌起的惊讶,像是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琐事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每次去打扫她那间值班宿舍,干完活之后,都得像条真正的狗一样,跪在地上给她舔脚。你别看她在平时打扮的精致,其实她是个老汗脚,每次脱了鞋,那味道都很冲、很臭,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难闻。可是,我必须得主动跪下去闻。我得抱着她的臭脚又亲又舔,还得装出极度陶醉的样子,拼命夸她的脚有多香,告诉她我有多爱闻这股味道。”
小南的呼吸停滞了,她呆呆地看着我。
我连声音都没有起伏,继续讲述着自己的下贱:“如果哪天她心情不好,故意不让我闻,我就得主动去求她……给她磕头,求她允许我闻,允许我舔她的臭脚。因为如果我不主动犯贱,第二天在班里,她就一定会变本加厉地找茬收拾我。”
“有一次,我给她洗脚的时候……”我顿了顿,转过头对上小南的眼睛,“为了讨她欢心,趁着亲她脚背的机会,我低下头,用力喝了一口盆里她的洗脚水。”
小南倒吸了一口凉气,单薄的肩膀猛地一抖。
“她当时骂我下贱,我就厚着脸皮说,是您的玉足实在太漂亮了,我一时没忍住。她嘴里骂我是个贱货,连老师的洗脚水都偷喝……”我转过头,看着小南笑了笑,“可是,第二天,她就给我带了两颗苹果,说是给我补充维生素的。”
我看着小南,声音放得很轻:“哦,对了……那两颗苹果,我后来给了你一颗。当时你问我哪来的,我没好意思告诉你真相……”
她吃惊地看着我。
听着我用这种波澜不惊的语气,说着这些下贱到了极点的话,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颤抖着,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你……”
但仅仅过了一秒钟,她似乎突然想明白了。
她明白我为什么要在她最不堪的时候,把我自己最肮脏的底细原原本本地摊开。
她那句没说完的话收了回去,原本震惊的眼神也渐渐柔和、垂了下去。她看着地砖,极轻但也极认真地对我说了一声:“谢谢你。”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淡淡地笑了笑:“没事。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那次之后,我和小南表面上依然像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在人前甚至连话都很少说。但私底下,我们的来往反而渐渐多了起来。
在操场最偏僻的角落,也就是我们寄读生每天必须去刷的那个臭气熏天的旱厕后面,其实还隐藏着一大片杂草丛生、根本没人涉足的荒芜区域,甚至往深处走,还能看到一个不小的野湖。大概是当年建校规划时,上面大笔一挥圈了很大一片地盘,但后来资金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只开发使用了其中一小部分,剩下的就这么彻底荒废了。
在那片野湖边上,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废旧仓库,看那高大的钢铁结构,之前应该是个什么废弃的旧工厂。通往那里的路早就被齐腰深的野草掩埋了,极其难走,平时就算是寄读生也绝不会往这边凑。
于是,这个被人遗忘的废墟,就成了我和小南在周末傍晚固定见面的“秘密基地”。
我们其实谁也没有正式地、主动地开口约过对方。但只要一到那个时间,我们俩就像是有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谁也不会缺席。
我们会顺着仓库里满是铁锈的架子楼梯,爬到二楼半空中的一个小平台上。这里是整个仓库视野最好的地方,透过墙上那扇连玻璃都碎光了的破旧大窗户,刚好能毫无遮挡地看到远处夕阳。
我们也算不上是约会,更像是可以互相倾诉,心里最见不得光的那些事的朋友。
偶尔,她会偷偷带一些包装极其精致的高级零食给我。
最开始的时候,我是坚决拒绝的。小南见状,就会收起脸上的表情,板着脸问我:“怎么?嫌这些东西是那个老变态花钱给我买的,觉得脏?”
我一听,急忙连连摆手,有些发慌地解释:“不是不是,你别瞎想,我怎么会嫌弃。我就是觉得……我不该要你的东西。”
听到我这么说,她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她把那些精美的盒子往我怀里一塞,故意做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说:“觉得脏你也忍着,你当初给我吃的那颗苹果是怎么来的?我后来越想越觉得恶心。今天这些脏东西,就算是我对你的报复,你都得给我咽下去。”
说完,她看着我笑了起来。破窗外透进来的夕阳恰好落在她的眼睛里,把那点微弱的光晕染得格外好看。看着此时的她,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笑过之后,我没忍住心里的疑惑,压低声音问她:“那个男的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权势大到这个地步,连刘娇和刘言那种人,见了他都跟狗见了主人一样。”
小南平静地告诉我:“他什么也不是,他之前就是给我们学校送书,印些材料的小贩子。她老婆在学校后勤干杂活的。”
我有些惊讶:“后勤处干杂活?有这么大
的权势?”
小南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向我解释了这个世界荒谬的真相:“你弄错了。他有权势,和他老婆可没什么关系。”
“据说那个男人年轻的时候,曾经无意中帮过咱们这片大山里真正的土皇帝——那时候还没有发迹的李族长一个忙。本来这事大家都已经忘了,谁知道后来有一次,他在街上偶然碰到了那位李族长。李族长居然还记得当年的情分,停下来跟他聊起了当年的事。就因为这份叙旧的交情,他就直接摇身一变,就成了这个城市里的一号人物了,各路权贵都肯给他些面子。刘娇和刘言家里,原来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不过是家里巴望这位干爹,借着他的身份的赚了些钱而已。他前几天和我们吹牛说,他准备让她那个乡下出身,字都不认识几个,后勤打杂的老婆,来当我们学校的校长呢。”
“什么?!”我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不可思议地脱口而出,“后勤处打杂的文盲?来当我们学校的校长?!”
对于小南说的这些关于大人物的秘闻,我只是随便听听,权当个离奇的故事罢了。毕竟在那时的我看来,这些人和事离我的生活实在太遥远了。
又过了一段波澜不惊的日子。
这天,我正坐在教室的最后排上自习,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吵闹声。没过多久,我就听到了高老师那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阿健,你出来一下。”
我放下笔,平静地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经站了几个人:高老师,两个和我一样穿着土蓝色校服的女生——正是那天在水房里对我冷嘲热讽的蓉蓉和洋洋;而在她们对面,站着一个穿着本校生制服、正激动地指手画脚的女生。
我走过去听了几句,很快就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那个发脾气的本校生叫姜瑶,是隔壁班的,是一个大官的侄女。事情的起因其实很可笑:姜瑶让蓉蓉和洋洋把她平时上体育课穿的一双运动鞋拿去刷了。在这所学校里,本校生随口吩咐我们寄读生干这种杂活是再正常不过的规矩,蓉蓉和洋洋当然也没敢拒绝。
坏就坏在,把鞋装起来准备带回寝室时,蓉蓉顺嘴对洋洋嘟囔了一句,说这鞋穿的汗臭味有点大,刷完别在屋里阴干,拿去外面晒一晒吹吹风。
本来这就是句极其正常的闲话,可偏偏好死不死,这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姜瑶的耳朵里。这位官员家的大小姐瞬间就炸了,一口咬定蓉蓉和洋洋是嫌她的脚臭、故意在这里含沙射影地找茬,于是把两人堵在走廊里,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高老师站在一旁,听着这位大小姐气喘吁吁地用各种难听的词汇辱骂两个寄读生,竟然都没敢插嘴。直到姜瑶骂得告一段落,需要喘口气时,高老师才转过头,装模作样地冲着蓉蓉和洋洋训斥道:“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同学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帮姜瑶同学洗双鞋这么点小事,你们在背后阴阳怪气地说什么风凉话?看把人家姜瑶同学气成什么样了!”
