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线之上
左脚踩上来的时候同样没有多余的言语。鞋底完整地覆盖住我的脸颊,稍稍碾动,把整片鞋底都按实了,才抬起来。这一次,脸上依旧干净,只有鞋底压出的浅浅红痕和被踩得微微发烫的皮肤。
她把两只脚都放回地面,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我伏在那里,嘴里还残留着尘土与泥的涩味,舌头发麻,脸上却已经没有新的污痕。她只是坐着,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几轮里,我每一次自觉地把脸贴到地上、任由她踩上来检查,都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许执事跪在一旁,始终没有出声。
裴令仪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淡淡地说道:“勉强。”
我应了一声,脸上还留着被踩过的痕迹,却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她忽然看着我笑了起来。
“怎么,委屈了?”
“没有。”
“你现在只配给我清理鞋履。”
她略微停顿。
“至于更近身的足侍,凭你现在的身份,还没有资格。”
我低下头。
“是。”
裴令仪转向许执事。
“你不是有正式的近身侍奉许可吗?”
“回大人,是。”
“过来。”
许执事立即伏首领命,膝行上前,在她脚边停下。裴令仪把右脚微微抬起,鞋尖对着他。许执事低下头,没有用手,而是直接用嘴唇含住鞋尖。他的牙齿轻轻咬住鞋面边缘,舌尖抵着光滑的皮革,小心地把鞋子往外褪。动作极慢,生怕牙齿刮到她的脚。鞋跟随着他的拉扯一点点脱离,他便改用牙齿咬住鞋跟内侧,嘴唇贴着鞋面,把整只鞋子彻底褪下,再轻轻放到一旁。
鞋子离脚的瞬间,丝袜的气味立刻散发出来。许执事跪得更低,用嘴唇含住袜口,牙齿咬住极薄的边缘,把丝袜从脚踝处慢慢往下褪。舌尖偶尔抵着袜面,帮着把布料从脚背上剥离。丝袜被一点点拉下,露出她白皙的足背与脚踝。他用牙齿咬着袜尖,把整只袜子完全褪掉,嘴里含着那只还带着她脚温的丝袜,再小心地吐到一旁。
赤裸的右脚就这样悬在他面前。裴令仪的脚修长白皙,足弓优美,脚趾圆润,趾甲干净。许执事没有立刻去碰,而是先用嘴唇贴上她的足弓,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始用舌尖侍奉。他从足弓开始,沿着那道优美的弧度慢慢亲吻,嘴唇贴着温热的皮肤,舌尖偶尔极轻地舔过足心最柔软的地方。裴令仪的脚趾微微蜷了一下,又很快放松。许执事的动作熟练而谨慎,每一次触碰都依照礼仪,先吻足背,再顺着脚踝向下,
把整只脚都仔细侍奉过一遍。他用舌头舔过每一根脚趾的缝隙,把趾缝里极淡的、属于她本身的气味都卷进嘴里,又用嘴唇含住大脚趾,轻轻吮吸,舌尖绕着趾腹打转。足底被他捧在掌心,他低头把整片脚心都舔得微微发亮,舌面贴着柔软的皮肤缓慢移动,从脚跟一直到前掌,再折返回来。
左脚也是同样的程序。鞋子与丝袜被褪下后,许执事捧着她的左脚,把脸贴得更近。他的嘴唇沿着足弓亲吻,舌尖陷进脚心的凹陷里,仔细地舔过那些细微的纹路。裴令仪的脚偶尔会因为触感而轻轻颤动,脚趾张开又合拢,他便立刻调整角度,用脸颊贴着她的足底,让整张脸都承托着那只脚的重量,再缓缓移动,用鼻尖与嘴唇轮流侍奉。他甚至把她的脚尖含进嘴里,舌头在趾缝间来回舔舐,把每一处都清理得干净而湿润。
我跪在旁边,看着他所受到的许可。许执事的脸几乎完全贴在她的脚上,嘴唇与舌尖不断地触碰那些白皙的皮肤,足弓、脚心、脚趾、脚踝,每一处都被仔细地吻过、舔过。而我刚才只能跪在地上,用舌头去清理沾着尘土与泥的鞋底,再把脸贴到地面上任由她踩上来检查。对比如此清晰。
裴令仪显然很满意这样的对比。她把右脚轻轻放在许执事的脸上,足底贴着他的脸颊,稍稍施力,让他的脸承托着她的脚。许执事立刻稳住姿势,用嘴唇继续亲吻她的脚心,舌尖在足底缓慢地移动,发出极轻的水声。
“看见了吗?”
“看见了。”
“许执事虽然也是男子,却已经经过正式训练,并取得相应资格。”
她看向我,脚仍旧放在许执事的脸上,足弓抵着他的鼻梁,脚趾自然地垂在他的唇边。
“而你呢?连一份基本礼仪都做不好。”
许执事没有停下手中的侍奉。他继续用舌头舔着她的脚心,把那片柔软的皮肤舔得又湿又亮,嘴唇贴着足底轻轻吮吸,神情专注而恭敬。裴令仪的神情平静,只是这样看着我,脚却没有从许执事的脸上移开。
我俯下头。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
“不过没有关系。既然你是圣女殿下亲自带来的人,我自然应该多花些工夫。”
我听见她笑了一声。
“否则将来别人问起,圣女殿下的哥哥怎么连服侍一位司祭都不会,我岂不是也要跟着丢脸?”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裴令仪都没有再翻开那卷礼仪书册。
她让我在椅子前跪候,时而叫我替她端茶,时而命令我整理裙摆旁边的物品,又让我把桌上的书册按照她指定的顺序重新摆放。
只要稍有迟疑,她便斥责我不懂规矩。
有时她甚至刚命令我把东西放到左边,转眼又说应该放到右边。
我渐渐发现,无论自己做得怎样,她总能挑出新的毛病。
一次,我已经将几卷书册摆得整整齐齐,她却只看了一眼,便让我重新来过。
我忍不住问:“司祭大人,可否告知正确的摆放方法?”
裴令仪抬起头。
“你在质疑我?”
“没有,我只是想学会。”
她轻轻笑了。
“学会?”
随后,她从椅子旁取起许执事刚才为她褪下的一只礼鞋,将它甩落到地面。
那只鞋子落在我面前不远处,鞋面朝上,鞋口微微敞开,纯白的皮革在灯下显得格外干净。裴令仪没有看我,只是淡淡地说:“捡起来
。”
我立即俯身去捡。
“谁准许你抬头了?”
我只好低着头,视线只能落在地面上。手刚要伸出去,她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谁让你用手了?”
我僵住。只好再低一些,把脸凑到那只礼鞋旁边。鞋面干净得几乎没有灰尘,只有一点极淡的、属于新鞋的皮革气味。我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咬住鞋口边缘,小心不让牙齿在洁白的鞋面上留下印痕。嘴唇贴着鞋面,舌尖抵着内侧,才把整只鞋子叼起来。礼鞋比想象中更沉一些,鞋跟在嘴里晃了一下,我不得不把牙关咬得更稳,脸几乎贴着地面,才勉强把鞋子叼稳。
她看着我的动作,笑意越来越明显。
“原来圣女的哥哥,连捡东西都这么笨。”
我低着头,嘴里叼着那只洁白的礼鞋,膝行着把鞋子送回她脚边。鞋口抵着我的嘴唇,皮革的味道不断涌进嘴里,我不敢松口,也不敢抬头,只能这样把鞋子放到她指定的位置。等她终于说可以放下时,我才小心地把鞋子从嘴里吐出来,嘴唇上还残留着她鞋子里的气味。
她又不满意。
“我让你放那里了吗?”
我僵住了。
裴令仪用赤裸的脚尖点了点更靠近她的位置,示意我重新叼起来,放到她真正想要的地方。我只好再次低下头,用牙齿咬住那只洁白的礼鞋,把脸贴得更低,小心翼翼地把它叼过去。她看着我跪在地上、嘴里叼着鞋子挪动的样子,笑意一直没有消退。
许执事仍在旁边跪候,始终不敢插话。
我开始怀疑,自己在她心目中究竟是一名学生,还是一个能随时唤来使唤的下人。她不让我提出疑问,也不肯告诉我哪一步才算正确,只有许执事偶尔投来的目光,让我知道自己并非完全看错了这一切。
裴令仪似乎已经完全忘了我今天原本是来学习礼仪的。
她只是坐在椅子上,不断吩咐我做这做那,仿佛只要看见我狼狈地忙碌,便能得到极大的满足。
后来,她又命令我在椅子前伏好,不许随意改变姿势。
我依言照办,跪伏在地,额头低垂,脊背尽量放平。裴令仪却并没有立即安排下一项训练。她只是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拿起桌边的书册翻看。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双脚,把赤裸的足底直接搭上了我的后背。
两只脚的重量同时落下来。右脚的脚心贴着我的肩胛骨,左脚则稍稍往下,足弓抵在我的腰窝附近。足底温热而柔软,带着刚才被侍奉过的湿意,皮肤贴着我的衣服,却依旧能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她没有刻意用力,只是这样自然地放着,偶尔翻一页书,脚就会在我背上轻轻挪动一下。脚趾有时会蜷起,又松开,足底的纹路随着她的动作在我背上缓慢摩擦。
我不敢动。双膝越来越酸,腰背也开始僵硬,可她的脚始终没有拿开。偶尔想喝茶,她便用赤裸的脚趾轻轻点了点我的背,示意我端过去;偶尔嫌某件物品的位置不对,便用脚在我背上碾一下,叫我去挪动。我每一次起身再伏回来,她都会重新把双脚搭上我的背,足底贴得更实,重量也更沉。右脚的脚跟偶尔会抵住我的后颈,左脚则整只压在我的腰上,脚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不断传来。
直到我的膝盖已经发麻,脊背被踩得微微发烫,她才终于再次开口。
“程昭。”
“在。”
“知道
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跪着吗?”
我想了想,背上还压着她的双脚,足底随着她说话时的呼吸轻轻起伏。
“因为大人正在教导我礼仪。”
她忽然笑了。
“倒还算听话。”
我低着头,没有回答。她的右脚在我肩胛骨上又碾了一下,足弓抵着我的骨头,脚趾自然地张开,仿佛只是在确认我还维持着姿势。其实到了这时候,我已经隐约明白,今天的事情似乎并不完全是训练。裴令仪几乎没有认真告诉过我正确的动作。许执事虽然被留下做示范,却也只能按她的吩咐行动,根本没有机会逐项教我。
她真正感兴趣的,似乎只是让我不断出错,再借机斥责我,顺便把我的背当成搁脚的地方。
可是我不敢把这些想法说出来。
因为她是一位司祭。
而我连正式的侍奉学员都还不是。她的双脚依旧舒舒服服地搭在我背上,足底隔着衣袍贴在我背上,偶尔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轻移动,神情平静,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休息。
---过了一会儿,裴令仪终于开口。
“好了。现在问你几个问题。”
我赶紧打起精神。
她靠在椅子里,看着我。
“假设你在神宫走廊里遇见一位司祭,应该怎么做?”
“立即避让,在规定位置跪伏行礼,额头贴地,等候司祭大人经过。”
“司祭没有允许,你能主动抬头吗?”
“不能。”
“能站起来吗?”
“不能。”
“倘若她主动询问?”
“应当保持恭敬姿势,如实回答。”
“倘若她命令你抬头?”
“遵命抬头,但不能因此擅自起身。”
裴令仪轻轻点头。
“倘若她没有命令,只是从你身边经过呢?”
“应当继续伏拜,直到她离开,或者得到相应的起身许可。”
“很好。”
她忽然指了指许执事。
“就像他刚才那样。知道了吗?”
“知道了。”
“那么,如果你遇见一位圣女呢?”
“应当立即伏拜,遵守圣阶礼仪。”
“倘若那位圣女叫住你?”
“保持伏拜,等候吩咐。”
“倘若她允许你抬头?”
“遵命抬头。”
“倘若她允许你起身?”
“依照圣女殿下的许可起身。”
裴令仪微微点头。
“那么,如果那位圣女是你的妹妹呢?”
我愣了一下。
她看着我。
“回答。”
我想了想。
“仍然按照圣女礼制行礼。”
“哦?”
她嘴角轻轻扬起。
“那若是你妹妹叫你哥哥,让你像以前一样坐到她身边呢?”
我想起飞舟里的事情。
当时程晚拍着自己身旁的座位,让我坐过去,阮音却提醒她男子不得与圣女同席。
我低声回答:“应当先确认是否符合神宫礼制。”
“也就是说,你不能因为她是你妹妹,就擅自与她同席。”
“是。”
“即使她亲口叫你坐?”
“如果不合礼法,我应当恭敬说明。”
裴令仪轻轻笑了。
“看来你已经遇到过这种事了。”
我没有回答。
她继续问:“那么,如果圣女殿下坚持要你坐呢?”
我想了好一会儿。
“应当请负责礼仪的女官确认,是否属于正式的特许。”
裴令仪看了我片刻。
“谁教你的?”
“飞舟上的接引女侍说过一些,我只是照着理解。”
她轻轻哼了一声。
“倒还有一点记性。”
随后,她的声音又冷下来。
“但你最好记住,私人场合的免
礼与正式礼制不是一回事。你妹妹愿意纵容你,不代表其他神职人员也要纵容你。”
我赶紧俯首。
“明白。”
她盯着我。
“还有,别以为可以凭借圣女哥哥的身份,在神宫里到处炫耀。”
“是。”
“如果将来犯了错,也别跑到妹妹面前哭诉,让她替你说情。”
“我不会。”
裴令仪笑了一下。
“现在当然这么说。”
---接下来的课程,依旧没有什么真正系统的讲解。
裴令仪简单说明男子侍奉署负责登记、训练和岗位分派,又提到普通男子可以从事清洁、搬运、维护及生活服务等工作。更高级的贴身侍奉需要经过严格考核,并获得正式任命。
这些内容她讲得很快,几乎不给我提问的机会。
唯独说到圣女亲属的身份时,她又忽然来了兴致。
“程昭。”
“在。”
“你为什么来神宫?”
我想了想。
“因为妹妹在这里。”
她冷笑了一声。
“果然。”
我赶紧补充:“还有,我从小便听说神宫有许多神迹,也希望能亲眼看看。如果有机会获得正式侍奉资格,我愿意认真学习。”
裴令仪没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成为圣女,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吗?”
“不容易。”
“为什么?”
“因为圣女必须由至高神亲自选定。”
她轻轻点头。
“不错。神恩不是凡人能够随意求得的。”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些。
“六年前,我也曾参加成人礼。”
我有些意外。
她今年不过二十四五岁,六年前确实刚好十八岁。
裴令仪没有看我,而是望向窗外。
“那时候,我已经在地方教会学堂读了许多年书。祷文、礼仪、神学典籍,我几乎样样都是最出色的。主持成人礼的司祭甚至说,我将来一定能够进入神宫。”
她停顿片刻。
“后来,我确实来了。”
我不敢接话。
“但不是以圣女的身份。”
她转过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漂亮,却让人觉得有些冷。
“我从见习执事做起,六年时间,一步步通过考核,才获得如今的司祭身份。”
她缓缓坐直身体。
“六年。”
她望着我。
“你知道这六年意味着什么吗?”
我低下头。
“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
她轻轻笑了。
“你这样的人,只需有一个蒙受神恩的妹妹,便能轻轻松松进入别人做梦都想进入的神宫。”
我沉默着。
她的目光越来越冷。
“而你妹妹呢?”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片刻后,她才重新开口。
“至高神的选择自有深意,我当然不敢妄议。但我实在很想知道,那位新晋圣女的哥哥,究竟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她并没有站起身,只是把书册放到膝上,隔着椅背与我之间短短的一段距离垂眼望来。
“今日看来,真让我失望。”
我将头低得更深。
她却仍不肯罢休。
“会什么?”
我没有回答。
“除了跪在这里,你还会什么?”
我咬了咬牙。
“请司祭大人继续教导。”
裴令仪轻轻一笑。
“教导?”
她用赤裸的脚尖在我的肩背上轻轻一点。
“我不是已经教了你一下午吗?”
我没有回答。
她微微俯身。
右脚随着她的动作在我背上往前滑了一点,足弓抵住我的后颈,脚心的温度贴得更近。左脚则仍旧压
在我的腰窝上,足底随着她俯身的重量微微下沉,把我的脊背踩得更实。
“还是说,你觉得我教得不好?”
