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线之上
亲眼看着那枚东西从后颈里被取出来。
从那以后。
再没有任何一道上层
指令能够越过我的意识,直接控制我的身体。
所以海边那一天也是一样。
塞琳娜没有命令我。
没有芯片替我做决定。
甚至没有告诉我把鞋带回来能得到什么。
她只是随手一扔。
许棠先动了。
比我快半个身位。
我看见了。
然后自己追了上去。
手掌陷进沙子。
膝盖拖过地面。
明明累得几乎爬不动。
脑子里想的却只有一件事。
不能让她先拿到。
我当然可以停下。
从头到尾都可以。
没有任何东西阻止我。
可我一次也没有停。
我们杀过人。
死过人。
偷走银槲号。
两千一百八十七个人用命换来没有芯片的身体。
而我也确实得到了自由。
彻彻底底。
没有任何东西再能替我决定。
所以最后。
爬向那只沙滩鞋的人。
不是芯片控制的沈遥。
不是塞琳娜命令的沈遥。
是我自己。
这就是我最后得到的自由。
第三十一章 无人区
“看见了吗?”
“前面。”
“别刷什么都没有,我说真的。”
我把车速降下来一点。
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固定在中控旁边的直播镜头往前掰。
镜头隔着挡风玻璃对向远处。
我把遮阳镜推到头顶,对着镜头理了下被汗黏在脸侧的头发。
防晒早就被沙子蹭花了,嘴唇也干得发白。
【主播今天居然没开美颜】【这鬼地方美颜救不了】【苏岚你脸都晒红了】“闭嘴。”
我照了眼屏幕。
“老娘开六天车进来是给你们看脸的吗?”
【不然呢】【八十七万有六十万不是来看景的】“那我怎么还不火?”
弹幕瞬间刷过一片哈哈哈哈。
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
整片沙漠还是亮得发白。
热浪贴着地面一层层往上翻。
就在那片扭曲的空气后面。
有一条很长的黑线。
弹幕很快刷起来。
【哪?】【没看见】【最前面那个?】【主播你镜头擦一下】【像山】“不是山。”
我眯着眼看。
“山不会这么直。”
我把直播画面放大。
远景糊得厉害。
可轮廓已经越来越明显。
一段横向延伸的高墙。
中间还有明显凸起。
像楼。
我盯了几秒。
没忍住笑出来。
“兄弟们。”
“好像真让我找到了。”
弹幕一下密起来。
【什么东西】【城墙??】【卧槽真是城】【你不是在无人区吗】【假景吧】【苏岚你不会提前找人搭了个棚吧】“我要有钱在沙漠里给你们搭这个,我还做什么主播。”
我说完又往前开了一段。
轮胎碾过沙砾。
车身不停轻轻震。
这里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公路。
最多只能看出以前有人或者车辆走过,沙面上留下两道很淡的车辙。
从昨天开始,导航就已经彻底没用了。
屏幕上的位置还在移动。
但地图背景是一整片灰黄色。
没有路。
没有村镇。
没有补给站。
什么都没有。
我把导航界面切到直播画面旁边。
“再给你们看一次。”
“现在定位没漂。”
“我人就在这里。”
地图上只有一大片沙漠。
再往前。
依旧什么都没有。
弹幕里开始有人发问号。
【那前面的城是什么】【公开地图没标?】【你确定没进私人领地?】【她就是奔私人领地去的啊】【主播想火想疯了】这条我看见了。
“差不多。”
我很干脆地承认。
“要不
然呢?”
“我拍第四年了。”
“正常地方还有什么能拍?”