蓉蓉和洋洋原本就被骂得满脸通红、一脸委屈。此刻听到连老师都这么拉偏架,洋洋骨子里那点还没被彻底磨平的城里人的骄傲,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高老师,不是这样的!”洋洋红着眼睛,大声辩解道,“姜瑶她就是故意在找我们的茬!她根本不是因
为什么洗鞋的事,她就是因为前两天的阶段考试,成绩考得不如我们俩,被她班上的同学私下里笑话连个寄读生都考不过,所以才故意拿鞋的事来撒气……”
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的蓉蓉也急忙凑上前,满脸委屈地跟着分辩道:“是啊老师!而且她的鞋子本来就确实有点臭,我们拿出去晾,也是好心……”
在她们俩不管不顾地倒出这番大实话的时候,我站在旁边,极其隐蔽地冲她们使了好几个眼色,示意她们赶紧闭嘴。
在这个地方,跟那些人讲什么“考试成绩”、讲什么“事实真相”,简直蠢得不可救药。可她们俩大概是真的气坏了,完全没有接收到我的暗示,依然像两只愤怒的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想要自证清白。
这番连珠炮般的大实话,精准地戳中了姜瑶的肺管子。尤其是那句“本来就有点臭”,简直是一桶热油直接泼在了火上。
这位大小姐气疯了,连精致的五官都有些扭曲,颤抖着骂道:“闭嘴!你这个下贱的寄生虫,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一边骂,她一边高高扬起手,眼看着一巴掌就要往洋洋脸上扇过去。
直到这时,高老师才迅速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姜瑶的胳膊。
她倒不是为了保护洋洋。她是在这所学校里混成了精的人,她心里很清楚:大庭广众之下,万一蓉蓉和洋洋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底层丫头被逼急了,真敢还手,不小心抓破了这位官员千金的脸,那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瑶瑶,快消消气,跟这种听不懂人话的贱骨头生什么气呀。”高老师把姜瑶拉到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安抚道,“别脏了你的手。你回教室去,看老师怎么替你收拾她们。”
安抚完姜瑶,高老师转过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冷冷地看着那两个还在喘着粗气的女生,像是看着两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你们两个,老师好心给你们调解同学间的矛盾,你们竟然还敢在这儿顶嘴惹事。”高老师连骂都懒得多骂一句,直接转头看向我,“阿健,你带她们两个去楼下,准备受罚。”
说完,高老师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低声的嘱咐了几句。
听到她的话,我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但我连半秒钟的迟疑都不敢有,本能地低下头,恭敬地回了一句:“是,高老师。”
高老师刚才在耳边交代给我的惩罚内容,听起来似乎很简单。
我把她俩带到楼下的操场,面无表情地向她们宣布了第一项惩罚内容:绕着操场跑十五圈。
其实这算是一项很普通的体罚。在这所学校里,别说寄读生,就算是那些本校生犯了错,偶尔也有被老师丢下来罚跑的。但十五圈,绝对不是个小数目。尤其是现在正值大下午,毒辣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哪怕是什么都不做站在操场上,不出十分钟也会被晒得头晕眼花。两个女生虽然出身穷苦,但毕竟是在城里长大,不比我们山里的孩子干惯了重活的,想要跑完这十五圈,绝对是一场折磨。
我在操场边找了棵树荫,盘腿坐下,远远地替她们数着圈数。
果然,只跑了四五圈,她们的体力就彻底透支了。原本的跑步姿势已经完全变形,步子越拖越沉,到了后来,与其说是在跑,不如说是拖着沉重的双腿在快步走。
每次气喘吁吁地经过我这片树荫时,她
们都会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提防地瞥我一眼。我猜得出来,她们心里一定在害怕,怕我会拿着鸡毛当令箭,借着监工的机会报复她们前一段在水房里骂我的事。
看着她们那副如履薄冰的样子,我心底不禁暗暗觉得有些好笑。
我见她们额头的汗水把头发都死死贴在了脸上,尤其是蓉蓉,相对来讲洋洋身材更高挑一些,腿比较长,而蓉蓉则娇小一些,此时她嘴唇发白,实在跑得极为艰难。我便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我溜达回地下室的寄读生寝室,找了个空水壶,在水房接了满满一壶生冷的自来水,走回来,随手搁在了她们跑圈必经的跑道边缘。
然后,我继续若无其事地重新退回那片树荫底下坐好。
我不催促,不喝骂,也不掐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们在烈日下走一段、跑一段——反正高老师刚才只交代了让她们跑十五圈,又没规定必须在多少分钟内跑完,更没规定中间绝对不能用走的。
当她们再次拖着步子经过跑道边,看到那壶凭空出现的自来水,又转头看到树荫下对她们这种“作弊”行为视若无睹的我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也就是在那个瞬间,我她们看我的眼神变了。原本的畏惧和防备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却又透着一些感激的神色。
等她们气喘吁吁、连拖带拽地熬完那十五圈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我从树荫下站起身,带着几近虚脱的两人去执行第二项惩罚:收拾室内篮球场。
那是我们这片大山区里唯一的一座室内标准篮球场,平时专供本校生上体育课或者搞社团活动用。至于我们寄读生,也有机会进来,不过是进去打扫卫生。
推开沉重的大门,里面铺着一水儿光可鉴人的运动地板。按照规矩,进来本来是要换专用的室内运动鞋的,以防踩坏了金贵的地板。但寄读生连饭都吃不饱,哪里会有什么多余的鞋子?很多人全部家当就只有脚上那一双破鞋。所以,学校为了体恤我们,方便我们进去干活,特意在门口准备了一大筐套在脚上的廉价塑料鞋套。
我们默默地拿皮筋勒好鞋套,走进球场。一开灯,眼前的景象连我都微微皱了皱眉。
今天的篮球场简直乱得像个被洗劫过的垃圾场。不仅原本今天负责打扫的寄读生一个都没来,而且场地上到处扔着沉重的力量训练垫、散落的篮球、喝剩的饮料瓶。要知道,这么大面积的球场,平时至少需要七八个手脚麻利的寄读生干上两个小时才能清理干净。而今天这种刻意制造的脏乱程度,显然是姜瑶或者高老师专门打过招呼,特意给她们俩留的一份“大礼”。
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体力活,两人本就惨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淡淡地说:“你们可以先找地方休息一会儿再干。但高老师交代了,今晚这里必须收拾完。”
蓉蓉看着满地狼藉,眼眶一红,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她看向我,声音里透着深深的迷茫和委屈:“阿健哥,我们真的做错了吗?”