我赶紧伏首,额头抵着地面,背上的两只脚却没有因此减轻分量。
“不敢。”
裴令仪直起身体,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她的右脚在我肩胛骨上轻轻碾了一下,脚趾张开,又慢慢合拢,足底的纹路在我的衣服上留下浅浅的压痕。左脚则整只贴着我的腰,脚跟抵着腰侧,偶尔随着她调整坐姿而轻轻挪动。
“那就继续跪着。”
直到窗外的阳光渐渐偏西,裴令仪才终于放下书册。她的双脚始终没有从我背上拿开。右脚的脚心贴着我的肩背,左脚压在腰上,两只赤裸的足底就这样舒舒服服地搁着,重量沉沉地压下来。我跪得双腿发麻,腰背也已经僵硬,被她的脚踩着的地方更是又热又酸,可我始终不敢随意调整姿势。她偶尔翻身或伸手拿东西,脚就会在我背上缓慢地移动,足弓碾过我的脊骨,脚趾点着我的肩侧,把那些已经发麻的肌肉又踩得更紧。
她看了我一眼。
“程昭。”
“在。”
右脚随着她开口,在我背上又轻轻点了一下,足底贴着我的皮肤,像是在确认我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今日初训结束。”
她这才把双脚从我背上拿开。足底离开的瞬间,我背上留下两片明显的温热与被压过的痕迹,皮肤还残留着她脚心的温度。裴令仪靠回椅背,神情平静,仿佛刚才把我的背当成脚凳搁了那么久,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仍旧跪在原地,不敢立刻起身,只等她进一步的吩咐。
我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她紧接着又说道:“基础礼仪不合格,明日继续。”
我抬起头。
“明日……还是大人亲自教导吗?”
裴令仪挑了挑眉。
“怎么,不愿意?”
我赶紧重新低头。
“没有。”
“那就好。”
她轻轻合上书册。
“既然是圣女殿下亲自带进来的人,我自然应该好好教导,免得你将来丢了殿下的脸。”
她抬起一根手指,在桌上那块神造书册上点了几下。发光的文字一行行滑过,我听见她向许执事吩咐,将今后的训导日程全部列到她名下。
“从今天起,你的初训由我长期负责。没有我的许可,不准擅自换训导官,也不准缺课。你今后的基础评定,要由我签字。”
“谨遵司祭大人安排。”
“等你学会了规矩,再谈正式定职。至于到时候派你去哪里,”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停,“我自会向侍奉署提出意见。或许让你留在我身边,倒也省得别人再从头教起。”
她说得十分温和。
可不知为什么,我反而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明日辰时,到这里来。不得迟到。”
“是。”
她轻轻挥手。
“退下。”
我赶紧伏拜。
“谢司祭大人教导。”
许执事也在旁边伏首,等裴令仪准许以后,才陪我退出礼仪室。
房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我终于能够站直身体。
只是双腿早已麻得厉害,刚迈出一步,膝盖便差点软下去。
许执事伸手扶了一下我的胳膊。
“慢点。”
我道了声谢。
走出一段距离以后,我才忍不住低声问:“执事大哥,裴司祭平时也是这样教人的吗?”
许执事回头看了我一眼。
“裴司祭?”
“嗯。”
他没有立即回答。
走
到一处没有其他人的长廊时,他才轻声说:“裴司祭平日很少亲自负责初训。”
“那今天为什么……”
“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该问的。”
他说完,又看了看我。
“不过你也不必把今天每句话都往心里去。礼仪可以慢慢学,明日该怎么做,还是得按照规矩来。”
我沉默片刻。
“她今天说的那些……都是正式训练的内容吗?”
许执事脚步稍稍一顿。
“神宫的基础训练有完整规程。”
“那今天……”
他没有继续解释。
过了一会儿,他只是说道:“你自己记住该记的便是。”
我明白他不会再说了。
于是也没有追问。
回到住处以后,我脱下灰袍,坐在床边揉了揉膝盖。
窗外的神宫已经渐渐亮起灯光。
无数洁白的建筑一直延伸到远方,空中偶尔有小型飞舟经过,留下一道淡淡的亮光。
我望着这一切,忽然想起程晚。
她现在应该已经住进自己的宫殿了。
不知道她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见到新的朋友,又有没有像早晨那样兴奋得不停向女侍问东问西。
我拿起临时身份牌,翻过来看了看。
灰白色的牌面上,整齐地写着我的名字。
程昭。
下面还有一行字。
未定职男眷。
我想起下午裴令仪说过的话。
她说我没有本事,什么也不会,只是靠着妹妹才有资格进入神宫。
至少最后一句并没有错。
可我也不由得想起,许执事明明按照规矩示范了伏拜,她却仍然能从我的动作里挑出一处又一处毛病。后来那些反复无常的命令,更不像是在教人。
她为什么如此讨厌我?
我大概猜得到。
只是想到她谈起六年前的成人礼时,那双漂亮眼睛里转瞬即逝的神情,我又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她付出了六年的努力,才成为一位司祭。
而程晚只用了一天,便拥有了远高于她的地位。
我不知道这种差距对她意味着什么。
但今日遭受斥责的,却是我。
我将身份牌放回桌上,站起来,把明天要穿的衣服仔细叠好。
裴令仪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明日辰时,不得迟到。”
还有那句“你的基础评定,要由我签字”。我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今天并非一次偶然的刁难。往后很长一段日子,我都要按时回到那间礼仪室;而能不能取得正式职分,她也将有权提出意见。
我望向窗外那些耀眼的神宫灯火。
早晨乘坐飞舟降临这里时,我还以为自己终于能够亲眼见识无数神迹。
没想到进入神宫的第一天,便先见识了这里的另一面。
不过无论如何,明天我还是得去。
我关上灯,躺到床上。
双膝隐隐作痛。
而那间洁白的礼仪室,以及那位年轻貌美、神情冷淡的司祭,仍然清晰地留在我的脑海里。
圣国篇第四章私室第二天,我比平时早醒了许多。
窗外天色尚浅,神宫那些高大的白色建筑隐没在淡青色的晨雾里。昨夜睡前,我特意把灰袍叠在床边,连临时身份牌也压在衣领上,唯恐今日又有什么失礼之处。从床上坐起来时,昨天跪了一下午的膝盖仍旧隐隐作痛。我扶着床沿站稳,试着弯了弯腿,关节深处便传来一阵酸胀。
想起裴令仪那张漂亮而冷淡的脸,我不由得叹了口气。不知道今天又要学些什么。
洗漱完毕,我换好灰袍,早早来到昨日的
礼仪室。
门口站着一名年轻女侍。她看起来二十岁出头,身材纤细,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绾成整齐的发髻,耳边垂着几缕柔软的碎发。她生着一张秀气的鹅蛋脸,皮肤白净,眉眼清秀,薄薄的胭脂衬得双唇格外红润。最惹眼的是她笑起来时右颊那个浅浅的梨涡,令整张脸都显得温柔可亲。
她穿着烟蓝色女侍长裙,腰间束着细银带,衣袖上绣有精致的银纹。裙摆垂到脚踝,下面是一双浅灰色软底绣鞋。与昨日那些负责引路的女侍相比,她显然具有更正式的身份,胸前还佩着一枚小巧的司祭府徽章。
见我走近,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份牌。
“程昭?”
“是。”
“过来。”
我赶紧上前。她却微微皱眉。
“昨日才学过的规矩,这么快就忘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伏拜。
“参见女侍大人。”
“起来吧。”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刚才的柔和,仿佛那点不悦从未出现过。
“我叫夏绫,是裴司祭身边的近侍。司祭大人今日有公务,不能亲自教你,便由我暂时负责你的私室训练。考核记录仍归司祭大人审定。”
原来今日不必再面对裴令仪。
我暗暗松了口气。眼前的夏绫生得年轻秀美,说话又轻声细语,看起来远比昨日的司祭容易相处。
“那就劳烦夏绫大人了。”
“不劳烦。”
她笑了笑,垂眼看向我的鞋。
“先脱下来吧。私室不许穿外鞋,放到墙边,鞋尖朝外。”
我照着做了。她看过以后,先让我向左挪一些,又嫌离墙太近,等我重新调整妥当,才点头准许进门。
我原以为这些只是普通的礼仪要求,毕竟昨天裴司祭也曾因为类似的小事反复训斥我。可夏绫望着我低头摆鞋的模样,嘴角始终带着一点笑意。
当时我还以为,她只是天生爱笑。
这里并不是昨日的礼仪室。我们穿过一道短廊,又经过两扇门,来到一间十分宽敞的起居室。
屋子里铺着浅色瓷砖,洁净得几乎能倒映出窗外的晨光。靠窗摆着一张长榻,旁边有茶几、书架,以及数件造型精美的家具。几扇高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得十分整齐的庭院,晨光穿过半透明的纱帘,在地面投下柔和的光影。屋里还飘着一种淡淡的花香。
夏绫带我看过房间,又介绍了更衣室、盥洗室与小厨房的位置。她对这里显然十分熟悉,哪些器具未经允许不能碰,哪扇门只供司祭出入,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里是裴司祭的私室。平日除了司祭大人,只有得到许可的侍奉人员才能进来。你今日的工作,就是熟悉这里的一切,尤其是足下相关的侍奉。”
我认真记着,唯恐有什么遗漏。
“明白。”
“真明白了?”
“是。”
她笑着摇摇头。
“先别答得这么快。”
说完,她在靠窗的小椅子里坐下。烟蓝色裙摆自然垂落,那双浅灰色的软底绣鞋就在我眼前。
“裴司祭的私室和外面的礼仪室不同。在这里,最重要的不是把条文背下来,而是知道上位者需要什么。”
我点点头。
她微微抬了抬脚,鞋尖朝向我。
“今日先从最基本的开始。把我的鞋脱下来,用舌头把鞋底舔干净,再把鞋里的气味吸干净,最后用嘴把鞋叼到墙边放好。鞋尖朝外,排整齐。”
我怔住,一时竟忘了回答。
夏绫并没有催促,只是安
安静静地坐着,任由我跪在面前。她的神情依旧和善,甚至带着几分耐心,可正因为这样,我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夏绫大人……”
“嗯?”
她微微歪头,右颊那个小小的梨涡又显了出来。
“有什么问题?”
我张了张嘴,又低下头。
“没有。”
“那就开始。动作慢一点,仔细些。鞋底和鞋里都要处理干净,不准有残留。”
我只好跪得更近一些,双手小心扶住她的脚踝。浅灰色的绣鞋鞋面柔软,鞋尖微微上翘,鞋底那一层薄皮已经有些温热。我慢慢把鞋从她脚上褪下来,露出里面那双白净的足。足弓纤细,脚趾整齐,脚心那一层细腻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粉。
鞋被我拿在手里时,鞋口还带着她足底的余温。我低下头,把鞋底对着自己,伸出舌头。
鞋底并不脏,只是走过瓷砖后沾了一点极细的尘。我一寸一寸地舔过去。舌尖先从鞋尖处开始,沿着那层薄软的鞋底慢慢向后。鞋底的皮质带着一点室内的温度,舌面贴上去时能感觉到细微的纹路。我把每一处都舔过,把那点细尘卷进嘴里,再把鞋底重新舔湿、舔干净。
夏绫低头看着我。
“鞋尖再仔细一点。那里最容易积灰。”
我依言把舌头又在鞋尖处多磨了几下,直到那一小块鞋底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鞋里也要。”
我把鞋口对着自己,将鼻子凑近。鞋里残留着她足底的气味,淡淡的,带着一点温热和细微的汗意,并不刺鼻,却实实在在地从鞋内飘出来。我把嘴唇贴上鞋口,用力吸。第一次吸得不够深,只吸到一点表层的味道。夏绫看了一眼,轻轻笑了。
“再深一点。要把里面的气味都吸干净。”
我只好把脸埋得更近,嘴唇完全贴住鞋口,用力吸。这一次,鞋里的余温、足底留下的微弱气味和一点细微的潮意都被我吸进嘴里。我又吸了两次,直到鞋里几乎只剩下湿润的空气。
“另一只。”
我把这只鞋暂时放在一边,又去褪她另一只脚上的鞋。过程一模一样。褪下、舔鞋底、把鞋里的气味吸干净。她的两只脚都白净纤细,足弓漂亮,脚趾微微屈着,脚心那一层细皮被我的呼吸吹得轻轻发颤。
两只鞋都处理完后,她抬了抬下巴。
“现在用嘴叼着,放到墙边去。鞋尖朝外,排整齐。不准用手。”
我低头,把两只浅灰色的绣鞋分别用牙齿轻轻咬住鞋口,一点一点跪着往墙边挪。鞋还带着她足底的余温,鞋口被我的牙齿和嘴唇含着,里面残留的一点湿意贴着我的舌面。我跪了十几步,才把两只鞋在墙边摆好。鞋尖朝外,间距合适。
夏绫看了一眼,点头。
“还算像样。不过动作太慢了。下次要快些,而且鞋底要舔得更干净。今天上午就先练这个。”
我跪在原地,嘴里还残留着鞋里的气味。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并没有让我去端什么盘子,也没有让我去整理书架。她只是坐在椅子里,偶尔让我重新把她的鞋拿回来,再把鞋底舔一遍,把鞋里的气味再吸一遍,然后再用嘴把鞋送回原处。有时她会把脚抬起来,让我把脸凑近她的足底,用舌头把脚心那一层细皮也舔干净。有时她会在瓷砖上走几步,再让我跪下去,把她刚踩过的地方用舌头一寸一寸地舔干净。
瓷砖比地毯硬,也光滑。
被她踩过之后会留下极浅的印。我跪着,把舌头贴在那些被踩过的地方,把上面沾着的一点细尘和她脚底残留的温度一起卷进嘴里。她有时会站在我面前,让我把脸贴在她刚踩过的那一小块瓷砖上摩擦,直到她觉得那里足够干净。
夏绫大部分时间只是坐着。
她有时低头翻看神造书册,有时望着窗外出神,偶尔伸手取一块点心,慢慢吃着。只有在我停下动作的时候,她才会把目光重新移过来。
“怎么不继续?”
我赶紧低头。
她便又笑了。
“我不说话,你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害怕她这种笑容。
她并不像裴令仪那样直截了当地斥责我。她说话始终轻柔,甚至很少提高声音。可无论我做得怎样,她似乎总能找到需要再来一次的理由。
到了将近午时,我的膝盖已经磨得发红,嘴里始终残留着鞋底和足底的气味。
夏绫放下手里的神造书册,伸了个懒腰。
“行了。过来。”
我跪行到她面前。
她在神造器物上划了几下。
“今日上午,基础侍事训练暂定不合格。”
我抬起头。
“不合格?”
“动作慢,记性差。尤其是处理鞋底和鞋里的时候,总是不够仔细。吸的时候也总是不用心。”
我沉默片刻。
“是。”
她笑了笑。
“才两天,慢慢学。这事得天天练才行。”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我先去沐浴。你把厨房里的菜做好,等我出来。今日的菜单就在厨房那块神造书册里,食材也已经备齐,照着做就是。”
我赶紧应下。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了一句。
“至于你的午膳,等我出来再安排。”
“是。”
小厨房其实并不大,却样样齐全。神造炉灶不用柴火,台面上还会显示温度和时间。我照着菜单先把米饭蒸上,又处理了几样蔬菜和一小份肉食。因为怕弄错分量,我每做一步都要重新看一眼书册,反而花了不少时间。
比起上午那些难以理解的要求,做饭倒是我熟悉的事情。
从前在家里,妹妹偶尔也会帮母亲准备饭菜。她切菜总嫌麻烦,喜欢站在旁边偷吃,母亲一说她,她便笑嘻嘻地跑到我身后躲着。
想到这里,我握着菜刀的手停了一下。
不过才离家两日,竟已觉得过去了许久。
等饭菜全部做好,我将碗碟放进食盒,按夏绫先前的吩咐来到门边候着。
过了一会儿,盥洗室里传来水声。
我低头跪好。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里面的水声才渐渐停下。门打开,夏绫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下之前的衣服,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薄的月白色短袍,腰间松松系着。长发还带着一点湿意,随意披在肩后。双脚完全光着,没有穿鞋,也没有穿袜。白净纤细的足踩在浅色的瓷砖上,足弓漂亮,脚趾微微屈着,脚心那一层细皮因为刚洗过而显得格外柔嫩,带着淡淡的水光。
她从盥洗室门口一直往外走。瓷砖比地毯硬得多,也光滑得多。她每走一步,足底带着未干的水珠踩下去,都会留下一个清晰的水印。脚趾分开的地方尤其明显,脚心那一道浅浅的弧度也会留下对应的水迹。有些水印已经开始慢慢往四周渗开,边缘泛着一点深色;有些则还亮晶晶地挂着水珠,随着她抬脚又落下。
夏绫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跟着。我踩过
的地方,全部用舌头清理干净。一处都不能漏。从这里一直到餐厅,水印、水珠,还有我脚底带出来的那些痕迹,都要舔掉。舔完了再给我上菜。”
我立刻低下头,把脸贴上她刚刚踩过的第一处水印。
瓷砖很凉,水是温的。我把舌头贴上去,从脚趾的位置开始,一寸一寸地舔。水珠挂在光滑的瓷面上,我得用舌尖把每一滴都卷起来,再把已经渗开的那一层薄薄水痕也吸干。脚趾分开的地方水比较多,我把舌头伸进去,沿着那几道浅浅的缝隙来回舔,直到那些湿痕被我吸干净,瓷砖重新恢复成原来的颜色。
脚心那一道弧度更难处理。水顺着足弓的弧度留下一条细长的湿痕,边缘已经开始往两边渗。我把舌头贴在那条线上,慢慢往前推,把水一点点卷进嘴里。每舔过一处,舌面都会贴到她足底刚刚压过的位置,能感觉到那一层细皮留下的极浅温度和一点点柔软的触感。
夏绫走得很慢,却并不停。她光着脚从盥洗室门口一直往餐厅走,每一步都留下新的水印。我跪在她身后,一点一点追着那些水印往前舔。她走一步,我就跪着往前挪一步,把脸贴在她刚刚踩过的瓷砖上,把那一处水印舔干净,再追上下一处。
瓷砖很硬,膝盖跪上去很快就磨得发红。可她没有让我停。从盥洗室到餐厅的那一段路并不算长,却被她走得很慢。她偶尔会停下来,回头看我一眼,等我把她刚刚留下的那几个水印全部舔干净,才继续往前走。有时她会把光着的脚抬起来,足底对着我,让我先把她脚上残留的水珠也舔干净,再继续清理地面。
她的足底白净柔软,刚洗过之后皮肤细得几乎能看见底下的浅粉,脚心那一层更是柔嫩。我把舌头贴上去时,她会微微动一动脚趾,足弓轻轻一绷,把脚心那一点湿意更实在地压在我的舌面上。我把她足底舔干净后,她才重新把脚放回瓷砖上,又留下新的水印。我只好重新低下头,把刚被她踩过的地方再清理一遍。
就这样从盥洗室门口一直追到餐厅。餐厅的地面也是浅色瓷砖,她在餐桌前停下,光着的脚在桌边踩出最后几个水印。我跪在她身后,把那几处水印一一舔干净,直到瓷砖上看不出她曾经走过的痕迹,只剩下我舌头留下的一点湿润。
夏绫在餐桌旁坐下,把两条腿随意交叠,光着的脚尖轻轻晃了晃。她低头看了我一眼。
“菜呢?”