车里没有其他人。
只有空调出风口一直响。
后排塞满水、备用电池、食物和几套应急设备。
我叫苏岚。
二十六。
旅行账号做了快四年。
粉丝八十七万。
看起来不少。
但已经卡在这个数字快一年。
不涨。
也掉不下去。
最难受的状态。
商务越来越少。
视频数据也一条比一条普通。
上个月拍了一座废弃轨道站。
我在那里睡了两晚。
最后三十七万播放。
评论区最高赞是:【这种地方三年前就有人去过了。】我看到的时候差点把终端摔了。
其实我能去的地方不少。
胆子也不算小。
白环都待过五年。
十八岁上去。
二十三岁回来。
仓储、维护、设备巡检、运输调度,我都干过。
可问题也就在这里。
白环服役根本不是稀奇经历。
这个年代绝大多数人都去过。
我说自己在白环待过五年。
别人只会问:“哪个区?”
没人觉得有什么值得看的。
所以半个月前。
我做了一件以前一直没敢做的事。
我把公开地图一路往西拖。
拖到这片沙漠最深处。
然后看见了一大片非常奇怪的空白。
不是没人居住的那种空白。
是像被刻意挖掉了一块。
卫星图精度突然降低。
公共航线全部绕开。
最近的正式道路在一百多公里外结束。
区域说明只有一句。
私人辖境。未经许可,禁止进入。
没写是谁的。
没写为什么。
当然。
正常人看到这里应该关掉地图。
我看到以后。
第一反应是:这不就是流量吗。
弹幕有人把我这句话截出来刷屏。
【这不就是流量吗】【建议刻墓碑上】【主播遗言已录屏】“滚。”
我笑了一声。
“真出事记得帮我剪得帅一点。”
我又抬头。
前面的黑线已经不再模糊。
真的是城墙。
而且大得离谱。
随着距离缩短,我开始看见城楼。
城墙至少延伸了几公里。
最中央的门楼高出墙面一大截。
屋顶不是我们现在常见的平顶或者复合材料穹顶。
是明显往两边挑出去的古式屋檐。
黑瓦。
红柱。
几乎像从历史影像里直接搬出来的一样。
我下意识踩了下刹车。
车慢慢停住。
直播间也安静了一瞬。
我盯着前面。
“这就有点离谱了。”
【真古城??】【不像遗址】【城门下面有人】【我也看到了】【有车在进出】确实有人。
从这个距离已经能看见城门附近有移动的小点。
不止几个。
是一大片。
有车。
有人。
还有长长的队伍。
这根本不是废墟。
是一座正常运转的城市。
一座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城市。
我重新挂挡。
车往前滑。
“行。”
“既然都走到这了。”
“咱们进去看看。”
【别去】【你是真不怕死】【现在回头来得及】【都看到城了不进去?那还看个屁】【支持进去】“看。”
我指了一下弹幕。
“还是有人懂节目效果。”
继续往前以后,地面反而越来越好走。
沙地里开始出现明显压实过的道路。
再过几公里。
甚至能看见路边立着石制界碑。
上面的字我看不太懂。
像某种非常古老的字体。
但道路本身维护得很好。
这更奇怪。
公开地图说这里没人。
现实里却
有人修路。
而且修得比我前两天走过的大多数边境道路都好。
我慢慢把车速降到四十。
“你们说。”
“里面的人知道外面还有世界吗?”
【你这问题说得像穿越了】【说不定真不知道】【看建筑风格很邪门】【你进去先别说自己是主播】“那我说什么?”
【说你是神】我笑出了声。
“滚蛋。”
当时我完全没想到。
这条弹幕过不了多久。
真的会变成现实。
车距离城门还有不到两公里时。
路上的人开始明显变多。
他们穿的衣服和外面完全不一样。
长袍。
宽袖。
有些人头上还戴着布巾或者帽冠一样的东西。
路边经过一辆车。
木制车厢。
外面还有雕花。
我本来以为是某种景区复古车辆。
直到它从旁边经过。
我才发现轮子下面几乎没有机械结构的声音。
明显不是古代技术。
只是外观做成了古代的样子。
“等等。”
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东西里面肯定有电机。”
【赛博古代?】【这地方有点牛】【所以不是落后,是故意这样?】“我现在也不知道。”
越来越多人开始注意我的车。
先是看。
然后停下来。
我这辆车在外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银灰色越野车。
跑了五年。
车门还有两道划痕。
可在这里。
它像是什么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一个挑着筐的男人站在路边。
看着我开过去。
整个头都跟着车转。
两个孩子甚至追了几十米。
我把车窗降下一点。
“他们真没见过车?”