“是的,你们错了。”我没有任何犹豫,极其平静地看着她,“人家姜瑶是本校生,是大官的侄女,你们说的话她不喜欢听,那自然就是你们错了。”
洋洋的脾气到底还是急躁些。听到我这番道理,她气得涨红
了脸,咬着牙说道:“阿健,大家都是寄读生,你现在抱上老女人的大腿了,就理直气壮地站在她们那边来欺负我们了是吧?!”
面对她这种毫无杀伤力的指责,我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好在蓉蓉比她看得透彻些。她急忙伸手死死拉住洋洋的袖子,带着哭腔呵斥道:“洋洋,你快闭嘴吧!你还看不明白吗?阿健哥要是真想替那些人欺负我们,刚才跑圈时,我们两个现在就躺在操场上起不来了!”
我依然只是笑笑。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她们俩这次惹的祸可不小。姜瑶可不是刘言那种靠家里塞几个臭钱硬塞进来的暴发户,她是名副其实走“配额”进来的。子弟学校里说的“子弟”,指的就是她这种人。
而且,我之前在高老师办公室替她干活时,无意中听见老师们私下里八卦过。姜瑶那个当大官的姑父,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官员,而是一位手握重权的“风纪督办”。
据说,那位督办年轻时也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为人也比较正派。可人到了晚年,不知道怎么就生出了几分少年心性,和手下一个新分来的年轻小姑娘打得火热。那阵子,督办大人经常彻夜忙着工作,连家都没空回。
这可急坏了他家里的正牌夫人。可在这片荒蛮的大山里,这种事太正常了,夫人也不敢明着闹。于是,这位夫人灵机一动,有了一个小巧思——她吩咐自己亲弟弟家的女儿,也就是刚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姜瑶,打着长辈尽孝的旗号,频繁地去督办家里探望她这个姑姑,当然还有还有姑父,偶尔还会在她家小住个两三天。
据说姜瑶现在的眉眼身段,和那位夫人年轻时颇为相似。那位督办大人到底是个念旧的人,自从姜瑶开始频繁上门后,他回家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变高了。而他对姜瑶这个侄女的宠爱程度,自然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当然,这种秘闻,我肯定没必要和她们俩说起。
我收回思绪,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两人,平静的说:“你们在这儿坐会儿吧,高老师说今晚必须干完,活儿太多,你们今晚大概率是回不了寝室,得睡在这了。”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高老师只说让你们干活,没说不许你们吃饭。我现在去食堂给你们打两份饭带过来,饭票算我先垫着,回头你们记得还我。”
吃过那顿用我的饭票打来的晚饭后,整个篮球馆里只剩下她们拖拽沉重垫子的摩擦声和拖地声。
作为高老师指定的“监督者”,我自然也没法独自回寝室,今晚注定是要陪她们在这个空旷的体育馆里熬通宵了。
我靠在墙边,心里其实做好了被刺儿两句的准备。我以为像洋洋那种急脾气、一直对我不服气的城里女孩,干到崩溃的时候,一定会蠢到跑过来质问我,凭什么大家都是寄读生,我就却袖手旁观不帮忙。
但事实证明,在这所吃人的学校里,只要教训足够惨痛,人总是学得很快的。
也不知道是白天的十五圈罚跑终于让她开了点窍,还是蓉蓉在私底下嘱咐过她,洋洋不但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甚至还和蓉蓉一起,在球场角落里帮我腾出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她们费力地拖来几块软乎乎的体操垫叠在一起,让我能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甚
至,她们还不知道从哪个器材室的角落里,嘿哧嘿哧地搬来了一根原本用来做防撞保护的巨大海绵圆柱,垫在我的背后,让我能有一个舒服的靠背。
我靠在那根柔软的海绵柱上,看着两个平时自视甚高、对我不屑一顾的女生,此刻灰头土脸地在昏暗的球馆里为我忙前忙后地铺床。
说实话,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被女生这样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理智告诉我,大家都是底层在泥水里挣扎的浮萍,我不该生出什么高高在上的心思。可是在那一刻,看着她们对我那种敬畏、讨好甚至带着点依附的眼神,我的心底竟然不可遏制地涌起了一丝极其隐秘的、飘飘然的快感。
原来,这就是手里握着“权力”的滋味。哪怕这权力只是借来的,哪怕这权力只能用来威压两个比我还要弱小的同类,它依然像毒品一样,让人迷醉。
我就这样极其舒坦地半躺在垫子上,冷眼看着她们在偌大的球馆里像两只工蚁一样忙来忙去。干累了,她们就靠着墙根喘口气、喝口冷水,然后继续爬起来干。一直折腾到半夜,整个球馆的地板终于被拖出了原本的反光。而我,也实在抵挡不住困意,裹着校服外套在垫子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光已经透过球馆高高的换气窗亮了起来。
我猛地一个激灵坐起身,抬头看了一眼体育馆墙上的大钟——指针已经指向了早晨八点。不远处的看台角落里,蓉蓉和洋洋显然也是累到了极点,连鞋套都没摘,就那么和衣蜷缩在地板上睡着了。
“权势”带来的那种飘飘然的幻觉在清晨的冷空气中瞬间破灭,我又重新变回了那个随时需要看主子脸色的奴才。
我暗自庆幸幸好没睡过头,急忙站起身,走过去拍醒了还在熟睡的两人。
“起来了。”我恢复了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回去跟高老师复命。”
今天是个休息日,学校里没有课,四周静悄悄的。
但高老师今天轮值,早早定好了会在教室里等我们复命。
我领着蓉蓉和洋洋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往办公室的方向走。看着她们俩跟在后面那副噤若寒蝉、忐忑不安的模样,我知道,经过这一天一夜的折磨,这两个来自城里的寄读生女孩,这次是真的领教到高老师的手段了。
虽然高老师昨天并没有明说接下来还会怎么发落她们,但我心里很清楚——只要没让那位瑶瑶大小姐彻底顺了气,这件事情就绝不可能仅仅因为打扫个篮球场就轻易翻篇。
果然,推开她们班教室的门,偌大的教室里空无一人。高老师正端坐在讲台后面的椅子上。
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便装,优雅地翘着腿,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像猎手一样,死死地盯着跟在我身后、不安地瑟缩着的两个女生。
“阿健,她们都干完了吗?”见我进来,她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我赶紧快步走到她面前。因为教室里还有蓉蓉和洋洋在,大庭广众之下,我不好跪下,于是我极有眼力见地屈膝蹲了下去,严格将自己的视线保持在低于她视线的位置。
我仰起脸,恭敬地汇报:“都完事了,高老师。昨晚一直弄到后半夜才收拾干净,累得她们连声求饶,都说以后再也不敢顶撞您和本校生了。”