我连忙把食盒端过来,跪在她椅子旁边。
“跪着上。不准站起来。”
我只好把食盒放在地上,跪着把碗碟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到她面前的桌上。米饭、几样蔬菜、那一小份肉食,都是我刚才在厨房里做好的。她看了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拿起筷子,先夹了两口菜。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她从碗里舀起一小勺米饭,又夹了几片菜,直接倒在我面前的瓷砖上。食物落下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声音,米粒和菜叶散开,沾上一点瓷砖上的水痕。
她把一只光着的脚抬起来,足底对准那一小堆食物,缓缓踩下去。
脚心那一层细皮贴上米饭和菜叶,脚趾微微分开,把食物往两边挤。她用足底慢慢碾了几下,把米饭和菜踩得更散、更匀。有些米粒被踩在瓷砖上,有些则被她的足弓压成薄薄的一层,沾在脚心上
。她又踩了两下,直到那一小堆食物几乎被她的足底完全覆盖。
“吃。”
她说得很平静。
“跪着吃。不准用手。从我脚底下吃。吃的时候把我足底也舔干净。你做的菜,自己也该尝尝是什么味道。”
我低下头,把脸凑近她的脚。
她的足底还压在食物上,脚心那一层细皮因为刚洗过而显得格外柔软,上面沾着被踩扁的米粒和菜汁。我先把舌头伸到她脚趾的边缘,把露在外面的几粒米饭卷进嘴里。米粒被她踩过之后带着一点温热,混着她足底残留的水汽和极淡的气味。
我把舌头贴着她的足底往里伸。她的脚并没有完全抬起来,只是微微放松了一点力道,让我能够把舌头伸进脚心下面。我用舌尖把被她踩在瓷砖上的米粒一点一点拨出来,再卷进嘴里。有些米粒已经沾上了她足底的细皮,我得把舌头用力贴上去,才能把它们从脚心里带出来。
她低头看着我。
“再往里面一点。吃慢一点。”
我把脸埋得更低,舌头完全贴上她的脚心。那一层细皮柔软而温热,被我的舌面舔过时会轻轻发颤。我沿着足弓的弧度慢慢舔,把沾在上面的菜汁和米粒都卷走。有些食物被她踩得比较实,已经嵌进脚心那一层细纹里,我得把舌头压得很紧,才能把它们一点点带出来。
她忽然把脚抬高了一点。
足底完全离开瓷砖,对着我的脸。脚心那一层细皮上还沾着几粒没有被我带干净的米和一点菜汁,脚趾微微张开,足弓绷着。
“吸干净。”
我把嘴唇贴上她的足底,用力吸。舌头同时贴上去,把残留的食物和她足底的水汽一起吸进嘴里。她的脚心软得几乎能感觉到底下浅浅的脉搏,我把舌头在那一层细皮上来回舔,把每一处沾着食物的地方都清理干净。脚趾缝里也有一点残留,我把舌头伸进去,沿着那几道缝隙把食物卷出来,再把整个足底重新吸一遍。
她看着我把脚心里最后一点痕迹都舔掉,才把脚重新放回瓷砖上。
她又从碗里舀了一点米饭和菜,倒在刚才那块瓷砖上,重新用脚踩匀。这一次她踩得更慢,足底在食物上碾了好几下,把米粒完全压在瓷砖上,再把脚心那一层细皮贴上去,把食物带起来一点。
我重新低下头,把舌头伸到她脚下,从足底下面把食物一点一点带出来。她有时会把脚微微抬起,让我把整只足底都舔干净,再重新踩下去;有时则只是放松力道,让我把舌头伸进脚心下面,把被踩在瓷砖上的食物卷出来。
就这样吃了很久。
她自己坐在椅子里慢慢用膳,偶尔夹一口菜,喝一口汤,大部分时间只是摆弄着发光的神造器物。我跪在她脚边,把脸贴在瓷砖上,用舌头从她足底下面把食物带出来,再把她抬起来的脚心吸干净。嘴里全是我自己做的米饭和菜的味道,混着她足底那一点刚洗过之后的温热气味。
直到食盒里的东西所剩无几,她才把最后一点米饭倒在地上,用脚踩匀,让我把它们从她脚下全部吃干净。
她抬起脚,把足底对着我。
“最后一遍。吸干净。”
我把嘴唇贴上去,把她脚心里残留的一点水汽和食物痕迹都吸进嘴里。舌头在那一层细皮上慢慢舔过,从脚趾到足弓,再到脚跟。她的足底柔软温热,被我吸过之后只剩下一点湿润的光。
她看了看
瓷砖,又看了看我。
“还算干净。不过下次要快些。我踩过的地方,不能留到我把脚抬起来才处理。”
她把光着的脚重新放回瓷砖上,踩出两个新的浅印。
“吃完了就继续检查地面。刚才那些地方,如果还有残留,下午就直接记不合格。”
她站起身,拿起外衫披上,光着脚走向门口。
“我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地面要干干净净。”
房门合上。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跪在原处,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直起身体。瓷砖冰凉,膝盖却烫得厉害。上午以来,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些房间里来回移动过多少次。
可是最令我难受的,倒不只是身体上的疲惫。
从早晨到现在,夏绫始终没有真正发过脾气。她说话温柔,笑起来漂亮,偶尔见我实在跟不上,还会耐着性子把要求重复一遍。
她似乎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分之处。
这让我想起昨日的裴令仪。
裴令仪至少从一开始就没有掩饰对我的轻视。她提到妹妹时的语气,直到现在仍让我记忆犹新。
可夏绫呢?
她既不认识我,也没有理由讨厌我。
我实在想不明白,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女子,为什么会觉得这样使唤我是一件如此平常、甚至颇有趣味的事情。
难道神宫里的上位者原本就是这样生活的吗?
我低头看了看已经磨得发红的膝盖,又想起昨日许执事对我说过的话。
他说,神宫的基础训练有完整规程。
那么,今天这些又算什么呢?
我想了许久,也没有答案。
最后还是重新低下头,把她刚才走过的那几处瓷砖又用舌头清理了一遍。
除了早晨吃下的两块面饼,我今日仍然没有好好用过一顿饭。可她显然觉得午膳已经安排妥当。
临近下午,夏绫才重新回来。
她换了一件浅蓝色的外衫,发髻上多了一支小巧的珍珠簪子,脸上也重新补了胭脂。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名年纪稍小的女侍,手里捧着几套干净的衣物。
我赶紧跪下行礼。
夏绫看了看收拾整齐的房间,又看了看瓷砖上已经干干净净的地面,满意地点点头。
“这次倒还不错。既然午饭已经吃好下午就继续训练吧。”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刚才在餐厅里,那些被她用脚踩匀、再从她足底下面一点点舔出来的米饭和菜,还残留在嘴里。那根本算不上正经的午膳,可她显然已经把那当作我吃过了。
年轻女侍把衣物放下,笑着问:“夏绫姐姐,就是他呀?圣女殿下的哥哥?”
“可不是。”
夏绫笑着看了我一眼。
“圣女是圣女,哥哥是哥哥。他又没蒙神恩。”
那女孩好奇地打量了我几眼,随后也笑了。
两人说着话,从我身旁走了过去。夏绫在窗边坐下,让另一名女侍替她检查新修整过的指甲。
我仍跪在门边。
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是想起我。
“吃完了就过来。伏好。”
我走上前,依照上午的规矩跪下。
她指了指面前。
“像昨日裴司祭教你的那样。”
我心里一沉,只好跪伏下去,双手撑在瓷砖上,尽量把后背放平。
夏绫看了看。
“再往前一点。嗯,就这样。”
她将两只脚轻轻搁在我背上。此时她已经重新穿上了那双浅灰色的绣鞋。鞋底软而薄,压在我的灰袍上,鞋尖微微上翘,鞋跟那一小块软皮贴着我的肩胛。她
把双脚舒舒服服地搭着,身体靠进椅背里,继续让年轻女侍按摩肩颈。
“右边再揉揉。”
她轻轻闭上眼睛。
年轻女侍依言调整了手指的位置。
“这样可以吗?”
“嗯,舒服多了。”
两人就这样闲聊起来。她们谈起神宫最近新到的几种衣料,谈起哪位女官换了发式,又谈到司祭府下个月可能调整的轮值安排。
我伏在她们脚边,听着那些原本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话题。
过了一会儿,年轻女侍似乎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夏绫笑得肩膀微微发颤,搁在我背上的双脚也跟着动了动。鞋底那层薄皮随着笑声轻轻摩擦着我的后背,鞋尖偶尔抬起又落下,压在肩头的位置微微偏移。
我下意识调整了一下撑地的手臂。
她立刻低头。
“别动。这种时候不需要你做别的,只要稳稳待着。脚垫就该有脚垫的样子。”
我重新伏好。
她却又笑了。
“倒是比上午听话。”
我没有回答。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原来不只是裴令仪这样的司祭,连她身边的女侍也可以这样使唤我。
昨日我一直以为那不过是裴令仪个人的习惯。可现在看来,夏绫似乎同样觉得理所当然。
而她的身份,不过是司祭府中的一名近侍。
又过了一会儿,夏绫觉得有些无聊,便让那名年轻女侍取来神造书册。她一边看,一边随口吩咐我调整姿势。有时嫌高度不合适,便让我将背抬高一些;有时觉得坐得不够舒服,又让我往旁边挪动。
每次改变位置,我都得先等她把脚拿开。可她似乎并不喜欢被这样打断。
“你怎么这么麻烦?”
我只好道歉。
她低头看了看我,忽然笑起来。
“算了,你才第二天。慢慢学吧。”
听她这样说,我心里反而更加不安。
如果这就是她们口中的慢慢学,那么等我真正学会规矩以后,又会是什么样子?
下午剩下的时间里,我还被安排去整理更衣室、搬运衣物、替女侍取用各种器具。
夏绫有时会亲自指点,有时只是坐在那里,等我把东西送到她面前。
我渐渐摸索出一点规律。
她不喜欢我多问。
即使我不明白她的意思,最好也先照着自己的理解去做。倘若做错了,她自然会叫我重新来过。可如果提前询问,她往往会反过来责怪我不够机灵。
到了傍晚,我已经累得几乎感觉不到膝盖。夏绫却显得精神很好。她站在镜前整理头发,仔细将那支珍珠簪子扶正,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领。
“裴司祭快回来了。”
我赶紧挺直身体。
“你今日在这里学的东西,等会儿大人若是问起,可别说不知道。还有,司祭大人公务繁忙,回来以后自然要休息。你不要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仿佛我们欺负了你似的。”
我低下头。
“明白。”
她看了我片刻,忽然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其实你也该高兴才对。能够进裴司祭的私室侍奉,尤其是能处理她的鞋和足,还能给她做菜、再从她脚下把菜吃干净,可不是每个未定职男子都有的机会。”
她说完,便转身走向门口。
我只好重新伏下身体,等待裴令仪回来。
---傍晚的钟声刚刚响过,私室外便传来了开门声。
夏绫原本正站在镜前整理头发,听见动静,立即将珍珠簪扶正,快步迎了出去。
我也赶紧伏下身体。
裴令仪走了进来。
与昨日相比,她今日的装束显得更加正式。浅青色司祭长袍外披着一件银白色短肩衣,胸前佩着精致的金色神纹徽章。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几支细长的银簪将发髻固定得一丝不乱。夕阳从窗外斜照进来,在她白皙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她仍然那样漂亮。
纤细的眉梢微微上扬,鼻梁秀挺,嘴唇涂着清淡的朱色。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尤其清亮,眼尾略微上挑,望向别人时,总带着几分不容易亲近的冷意。
忙碌了一日,她似乎有些倦了。可进门时仍然保持着端庄的仪态,直到坐进长榻,才轻轻舒了口气。
夏绫立即迎上去。另外两名女侍也快步走来,跪下行礼。
我赶紧将额头贴向地面。
“参见司祭大人。”
裴令仪扫了我一眼。
“他还在这里?”
夏绫恭敬回答:“回大人,今日的私室训练刚刚结束,奴婢正准备向您呈报。”
裴令仪将手中的神造书册交给身旁的女侍,缓缓走向长榻。
“学得怎么样?”
夏绫跟在她身后。
“基础侍事仍然不熟练,不过比昨日好些了。也开始懂一点了。”
裴令仪轻轻笑了一声。
“才一天,就能好到哪里去。”
她坐下以后,两名女侍立即上前。一人替她解下肩衣,另一人跪在旁边,仔细整理她垂落的裙摆。
夏绫则取来一只盛着温水的银盆,放在长榻旁边。
裴令仪微微抬起一只脚。
夏绫立刻跪下,双手小心握住她的脚踝,把那双柔软的室内鞋褪下来。鞋面洁白,边缘缀着细密的银线,鞋里还带着她足底的余温。夏绫把鞋放到一边,低头凑近裴令仪的足底。
她没有犹豫,直接把舌头贴了上去。
裴令仪的足白净纤细,足弓漂亮,脚趾微微屈着。夏绫从脚趾开始,一寸一寸地舔过去。舌尖先沿着趾缝轻轻划过,再把整只脚心那一层细皮仔细舔湿、舔干净。她舔得很慢,也很认真,偶尔会把嘴唇贴上足底,轻轻吸一口,把残留的细微气味和一点室内的温度一起带进嘴里。
裴令仪微闭着眼,任由她服侍。
“今日有什么事?”
夏绫一边继续舔着她的脚心,一边低声回答西侧衣柜已经整理妥当,明日礼袍也送来了,侍奉署送来初训记录请过目。她把发光的薄板递上去,裴令仪低头看了看,轻轻“嗯”了一声。
“还是不合格?”
“是。”
裴令仪抬眼看向我。
我跪在不远处,看着夏绫把脸埋在她的足底上,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过那层细皮。她的动作熟练而恭敬,几乎不需要裴令仪开口,就知道该把舌头伸到哪里,该把哪一处吸得更干净。
“程昭。”
“在。”
“过来。”
我跪行到长榻前。
裴令仪没有让我立即伏下身体,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仍跪在她脚边的夏绫。
“夏绫正在给我舔脚。你去给她舔脚、按摩。动作慢一点,仔细些。让我看看你都学到了什么。”
我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是。”
夏绫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微微侧过身,把一只脚从裙摆下伸出来。她今天穿的是那双浅灰色的软底绣鞋,鞋面柔软,鞋尖微微上翘。我跪到她身旁,双手小心扶住她的脚踝,把鞋从她脚上褪下来。
鞋里还带着她足底的余温。我把鞋放到一边,低头凑近她的足底。
夏绫的
足比裴令仪的略小一些,却同样白净纤细。足弓漂亮,脚趾整齐,脚心那一层细皮因为白日里走了不少路而带着一点微微的温热。我把舌头贴上去,从脚趾开始舔。舌尖先沿着趾缝轻轻划过,把里面残留的一点细尘卷走,再把整只脚心那一层细皮仔细舔湿。
她没有回头,继续低头舔着裴令仪的足底。可我能感觉到她的脚趾微微动了一下,足弓轻轻绷紧,把脚心那一层细皮更实在地压在我的舌面上。
我把嘴唇贴上她的足底,轻轻吸了一口,再把舌头伸进趾缝里仔细清理。舔完一只,我又换到另一只。她的另一只脚也白净柔软,脚心那一层细皮被我的舌头舔过时会轻轻发颤。我一边用舌头清理,一边用手轻轻按揉她的足弓和脚跟,把白日里因忙碌而有些发紧的地方慢慢揉开。
裴令仪低头看着我们。
“倒是不必再教了。”
她说得很平静。
夏绫把裴令仪的一只脚舔完,又换到另一只。她把嘴唇贴上足底,用力吸了一下,再把舌头伸进趾缝里仔细清理。裴令仪的脚趾微微动了动,足弓轻轻绷紧。与此同时,我跪在夏绫脚边,把脸埋在她的足底上,一寸一寸地舔过去,再用手给她按摩足弓。
裴令仪看了一会儿,便重新靠回长榻。
她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满意,仿佛这样的侍奉原本就是私室里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我却始终觉得有些恍惚。
白天,夏绫曾经无数次向我发号施令。可现在,她正跪在裴令仪脚边,垂着眼,小心翼翼地服侍着这位年轻的司祭。
而我又跪在夏绫的脚边,接受裴令仪的吩咐。
她们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关系。
只有我还在努力适应。
过了一会儿,裴令仪忽然开口。
“今日神宫里倒是热闹。”
夏绫抬头。
“大人说的是册封礼?”