【他们有自己的车啊】【没见过你这种吧】【注意隐私,别乱拍小孩】“知道。”
我把镜头稍微往回转。
城门终于到了。
这里比远看还夸张。
城墙高得让我坐在车里都要仰头。
门洞里排着长队。
车、人、驼兽混在一起。
我只能跟着慢慢往前挪。
然后事情开始不对了。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前面一个守门的士兵。
他本来正在检查前面那辆货车。
抬头看见我的车以后。
动作停住了。
很明显地停了。
旁边另一个人也顺着他视线看过来。
两个人都没动。
直播间开始刷。
【他俩看傻了】【完蛋,要查你了】【准备罚款吧】“罚就罚。”
我小声说。
“只要别把我赶出去。”
轮到我的时候。
我停下车。
那个守卫没有走到驾驶窗旁边。
反而站在两米外。
盯着车看了好几秒。
然后看我。
“何方来客?”
他说话口音很重。
我靠翻译辅助才勉强听清。
“外面来的。”
他皱眉。
“何处?”
“东边。”
我想了想。
“很远。”
对方似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回答。
他的目光又落到我中控台。
直播画面还亮着。
几十万条弹幕正在滚。
随后他看见我手腕上的终端。
再看见车里的空调出风口。
最后。
他慢慢看向车顶。
太阳能补能膜还在自动调整反光角度。
他的脸色变了。
我还没意识到为什么。
“能进去吗?”
我问。
他没回答。
反而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跪下了。
我一下愣住。
“哎?”
旁边那个守卫也跪了。
再后面。
负责登记的人。
排队的商人。
路边看热闹的人。
一个接一个。
声音迅速安静下来。
几分钟前还乱糟糟的城门口。
像有人突
然按掉了所有声音。
我坐在车里。
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完全没反应过来。
直播间也空白了两秒。
下一刻弹幕彻底淹掉画面。
【??????】【卧槽】【真给你跪了】【刚才谁说让她装神的】【苏岚你真穿越了??】我把车窗降到底。
“你们干什么?”
没人抬头。
最前面的守卫双手伏地。
声音甚至有点发抖。
“恭迎神尊。”
我沉默了。
直播间也像跟着安静了一瞬。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普通T恤。
防晒外套。
满是沙子的裤子。
再看一眼开了五年的破车。
最后重新看向跪满整个城门的人。
我凑近直播镜头。
压低声音。
“兄弟们。”
“事情好像开始有点不对了。”
第三十二章 行在宫
城门口的人跪下以后。
事情就变得很快。
我解释了两次自己不是神。
没人信。
第三次我干脆不解释了。
临沙城守赵宁亲自赶到城门。
五十岁上下的女人。
一下车就跪。
“临沙城守赵宁,恭迎神尊。”
我看着直播间。
【完了,官方认证】【主播现在真洗不清了】【你不是想火吗,这下火大的】“起来吧。”
我说。
赵宁起身。
“请神尊入宫。”
“我住个客栈就行。”
她脸色瞬间变了。
“岂有神尊入城而居民舍之理。”
于是我就这么被带进去了。
一路上最大的感觉不是建筑。
是水。
临沙真的缺水。
这一点进城十分钟就能看出来。
路边隔一段就有配水点。
很多人提着陶罐排队。
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块玉牌。
轮到以后碰一下。
水口才会打开。
装到规定位置。
自动停。
我甚至看见一个女人因为罐子没放稳,洒出来小半碗。
她几乎立刻蹲下去。
想拿布把地上的水吸回来。
直播间有人问:【这么缺?】我也问赵宁。
“每天限量?”
“按户发水。”
“多少?”