高老师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意味
深长地瞥了我一眼。我心里清楚,我刚才话里那点想替她们求情、暗示她们“已经吃过苦头了”的微末心思,根本逃不过她的眼睛。
不过,她似乎并没有因为我的这点小聪明而生气。她的目光慢慢从我身上移开,落在了蓉蓉和洋洋的身上,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们两个,知错了吗?”她冷冷地问。
两个早就成了惊弓之鸟的女生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急忙像捣蒜一样拼命点头。
看着她们这副唯唯诺诺的惨状,高老师却极其得意地笑出了声。
“别急着认错呀。”她向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极其伪善、慢条斯理的语调说道,“老师这个人呢,最在意的就是‘公平’和‘公正’。既然要批评你们,就一定要让你们心服口服才行。”
说着,她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随意地踢了踢面前的那张木质讲桌:“进去。”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教师讲桌,三面是被木板封死的围挡,上面是一块宽大的桌面,只有正对着黑板的那一面是敞开的,平时用来塞一些粉笔盒或者教具。
里面的空间非常逼仄,宽度大概只有一米出头,高度也仅够勉强塞进一把椅子。让两个女生一起钻进这个狭小的木头盒子里,绝对是极其困难且难堪的。
但蓉蓉和洋洋此刻已经彻底丧失了反抗的胆量。她们连犹豫都没敢犹豫,只能咬着牙,一前一后地佝偻着身子爬了进去。因为空间实在太小,她们只能勉强抱着膝盖,面对面地缩在里面,两人的脚尖几乎死死地抵在了一起,像两件被强行塞进盒子里的残次品。
看着她们害怕地蜷缩在讲桌下,高老师满意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你们两位同学这次犯的错误啊,归根结底,主要是对‘脚臭味’的认知严重不足。”高老师居高临下地看着桌洞里的两人,语气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这就导致你们产生了极其荒谬的错觉,竟然会误以为瑶瑶……姜瑶同学的鞋子有味儿。”
“所以今天呢,老师就发发善心,给你们两个专门补一节‘通识教育课’。”
高老师微微俯下身,看着黑暗桌洞里的两张惨白的脸,冷冰冰地吐出下一道命令:“来,你们两个,先把鞋给我脱了。”
两人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在那个让人连气都喘不匀的狭小空间里,她们只能艰难地挪动手臂,慢慢解开鞋带,将脚上那两双早就沾满了灰尘和泥土、连个牌子都没有的廉价运动鞋,屈辱地脱了下来。
鞋子刚一脱下来,一股浓重的、发酵过后的脚臭味,立刻在这个逼仄的木头讲桌底下弥漫开来。
其实,这并不能怪这两个女生原本就不讲卫生。毕竟都是花季少女,就算住在条件再差的地下室,平时应该也不会允许自己身上带有这么大的味道。可寄读生本来就缺衣少穿,连换洗的袜子都没两双。临近周末,她们脚上的袜子估计已经连着穿了好几天了。再加上昨天穿着这双看起来就很便宜的远动鞋,在下午在烈日下硬生生熬完的十五圈,以及昨晚为了保护篮球场地板,脚上紧紧捂着不透气的塑料鞋套干了整整半宿的重活……
我蹲在前面,看得很清楚。洋洋脚上那双黑色的薄棉袜,袜底已经被汗水反复浸透,又被她脚丫的体温焐干,整个袜底反射着亮光,甚至已经看得出来
微微发硬发亮;而蓉蓉那双原本是白色的运动袜也好不到哪儿去,前脚掌和脚趾的位置,被汗泥糊出了几块极其明显的深色污印。
一股混合着青春期少女汗味与闷热潮气的浓烈脚臭味,毫无遮挡地飘散出来。
闻到自己脚上散发出的这股味道,两个女孩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她们羞耻地将头死死埋在胸前,连脖子根都红透了,却咬着嘴唇,半个字也不敢说。
高老师似乎从这两个年轻女孩极度羞耻的窘态中,获得了一种莫名的的快感。她硬是强忍着那股刺鼻的味道,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直到实在受不了了,才嫌恶地挪着椅子往后退了半米。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得意地冷笑着向我下达了命令:“阿健,你让这两个不知香臭的贱货,捧着对方的臭脚给我好好闻闻。让她们知道知道到底什么才叫真正的脚臭。”
听到高老师的命令,我蹲在讲桌正前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的眼睛。我相信,在这个距离下,她们把高老师的命令听得一清二楚,根本不需要我再去重复一遍。
原本已经羞愤欲死、恨不得把脸低到胸口的两个女孩,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她们一脸震惊地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眼圈瞬间就红了,眼眶里盈满了屈辱的泪水。但她们僵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显然没有任何要立刻执行命令的意思。
看着她们还在犹豫,我觉得,我有必要说点什么了。
我想了想,用一种平静、甚至带着点温和的语气说道:“其实……你们要是觉得这个要求实在太为难,也可以选择拒绝的。”
我的声音并不小,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两个女孩听了我的话,愈发震惊地看着我,仿佛不相信我会在这时候替她们解围。
我没有理会她们的眼神,而是平静地回头看了一眼高老师。
高老师并没有因为我的“擅作主张”而暴怒。她依然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嘴角噙着一抹笑吟吟的弧度,静静地看着我。她一眼就看穿了我想干什么,所以她连出声打断的兴趣都没有,只是像看戏一样等待着我的表演。
得到主子的默许,我转过头,看着桌洞里的两人,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你们完全可以不听命令。现在就可以从这个讲桌底下钻出来,一把推开我,然后回地下室去收拾东西,走出这所学校的大门,直接回家去……我向你们保证,我绝不拦着你们的。”
听到这番话,蓉蓉和洋洋眼里的震惊变得更浓了。她们大概打死也想不到,我竟然敢当着高老师的面,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在那一瞬间,她们的眼睛里除了震惊,甚至还涌现出了一丝被救赎的感激。
可是,这种感激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秒钟。
当她们的脑子真正开始顺着我的话去思考“回家”这两个字的含义时,她们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两人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绝望地流了下来。