“嗯。”
“听说新晋圣女殿下的礼服已经开始制作了。掌仪署那边忙得很,连几位老女官都亲自去了。”
裴令仪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后,她才淡淡笑道:“自然要重视。毕竟是至高神这几年来的第一个圣女。”
夏绫轻轻点头。
“是啊。听说殿下昨日才刚到神宫,今日已经有好几位主教前去拜见。”
裴令仪又笑了笑。
“神恩深厚,自然如此。”
她说得十分平静。
可我还是察觉到,她的声音与刚才略有不同。
夏绫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立即换了话题,说起明日的礼袍和首饰。裴令仪听着,时不时点头,神情又恢复了平常的从容。
过了一会儿,她却忽然望向我。
“程昭。”
“在。”
“听见了吗?你妹妹如今风光得很。”
我低下头。
“是。”
“才进宫两日,便有人替她张罗如此盛大的册封礼。往后还会有更多人侍奉她、敬重她。”
她停了停。
“你呢?”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裴令仪轻轻笑了。
“怎么又不说话了?”
“小人正在学习侍奉。”
“倒还知道。”
她垂眼看着我。
“到现在连基本规矩都学不会。现在倒是会给夏绫舔脚了。”
我心里有些难受,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因为她说的确实是事实。
程晚如今是圣女,而我还只是一个尚未定职的普通男子。
甚至连她现在住在哪一座宫殿,我都不知道。
裴令仪见我沉默,忽然问:“想妹妹了?”
我愣了
一下。
“想。”
这个答案几乎脱口而出。
从昨日早晨分别到现在,我不知道妹妹有没有打听过我的消息,也不知道她在神宫里过得怎么样。
裴令仪望着我,似乎觉得有趣。
“你倒很惦记她。”
我没有回答。
她没有继续与我谈论,而是转头与夏绫说起明日的公务。
那一瞬间,我忽然很想问她,妹妹是不是也已经听说了我正在接受训练。
可我终究没敢开口。
裴令仪显然已经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
她又看向夏绫。
“今日练了多久?”
“从辰时开始,中午稍作休息,下午继续,一直到大人回来。”
裴令仪轻轻点头。
“看来确实累了。”
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希望。
可她紧接着便说道:“既然这么容易累,往后更该多练练。得让他习惯才行。”
夏绫笑着应下。
“奴婢记住了。”
我只好再次低头,继续给夏绫舔脚。
裴令仪重新拿起神造书册,翻看今日尚未处理完毕的公务。夏绫也重新低下头,把脸埋回她的足底。
两名女侍则在一旁整理衣物,偶尔轻声交换几句。
不久,神造送餐车驶进房间。女侍将餐具取下,摆在长榻旁的矮桌上。
裴令仪今日似乎胃口不错。她尝了一口汤,觉得味道合适,便让人明日仍然准备这一道。吃到一半,又嫌其中一盘菜略咸,吩咐撤下去。
她们一边用膳,一边谈论司祭府近来的事务。偶尔有人说起有趣的事情,裴令仪便会轻轻笑起来。
那些笑容其实十分好看。
她眼尾微弯,原本显得冷淡的眉眼也柔和下来,唇边甚至会露出一点少女般的俏皮。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这两日的事情,我大概很难想象,这样一位年轻美丽的司祭,竟然会如此严厉地对待我。
而更让我难受的是,她在与女侍们说笑的时候,几乎完全忘记了我还跪在夏绫脚边。
直到我的手臂开始发酸,动作稍稍停顿,她才终于察觉。
“程昭。”
“在。”
“怎么停下来了?”
我赶紧继续把舌头贴回夏绫的足底。
“回大人,今日训练时间有些长……”
“所以呢?”
她打断我。
我不敢继续说下去。
裴令仪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
“才第二天就这样,往后怎么办?”
我低着头,没有回答。
夏绫也笑着说道:“他到底是刚来的,还得慢慢学。”
“那就慢慢教。”
裴令仪说完,便重新拿起餐具。
仿佛刚才那几句话不过是用膳时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谈。
直到晚膳结束,女侍将餐具撤走,她才终于结束足部护理。
我几乎支撑不住,刚想坐直,便听见她淡淡地说道:“谁准许你起身了?”
我赶紧重新跪好。
裴令仪站起身。
夏绫立即上前替她整理裙摆。
“大人,已经准备好沐浴了。”
“嗯。”
她走向内室。
经过我身旁时,忽然停了一下。
我只能看见她那双洁白的室内鞋。
“今天倒还算听话。”
“谢大人夸奖。”
她轻轻笑了一声。
“先别急着谢。今晚还有些规矩要学。”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裴令仪却已经走进内室。
门缓缓合拢。
夏绫回头看了我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跟我过来。”
我只好扶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
走向内室时,我的两条腿几乎已经不听使唤。
---裴令仪的
卧室比外面的起居室更加宽敞。
墙面是温润的乳白色,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靠窗摆着一张十分精美的睡榻,纱幔从高处垂落,边缘绣着细密的银色花纹。床头有一盏形状如花苞的神造灯具,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屋里还摆着几张低矮的坐具,旁边是更衣室和盥洗室。
夏绫让我跪在门边。
“就在这里等着。”
我依言跪好。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裴令仪沐浴完毕,在几名女侍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下白日里那身庄严的司祭礼袍。
此时穿着的是一件淡月白色的长裙,衣料柔软,领口和袖缘都绣着细小的银花。乌黑的长发已经完全散开,柔顺地垂在背后,发梢带着一点尚未干透的湿意。
卸去白日里的首饰与庄重装束之后,她看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年轻。
她本来就生得十分好看。
白净的脸庞没有浓重妆饰,眉眼却依旧精致,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细的影子。脖颈修长,肩线柔和,月白色的裙子衬得整个人纤秀而清丽。
她在镜前坐下。
夏绫立即拿起一把精致的银梳,替她慢慢梳理长发。
另一名女侍则端来温水,为她进行睡前的手足护理。
我跪在门边,看着她们忙碌。
裴令仪透过镜子看见了我。
“程昭,过来。”
我赶紧跪行到她身旁。
她没有回头。
“今日夏绫教你的东西,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好。”
她指了指自己身侧的地毯。
“在那里候着。”
我照做。
夏绫仍然在替她梳头。
裴令仪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问:“夏绫,你觉得明日用哪支簪子好?”
夏绫取来两支银簪。
一支缀着细小的珍珠,另一支则镶着淡青色的宝石。
裴令仪看了片刻。
“青色的吧。”
“是。”
夏绫将珍珠簪收回首饰盒里。
裴令仪又伸出手,让另一名女侍替她修整指甲。
我就这样跪在旁边,听着她们讨论发式和明日的衣服。
过了一会儿,裴令仪忽然向后伸了伸腿。
我赶紧将身体伏低。
她的双脚自然地搁到我背上。
此时她已经换上更柔软的睡鞋,鞋底薄得几乎能感觉到足底轮廓。她没有刻意用力,只是把双脚舒舒服服地搭着,继续望着镜子。
夏绫看了一眼,笑着说道:“看来今天下午总算没有白教。”
裴令仪微微一笑。
“还算有点长进。”
女侍替她梳好长发,又取来一只小巧的瓷瓶,在她发梢抹上带着淡淡花香的护理油。
裴令仪闭上眼睛,任由夏绫用手指轻轻按摩头皮。
“舒服些了。”她低声说。
“今日大人议事辛苦,自然该好好歇息。”
“嗯。”
她们的声音渐渐低下来。
我伏在地上,听着银梳缓缓滑过长发的细微声响,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白天,夏绫曾经无数次向我发号施令。
现在,她却小心翼翼地替裴令仪梳理头发,连调整手指的位置都要先留意对方的反应。
而裴令仪只是坐在那里,偶尔说一句话,便有人立即替她完成。
她们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只有我还在努力适应。
不知过了多久,裴令仪终于放下手里的书册。
“好了。”
夏绫立即停止按摩。
另一名女侍也收起护理器具。
裴令仪将双脚从我背上拿开。
我终于能够稍稍直
起身体。
她站起来,走向睡榻。
女侍替她掀开纱幔,整理好枕头和被褥,又在床边的矮几上放了一杯温水。
裴令仪坐到床沿,低头看了我一眼。
“程昭。”
“在。”
“今天在这里待了一整日,感觉如何?”
我迟疑片刻。
“学到了许多东西。”
“哦?”
她笑了。
“比如?”
“比如……私室之中,侍奉人员应当随时听候吩咐。不得擅自起身,也不得随意改变位置。足下的事,更是如此。应当以大人的需要为先。”
她满意地笑了起来。
“不错。”
她抬眼看向夏绫。
“你今天倒真教了他一些东西。”
夏绫赶紧俯身。
“都是大人教导有方。”
裴令仪没有否认。
她只是看着我,轻轻问道:“既然你已经知道私室侍奉的规矩,那么今晚便留下吧。”
我愣住了。
“留下?”
“怎么,不愿意?”
我赶紧低头。
“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
“侍奉署给小人安排了住处。”
裴令仪似乎听见了什么十分有趣的话。
她笑着看向夏绫。
“他说,侍奉署给他安排了住处。”
夏绫也笑了。
“程昭,你是不是还没明白?司祭大人今晚需要你留用,自然不必回侍奉署。”
我连忙低头。
“是小人不懂规矩。”
裴令仪轻轻点头。
“知道就好。”
她向夏绫吩咐了几句。
夏绫应声退下。
我仍跪在床边,心里却渐渐不安起来。
裴令仪的卧室虽然宽敞,却没有供男侍休息的床铺。外间似乎也没有专门的候侍室。
难道今晚要一直跪在这里?
可裴令仪已经躺下。
夏绫替她整理好被褥,将纱幔缓缓放下来。
“司祭大人,今夜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
裴令仪的声音从纱幔后传来。
“让他去候着吧。”
“是。”
夏绫转向我。
“程昭,跟我来。”
我赶紧起身。
她领着我走向卧室旁的盥洗室。
我原以为里面会有专门给夜间侍从准备的候侍位置。
可是推开门以后,才发现这里只是一间十分整洁的盥洗室。
墙面洁白,地板光滑,靠墙摆着洗手台、储物柜,以及一件我在神宫才见识过的神造便器。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洁香气。
夏绫打开储物柜,取出一条银灰色的系带。
我心里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夏绫大人,这是……”
“夜间留用的固定带。”
她说得十分平静。
“司祭大人吩咐了,今晚你就在这里候侍。”
我望了望四周。
“这里?”
“嗯。”
她指了指便器旁边的位置。
“过去。”
我只好走过去。
夏绫让我跪下,将系带的一端扣在我腕上的候侍环上,另一端则固定在便器底座的金属环上。
随着一声轻响,锁扣合拢。
我低头看着那条系带。
它并不十分沉重,却足以限制我的活动范围。
我试着轻轻动了动手腕,发现自己最多只能在便器旁挪动一小段距离。
“夏绫大人……”
她抬头看我。
“怎么了?”
“今晚……我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是啊。”
她似乎有些奇怪。
“不然呢?”
我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夏绫站起身,检查了一下锁扣。
“放心,不会妨碍你正常休息。明早会有人来替你解开。”
我低声问:“那我能躺下吗?”
“地方够的话,
自然可以。”
夏绫安排妥当。
“好了。夜里若是司祭大人有吩咐,自然有人叫你。没事就安静待着,不准乱碰这里的东西。”
她走向门口。
我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
“夏绫大人。”
她回头。
“又怎么了?”
我低声问:“为什么……要安排在这里?”
夏绫看着我,忽然笑了。
“程昭,你今日不是学了一整天私室侍奉吗?”
“是。”
“那你应该知道,侍奉人员住在哪里、做什么,都由上位者安排。”
我低下头。
“知道。”
“既然知道,还问什么?”
她停了停,又补充道:“况且你现在还没有正式职分。司祭大人愿意把你留下,已经是格外照顾了。你若是不愿意,可以明早亲自向大人说明。”
我哪里敢向裴令仪说这种话。
夏绫看见我的神情,似乎十分满意。
“这就对了。”
她伸手理了理裙摆。
“好好休息吧。明早还要继续训练呢。”
房门缓缓合上。
盥洗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坐在冰凉的地上,慢慢伸直酸痛了一整日的双腿。腕上的银灰色系带随着动作绷紧,金属扣轻轻碰了一下便器底座。我只好将手收回来,换成一个勉强舒服些的姿势。
白色墙面映着夜灯的光,瓷砖干净得几乎没有一点污痕。空气中仍有淡淡的清洁香气,远处隐约传来女侍收拾卧室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夏绫似乎又说了句什么。
随后传来裴令仪轻轻的笑声。
我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也不知道她们是否还记得,我正被留在这间盥洗室里。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袍。
袖口已经有些皱了,衣摆沾着白日清理瓷砖时留下的细小水痕。胸前那块临时身份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点微光。
我将它翻过来。
程昭。
未定职男眷。
忽然间,我想起昨日刚刚分配到住处时的情景。
那间房子虽然不大,却干净明亮,有桌子,有柜子,还有一张只属于自己的床。
当时我甚至觉得,神宫的生活比家乡还要舒适许多。
可仅仅过去了一天,我就连回去睡觉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把身份牌重新放好,慢慢靠向身后的墙壁。
腕上的系带又轻轻响了一声。
我望着对面那件洁白的神造便器,过了很久,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今晚真的要睡在这里。
我将双腿慢慢蜷起来,侧身躺到地板上。
地面很硬。
白日里酸痛的膝盖碰到地板,又传来一阵钝痛。
我试着换了个方向,腕上的系带却限制了动作,只好重新蜷回去。
远处传来神宫的夜钟。
一声,又一声。
我闭上眼睛。
可是白日里发生的那些事情,依然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夏绫光着脚走过瓷砖时留下的水印,那些被她重新安排过的饭菜,还有傍晚裴令仪回来以后,夏绫跪在她面前服侍的情景。
明明是同一个人,前后却有着截然不同的身份。
白天,她是我必须服从的上位者。
夜里,她又恭恭敬敬地跪在裴令仪面前,听候吩咐。
而裴令仪甚至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特别在意的。
她们都习惯了。
我却直到此刻,才开始有些明白神宫里真正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我靠在便器旁边,昏昏欲睡。
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踢了我一下。
我猛地睁开眼。
夏绫站在我面前。她已经换了睡
裙,长发随意披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自己。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她的睡裙下摆微微掀起,露出她的下体。下体中央有一小片湿痕,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水光,正对着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刚刚用过便器。
夏绫没有解释,也没有多说。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等我自己明白该做什么。
我低下头,把脸凑近她的腿间。
那一小片湿痕就在眼前,被刚刚排出的液体浸得微微发亮。我把嘴唇贴上去,轻轻的吸。温热的液体带着一点淡淡的气味,被我吸进嘴里。我把舌头伸出来,沿着那片湿痕慢慢舔,把残留的水迹一点一点卷走。
夏绫微微动了动身体,把腿分得更开一点,让我能够把脸埋得更深。
我把嘴唇贴得更紧,用力吸。里面残留的液体被我一点点吸出来。我又把舌头伸进去,隔着把那一层湿润的皮肤也舔过,把最后一点痕迹清理干净。
她站在那里,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是偶尔微微调整一下姿势,让我把某一处舔得更仔细。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抬了抬脚,示意我停下。
我抬起头。
她低头看了我一眼,伸手把睡裙下摆放下,遮住刚才已经被我舔干净的下体。
她没有说“好了”,也没有说“可以了”。
她只是转身,走向门口。
门开了,又轻轻合上。
盥洗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跪在便器旁边,嘴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点温热的液体和她下体的味道。腕上的系带轻轻绷着。我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过了很久,才重新靠回便器旁边,闭上眼睛。
白日里夏绫曾经笑着告诉我,私室侍奉最重要的,就是知道上位者需要什么。
原来即使到了深夜,这句话也没有失效。
我想起她早晨坐在窗边的模样。
晨光照着她清秀的脸庞,右颊的梨涡浅浅的,说话也轻柔。
那时我竟然以为,今日换了一个教导我的人,往后或许会容易些。
如今想来,只觉得自己实在天真。
我重新蜷在地板上。
隔着卧室的墙,裴令仪大约早已睡熟。她有宽敞柔软的寝床,有专人整理被褥,明早醒来,还会有人替她梳头、更衣,准备新一天的公务。
夏绫也该回去休息了。
只有我仍留在这里。
我忽然想起程晚。
不知道她此时是否也已经睡下。她那样喜欢新鲜事物,见到神宫里那些神造器具,一定会缠着身边的女侍问个不停。
若是知道我今日见识了这么多东西,她大概也会兴冲冲地问我学会了什么。
可我又能怎样回答呢?