她报了几个数字。
我没完全听懂当地计量。
但看队伍就知道不宽裕。
街边没有喷泉。
没有绿化带。
树也少得可怜。
偶尔一家店门口摆着两盆植物,都有人专门接下面渗出的水。
可越靠近城市中心。
情况开始变了。
先出现树。
然后出现水渠。
再然后。
宫墙到了。
宫门一开。
我第一眼甚至以为里面气候都不一样。
外面热得空气发抖。
宫门里面却是凉的。
不是单纯空调。
是湿气。
我听见水声。
到处都是。
石槽里有水。
墙根有水。
回廊旁边有一条半米宽的浅渠,清水一直往前流。
不是为了喝。
里面撒着花瓣。
“这水干什么的?”
我问。
赵宁回答得很自然。
“降温。”
我回头看了眼宫门外。
外面的人还在排队领水。
直播间也看见了。
【???】【刚才外面按壶发,这里面拿水给地板降温?】【神宫啊,不然呢】我继续往里。
然后第一次看见宫具。
进门右侧放着一张换鞋榻。
上面铺着很厚的软垫。
乍看没什么。
直到软垫下面那个人眨了一下眼。
我脚步停了。
“等等。”
镜头也跟着转过去。
下面是个女人。
四肢固定在木架里。
身体弓成一个稳定的承重姿势。
软垫和框架压在她背上。
只露出半张侧脸。
旁边还跪着另一个人。
双手托着一个鞋盘。
一直举到胸口高度。
“这个……”
赵宁道:“换履位。”
“她一直这样?”
“当值期间如此。”
我还在看。
已经有红衣宫人走过来。
跪到我面前。
准备给我脱鞋。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
【主播怂了】【刚才不是挺享受的吗】“闭嘴。”
我低声说。
宫人没动。
就跪着等。
最后我还是把脚伸过去。
鞋脱下来。
直接放进旁边那个人一直举着的托盘。
整个过程她连手腕都没晃一下。
我穿上新的软履。
往里走。
很快发现那根本不算什么。
前厅中央是一张长案。
正常木料。
雕花。
上面摆着果盘、香炉和茶具。
下面却没有桌腿。
八个人跪伏在统一的承重槽里。
肩背顶住横梁。
整张桌子就架在他们上面。
其中一个人刚好在茶壶正下方。
我走近时,他抬了一下眼。
马上又低下去。
案旁有两张椅子。
椅面和靠背也是正常材料。
但椅子底座里各固定着两个人。
一个承担坐面。
一个承担靠背。
扶手下面甚至还有两只向上托着的手。
我围着看了一圈。
“为什么不用普通家具?”
赵宁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宫中一直如此。”
我往前。
又看到一个人伏在门边。
背上放着一只青铜水盆。
再往里是衣架。
主体是木的。
最下方却是一个倒立着的女人双腿大开,衣架主体从女人下体插入。我赶忙挪开镜头。
“差点给我号封了”
旁边还有两个人跪伏在地。
身上铺着厚垫。
我最开始以为是跪垫。
宫人告诉我:“神尊若倦,可落座。”
我盯了两秒。
“直接坐?”
“是。”
直播间已经完全疯了。
【这宫里是不是除了墙什么都是人】【主播你不是最喜欢猎奇吗,现在够不够】【坐一个看看】“你们是真的不当人。”
我说。
然后走过去。
没有坐。
但也没有再叫他们起来。
再往深处。
水越来越多。
第一座庭院里就有池。
几十米长。
里面是真的莲花。
池边种着树。
树根周围埋着细小的滴灌管。
每隔几秒就有水渗进土里。
另一边假山上还有一条小瀑布。
水从最高处落下来。
砸进下面的池子。
声音很好听。
我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然后想起城外那个蹲下来拿布吸水的女人。
“这一池多少水?”