蓉蓉死死咬着嘴唇,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回答我,又像是在绝望地劝说自己:“回家?我哪还有家……去年我家房子被那场大火烧光了之后,上面只是给我们在原地用铁皮搭了个漏雨的窝棚。每个月发的救济粮,只够两个人的份,可我家……我家明明有四口人啊!他们现在为了省口粮,一天只能吃
一顿清汤寡水……我现在要是被赶回去……我……我就是去抢他们的命啊……”
洋洋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了,她带着压抑的哭腔,浑身颤抖着说道:“你至少还有个窝棚……那场火之后,我妈她就……跟人跑了……我爸也不知去哪了,好久联系不了一次。我……我如果被学校开除了,我连晚上能去哪睡觉都不知道……”
我静静地听着她们陈述,没有接话,依然只是用眼睛平静的注视着她们。
我觉得,她们已经完全理解我的意思了。
死寂的教室里,只剩下两个女孩压抑的啜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我看到那两个在讲桌下蜷缩成一团的女生,仿佛慢慢的平静了下来,缓缓地、极其顺从地各自抬起一只散发着浓烈酸臭味的脚。
她们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淌着,将那硬邦邦的黑袜子和带着污印的白袜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递到了对方的脸前,然后,把自己的鼻尖凑了上去。
我回过头,再次看了一眼高老师。
高老师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化开,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与得意。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在夸奖自家养狗终于学会了在主人回家时,主动把拖鞋熟练地叼到主人的脚边了。
我蹲在旁边看得很清楚,当洋洋和蓉蓉颤抖着把各自的脚凑到对方面前时,两人胸口的起伏都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显然,那股近在咫尺、扑面而来的浓烈脚臭味,让她们的生理本能产生了强烈的抗拒,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相比之下,洋洋脚上那股经过汗水反复焐干发酵的味道似乎更重一些。那双袜底已经发亮、结壳的黑色棉袜刚一靠近,蓉蓉就被熏得眼眶一酸。她本能地偏过头,下意识地就要抬起手,想去捂住自己的口鼻。
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刚要抬起的手腕。
在她的目光错愕地看过来时,我面无表情地对着她,极其微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蓉蓉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看着我的眼神,大概是读懂了我这个动作背后的潜台词——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丝反抗或嫌恶的举动,都会换来更可怕的后果。
她认命般地垂下眼帘,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慢慢把头转了回去,脸几乎贴在洋洋那只散发着酸腐气的黑色棉袜上,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轻轻地、屈辱地吸了一口气。
高老师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两个原本青春靓丽、身姿姣好的花季少女,此刻身上穿着土蓝色运动服挤在狭窄的讲桌下。她们各自举着对方那穿着肮脏袜子、散发着刺鼻汗臭味的脚,卑微地互相凑近鼻端闻着。在光线昏暗的教室里,这一幕充满了扭曲的荒诞感,而高老师看着这幅画面,眼神中流露出的欣赏,仿佛是在打量一件由她亲手雕琢、完美展示了权力与阶级的艺术品。
就在这时,教室虚掩的门突然被一把推开,一阵清脆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姜瑶像只欢快的百灵鸟一样跑了进来,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高老师!您不是说今天要帮我好好收拾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货吗?她们人呢?”
高老师收回欣赏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娇笑。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朝着讲桌底下的方向扬了扬,示意姜瑶自己看。
姜瑶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探下头去,正
好迎面撞见了蓉蓉和洋洋举着对方臭脚的丑态。
这位大小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的一声,极其放肆地笑了起来,指着桌洞里惊呼:“天呐!高老师,她们……她们这是在干嘛呢?熏死人了!”
高老师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笑道:“老师这是怕她们不能从灵魂深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特意让她们互相闻闻,知道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脚臭。免得以后啊,再出去瞎说瑶瑶的鞋子有味儿。”
“哈哈哈哈……”姜瑶笑得花枝乱颤,几步走到高老师身边,亲昵地拉住高老师的胳膊摇晃着,“老师,还得是您有办法!不,应该说,还是您讲究‘教育方法’啊!”
高老师被这番马屁拍得极其受用,脸上满是得意。
然而,姜瑶笑够了之后,又捂着鼻子,嫌恶地往桌洞底下探头看了一眼。突然,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很不高兴地指着下面喊道:“老师,您看!这两个贱货在耍滑头,她们偷着用嘴喘气呢!”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仔细看去,果然。蓉蓉和洋洋实在受不了那股近在咫尺、直冲脑门的酸臭味,为了避免把味道吸进鼻子里,两人都微微张开着嘴巴,试图用嘴来代替鼻子呼吸,以此来熬过这场令人窒息的酷刑。
听到姜瑶的告状,高老师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而浮现出一层冰冷的戾气。
“看到没?”高老师冷笑了一声,语气刻薄得像刀子,“贱种就是贱种。老师牺牲自己宝贵的周末休息时间来给你们搞通识教育,你们不但不感恩戴德、好好检讨自己的错误体会老师的苦心,竟然还敢在那儿跟老师耍小聪明?”
她猛地坐直身子,死死盯着桌洞里的两人,厉声下达了下一个的命令:“阿健!去,让这两个贱货把嘴给我死死闭上!把她们那两双臭袜子给我扒了!让她们把那两只臭汗脚直接踩到对方的脸上!我倒要看看,把臭脚贴在脸上,她们还怎么给我躲!”