说我一整天都在裴司祭的私室里,按照夏绫的吩咐学习那些从未想象过的侍奉规矩?
还是告诉她,今晚我连自己的住处都回不去了?
我把脸埋进手臂。
远处传来神宫的夜钟,一声接着一声。
我不知道裴令仪究竟打算让我这样训练多久,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让她如此不满。
但我知道,明日辰时,仍然必须准时前来。
而夏绫大概也会像今天早晨那样,穿着漂亮整洁的女侍长裙,笑盈盈地站在门口等我。
我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她垂眼看见我行礼时,脸上又会浮现那个浅浅的梨涡。
至于白日里那些特殊的安排,究竟有多少出自夏绫自己的意思,又有多少另有缘由,彼时的我根本无从
得知。
我只以为,这就是神宫所谓的私室训练。
而为了继续留在这里,留在妹妹所在的神宫,我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我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去。
圣国篇第五章圣女寝宫我是在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中醒来的。
睁开眼时,夏绫正蹲在我身旁,低头摆弄着系在我腕上的锁扣。她已经换好了昨日那身烟蓝色女侍长裙,乌黑的长发挽在脑后,右颊那个浅浅的梨涡随着她的笑容显露出来。
“醒了?”
我赶紧撑着地面坐起身。
“夏绫大人。”
“别乱动。”
她轻轻拍开我的手,将一枚银色小片贴在锁扣上。随着一声细响,系带松开了。
我低头看着终于恢复自由的手腕,昨夜被固定的位置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红痕。
“起来吧。”
我扶着便器旁的墙壁,慢慢站起身。两条腿酸痛得厉害,膝盖几乎不能立即伸直。昨夜蜷在冰冷的瓷砖上,根本没有睡好,肩膀和腰背也僵硬得厉害。
夏绫站在旁边看着,似乎觉得有趣。
“怎么才一晚上,就成这样了?”
我低下头。
“是小人身体还不够好。”
“知道就好。往后还得多练练。”
她说得十分自然,仿佛我昨夜不过是在练习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功课。
我没有回答。
夏绫正准备让我去洗漱,腰间那块神造器物忽然亮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咦?”
我不敢随意抬头,只听见她在器物上点了几下,随后又仔细看了一遍。
“程昭。”
“在。”
“你先在这里等着。”
她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
我独自站在盥洗室里,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难道昨天的训练出了什么问题?
过了片刻,外面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其中还有裴令仪。她们似乎在讨论什么文书,声音很低,我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听见夏绫恭敬地回答了几句,随后便有人走向盥洗室。
门再次打开。
夏绫站在门口,神情比刚才正式了许多。
“程昭,出来。”
我赶紧跟过去。
裴令仪已经起身,正坐在卧室外的长榻上。她今日穿着一件浅青色长裙,乌黑的长发尚未完全绾起,只用一支银簪松松固定在脑后。晨光从窗边照进来,衬得她白净的脸庞格外秀丽。
见我进来,她抬眼看了看。
“听说圣女殿下要见你。”
我愣住了。
“圣女殿下?”
“怎么,连自己妹妹都忘了?”
她轻轻一笑。
我这才反应过来。
“是……是圣女殿下召见小人?”
“不错。”
裴令仪将手中那块神造书册放到桌上。
“圣女宫的女官已经送来了正式召见文书。你今日可以暂时离开训练,前往圣女宫。”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高兴。
终于能见到妹妹了!
自从前天在神宫广场分别,我便再也没有她的消息。昨夜还躺在盥洗室的地板上想着她,如今竟然真的能够见面。
我赶紧跪下。
“谢司祭大人。”
裴令仪看着我。
“谢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想见你。”
我脸上一热,连忙改口。
“小人失言。”
她没有继续追究,只是伸手翻开另一页文书。
“不过,有件事情你得弄清楚。”
我赶紧伏下身体。
“请大人教诲。”
“圣女殿下召见你,是她的恩典。我自然不敢耽误。但你目前的专项初训仍然登记在我名下,
基础评定也仍由我负责。”
她看了我一眼。
“今日只是准许你暂时离开,并不是训练结束,更不是准许你转去圣女宫。”
我心里刚刚升起的喜悦,不由得淡了几分。
裴令仪继续说道:“你的基础礼仪尚未合格,许多私室侍奉也才刚刚开始学。昨日夏绫呈上来的记录,我已经看过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神造书册上轻轻一点。
“你自己说,这样的表现,能算完成训练吗?”
我低下头。
“不能。”
“那就是了。”
她轻轻笑了。
“我既然答应负责教导你,自然不能半途而废。否则将来你在圣女殿下面前失了礼,旁人岂不是要说我这个司祭教导无方?”
我没有回答。
她望着我,神情十分平静。
“所以,今日见过圣女以后,仍须按时回来。你的训练照旧,一日也不能耽搁。”
“是。”
“另外,今日耽误的课程,往后还要补上。”
我心里一紧。
“谨遵司祭大人安排。”
裴令仪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像话。”
她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程昭,前两日教你的规矩,可别因为今日见了妹妹,就全忘了。圣女殿下身份尊贵,与你在家乡时不同。若是将来因为你失礼,叫别人笑话她有个不懂规矩的哥哥,岂不是辜负了我这两日的教导?”
我赶紧俯身。
“谨记司祭大人教诲。”
她放下茶杯,随意挥了挥手。
“去吧。别让圣女殿下久等。”
我重新伏拜,随后才跟着夏绫退出房间。
一路上,她仍像平时一样走在前面,浅灰色的绣鞋踩在光滑的瓷砖上,发出极轻的脚步声。
到了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我。
“听见司祭大人刚才说的了吗?”
“听见了。”
“那就好。别以为今天去了圣女宫,明天就不用来啦。”
她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可是还要继续教你的。”
我赶紧低头。
“是。”
她似乎很满意,又替我整理了一下歪斜的身份牌。
“圣女殿下召见,可不能这副邋遢模样。侍奉署的人已经在外面等你了。”
我道了谢。
夏绫摆摆手,转身回了私室。
那扇洁白的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我站在门口,望着已经关闭的房门,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失望。
原以为妹妹召见以后,或许就能够离开这里。可如今看来,今日不过是暂时出去一趟,等见过妹妹,依然要回来接受裴令仪的教导。
想到昨夜那间冰冷的盥洗室,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妹妹,那些不快便暂时被压了下去。
至少今天,终于能够见到她了。
我赶紧整理衣服,走向等候在长廊外的侍奉署人员。
---来接我的是阮音。
她还是前天飞舟上那身淡青色女侍长裙,只是胸前多了一枚银色的小徽章。看见我走过来,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程昭,又见面了。”
我连忙跪下行礼。
“参见阮音大人。”
她似乎有些意外,随后笑道:“看来这两日确实学了不少礼仪。”
我低着头。
“是。”
“起来吧。圣女殿下已经问过你好几次了,今日总算有时间见面。”
我赶紧起身,跟在她身后。
阮音一边走,一边向我介绍接下来的安排。
“圣女殿下这两日十分忙碌。册封大典就在明日,掌仪署安排了许多准备工作,今日尤其抽不
开身。殿下惦记着你,便让我们把你接到寝宫去。”
“妹妹……圣女殿下这两日还好吗?”
阮音笑着看了我一眼。
“殿下一切安好。只是初入神宫,许多事情都还不太熟悉,偶尔会问起家乡的事情。”
她停了停,又补充道:“你不用太担心。殿下身边有专门的女官与侍奉人员,生活起居都有人照料。”
我点点头。
“那就好。”
我们穿过一条宽阔的长廊,登上一辆小巧的神造车。
车没有马,也没有人牵引,只在阮音轻轻触碰一块发光的薄板后,便平稳地向前驶去。
沿途的景象与前两日截然不同。
裴令仪的司祭府已经十分华美,可神宫深处的建筑似乎更加宏伟。道路两旁排列着洁白的立柱,柱身镶着细密的金色纹饰。道路中央偶尔有身穿不同颜色礼袍的神职人员经过,远处还可以看见几座高大的宫殿,屋顶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银光。
有些地方正在为明日的册封大典做准备。
几名女官站在广场上,指挥侍从搬运鲜花与礼仪器具。两侧挂着长长的金白色垂幔,还有许多我叫不出名字的装饰品。
经过一处宫门时,我看见两名男子跪伏在门旁的矮台上。
他们背上各承着一只宽大的圆盘,盘中摆放着鲜花与香炉。一名女侍经过时,随手从其中一只圆盘上取下一支花,又将另一件饰物放了上去。
两人始终维持着姿势。
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阮音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那是宫中的置物侍。”
“置物侍?”
“嗯。按职分承担置物和陈设的工作。”
她说得很随意,似乎并不觉得需要特别解释。
“圣女宫这样的岗位更多。你待会儿进去便知道了。”
我低声应了一句。
经历过这两日的事情以后,我已经不至于再为每一种新奇的服侍方式感到震惊。
只是想到妹妹也要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心里仍不免有些复杂。
神造车继续向前。
不久,远处出现了一座极其漂亮的宫殿。
那宫殿坐落在一片宽阔的花园中央,通体洁白,屋檐与廊柱间点缀着淡金色的纹饰。高大的拱窗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蓝光,门前还有一方清澈的水池,几只白色水鸟正悠闲地游来游去。
水池中央立着一尊精美的女神雕像。
长发披肩,神情温柔,一只手微微抬起,仿佛正向远方赐福。
我看得有些出神。
阮音微笑着说道:“到了。这就是圣女殿下的宫室。”
我望着眼前的建筑,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此庞大而华美的一座宫殿,竟然是妹妹一个人的住处。
从前在青禾城,我们一家几口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妹妹的房间就在我隔壁,隔着一堵墙,她若是夜里睡不着,还会跑来敲我的门。
如今她却住进了这样一座宫殿。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与她之间的距离,或许比这两日分别时想象的还要遥远。
---圣女宫里比外面更加漂亮。
走进大门,首先是一座宽敞的前厅。洁白的地面嵌着细细的金线,天花板高得惊人,中央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阳光透过高处的彩色玻璃落下来,在地面映出斑斓的光影。
前厅两侧各有一排女侍。
见阮音带我进来,她们先向阮音行礼,随后又好奇地看了看我。
我赶紧低下头。
沿着长廊往里走,随处可见忙碌的侍奉人员。有的女侍捧着
华丽的礼服匆匆经过,有的正在整理壁龛里的鲜花,还有人跪坐在廊边,低头检查神造器物上的文字。但最让我移不开目光的,仍然是这里的人体家具。
靠窗的一处休息区里,两名男子赤裸着身体伏在低台上,四肢撑地,脊背被压成近乎水平的平面。精致的漆木托板横跨在他们的肩胛与腰窝之间,边缘深深嵌进肉里。托板上摆放着茶具与点心,瓷杯的重量让他们的脊骨微微下沉,杯底的热气却稳稳地贴着他们因承重而泛红的皮肤。汗水顺着脊柱沟往下淌,在腰窝处积成一小洼,随着他们强撑姿势的细微颤抖而轻轻晃动。两人的脸几乎贴着地面,鼻尖偶尔擦过石砖,呼吸又热又急,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旁边那张坐具由另外三名侍从组成。两名男子并排跪在地上,上身完全前倾,脊背被迫挺直成可供承坐的平面,双膝与手掌死死撑住地面,肩胛与脊柱构成椅面。他们的皮肤因长时间承重而紧绷发亮,脊椎骨节一节一节地凸起,被压出浅浅的印痕。第三人则跪直在他们身后,双膝跪地,上身挺得笔直,胸膛与肩背形成靠背。他的后背紧贴着前方两人的腰臀交接处,整个人像一堵肉做的墙壁,肩胛骨因用力而微微隆起。
年长女官就坐在这具由活人组成的座椅上。她的臀与大腿完全压在前方两名男子的脊背上,丝绸长袍的重量与她自身的体温一并沉下去,让那两道脊背同时往下陷了少许。她的后背则随意地倚在后方那名侍从的胸膛与肩胛上,靠背的位置正好承住她的肩胛骨。她的双脚自然地搁在前方两人的后颈与肩胛之间,鞋底轻轻碾着他们的皮肤,偶尔随着她翻页的动作微微挪动,鞋尖便在他们后脑处留下浅浅的印痕。
她似乎正在等待什么人,时不时低头翻一页书册,偶尔伸手端起茶杯。茶水入口时,她的重心会自然后移,那一瞬的压迫让前方两人的脊背同时下沉,后方那人的胸膛也被她的后背压得更深,三人却立刻又强行撑起,恢复原状。她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们一眼,目光只落在书页上,仿佛身下承受着她全部体重的、由活人拼接而成的座椅,不过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具。偶尔有汗珠从他们紧绷的身体上滴落,砸在石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也只是微微蹙眉,像是嫌那声音打扰了阅读,随即又翻过下一页。
我们经过时,她还向阮音点头致意。
“阮音,殿下的哥哥来了?”
“是,奉殿下召见。”
“那快带进去吧。里面正忙着呢。”
“是。”
我跟着阮音继续往里走。
又经过两道门,终于来到一处更加宽敞的内院。
院中种着许多我从未见过的花木,白色花瓣随风飘落,浅浅的水渠穿过庭院,流向远处的池塘。
几名女侍正站在廊下讨论册封礼服的颜色。
看见我们,她们立即让开道路。
阮音在一扇雕着细密花纹的门前停下。
“圣女殿下就在里面。”
我心里忽然紧张起来。
明明才分别两日,却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不敢立即进去。
阮音看了看我,轻声提醒:“进去以后,记得先向殿下行礼。这里有许多负责册封礼的女官,不宜失了规矩。”
“明白。”
她点点头,随后轻轻推开房门。
一阵淡淡的花香迎面而来。
我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
--房间里十分热闹。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几乎占据整堵墙的巨大镜子。镜子边缘镶着金色花纹,下面摆着一张华美的梳妆台。台上排列着许多精致的小瓶、首饰盒和各式各样的神造器具,几名女侍正围在中央忙碌。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与香膏气味。几扇高大的窗户敞开着,金色阳光照在浅色地毯上,将整间屋子映得明亮而温暖。
我第一眼没有认出妹妹。倒不是因为她的容貌有什么变化,而是因为她所处的位置实在太过特殊。房间中央并没有普通的椅子,那里是一套由两名男侍组成的人体座具。
最前方的那名男侍跪在地上,上身完全后仰,脸仰得极高,后脑几乎贴着自己的肩胛。妹妹直接坐在他的脸上。她的臀与私处完全压在他的口鼻之上,月白色轻薄长裙的裙摆从两侧垂落,柔软的衣料边缘绣着细细的金线,却遮不住那处被压得凹陷下去的皮肤与唇瓣。他的鼻尖抵着她的臀缝,嘴唇被压得微微张开,每一次呼吸都只能从她身体与裙下的缝隙里艰难地挤出,热息不断打在她的皮肤上,却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的双手在身后撑地,双膝跪着,整个人以仰起的脸承受着她全部的重量,喉结因缺氧与压抑而剧烈滚动。
后方另一名男侍跪得笔直,上身挺起,胸膛与肩胛形成靠背。妹妹的后背随意地倚在他身上,肩胛骨正好抵着他的胸膛,随着她偶尔调整姿势而微微下沉。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轻薄长裙,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后,发间点缀着几粒珍珠,头顶尚未戴上正式的圣女发冠。
两名女侍分别站在她左右,低头替她修整双手的指甲。她的双臂自然伸向两侧,手腕被柔软的托垫支撑着。女侍用小巧的工具一点一点修饰指甲边缘,另一人则捧着装有颜色的小瓶,仔细比较。
在她前方,两名赤裸的男侍跪伏着承担足托,脊背弓起,肩胛与后背形成柔软而稳定的平面。妹妹的一双脚正分别安放在他们背上,赤足的脚掌与脚趾完全贴着那两人因承重而微微颤抖的皮肤。两名女侍跪在足托两侧,替她进行足部护理。其中一人嘴里含着一枚特制的口球,口球前端嵌着细软的毛刷。她低头将毛刷蘸取指甲油,再小心地将妹妹的脚趾甲一枚一枚涂抹均匀,动作极轻,生怕弄脏周围的皮肤。涂完后她便贴近那只脚,用微微张开的唇轻轻吹气,让甲油尽快干透,热息不断拂过脚趾缝与脚背。另一只脚则由另一名女侍负责,她伸出舌头,从趾根开始细细舔舐,舌尖沿着趾缝一点点刮过,将残留的护理油与皮肤上的细微纹路都舔干净,再反复覆盖,直到那只脚的脚趾被舔得晶亮而柔软。
更后面,还有一位女侍站在妹妹身后,用双手轻轻替她按摩肩颈。墙边则跪着几名待命的女侍,双手交叠在膝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只等着随时被唤上前去替换或补充。
妹妹偶尔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指甲,又随意地动了动脚趾,足下的人体脚凳便随着那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坐在脸上的那名男侍被她的重量压得更沉,鼻息被完全堵住,只能发出细微而压抑的呜咽,她却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整个房间似乎都围绕着她一个人运转。
而她本人,却显得有些不太自在。
我刚进门,便听见妹妹略带无奈的声音
。
“我真的不能先动一下吗?胳膊都酸了。”
左边那名女侍轻声回答:“殿下,左手的颜色还没有完全固定,再稍等片刻就好。”
“可我刚才已经等了好久了。”
“很快就好,殿下。”
妹妹叹了口气。
她正想转头看向另一边,身后的女侍又柔声提醒:“殿下,肩膀请放松。这样才能按得舒服些。”
“我已经很放松了呀。”
她说得有些委屈。
旁边几名女侍都忍不住笑了。
就在这时,阮音上前一步,恭敬禀报:“圣女殿下,程昭已经带到。”
妹妹愣了一下。
随后,她猛地转过头来。
“哥!”