赵宁摇头。
“不曾计量。”
第二个院子更夸张。
一整面水墙从屋檐后面流下来。
不是自然景观。
纯粹为了好看。
水沿着黑色石壁不断往下滑。
下面再抽回去。
空气凉得甚至让我起鸡皮疙瘩。
我把镜头对过去。
“兄弟们。”
“外面刚才一户一户刷牌领水。”
“这里拿水冲墙。”
【神就是这样的】【你现在也是神,享受就完了】【主播申请把水墙关了】水继续流。
寝殿在宫苑最里面。
路上又经过不少宫具。
长廊尽头有人跪成脚踏。
休息亭里有四个人支着一张软榻。
茶室里甚至连放茶盘的小几都是由两个人撑着。
有个人跪得特别低。
背上只放着一只香炉。
我看了半天。
“就为了放这个?”
“是。”
“不能放地上?”
宫人回答:“神用之物不可直接落地。”
我低头看看那个人。
又看看香炉。
突然不知道到底哪个更像物件。
最后到了浴殿。
我站在门口。
彻底没话了。
那已经不能叫浴缸。
是一整个室内池。
至少二十多米长。
水已经放满。
池底是浅色石材。
水面漂着花。
两侧各有一道活水渠不断往里补。
池边种着真正的矮树。
还有一小段人工溪流穿过室内,再从另一边流出去。
“这是洗澡的?”
“是。”
“我一个人?”
“是。”
“这一池?”
“是。”
直播间弹幕停了几秒。
【外面那群人……】【有点离谱了】【主播今天一个澡能洗掉多少户一周的水】我走过去。
蹲下。
把手伸进去。
温的。
而且水不是静止的。
一直在换。
“什么时候放的?”
“午后。”
宫人低头。
“神尊若不喜,可尽弃,重新注水。”
我看着二十多米长的池子。
“全部放掉?”
“是。”
她说得跟换一杯茶差不多。
我问赵宁:“城里普通人一天能领多少?”
她又报了一次。
这次我让终端直接换算。
数字出来以后。
我低头看水。
这一池。
够外面一个普通家庭用很多个月。
而他们已经默认我可以因为“午后放的水旧了”。
全部倒掉。
我一时没说话。
弹幕有人刷:【换新的】后面马上跟了一大片。
【换新的换新的】【主播不是神吗,体验完整一点】【别换,太浪费了】【就要看神怎么活】我盯着弹幕。
然后抬头问:“如果我说换呢?”
宫人立刻躬身。
“即刻更换。”
“需要多久?”
“一刻钟。”
我又看了一眼池水。
六天。
我在沙漠里六天没好好洗澡。
最后一天甚至连喝水都开始算口。
现在只要说两个字。
这一整个池子都可以为我重新换一遍。
我沉默几秒。
“换吧。”
说出口以后。
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宫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是。”
下一秒。
池底排水口全部打开。
水位真的开始下降。
很快。
不是象征性放一点。
整池温水沿着看不见的地下管道迅速退下去。
花瓣跟着旋转。
池底一点点露出来。
我站在旁边看。
直播间第一次出现大量问号以外的东西。
【你真换啊】【主播已经入戏了】【外面还在限水】【妈的这反差】新的水已经开始进来了。
几条进水槽同时打开。
清澈的热水往池里灌。
水声大得整个浴殿都听得见。
一个红衣宫人跪到池边。
背上托着一只放浴巾的木盘。
另一个人伏得更低。
背部铺着软垫。
宫人解释:“出浴时可踏。”
旁边还有一个人半跪着。
双手一直举着衣物。
这些人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只等我洗一个澡。
我忽然笑了一下。
“我现在算理解为什么你们把我当神了。”
【因为你不要脸了】【哈哈哈哈哈哈】【才进城几个小时】“滚。”
我把镜头转回来。
水位还在涨。
已经重新没过池阶。
我看了一会儿。
忽然又问:“刚才放掉的水去哪?”