没有任何迟疑,顺从地重新回到那张逼仄的讲桌前蹲下。
我先是伸手捏住了洋洋脚上那只黑色的棉袜,用力扯了下来。果然就像我刚才猜测的那样,袜底已经被汗水反复浸透再焐干,变得硬邦邦的,捏在手里有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黏腻感。
随着袜子的剥离,一股比刚才浓烈、直观得多的生猛汗臭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我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坐在不远处的高老师和姜瑶,被这股味道熏得不约而同地往后靠了靠,纷纷掩了掩鼻子。
洋洋的个子比较高挑,腿长,脚也相对大一些。那只脚原本应该有着属于花季少女特有的白嫩,可因为昨晚在球馆里捂着塑料鞋套出了大量的汗,加上袜子和鞋子的质量实在太差,此时赤裸的脚丫上沾满了混合着脚汗的黑色布屑和死皮,看起来显得有些脏污不堪。
我转头看了蓉蓉一眼。她似乎已经认命了,靠在讲台的侧壁上,死死地闭紧了双眼。我没再犹豫,一手捏住洋洋的脚踝,极其精准地将那只散发着浓烈酸臭味的脚,死死地压在了她的脸上。
蓉蓉的身材比较娇小,脸也不太大。哪怕因为平时营养有些跟不上,但那张脸蛋依然有着她这个年纪的花季少女该有的粉嫩和娇俏。此时此刻,这张清纯漂亮的脸庞,被一只同样属于少女、却沾满黑色污垢和汗臭的脚死死覆盖着、
碾压着。
眼前这一幕,竟然带有某种残酷破坏感的美学错觉。
接着,我又如法炮制,去脱蓉蓉的袜子。不过这一次,洋洋甚至没有等我动手去按她的头。她看了我一眼,双眼一闭,竟然自己伸出手,极其主动、且毫不留情地抓着蓉蓉那只刚刚剥出来的赤脚,死死地按在了自己的脸上。
做完这一切,我像个完成了工作指令的机器,面无表情地退回到一旁,安静地站着,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高老师和姜瑶虽然被熏得直往后躲,但她们的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讲桌底下。看着两个原本心高气傲的女孩,此刻如同两条虫子般蜷缩在狭窄的木头盒子里,用沾满污垢的臭脚互相死死踩着对方的脸,哪怕憋得满脸通红也不敢松开,只能极其屈辱地用鼻子贴着脚底板艰难换气……
看着这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高老师和姜瑶对视了一眼,笑得愈发肆意和开心了。
这种变态的“惩罚艺术”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高老师察觉到姜瑶眼底的怒气已经彻底被这种凌虐的快感所取代,算是彻底消了气,她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行了,你们两个,滚出来吧。”高老师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现在,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桌洞里的两个女孩如蒙大赦,急忙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缺氧,她们刚一站起来,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但她们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属于城里人的骄傲和反抗的心思,连头都不敢抬,急忙像捣蒜一样拼命点头认错。
高老师满意地笑了笑:“好,既然知道错了,那就过去给姜瑶同学好好道个歉。”
蓉蓉和洋洋闻言,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拖着那双刚刚踩过对方脸的赤脚,走到坐在前排课桌上的姜瑶面前。
我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发现她们俩走到姜瑶跟前时,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是打算弯腰鞠个躬,低头认个错。
看到这个微小的动作,我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为了避免事态再次失控,我毫不犹豫地跨前一步,脸上瞬间装出一副狐假虎威的愤怒模样,冲着她们小声喝道:“跪下!”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道条件反射的开关,已经被折磨得精神崩溃的两个女生,在听到我这声暴喝后,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双膝一软,“扑通”一声,整齐划一地重重跪在了姜瑶的面前。
她们把头深深地埋在胸前,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教室的地板上,用一种彻底丧失了人格、卑微到了极点的声音,颤抖着哀求道:“对不起……姜瑶同学,是我们不懂事……是我们天生下贱……不分香臭……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姜瑶坐在课桌上,晃荡着双腿,先是看了我一眼,似乎对我还算满意,随后一脸得意地看着跪在脚下瑟瑟发抖的两个同龄人。
“行了。”她扬起下巴,像是指使两条狗一样指了指自己座位旁边,“现在,你们俩爬过去,好好闻闻我昨天换下来的那双运动鞋,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味道。”
话音刚落,蓉蓉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向前膝行了两步,一把抓起地上那双带着灰尘和汗迹的运动鞋中的一只。她毫不犹豫地把整张脸深深地埋进了鞋窝里,甚至极其夸张地用力吸气。
洋洋虽然反应慢了半拍,但看到蓉蓉的动作,也立刻连爬带
拽地扑过去,一把抓起另外一只鞋,死死地扣在自己的口鼻上。
“香的!是香的!”
“姜瑶同学的鞋子一点都不臭!是香的!”
两个原本自视甚高的城里女孩,此刻就像两只爬来爬去的小母狗。她们把脸死死埋在别人穿过的臭鞋里,一边贪婪地嗅着,一边用带着哭腔、却极其急切和谄媚的声音,拼命附和着那个连她们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谎言。
看着两位女同学像争抢骨头的野狗一样,跪在地上陶醉地闻着自己的运动鞋,姜瑶心底那股无名火终于彻底顺了。
“行了,算你们识相。”姜瑶拍了拍手,大发慈悲地说道,“今天这事儿就算了。把鞋子带回你们那个地下室,给我刷干净点。”
两个女孩如蒙大赦,紧紧抱着手里的鞋,刚要在地上磕头道谢,一旁的高老师却在这时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
“瑶瑶啊,就这么刷,鞋子里的汗味有时候还是除不干净的。要是你嫌鞋子里有味儿,老师倒是有个好办法教你。”高老师看着地上的两人,笑容可掬地说道。
“什么办法呀高老师?”姜瑶好奇地问。
“她们寄读生不是每天每顿都能去食堂领两个免费的白面馒头吗?”高老师的语气极其温和,仿佛真的只是在传授生活小妙招,“那东西蓬松透气,又吸汗又除异味。以后啊,你让她们在刷鞋之前,先把她们的白面馒头塞进你的鞋窝里,闷上一个小时。等馒头把汗水和味道都吸足了再拿出来刷,老师保证,你的鞋穿起来绝对清清爽爽。”
姜瑶听完,眼睛一亮,拍着手笑道:“哇!这个办法好!还是高老师您懂得多!”
随即,她转过头,板起脸冲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女生训斥道:“听见没有?学会了吗?高老师平时真是白教你们了,脑子跟猪一样,做事一点都不讲究方法。以后就按高老师说的办!”
两个女孩紧紧抱着怀里的鞋,听到要把自己每天的口粮塞进别人满是汗臭的鞋子里,她们的脸色惨白如纸。但她们此刻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只能把头伏在地上,如同捣蒜般连连点头称是。
就在她们以为这场噩梦终于结束的时候,姜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百褶裙,又极其随意地吩咐了一句:“哦,对了。吸完汗用过的馒头,你们拿回去之后记得一定要吃掉。我们家是有家训的,我最看不得的就是随便浪费粮食。听懂了吗?”