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心里忽然一热。
她看见我,脸上立即露出惊喜的笑容,甚至下意识想从座具上站起来。
“哎呀,殿下!”
正在替她修甲的女侍赶紧叫了一声。
妹妹这才想起自己的双手还在护理,连忙停住动作。
“对不起,对不起。”
女侍赶紧说道:“殿下不必道歉,只要稍稍保持姿势就好。”
妹妹只好重新坐稳。
她望向我,仍然满脸笑意。
“哥,你终于来了!”
我看着她,突然有些说不出话。
不过两日不见,她仍然是我熟悉的那个妹妹。
眉眼清秀,脸颊白净,笑起来眼睛会弯成好看的月牙。她鼻尖附近那颗很淡的小痣还在,连高兴时微微扬起下巴的小习惯也没有改变。
可她此刻坐在数名男子组成的座具上,身边围着那么多恭敬的女侍,身上又穿着那样华美的衣裙。
我竟然有一瞬间,不知道该怎样称呼她。
直到阮音在旁边轻轻提醒,我才连忙跪下,将额头贴向地面。
“参见圣女殿下。”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妹妹似乎也怔住了。
“哥,你干什么呀?”
阮音轻声解释:“殿下,程昭尚未获得正式职分,在圣女寝宫仍须遵守相应礼制。”
妹妹看了看阮音,又看向我。
“可是他是我哥哥呀。”
“正因如此,宫务署才为他安排了特别的召见许可。不过礼制仍须遵守。”
妹妹眨了眨眼。
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左边的女侍已经重新托起她的手。
“殿下,您的指甲还差最后一点,请先不要动。”
她只好转过头。
“好吧,好吧。”
随后又看向我。
“哥,你过来一点,我都看不清你了。”
我听见阮音在旁边提醒了一句,便依照规矩跪行到指定的位置。
那里距离妹妹不算远,恰好位于人体座具前方。
我抬起头,终于能够清楚地看见她。
她笑得十分开心。
“哥!”
“嗯。”
“我好想你呀!”
我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我也是。”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右边那名女侍却轻轻提醒:“殿下,右手请不要握紧。”
妹妹赶紧松开手指。
“知道啦。”
我看着她那副又高兴又有些无奈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只不过如今,连动一动手指都有人在旁边提醒。
---“哥,你快看看这里!”
妹妹兴奋地向我介绍自己的房间。
“是不是特别漂亮?我刚来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她们说这一整座宫殿以后都是我住的,我还以为她们在开玩笑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我点点头。
“是很漂亮。”
“而且这里还有好多好多房间,我到现在都没认全。昨天我只是想去花园走走
,结果回来差点走错路。”
她说着便笑了起来。
站在旁边的阮音也露出笑容。
“殿下昨日只是还不熟悉道路,今日已经记得大半了。”
妹妹转头看她。
“你还说呢!昨天明明是你让我自己试着找回来的。”
阮音微笑着俯身。
“是奴婢的不是。”
“哼。”
妹妹故意板起脸,随即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我看着她们说笑,心里渐渐放松下来。
妹妹显然已经和身边的女侍熟悉了许多。
她们对她极其恭敬,却也能够在私下陪她说几句玩笑话。只是无论妹妹说什么,那些女侍始终保持着应有的礼仪。
妹妹很快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哥,你看我的指甲!”
她高高兴兴地想把手伸过来。
可还没抬起,正在护理的女侍便赶紧按住她的手腕。
“殿下,还没有完全好呢。”
“我就让哥哥看一眼嘛。”
“马上就好了,殿下。”
妹妹只好撇撇嘴。
“她们总是这样。”
我忍着笑。
“那你就听话一点。”
她立即瞪了我一眼。
“连你也帮她们说话!”
“我可不敢。”
妹妹轻轻哼了一声。
可她的眼睛里仍然带着笑意。
我忽然有种错觉,仿佛我们又回到了青禾城的家里。
从前她也常常这样同我斗嘴。
只是那时,她大多坐在自己的床边,或者盘腿坐在椅子里,手中拿着零食,嘴里不停说着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如今她却坐在一套由数名男子组成的座具上。
那些人伏在她身下,稳稳承担着各自的职分,始终没有插话。
而我跪在她面前,与她说着那些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话。
妹妹似乎没有察觉到这其中有什么奇怪。
她只是很高兴。
过了一会儿,她又低头看向脚边。
“这边还要多久呀?”
负责足部护理的女侍恭敬回答:“殿下,左足已经完成,右足还需稍作修整。等颜色固定以后,便可以开始试穿明日的礼鞋。”
“还要试鞋?”
“是的,殿下。”
妹妹叹了口气。
“怎么这么麻烦呀。”
那女侍轻声解释:“册封大典是殿下正式受封的重要仪式,明日的仪容必须尽善尽美。”
妹妹只好点头。
“好吧。”
她又看向我。
“哥,你不知道,她们从早晨开始就在给我弄这些。头发、指甲、衣服,还有好多我根本记不住名字的东西。”
“这么多?”
“是啊!”
她睁大眼睛。
“而且还没结束呢。等会儿还要试礼服、练习仪态。阮音说我今晚可能要很晚才能休息。”
阮音微笑着补充:“殿下,明日就是册封大典,准备工作自然繁忙。今日辛苦一些,明日便能从容许多。”
妹妹只好认命地点头。
“知道啦。”
她重新靠向身后的柔软靠背。
后方那名男侍随即稳住姿势,让她能够舒舒服服地倚着。
妹妹似乎还不太习惯,刚靠下去又微微挺直了背。
身后的女侍轻声说道:“殿下可以放松些,不必一直自己用力。”
“可是……”
妹妹迟疑了一下。
她似乎想回头看看身后的侍从,又想起自己不能随意挪动,只好小声问:“他这样不会累吗?”
女侍恭敬回答:“殿下不必担心。宫中的人体座具都有专门训练,承托姿势和轮值时间也有规定。到了该更换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安排。”
“哦……”
妹妹轻轻点头。
她看了看
两侧的人体扶托,又看了看脚边承担足托的侍从。
“我刚开始真的很不习惯。”
她小声对我说。
我没有回答。
她继续说道:“昨天她们第一次让我这样坐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准备让我看什么表演呢。结果她们说,这就是我的椅子。”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哥,你说奇不奇怪?”
我看着她身下的那名男侍。
他跪在那里,上身向后折得极深,颈项拉直,脸完全仰起,被妹妹的身体整个罩住。裙摆从她腰侧垂下来,轻薄的布料随着她说话时细微的起伏轻轻晃动,偶尔扫过他的耳侧与颈侧。他的双手撑在身后,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膝盖死死抵着地毯,整张脸被压进裙下,只能看见被挤得微微张开的唇瓣和随着呼吸一下一下起伏的喉结。几缕头发被汗水黏在太阳穴上,随着他极力维持平衡而轻轻颤动,汗珠沿着下颌滑落,在地毯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后方那名男侍依旧跪直,胸膛承着她的后背,随着她偶尔调整重心而微微下沉。她坐在那张脸上,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新奇,像是在随口说起一件刚被安排给她的日常用具。
这样的情景,我这两日已经见过不止一次。
只是现在坐在上面的人,变成了我的妹妹。
“神宫里的规矩,大概就是这样吧。”我低声回答。
妹妹点点头。
“她们也是这么说的。”
说完,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过坐久了以后,好像也没那么奇怪了。就是一开始老怕自己乱动,给人家添麻烦。”
“殿下不必顾虑这些。”阮音在旁边轻声说道,“侍奉人员各有职分,殿下安心接受服侍便好。”
妹妹听了,轻轻应了一声。
正在替她按摩肩颈的女侍也低声问:“殿下,这样的力道可还合适?”
妹妹稍稍闭上眼睛。
“嗯……再轻一点。”
那女侍立即调整。
“这样呢?”
“嗯,舒服多了。”
妹妹轻轻舒了口气。
片刻后,她又睁开眼睛,继续同我说话。
整个过程里,她身下的几名人体家具始终保持着原有的位置。
她没有特别留意他们。
也没有再提起刚才那点不习惯。
---“哥,你这两天怎么样?”
聊了许久,妹妹终于想起问我的事情。
“住得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心里微微一紧。
“还好。”
“真的?”
“嗯。”
“那训练呢?是不是很辛苦?”
我想起昨日的夏绫。
想起裴令仪的私室、冰冷的瓷砖,还有昨夜那条固定在盥洗室里的银灰色系带。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妹妹见我不说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哥?”
我赶紧抬头。
“没事,就是规矩比较多,还不太熟悉。”
“这样啊。”
她似乎有些不放心。
“我昨天还问阮音,能不能让你直接过来住。结果她说不行,得等你接受完训练,确定了职分才可以。”
阮音在旁边恭敬解释:“殿下,男子入宫后须先完成基础评定。即使是圣女的亲属,也不能直接越过相关手续。”
妹妹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啦。”
她望着我。
“那你可要好好学,争取早点过来。”
我心里一热,却又想起早晨裴令仪说过的话。
我的初训仍然归她负责。
而她已经连续两日给了我不合格的评定。
只要她不
肯签字,我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获得正式职分呢?
我很想把这些话告诉妹妹。
可看着她那张满是期待的脸,又觉得不该在这样的日子里让她担心。
“嗯。”我最后只是应了一声。
妹妹又低头看了看我。
“对了,你的手怎么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手腕呀。”
我下意识低头。
昨夜被固定带扣住的位置还留着一圈淡淡的红痕。方才一路过来,我竟然没有注意到。
妹妹皱起眉头。
“怎么弄的?”
“训练时碰到了。”
我赶紧将手放回膝上。
“没什么,已经不疼了。”
她显然不太相信。
“真的?”
“真的。”
妹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转头吩咐:“阮音,能不能给哥哥拿点药?”
阮音立即俯身。
“当然可以,殿下。”
她示意一名女侍去取药膏。
妹妹这才稍稍放心。
“哥,你可别硬撑着呀。有哪里不舒服就要说。”
我望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这个坐在人体座具上、接受着那么多人服侍的圣女,仍然会因为我腕上的一圈红痕而担心。
她看着我时的眼神,与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知道。”我轻声说。
妹妹终于又笑了。
“那就好。”
那名女侍很快取来药膏,交给阮音。
阮音走到我身旁,将小巧的瓷盒放在我的手边,轻声告诉我用法。
我低头道谢。
妹妹这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正在进行的护理上。
“哎呀,左手终于好了?”
“是的,殿下。”
“那我能动了吗?”
“可以了,不过还请小心些。”
妹妹立即高兴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左手,放在眼前看了看。
修整过的指甲圆润整齐,表面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在阳光下显得十分漂亮。
“哇!”
她轻轻惊叹了一声。
“哥,你看!”
她将左手举起来,朝我晃了晃。
“好不好看?”
我认真看了看。
“好看。”
“真的?”
“真的。”
她满意地笑了。
“我也觉得好看。”
随后又转头问女侍:“这个颜色明天配礼服会不会太淡?”
“不会,殿下。正式礼服以金白两色为主,珍珠色正好相配。”
妹妹点点头。
“那右手也这样。”
女侍恭敬应下。
我看着她兴高采烈地欣赏自己的指甲,忽然又想起从前在家里的事情。
那时妹妹也喜欢漂亮的衣服和首饰。
只是家里条件普通,许多东西她只能在商铺外看看,偶尔买到一件喜欢的饰物,便能高兴好几天。
如今她想要什么,身旁立刻便有人替她准备。
她似乎真的很适合这样的生活。
只不过她自己大概还没有完全意识到。
---到了午后,房间里的准备工作渐渐接近尾声。
两名女侍替妹妹完成了足部护理,又取来一双精致的浅金色礼鞋,让她试穿。
那双鞋比我从前见过的任何女子鞋履都要漂亮。
鞋面用柔软洁白的材料制成,边缘绣着细密的金线,鞋尖缀着一颗小巧的浅金色宝石。鞋跟不高,却有一种十分精致的弧度。
女侍跪在妹妹脚边,小心地替她试好鞋子。她先将妹妹的一只脚从人体脚凳背上轻轻抬起,掌心托住脚掌,另一只手将浅金色礼鞋的鞋口微微撑开。鞋内衬着极薄的软布,鞋尖的宝石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把脚缓缓送入鞋中,趾尖先抵住鞋头,再
一点点顺着鞋底滑进去,直到脚掌完全贴合。鞋跟处的弧度刚好承住脚跟,金线绣纹贴着脚背,显得极为妥帖。她用指腹在鞋口处轻轻按了按,确认没有磨脚,才将这只脚重新放回脚凳背上。另一只脚也以同样的方式被穿好,动作轻而稳,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妹妹低头看了看。
“好漂亮!”
她轻轻抬了抬脚,浅金色的鞋面在阳光下晃了一下,宝石在鞋尖上微微反光。
“不过穿着走路会不会很累?”
说完,她便将穿好鞋的双脚重新放回两名男侍的背上,轻轻踩了踩。鞋底先是轻点,随即缓缓下压,薄而柔韧的鞋底完全贴上那两人因承重而微微发烫的脊背。她的重心随着试探性的踩踏微微前移,鞋跟的弧度便在他们肩胛处碾出浅浅的凹陷。两名男侍的脊背同时绷紧,肩胛骨因突然增加的压力而微微隆起,却始终维持着姿势,连呼吸都压得很低。她又踩了两下,一次比一次稍重,鞋尖的宝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鞋底与皮肤之间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她似乎只是在感受鞋子是否合脚,目光却始终落在自己的鞋面上,对身下那两具被踩着的活脚凳没有多看一眼。
女侍笑着解释:“殿下,册封仪式中需要步行的部分并不长。其余时间,自有侍奉人员承担相应安排。”
妹妹点点头。
“那就好。”
负责肩颈按摩的女侍也终于停下动作。
妹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可才伸到一半,旁边的女官便轻声提醒:“殿下,仪态。”
妹妹的动作僵了一下。
她慢慢放下手臂,略带委屈地看了我一眼。
我忍不住笑了。
她也笑起来。
“你还笑!”
“我没笑。”
“明明就在笑!”
她瞪了我一眼,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旁边的几名女侍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我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其实很温暖。
妹妹还是那个妹妹。
她会抱怨规矩太多,会因为漂亮的指甲高兴,也会像从前一样同我斗嘴。
只是如今,她坐在一个由数名男子组成的座具上,周围站满了恭敬的女侍。
而我从进入房间开始,便始终跪在她面前。
我们聊了这么久,我竟然一次也没有站起来过。
妹妹似乎也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她只是兴致勃勃地向我讲述神宫里发生的事情。
直到阮音轻声提醒:“殿下,时候差不多了。”
妹妹这才想起什么。
“哎呀,对了!”
她转头看向我,眼睛忽然亮起来。
“哥,我今天叫你过来,还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明天!”
她兴奋地说道:“明天就是我的册封大典啦!”
我点点头。
“我听说了。”
“可是你还不知道吧,明天会有好多好多神职人员来参加,而且至高神会亲自给我册封!”
说到至高神时,她的神情明显认真了许多。
“阮音说,明天我就要正式获得圣女封号了。”
我看着她。
妹妹刚刚来到神宫,许多礼仪还不够熟悉,如今却已经要接受至高神亲自主持的册封仪式。
这种变化实在太快。
快得让我直到现在都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恭喜你。”我轻声说道。
妹妹望着我,忽然笑了。
“所以呀,哥,你明天一定要来!”
我愣了一下。
“我?”
“对呀!”
她说得理所当然。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没有
哥哥呢?”
我心里一热。
可紧接着又有些犹豫。
“可是……我这样的身份,能参加册封大典吗?”
妹妹立即转头看向阮音。
“阮音,哥哥可以来吧?”
阮音微笑着回答:“殿下可以邀请亲属观礼。不过正式册封大典礼阶分明,程昭尚未取得正式侍奉职分,需要由掌仪署安排符合身份的观礼位置。”
妹妹眨了眨眼。
“那不就是可以来了吗?”
“是的,殿下。”
“那就好!”
她高兴地看向我。
“哥,你听见啦?明天一定要来!”
我赶紧点头。
“好。”
妹妹似乎仍然不放心。
“真的哦!”
“真的。”
“你可不许临时不来。”
“不会的。”
她这才满意地笑起来。
随后又转头问阮音:“那要不要提前给哥哥准备什么?”