宫人答:“回水渠。”
我看了她一眼。
没继续问。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刚刚从我面前排走的那一整池水。
第二天会出现在城西几个配水站。
也不知道。
对外坊的人来说。
那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一批水了。
我只知道新的水已经快满了。
热气重新浮起来。
一座正在限水的城市。
城外排队领水的人。
庭院里的莲池。
墙上的瀑布。
二十多米长的浴池。
以及刚刚因为我一句“换吧”被整池放掉的水。
全部同时存在。
而现在。
这一切都是给我的。
直播还开着。
几万人在看。
我本来应该觉得不舒服。
可站了几分钟以后。
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等会儿下去泡应该挺舒服。
我看了眼在线人数。
已经突破九万。
又看了一眼重新蓄满的池水。
“行。”
我对直播间说。
“今天到这里。”
【别啊】【后面呢】【还没看完宫殿】“明天。”
“我现在要洗澡。”
【神尊沐浴是吧】我笑了。
“对。”
这一次。
我自己先用了这个词。
“神尊要沐浴了。”
说完我关掉直播。
浴殿瞬间安静。
只剩水。
宫人跪在周围。
宫具也一动不动。
没有人提醒我。
我是假的。
我站在满池热水前。
突然觉得。
假的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第三十三章 沐浴
直播关掉以后。
浴殿一下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刚才屏幕上还有九万多人说话。
现在只剩水声。
新的池水已经完全放满。
水面一直漫到最上一级石阶。
几条进水渠没有关闭。
温水仍然不断往里送。
多出来的则从另一边的溢水槽直接流走。
也就是说。
即使我什么都不做。
这池水也一直在换。
我站在池边看了半天。
“不会停?”
“神尊沐浴期间不留旧水。”
旁边的宫人回答。
“进去多少,出去多少?”
“是。”
我忽然不想算了。
刚才只是换掉一池。
现在才发现。
真正奢侈的根本不是那一池。
是它从头到尾都没准备让我泡第二遍已经碰过身体的水。
身后的宫人走过来。
没有问。
只是跪下替我解衣。
我下意识抓了一下领口。
她立刻停住。
“我自己来。”
“是。”
她退开。
另外几个人也低下头。
没人催。
这种服从反而让我有点尴尬。
我自己换好浴衣。
走到池阶边。
刚抬脚。
下面伏着的那个人已经往前调整了一点。
背上的软垫正好停在我脚下。
我看了一眼旁边真正的石阶。
明明一步就能踩进去。
“必须踩她?”
宫人道:“神尊可以不用。”
很好。
终于有一件不是必须的。
我直接踩石阶下水。
温度刚刚好。
从小腿一路漫到腰。
六天积下来的热、汗和沙像一下被隔在外面。
我继续往里走。
池子比我想象得深。
最中间足够游。
靠墙一侧却修着很宽的水下坐台。
我过去坐下。
背刚靠上去。
才发现后面并不是石头。
水下还有人。
两个人半伏在专门的槽位里。
肩背上覆着一层极薄的软质垫。
刚好构成靠背。
我猛地往前。
身后的宫人问:“神尊不适?”
“后面有人。”
“是。”
“她们一直泡在水里?”
“轮替。”
又是这个答案。
我看着水面。
那两个人只有鼻口附近通过很细的呼吸结构与外面连通。
身体大部分都藏在温水下面。
如果不是我靠上去。
甚至不会发现。
“这里到底有多少人?”
宫人想了一下。
“浴殿今夜当值七十二人。”
我回头。
“七十二?”
“是。”
“就给一个人洗澡?”
她没理解我的惊讶。
“是
。”
我忽然笑了。
外面一个家庭每天领多少水。
这里一个人洗澡用七十二个人伺候。
好像所有比例一进宫就坏掉了。
有宫人端来饮品。
不是热茶。
是一只盛满冰块的透明杯。
杯壁很快凝出一层水珠。
我看了一眼。
“冰?”
“是。”
“城里还能制冰?”
“宫中四季皆备。”
我拿起来喝了一口。
很凉。
凉得牙都有点酸。
几滴水顺着杯壁落到池里。
我以前从没觉得冰水有什么值得注意。
直到今天下午亲眼看见有人为了洒掉半碗水蹲在街边。
现在我泡在一个不断换水的池子里。
手里还有一整杯专门冰过的水。
我喝了两口。
剩下的随手放到旁边。
马上有人跪过去托住杯底。
旁边明明有石台。
她却用手托着。
我看了她几秒。
最后还是没让她放下。
“接下来干什么?”