两个女生浑身猛地一哆嗦,眼圈微微发红,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将那股强烈的生理性反胃硬生生咽进肚子里,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是”。
站在一旁的高老师看着这一幕,不仅没有觉得任何不妥,反而满脸慈爱地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摸了摸姜瑶的头发。
她转过头,用一种极其赞赏、甚至是带着几分敬畏的语气感叹道:“真是的,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子弟啊……瑶瑶,单看你这份心存敬畏、爱惜粮食的教养,就绝不是这些底层的贱骨头能学得来的。”
这出杀人诛心的戏码终于结束了。高老师满意地转过身,踩着高跟鞋走出了教室。
我跟在蓉蓉和洋洋身后,也准备赶紧低着头溜出去。可就在这时,依然坐在课桌上的姜瑶却突然开了口:“那条公狗……阿健,你给我过来,我问你点事。”
听到那个称呼,我的头皮一麻,脚下的步子瞬间
僵住了。说实话,我此刻宁愿去给服侍高老师,也实在不想跟这位大小姐再扯上哪怕半点关联。
但我哪里没有不应的资格。
我只能暗中用眼神疯狂示意那两个女生赶紧滚回地下室,然后硬着头皮折返回来,低着眉眼,规规矩矩地站在她面前。
姜瑶依然坐在课桌上,两条腿悬在半空中轻轻晃荡着。看着那两个女生连滚带爬逃走的背影,她此刻的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
她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随后,目光极其轻蔑地向下移,在我的膝盖上微微停顿了一下,示意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动作。
我心里虽然有一万个不愿意,但双腿还是老老实实地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我微微仰起头,看着她那张宛如洋娃娃般精致的脸,像个等待指令的机器一样,等着她下一步的吩咐。
“把我鞋脱了。”她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有些迷茫,完全摸不透这位大小姐的脉络。但我还是顺从地伸出手,极其小心地解开鞋带,将她脚上那双哪怕不认识牌子、单看做工也知道绝对价值不菲的运动鞋,轻轻地褪了下来。
刚脱完鞋,她竟然将那只穿着袜子的右脚直接往前一伸,几乎快要怼到我的鼻尖上。
“闻闻。”她盯着我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戏谑,“臭吗?”
我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暗自叫苦:这位活祖宗怎么还没完没了了?这“脚臭”的坎儿今天就过不去了是吧?!
但我半秒钟都没敢犹豫,更不敢让她那只尊贵的脚一直悬在半空中受累。我伸出双手,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一样,极其轻柔地托住她的脚底,把鼻尖凑了上去,小心翼翼地闻了闻。
第一感觉,是触感。她脚上那双袜子的面料极其柔软细腻,丝滑得简直不像绵织物。我心里苦笑,估计我身上这一整套破校服加起来,都未必有人家这一双袜子贵。
其次,是这只脚本身的形状。哪怕隔着袜子,我也能感觉到她的脚极其柔软,几乎可以说是柔弱无骨。脚掌不大,足弓很高,透着一种极其娇贵的弧度。今天是休息日,所以她穿了身看起来很精致,但我又说不出来好在哪里的运动服,配合着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蛋,我终于在心底偷偷点头——不愧是可以引得那位老督办回归家庭的尤物。
至于味道……
说实话,也许是我的嗅觉早就被高老师那生猛的汗脚加强了,又或者是刚才被蓉蓉和洋洋那发酵了一天的破袜子给刺激到了。姜瑶的脚,我真没觉得有多臭。
她这袜子应该是穿了一两天了,仔细去闻,确实能闻到一丝微微发酸的汗味。但那股味道很轻,更多的是混合着她这个年纪少女天然的体香,以及她身上那种用高级薰香和香水腌渍出来的、属于特权阶级的淡淡香味。两者混合在一起,并不难闻,甚至带着一种别样的气息。
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哪里有胆子去随便评论人家大小姐身上的体味?
我脑子里飞速运转,本能地决定照抄刚才蓉蓉和洋洋的标准答案。我抬起头,露出一副极其讨好、表情,连声说道:“不臭!姜瑶同学,您的脚是香的,一点都不臭!”
万万没想到,这句百试百灵的“保命符”,这次却直接撞在了枪口上!
这句奉承话不仅
没让她高兴,反而让她有点生气。
姜瑶脸上的笑意猛地一收,那只被我托在手里的脚突然发力,冲着我的侧脸狠狠一脚踹了过来!
“砰”的一声!
这一脚踹得极准,力道也不算轻,直接踹在了我的侧脸上,把我整个头都踹得歪向了一边,连带着身体都往后倒了一下。万幸的是,她到底只是个养尊处优的娇小姐,力气不是很大,除了脸上火辣辣地疼了一阵外,我倒没有受伤。
我还没来得及爬正身子,她那只脚已经得寸进尺地踩在了我的脸上,将我死死地钉在原地。
“少拿那些奴才话来糊弄我!”姜瑶踩着我的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眼神里透着任性和骄纵,“我要听实话。到底臭不臭?!”
这臭也不是香也不是的,我是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位喜怒无常的大小姐了。
不过,我是万万不敢再惹她生气的。我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决定索性直接说实话。
我被她死死踩着脸,只能顺着她脚腕的力道,将头微微向后仰去。我半点反抗的力气都不敢使,只能极其费力的又故意吸了两口气,然后无比诚恳地发出声音:“我说实话!大小姐,真的不臭……底子主要是香的,如果非要说,只有脚心里微微有一些出汗后的酸味,但真的一点都不明显……”
怕她不信再补我一脚,我连气都没喘匀,急忙进一步发了个誓:“我说的绝对都是实话!要是刚才这几句有半个字掺假,您现在就直接叫人把我打死,我绝无半句怨言!”
听到我连誓都发了,姜瑶眼底的怒气这才慢慢散去。她冷哼了一声,终于大发慈悲地把脚从我的脸上挪开了。
她大概是觉得坐在课桌上,脚尖还要刻意点着地面有些累人,又或者是觉得刚才被我双手捧着的姿势确实比较舒服。刚一收回脚,她又极其自然地将那只脚重新伸到了我的面前。
我哪敢有半点怠慢,急忙像个极其懂事的奴才一样,迅速伸出双手,极力调整着高度,稳稳地托好这双尊贵的玉足,甚至还微微调整了角度,确保能让她保持在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姜瑶却不理我了,她弯下身,手肘拄在大腿上,单手托着精巧的下巴,目光有些失焦,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过了片刻,她像是陷入了某种郁闷的情绪中,竟然毫无防备地低声自言自语起来:“真不臭啊……那这可怎么办呀?姑姑明明交代过,说姑父就喜欢那种味道重一点、原汁原味的……可我这袜子都连着穿了三天没换了,怎么还是不臭啊,真是烦死了……”
这句话虽然声音极小,但落进我的耳朵里,却吓了一大跳,我也是我能听的吗?
话刚说出口,姜瑶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在这个下等人面前失了言。她猛地回过神,低头瞪向了我。
我挤满调整出一副呆滞的眼睛,满脸都是那种属于底层野孩子的、未开化的愚蠢和迷茫,傻愣愣地回望着她。
看到我这副清澈见底的“愚蠢模样”,姜瑶眼底的紧张这才褪去。她轻蔑地移开目光,显然是确信了我这种下层人根本听不懂她们上流社会中的高雅情趣,这才没有继续为难我。
趁着她移开目光的间隙,我暗暗松了一口气,终于也恍然大悟:难怪她昨天在走廊里,听到洋洋和蓉蓉议论她“鞋子有味儿”时会发那么大的脾气。
她正在为自己
无法完成姑姑交代的“任务”而烦躁,而那两个寄生虫,偏偏在这个时候不长眼地去点评她的“成果”,这怎么可能不让她暴跳如雷?