阮音微微俯身。
“奴婢会将程昭列入正式观礼名录,并通知裴司祭府与侍奉署安排入场礼仪。册封观礼期间,他可以暂离原本的训练安排,前往指定区域。”
妹妹点点头。
“那就麻烦你啦。”
阮音恭敬应下。
我跪在一旁,心里又生出一丝复杂的感觉。
原来就连参加妹妹的册封大典,也要提前通知裴令仪。
她如今已经掌握了我的训练与评定,似乎无论我想做什么,都绕不开她。
可妹妹显然没有在意这些。
她只觉得,既然阮音答应了,明日我就一定能够来。
我看着她那张明媚的笑脸,心里既高兴,又有些说不出的苦涩。
不过无论如何,明天能够亲眼看见妹妹受封,终究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又过了一会儿,几名女侍将一套极其华丽的礼服送进了房间。
那是一件金白色长裙,裙摆宽大,衣料上绣着繁复而精美的神纹。柔软的金线沿着领口、袖缘和裙摆一圈圈延伸,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随礼服一同送来的,还有几件配套的首饰。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顶尚未完全装饰好的圣女礼冠。
妹妹一看见,便立即兴奋起来。
“哇!”
她几乎忘了自己还坐在人形座具上,身体下意识向前倾去。重心猛地前移,坐在她身下的那名男侍的脸被压得更深,鼻梁与唇瓣几乎完全陷进裙下,原本就艰难的呼吸一下子被堵住,只能发出极轻而压抑的呜咽。他双手在身后撑得更紧,指节发白,膝盖死死抵着地毯,整张脸被当成了座面,却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前方两名承担足托的男侍也同时绷紧了脊背,妹妹穿好的浅金色礼鞋随着前倾在他们背上碾出更深的凹陷,鞋尖的宝石微微晃动。
身旁的女侍赶紧上前扶住她,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腰侧与手臂,将她轻轻托回原位。
“殿下,小心。”
妹妹连忙坐稳。重新坐下的重量又一次沉沉压在那张仰起的脸上,男侍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汗水顺着太阳穴滴落,却依旧维持着姿势。后方那名跪直的男侍胸膛微微下沉,承住她后背回落的力道。
“对不起。”
“殿下不必道歉。”
女侍的声音轻而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妹妹重新坐好,目光仍落在那顶尚未完成的礼冠上,脸上还带着兴奋的余韵。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自己刚才那一下前倾,已经让身下那具以脸承坐的活家具承受了怎样的重量。
女侍微笑着说道:“只是礼服较为贵重,还请
殿下稍稍注意。”
妹妹点点头,目光却仍然离不开那件漂亮的长裙。
我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她大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穿上如此华丽的衣服。
不久,掌仪女官也来到房间。
她先向妹妹行礼,随后开始介绍接下来的试衣安排。
我听了一会儿,才知道这套礼服竟然还有如此多的讲究。
不同位置的神纹对应不同的礼仪意义,裙摆的长度、发冠的样式、首饰的佩戴位置,甚至走路时应当保持怎样的速度,都有严格规定。
妹妹听得十分认真。
不过听到后来,显然已经有些头昏脑涨。
“这么多呀……”
掌仪女官微笑着安慰:“殿下不必担忧,明日自有女官在旁引导。今晚只需熟悉主要仪程即可。”
妹妹轻轻点头。
“好吧。”
说完,她又回头看我。
“哥,你看,我明天就要穿这个!”
我望着那件华丽的礼服。
“很漂亮。”
“那当然啦!”
她笑得十分开心。
“等明天穿好了,你可得好好看看我!”
我认真点头。
“一定。”
她还想继续说话,掌仪女官却轻声提醒:“殿下,试衣的时辰已经到了。”
妹妹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现在就要开始吗?”
“是的。”
她有些不舍地看了看我。
“可是我还想再跟哥哥说会儿话呢。”
掌仪女官恭敬回答:“殿下今日已经特意安排了召见,明日大典结束后,仍可以再次召见程昭。眼下礼服尚未试穿,晚间还有仪态练习,实在不宜耽搁。”
妹妹听了,只好点头。
“那好吧。”
她望向我。
“哥,今天就先这样啦。”
我赶紧伏下身体。
“谨遵圣女殿下安排。”
妹妹轻轻叹了口气。
“你怎么又这样说话呀。”
我稍稍抬头。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不过也挺有意思的。”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她却已经重新露出高兴的神情。
“明天记得来!”
“是。”
“还有,回去要好好休息,别把自己累坏了。”
“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我心里却忽然一酸。
妹妹大概以为,我回去以后就能好好休息。
她哪里知道,裴令仪早晨已经吩咐过,今日耽误的课程往后还要补上。
而今晚,我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侍奉署为我准备的那间住处。
妹妹仍然笑着。
“那就好。”
阮音走到我身旁,轻声示意召见已经结束。
我赶紧向妹妹再次伏拜。
抬起头时,她正坐在那套华美的人体座具上,几名女侍已经开始替她整理衣裙,准备接下来的试穿。
她仍然在朝我笑。
“哥!”
我停下动作。
“嗯?”
“明天一定要来哦!”
我也忍不住笑了。
“我知道啦。”
妹妹这才心满意足地转回头去。
两名女侍开始替她整理长发,另一人捧起那顶精致的圣女礼冠。
我跟着阮音退出房间。
临走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妹妹仍然坐在那里,身边围着忙碌的女侍,华丽的金白色礼服正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而那套由数名男子组成的人体座具,依然安安静静地承托着她。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回去的路上,我的心情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可走出圣女宫的内院,想到自己很快又要回到裴令仪那里,那份轻松便渐渐淡了。
我脑海里仍然是妹妹刚才那张笑脸
。
她似乎真的过得很好。
有那么多人照顾她,每天都有新鲜的事情发生,还有漂亮的衣服与首饰。
她会抱怨规矩太多,却又忍不住为那些华丽的东西高兴。
她始终惦记着我。
甚至还特意邀请我参加明日的册封大典。
可她大概想不到,我们今天分别以后,哥哥又要回到什么地方去。
走到前厅时,阮音忽然停下脚步。
“程昭。”
“在。”
“今日见到圣女殿下,感觉如何?”
我想了想。
“殿下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阮音微微一笑。
“殿下的确很关心你。”
她停了一下,又说道:“不过你也看见了,圣女殿下如今事务繁忙,往后不可能像在家乡时那样随时与你见面。”
我点点头。
“明白。”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对了,裴司祭府方才已经确认了你的归训时间。待会儿车会直接送你回去,不必再经过侍奉署。”
我心里微微一沉。
“是。”
阮音看了我一眼。
“裴司祭既然亲自负责你的初训,想必十分重视。你若能早些完成考核,取得正式职分,日后也就方便许多。”
我低着头,没有回答。
她当然不知道这两日发生了什么。
在她看来,能够由一位司祭亲自负责初训,大概已经是许多普通男子求之不得的机会。
可我心里明白,事情并不是这样。
至少裴令仪并没有让我早些通过考核的意思。
我想起昨日夏绫那张始终带着笑容的脸,还有她在神造书册上记录不合格时的神情。
倘若我继续这样训练下去,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取得职分?
我没有答案。
出了圣女宫,神造车已经在外面等候。
我正准备上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向宫门旁的一处休息区。
那里仍然有几名人体家具正在服役。
其中一名男子跪伏在低台上,背部承着柔软的坐垫,旁边还有两名侍从负责其他承托工作。
一位女官坐在上面,低头查看神造书册。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离开。
负责的女侍便让几名人体家具依次调整姿势,稍作休息,又安排另外几名侍从接替岗位。
我看着他们,忽然有些出神。
阮音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怎么了?”
我迟疑片刻。
“阮音大人,圣女宫里……这样的侍奉岗位很多吗?”
“自然。”
她似乎有些意外我会问这个。
“圣女殿下礼阶尊贵,宫中日常起居、仪容护理、饮食、寝具、陈设,都有对应的侍奉人员。人体家具也是其中一部分。”
“那这些侍奉人员,都是长期留在宫里的吗?”
“视职分而定。有些属于固定宫侍,有些则由侍奉署轮值调配。”
我点点头。
阮音看了我一眼。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我想了想。
“只是觉得……如果能留在圣女宫侍奉,或许就能经常见到殿下了。”
阮音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你是圣女殿下的亲属,有这样的想法倒也不奇怪。不过,进宫侍奉与普通探亲不同。你一旦获得正式职分,便须按照职分规定行事,即使日日留在圣女宫,也未必能像今日这样与殿下说话。”
我低下头。
“明白。”
可她这番话,反而让我更加在意。
至少那些固定宫侍,真的能够一直留在妹妹身边。
不像我,今日见了妹妹,下午便又要回到裴
令仪那里。
想到这里,我终于忍不住问:“阮音大人,如果想申请圣女宫的人体家具职分,也要等裴司祭的初训全部结束吗?”
阮音稍稍一怔。
她显然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
“你想做人形家具?”
我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低下头。
“小人只是想了解一下。”
阮音看了我片刻,倒也没有追问。
“不同职分的选任办法并不完全相同。高级近身侍奉需要完整的礼仪资格,人体家具则另有身体与岗位考核。有些固定宫侍,由所属宫室提出需求,再经宫务署与侍奉署共同审核。”
我认真听着。
“那如果已经归某位司祭负责训练呢?”
“这就要看具体情况了。”
阮音解释道:“正式训导期间,学员不得擅自更换训导官。但若宫务署根据岗位需求发出正式调配令,便可以重新核定训练与职分。只是你现在尚未通过基础评定,也没有对应的身体考核记录,不能因为自己想去,就直接调进圣女宫。”
我点点头。
“原来如此。”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不过,你若真有意申请,倒可以等册封大典结束以后,向侍奉署打听一下。圣女宫目前确实正在补充一些固定岗位。”
我心里微微一动。
“多谢阮音大人。”
“先别急着谢。”
她的神情认真了几分。
“人体家具可不是什么轻松职分。有些岗位需要长时间维持固定姿势,还有专门的承载考核。正式定职以后,也不是想离开便能离开的。”
我赶紧应下。
“明白。”
她没有继续劝说,只是示意我上车。
神造车缓缓驶离圣女宫。
我透过车窗回头望去。
那座华美的白色宫殿渐渐远去,高大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光,周围的花园美得如同画卷一般。
妹妹就住在那里。
而我如今只能在得到召见许可的时候,才能进去见她一面。
倘若想经常见到她,似乎就必须先取得一个能够留在圣女宫的正式职分。
可裴令仪掌握着我的初训评定。
她昨日才让我在私室里学了一整天,今日便又告诉我,往后的训练还要继续,耽误的课程也得补上。
我想起她早晨那句轻飘飘的话。
“你的基础礼仪尚未合格。”
她甚至没有生气。
只是温温柔柔地告诉我,我还不能离开。
我忽然有些害怕,自己会不会一直被她这样留在司祭府里。
然而,阮音刚才说的话又让我心里生出一点希望。
圣女宫的人体家具,有自己的岗位考核。
只要能够获得正式调配,便不必再一直以未定职男眷的身份接受裴令仪的专项初训。
而且那些固定宫侍,确实能够长期留在妹妹生活的宫殿里。
我想起方才妹妹坐在人体座具上与我说话的模样。
想起她兴高采烈地向我展示刚刚修整好的指甲。
想起她一遍又一遍地叮嘱我,明天一定要参加册封大典。
我当然知道,成为人体家具意味着什么。
这两日以来,我已经亲眼见过,也亲身承担过类似的侍奉工作。
如果真正被定为人体家具,往后便要以那样的身份生活,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自由地走动,更不能随意离开自己的岗位。
可至少,我或许能够留在妹妹身边。
即使不能像从前一样陪她说话,也总能知道她每天过得怎样。
而不是被留在裴令仪的私室里,连什么时候能再见妹妹
一面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我心里忽然有些乱。
这个念头实在太突然了。
我一时还不敢认真考虑。
神造车驶过一片宽阔的广场。
远处,中央圣殿的高大轮廓已经出现在阳光下。
几名女官正在指挥侍从布置明日的典礼,洁白的长幔从高处垂落,数不清的鲜花被送往圣殿两侧。
我望着那座从未进去过的宏伟建筑,心里不免有些期待。
明天,妹妹就要在那里正式成为圣女了。
而我也将再次见到,传说中创造了这个世界的至高神。
我低头整理了一下胸前的身份牌。
上面依旧写着:程昭。
未定职男眷。
我轻轻摸了摸那几个字。
若是将来真的获得正式职分,这块牌子上的内容,大概也会随之改变。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会写些什么。
车窗外,通往中央圣殿的道路渐渐从视线中消失,神造车转向了我已经有些熟悉的司祭府方向。
我知道,再过不久,又要见到裴令仪了。
她或许正坐在那张长榻上,等着夏绫替她安排晚间的侍奉。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攥紧了衣角。
可与此同时,妹妹那张明媚的笑脸又浮现在脑海里。
还有圣女宫中,那些安安静静承担着各自职分的人体家具。
我望着远处渐渐接近的司祭府,第一次认真想起阮音刚才说过的那些话。
或许,除了等待裴令仪准许,我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不过在那之前,明日的册封大典还是要去的。
我答应过妹妹。
她那么高兴地邀请我,一定会盼着我出现。
我靠向车窗,望着远处高大的神宫建筑。
心里既盼望着明天早些到来,又隐隐有些害怕。
圣国篇第六章册封册封大典那天,我天还没亮便被夏绫叫醒了。
昨日下午从圣女宫回来,裴令仪虽然没有再亲自训导我,却仍然让我在私室里候到了深夜。她看过我的观礼许可,倒没有为难,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明日好好看看,你妹妹如今是什么身份。”
我自然不敢忘记。
夏绫今日也起得很早。她穿着一身比平日更加正式的烟蓝色女侍礼裙,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簪着一支细长的银簪。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将灰袍穿好,又替我检查了一遍身份牌。
“今日可不比平时。神宫各阶的女官都会到场,还有许多远道而来的神职人员。你若是失了礼,可不只是丢裴司祭的脸。”
“明白。”
“还有,掌仪署安排你在哪儿,你就在哪儿,不许四处乱跑。见了圣女殿下,也不准擅自过去说话。”
“是。”
夏绫满意地点点头。
“倒是比刚来的时候懂事了。”
她领我穿过长廊,来到司祭府的前厅。
裴令仪已经等在那里。
今日的她格外漂亮。浅青色司祭长袍换成了更为庄重的银青色礼服,领口和袖缘绣着细密的金线,腰间束着一条缀有宝石的银白色腰带。乌黑的长发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一支精致的金色步摇斜插在发间,随着她微微转头,垂下的细链便轻轻晃动。
她正在镜前检查自己的仪容。
夏绫立即跪下。
“司祭大人。”
我也赶紧伏拜。
“参见司祭大人。”
裴令仪从镜中看了我一眼。
“起来吧。今日你是奉圣女殿下之邀观礼,不必一直跟在我身边。”
我低头谢恩。
她又说道:“不过,礼毕之后仍然回这里。你
的训练还没有结束。”
“是。”
她这才重新望向镜子,让夏绫替自己扶正发间的步摇。
一名女侍在旁边捧着金色的首饰盒,另一名则跪在她身前,仔细整理礼袍下摆。
裴令仪微微抬起下巴。
“走吧。”
她率先出了门。
我跟在队伍后面,走向早已等候在外的神造车。
今日神宫的道路比昨日热闹得多。宽阔的白色大道两侧悬满了金白色长幔,每隔一段距离便立着一座高大的花台。无数鲜花被编成华美的花环,从廊柱上垂落下来,远远望去,整座神宫仿佛都笼罩在柔和的金光之中。
空中不断有飞舟经过。那些飞舟形状各异,有的通体银白,有的边缘镶着淡金色纹饰。它们沿着不同的路线缓缓降落,将来自圣国各地的神职人员送到中央圣殿附近。我甚至看见几艘比我们入宫时乘坐的飞舟还要庞大许多的神造飞船。
裴令仪坐在车中,与夏绫低声说着话。我则跪坐在靠门的位置,隔着车窗望向外面。
道路上的人越来越多。身穿不同颜色礼袍的女官、司祭、主教依照各自身份进入不同的通道。偶尔有华丽的车驾经过,周围负责引导的侍奉人员便立即停下脚步,恭敬地跪伏在道路两侧。
经过一处广场时,车速渐渐放慢。
我看见一支十分特别的队伍。
队伍中央是一位身穿深紫色长袍的美丽女子。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发间戴着一顶镶满宝石的礼冠,神情端庄而从容。
她并没有乘坐普通神造车,而是由一队男子侍从承担着华美的肩舆缓缓前进。肩舆中央设有经过精心装饰的承座位置,数名男子按照固定的姿势与步伐承担着相应职分。四周的神造承托结构将他们的位置连在一起,使整套座具即使在行进间也十分平稳。
那位女子舒舒服服地靠在座上,手中拿着一块发光的神造书册。她偶尔低头看一眼道路,便有女侍上前禀报。承担肩舆的男子则始终按照统一的步伐前进,几乎看不见肩舆晃动。
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裴令仪似乎注意到了。
“那是北境的大主教。”
我赶紧转过头。
“原来如此。”
她淡淡说道:“今日来的高阶神职人员很多。你若认不得礼阶,便少抬头,多行礼。”
“是。”
我重新望向窗外。
那位大主教的肩舆已经渐渐远去。后面还有几队神职人员经过,其中一些司祭和女官乘坐的是普通神造车,另有几位步行而来,身旁跟着捧持礼仪器物的侍从。
她们衣着华丽,身边也有不少人服侍,但与方才那位大主教相比,排场仍然差了许多。
裴令仪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区别。她只是端正地坐着,继续与夏绫谈论大典的安排。
我却忽然想起了她在私室里使用我的那些情景。
原来正式礼制对人体家具的资格,竟然还有如此明确的区分。
我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
裴令仪仍在低头查看神造书册,神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异样。
我赶紧收回目光。
神造车重新加快速度。
不久,中央圣殿终于出现在前方。
我曾经在远处见过那座建筑,却直到今天才真正意识到它究竟有多么庞大。
圣殿立于一片极其宽阔的白色广场尽头。数十根高耸的立柱环绕着殿身,洁白的穹顶仿佛与天际相接。阳光照在顶端巨大的金色神徽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
殿前是一条宽阔的阶梯。
阶梯两侧排列着无数身穿金白色礼服的女侍,她们整齐地跪伏在地,长长的裙摆在石阶上铺成两道洁白的边线。更远处,许多负责典礼的侍奉人员正在各自位置上忙碌。
我跟着裴令仪下车时,几乎被眼前的景象看呆了。
从前我只在教会书册上读到过神宫的册封大典。书上说,这是圣国最尊贵、最神圣的仪式之一,只有蒙受神恩的女子,才有资格站在至高神面前接受正式册封。
可那些文字远远不足以描述眼前的盛况。
裴令仪在两名女侍的陪同下走向司祭入口。
临走前,她忽然回头。
“程昭。”
我赶紧跪下。
“在。”
“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谨遵司祭大人教诲。”
她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夏绫跟在她身后,走出几步,又回头朝我笑了一下。那个熟悉的梨涡在晨光下一闪而过。
我赶紧低下头。
随后,一名掌仪署的女侍来到我面前。
“程昭?”
“是。”
“随我来。你的观礼位置已经安排好了。”
我跟着她,沿着另一条通道走向圣殿。
---进入圣殿以后,我才发现外面的广场不过是这场大典的一小部分。
殿内宽阔得惊人。巨大的白色穹顶高悬在上方,无数细小的光点沿着金色纹路缓缓流动,像是夜空中的繁星。整座殿堂没有明显的灯具,却明亮得如同被晨光完全照透。
中央是一条笔直宽阔的金白色礼道。礼道一直延伸到圣殿最深处的高台,那里矗立着一座极其宏伟的神座。
神座周围垂挂着半透明的金色帷幔,后方是一面高达数十丈的巨大浮雕。浮雕上刻着无数人物、山川、河流与星辰。
最中央则是一位身披长袍的女性神明。
我只看了一眼,便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整个圣殿的席位沿着礼道向两侧展开,按照礼阶由高到低排列。
最靠近神座的是主教席。
这里并没有普通的椅子。
每一处席位都配置着完整的男性人体座具,承座、靠背、扶托和足托各有对应职分。承担座具的男子依照统一姿势就位,周围的神造承托器具则用于固定位置、维持稳定。
一名身穿深蓝色礼袍的女主教正在入席。
她约莫三十岁,容貌端庄,发间佩着一顶精致的银冠。两名女侍走在前方替她引路,另有几人负责整理长裙。
来到自己的席位前,她稍稍停下脚步,等候女侍检查座具。确认一切妥当,她便从容坐了上去。
宽大的深蓝色裙摆沿着两侧垂落,身后的侍从承担靠背,另外几名男子则各自维持承托姿势。
女主教微微向后倚着,似乎对座具十分满意。
她抬手接过女侍递来的神造书册,低头翻看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又将双脚安放在前方的人体足托上,继续与身旁另一位主教轻声交谈。
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
没有人多看那些承担座具的男子一眼。
相邻席位上,另一位女主教已经坐好。她年纪看起来更轻,穿着一袭淡紫色长袍,乌黑的长发高高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她坐姿优雅,一只手搭在人体扶托的位置,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枚小巧的金色饰物。
身旁的女侍轻声禀报着什么。她听了一会儿,点点头,又低头与邻座说了几句话。
周围还有不少主教正在陆续入席。有些人体座具已经由侍奉人员提
前就位,正安静等待主人到来;有些则刚刚完成检查,由女侍在神造书册上记录确认。
我看着这一切,不由得想起昨日在妹妹寝宫里见过的那套人体座具。
对于圣女和主教这样尊贵的女性而言,使用人体家具并非偶尔得到的特殊赏赐,而是她们本来就拥有的礼阶权利。
再往外一些,便是司祭与普通女官的席位。
这里的陈设明显不同。精致的座椅依旧十分华丽,椅背上雕刻着金色花纹,座面铺着柔软的锦垫,旁边还有配套的茶几和普通足凳。
但它们全都是由木料、金属和其他神造材料制成的家具,并没有人体座具。
裴令仪就在其中一处席位上坐下。
夏绫替她整理好银青色礼裙,又将她今日要用的神造书册放到旁边的茶几上。
裴令仪微微靠向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便与邻座的几位司祭轻声交谈起来。
她今日打扮得十分漂亮,在一群女司祭中也格外惹眼。只是无论容貌如何出众,她所坐的终究是一张普通座椅。
与前方那些由男子组成的主教座席相比,差别十分明显。
我忽然想起她昨日谈起妹妹时的神情。
她曾说过,自己花了六年才从见习执事一步步升到司祭。如今,她确实已经能够坐在圣殿中参加如此隆重的典礼。
可在她前方,那些主教只需安安静静地坐在各自的人体座具上,便能享受远远超过她的侍奉。
而妹妹不过刚刚来到神宫两日,便已经拥有了同样的资格。
我不由得又想起裴令仪昨日说过的那些话。
心里渐渐明白了几分。
负责引路的女侍见我停下,轻声催促:“程昭,继续往前。”
我赶紧低头。
“是。”
她带着我经过司祭席位,继续向圣殿后方走去。
那里是普通女官及低阶观礼人员的区域。女官们仍然拥有各自的座位,不过只是较为朴素的普通椅子。更低阶的人员则没有座席,只能依照礼制跪候。
我渐渐发现,整座圣殿的人体家具其实并没有遍布所有角落。
它们集中在主教席、圣女专席,以及最深处尚未完全显露的神座周围。
其他地方虽有大量侍奉人员,却只是负责端送、引导、整理和仪式事务,并不承担人体家具的职分。
这样的差别比我想象中还要鲜明。
即使能够在神宫担任正式司祭,也远远没有资格享受那些只有圣女和主教才拥有的特权。
我正想着,女侍终于在一处低阶观礼区停下。
这里没有座椅。
地上只有排列整齐的跪垫,每个位置前方都刻着一条浅浅的白线。
“这里就是你的观礼位置。”
我赶紧跪下。
“多谢大人。”
她检查了一遍我的身份牌,又叮嘱道:“典礼期间不得擅自离开。至高神驾临时,所有低阶观礼人员必须伏拜,未经允许不得抬头。正式行礼时,听从掌仪署统一指引。”
“是。”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我独自跪在那块软垫上。
这里距离神座很远。不过圣殿中央的礼道十分宽阔,穹顶下方还有数面巨大的神造光幕,可以将高台上的景象清楚地呈现在各个观礼区域。
只要允许抬头,便不至于错过重要的仪程。
想来这便是妹妹特意为我安排的位置。
我心里不由得一暖。
她昨天说过,要让我亲眼看见自己受封。
如今果然做到了。
我安静地跪着,等待典礼开
始。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忽然响起一阵悠远的钟声。交谈声渐渐平息,圣殿上方那些原本缓缓流动的光点忽然沿着穹顶聚拢,化作一道道柔和的金色光带。紧接着,四周传来低沉而庄严的乐声。
一名身穿金白色长袍的掌仪女官走上中央礼台。她手中捧着一卷洁白的册封文书,身后跟着数名负责礼仪的女官。
“肃静。”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圣殿。我赶紧挺直身体,周围所有低阶观礼人员也都按照规定跪好。
“今日奉至高神圣谕,册封新晋圣女程晚。诸阶神职,各安其位,恭候神驾。”
话音落下,殿内再次响起钟声,这一次更加悠长。远处的金色帷幔缓缓向两侧分开,高台上的神座终于完全显露出来。我原以为那里会摆着一张巨大而华美的宝座,可真正看清以后,才发现自己又想错了。
神座的外缘确实有洁白的高台和金色雕饰,后方还竖着极其宏伟的神纹靠屏。但供至高神真正坐卧、承托身体的部分,却并非寻常家具。那是一套规模远远超过所有主教座席的人体座具,而且承担这套神座的,竟然全部都是女子。
她们穿着统一的洁白侍奉服,乌黑的长发整齐束起,身材高挑匀称,容貌也都十分出众。最核心的座面由许多名女侍前后交错排列而成。她们以特定的姿势跪伏或仰躺,脸全部仰起,彼此错开半个身位,使一张张仰起的脸紧密相接,与少量柔软的衬垫共同构成一张宽阔而完整的坐垫。前方几张脸略低,承托着神座前缘;后方几张脸稍高,承接后腰与臀部下沉的重量。
那些仰起的脸被压得几乎变形。眉骨、鼻梁与唇瓣被压成近乎水平的平面,脸颊软肉被臀肉与裙摆的重量挤向两侧,鼻孔微微张开,却只能从脸与脸之间极窄的缝隙里艰难挤出呼吸。热息在洁白的衣领与颈侧间轻轻浮动,带着潮意。有些女侍的嘴唇被压得微微张开,露出一点齿关,唾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渗出,湿润了下颌与颈窝,又被上方的衣料与体重反复碾压、摊开。她们的眼睑微微颤动,却始终不敢闭死,只能用被压扁的视野,努力维持着被要求的、几乎完全空白的表情。
后方另有数名女子跪直,胸膛与肩胛承托着宏伟的靠背。她们的乳肉被压得扁扁的,乳尖在侍奉服下顶出两点明显的凸起,随着呼吸极轻地起伏。两侧则各有女侍维持着扶托的姿势,手臂与肩部被调整成可供倚靠的弧度,肘弯与上臂内侧的皮肤因为长时间的摩擦与体温而微微发红。神座前方,还有专门负责足托的女侍。她们低头跪伏,脊背弓起,肩胛与后背形成稳定的平面,双手交叠垫在额下,整个人被压成一道低矮而平整的弧度。
最前方的两名足托女侍,后背几乎完全被踩实。她们的肩胛骨被踩得微微下陷,洁白侍奉服的布料在后背上绷出淡淡的汗湿痕迹。足托女侍的后颈完全暴露,发丝被汗水黏在皮肤上,随着上方偶尔的细微移动而轻轻颤动。她们的呼吸被压得极浅,胸腔只能在肩胛与地面之间艰难地挤出一点空间。
整套人体座具上,洁白的侍奉服与神座周围的金色装饰交相辉映,使那些以脸承座的女侍们看起来竟有一种近乎庄严的美感。她们始终维持着规定的姿势,身体因长时间承重而微
微发烫,皮肤表面凝出细密的汗珠,却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阳光从高处落下,照在那一片由仰起的脸组成的宽阔座面上,金色的光泽与洁白的衣料交织在一起,仿佛这张巨大的神座从来就是如此。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安排。此前在妹妹的寝宫,以及方才那些主教的席位上,承担人体家具职分的都是男子。而至高神身边,竟然全部换成了女子。
我看着那一排排洁白的身影,忽然意识到,连人体家具的性别也属于礼阶中特别明确的区别。圣女和主教有资格使用男性人体家具,而至高神所享有的,则是全部由女性组成的专属神座。不仅规模不同,连侍奉人员的选任标准都显然更加严格。这样的差别,令我再一次感受到神宫礼制的森严。
掌仪女官高声宣告:“至高神驾临!”
圣殿里所有人几乎同时伏下身体。我赶紧俯首,将额头贴向面前的跪垫。
“恭迎至高神!”
无数声音同时响起,沿着宽阔的圣殿向四面八方回荡。我低着头,只能看见面前那条浅浅的白线。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后,乐声缓缓改变。
过了一会儿,一个清亮而温和的女子声音从神座方向传来。
“平身吧。”
那声音透过神造器物清晰地传到圣殿各处。我听在耳中,不由得想起青禾城成人礼那天。那时,巨大的神镜悬浮在祭场上方,将远方主祭坛的一切映现在众人面前。画面时而从高处俯瞰,时而转向神座,又会将神明的容貌清晰地呈现出来。对于我们这些从未去过神宫的人来说,那几乎是此生最接近至高神的一次机会。
我还记得妹妹当时仰头望着神镜的模样。她绝不会想到,几日之后,自己竟会成为今日这场典礼的主角。而如今,那位曾在神镜中出现的神明,便真的坐在我眼前这座圣殿的高台上。
高阶女官纷纷直起身体,重新坐回座席。低阶人员则只能抬起上身,仍然维持跪姿。我也慢慢抬头,再次望向至高神。
神座上的身影与成人礼那日神镜中的形象渐渐重合。至高神仍然是那样年轻美丽。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后,发间仅佩着一枚精致的白金色发饰。脸庞白皙清丽,眉形舒展,鼻梁秀挺,唇色浅淡,精致的五官间带着一种从容而沉静的美。最令人难忘的仍然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明亮而平静,望向殿下众人时,并没有刻意显露威严,却让人自然而然地生出敬畏。
她只是安然坐在神座上,整座圣殿便因为她的到来而安静下来。她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裙,衣料上流动着极细的金色光纹。裙摆沿着神座边缘垂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间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有一条纤细的金色腰带,衬出修长而匀称的身形。
她的双足安放在前方两名女侍的背上。雪白的裙摆微微掀起一角,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与脚背。她没有穿鞋,赤足直接踩在女侍的侍奉服上。足弓微微弯曲,脚掌几乎完全贴合女侍后背的弧度,脚趾偶尔轻轻蜷起,又松开,像是无意识地确认着下方承托的稳定性。女侍的后背被踩出两道浅浅的、微微下陷的印子,洁白的布料被压出细微的褶皱,又被体温与汗水浸得有些潮。至高神的脚掌心似乎微微出汗,踩在布料上时,留下一片淡淡的湿痕,随着她偶尔调整重心而缓缓扩大。
神镜中的她虽然同样清晰,却终究隔着遥远的距离。如今亲身跪在这座圣殿之中,我才更加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那位在成人礼上选中妹妹的神明,正坐在我们所有人面前。
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慨。不过短短几日,妹妹的身份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眼前这位至高神。我不敢长久直视,正要低头,却见她微微转向身侧,似乎在与什么人说话。
我循着她的动作望去。神座上还有另一位女子。那张娇美的面容,我同样认得。成人礼那天,悬浮的神镜不只映出了至高神。随着画面在主祭坛上移动,侍奉在神明身旁的那位宸妃殿下,也曾清清楚楚地出现在我们眼前。当时她便坐在至高神近旁,两人偶尔亲昵地交谈,神镜甚至将她们的神情呈现在青禾城所有参加成人礼的人面前。而现在,那位宸妃殿下又一次坐在了至高神身侧。
她与至高神同坐在这套宽阔的神座上,身旁同样有女性侍奉人员负责承托与服侍。从她那副自在的神情看来,这样的待遇早已是她习以为常的生活。她依然像神镜中那样美丽。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后,发尾微微卷曲,白净的小脸上,一双明媚的眼睛格外灵动。她眉形纤秀,眼尾略带几分妩媚,鼻尖小巧,嘴唇红润,笑起来时,两颊会浮现出一点俏皮的神情。
她穿着一件淡金色长裙,领口与袖缘绣着细小的花纹,裙摆宽大而柔软。肩上披着一条半透明的轻纱,发间点缀着几颗细小的宝石。论仪态庄严,她自然无法与至高神相比。可她偏偏坐得十分随意。身体轻轻倚向至高神,一只手搭在神座旁的扶托位置,另一只手则把玩着一枚小巧的金色饰物。
她的双脚安放在前方另一名女性人体足托上,偶尔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淡金色的裙摆被她随手撩到小腿中段,露出白嫩的脚背与脚踝。她的脚比至高神的更小巧一些,脚掌心粉嫩,脚趾圆润,趾甲涂着极浅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她踩在女侍背上时,并没有完全踩实,而是用脚掌前半部分轻轻点着,偶尔用脚趾在女侍的后背上缓慢地画着圈,像是无意识的把玩。女侍的后背被她踩得微微发颤,肩胛骨随着她脚趾的移动而极轻地起伏。有时她会把整只脚完全贴上去,脚掌心压着女侍后颈与肩胛之间的位置,慢慢地、来回地碾压,像是在享受布料与皮肤被压扁的触感。女侍的呼吸因此被压得更浅,颈侧的青筋隐约浮起,却始终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至高神似乎完全不觉得她的坐姿有什么不妥。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宸妃殿下忽然笑起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至高神的衣袖。至高神转头看她,也跟着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