就在我暗自拼凑出这些真相时,姜瑶又毫无预兆地抬起脚,用脚尖在我的侧脸上轻轻踢了一下。
这次的力道倒是很轻,甚至带着几分随意的点拨。但我心中依然暗暗叫苦:这位活祖奶奶,是真的不踢人就不会开口是吧?
“喂。”她踢完我,极其烦躁地问道,“刚才那两个贱货,她们的脚是怎么弄得那么臭的?”
我脑子里飞速权衡了一下,立刻换上一副极其讨好的谄媚笑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大小姐,您这话说的……像我们这样的下等人,身上脏些臭些,本来就是常态。再说昨晚……”
我没有任何隐瞒,一五一十地把昨晚高老师怎么罚她们在烈日下跑了十五圈,又是怎么让她们双脚闷在不透气的塑料鞋套里,在篮球馆干了半宿重活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谁知这位大小姐听完,眼睛竟然猛地一亮!
她兴奋地又用脚尖踢了我一下,急切地命令道:“好办法!快!给我把鞋穿上!你现在就陪我去操场跑几圈去!”
我被她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疯狂想法弄得一阵发懵。
但仅仅不到一秒钟的思考,我就理解了她的意图,我心想这份体恤长辈的孝心倒也难得。
但我马上就拦住了她,像她这种娇滴滴千金大小姐,要是真去了操场,别说跑几圈,顶着大太阳连两圈都跑不下来就得中暑晕倒!
一旦她在我的陪同下出了什么意外,高老师能扒了我的皮。
想到这里我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急忙伸出手死死拦住她刚要落地的脚,脱口而出:“大小姐使不得!这个时候外面太阳太毒了,您这么出去跑步,会中暑晕倒的!”
话音未落,我敏锐地察觉到姜瑶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那张好看的脸上又开始升起怒意。
我急忙抢在她说话之前,字斟句酌说道:“大小姐,您别急!我知道您是担心家里……怕家里长辈觉得您在学校里只顾着学习,缺乏室外运动的锻炼。我倒有个好办法,能让您的脚……能让您‘室外剧烈运动过的痕迹’,稍微显得重一点,但又绝对伤不到您的千金之躯。”
听到我隐晦地点破了她的心思,姜瑶那张洋娃娃般的脸上微微一红。她大概也听出我话里话外猜到了一点她的目的,不过见我态度如此乖巧讨好,也就没发作。况且在她这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心里,我这种底层蝼蚁怎么想,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这次她没再踢我,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挑了挑眉毛问:“哦?你有什么办法?”
我急忙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讨价还价:“那我说了,您可千万别生气。”
她一听,有些不耐烦地又要抬脚踢我。我见状,故意极其夸张地缩了缩脖子,露出一副受惊吓的滑稽神色,手却老老实实托着她的脚半点不敢动弹。她果然被我的贱样逗笑了,没好气地说:“有屁就放!就算说错了,本小姐今天也不怪你。”
得到了这句话,我规规矩矩地跪在她面前,双手依然稳稳捧着她那双柔弱无骨的小脚,换上一副极其谄媚的嘴脸说道:“大小姐,我也只能出个馊主意了。要不……我去把刚才那俩贱货的袜子给您借来,委屈
您穿上……”
“混蛋!”
她听了前半句,眉毛瞬间倒竖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刚才的承诺,直接一脚狠狠踹在我的肩膀上!我本就蹲跪着,被她这一踹,立刻失去平衡向后栽倒过去。
只听她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让我穿那种贱货穿过的破烂玩意儿?!我要是穿着那种脏东西回家……被我姑父……被家里人看到了,怎么看我!”
我不敢迟疑,单手在身后的地板上猛地一撑,像个不倒翁一样迅速恢复了跪姿。我甚至没去揉肩膀,而是眼疾手快地再次捧起她刚踹过我的那只高贵的脚,急忙解释道:“大小姐息怒!您误会了,我绝没有那个意思!我怎么敢让您穿着那种东西回家去见长辈呢!再说了,您要是真顶着那么大的味道回家,恐怕过犹不及,您家里人……又会误会您每天只顾着在室外贪玩出汗,反倒要担心您的学习成绩了,您说是不是?”
我这句“过犹不及”的分析,极其精准地安抚了她的情绪,她脸上的怒意果然缓和了下来。
我急忙趁热打铁,抛出我那套专门为她量身定制的“贵族逻辑”:“大小姐,我是这么想的。我去把她们的袜子取来,委屈您穿上那么一两个小时。您穿着它逛逛街也好,去体育馆随便打两下球也好,等晚上回家之前,您在学校里再把您自己这双干净袜子换回去。”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脸色,语气愈发谄媚:“您想想,您这不是在穿她们的脏东西,这是她们在替您受累啊!您千金之躯,怎么受得住劳累?这叫让她们这些贱骨头替您把汗出了,然后再把‘劳动成果’直接进贡给您。这样一来,您脚上沾染的‘运动痕迹’也刚刚好,既不显刻意,家里长辈也放心您劳逸结合了不是?”
我这番“替主子出汗”的奇葩言论一出,姜瑶果然不再生气了。
她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竟然真的顺着我的思路陷入了认真的思考。她似乎在心底艰难地做着心理建设,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别扭地嘟囔了一句:“那个叫蓉蓉的贱货,脚的尺码倒确实和我差不多大……”
我知道事情成了,急忙满脸堆笑地说:“那我现在就去地下室给您取来?”
姜瑶突然抬起一只脚,极其精准地用脚尖抵住了我的嘴唇。她微微前倾身子,做出一副恶狠狠的警告模样:“今天的事,你要是敢在外面给我透漏出半个字……”
我赶紧隔着她的脚趾含糊不清地发誓保证:“不用您动手,我自己挖个坑把我自己埋了!”
看着她满意地收起了脚尖,我依然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双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双脚故意装出一副极其为难的样子,小声说道:“大小姐,那我先去了。我这就先帮您把鞋穿上……委屈您自己先亲自踩一会地?。”
听到我这种低贱的说辞,姜瑶终于被彻底逗乐了。
她把一直脚踩进鞋里,极其受用地用那只还没穿进鞋里的脚,轻轻踢了踢我的脸,笑骂道:“你这条公狗,倒还算是知情识趣的,怪不得高老师那么喜欢使唤你。”
我极其配合地讨好一笑,依然跪在地上,麻利地帮她把那双昂贵的运动鞋套回脚上,仔细系好鞋带。直到看着她稳稳地将双脚踩在地面上后,我这才敢站起身,转身推开教室的门,朝着地下室的寄读生寝室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