我问。
“净身。”
六个人同时下水。
动作很轻。
有人洗头。
有人清理肩背。
有人负责手臂。
另外两个人沉到水下,处理腿和脚。
她们显然配合过不知道多少次。
没有谁碰到谁。
所有动作刚好错开。
我甚至几乎不用动。
抬手。
有人接。
转身。
有人扶。
头发湿透以后往后一靠。
立刻有人托住。
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的时候,我还有点僵。
十几分钟以后。
我已经开始嫌她们动作太轻。
“这边。”
我抬了一下右腿。
水下的人立刻换过来。
“再用力一点。”
动作马上重了一点。
我闭上眼。
不得不承认。
舒服。
非常舒服。
甚至舒服到我开始理解为什么这里要养七十二个人,只为了等一个可能七年都不来的神洗澡。
不是因为有必要。
而是如果你真的可以让七十二个人只服务自己。
为什么不用?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
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还没来得及细想。
宫人已经问:“神尊可要用冷热礼?”
我睁眼。
“什么东西?”
她解释了几句。
我还是没完全听懂。
只知道是当地神宫里传统的沐浴侍奉方式。
温水里配极冷的刺激。
主要用于足部和小腿。
“会很冷?”
“初时会。”
“然后呢?”
“神尊会喜欢。”
她说得特别确定。
我乐了。
“试试。”很快有人送来一个盛着冰和冷水的银盆。
冷气贴着水面往上冒。
我伸手碰了一下。
立刻缩回来。
“这么冰?”
“正是。”
两名侍女跪在盆边,各含起一块冰。冰块在嘴里化出一声轻响。她们对视一眼,没再说话,先后滑进池里,人没到水面以下。
温泉是烫的。
水下忽然多出两团冷。
第一下的时候我差点直接把腿缩回来。
温泉一样的池水已经把身体泡热了。
突然出现的冷刺激让我整条腿都紧了一下。紧完却是爽的,脚心一麻,那股凉顺着腿往上爬,爬到小腹就化开。
我吸了口气。
“等等。”
所有人瞬间停住。
我缓了几秒。脚心还留着那点凉,身体却已经想要下一回。
“继续。”
第二次比第一次好一点。
然后第三次。
温热和冰冷交替得越来越明显。
一只含着冰的嘴贴上脚心。舌面是冷的,冰角偶尔磕到趾缝,再被舌头推开。凉意贴着皮肤化开,我脚趾在她嘴里慢慢蜷紧,不是躲,是舍不得那
一下。另一只从脚踝往上舔,一路冷到小腿,热汤立刻把那道痕迹捂回去,冷热交界的地方又麻又酥。她们换了位置。含冰的嘴分开我的膝,再往上,贴到腿根。池水是烫的,那一点却凉得发尖。腰自己软下去,人往池沿里陷,腹底一阵一阵地热。
舌头抵进来的时候我肩都松了。
冰还没化完,边角刮过,凉,紧接着又是热汤灌回来。穴口自己收了一下,收完又敞开,把那点冷往里吸。胸口浮出水面一点,乳尖硬着,风吹过来也是爽的。腹底那阵热不退,越被冰着,越往下坠,坠得人想把腿再打开一点。
侍女浮上来一次。
嘴里的冰已经化得只剩薄片。她们在银盆里重新含住一块,喘一声,又沉下去。
换冰的那一秒,我还停在刚才那一下上。手指扣着池沿,指节松了又紧。
这次更久。
一只嘴包住脚,脚趾被含进还剩着冰的口腔里,凉意裹着趾尖,我脚趾蜷进去,又自己送深一点。另一只没有再往腿上走,直接埋进腿间。舌尖是冰的,外面的水是烫的,两股温度挤在同一处,爽得腰往前送。大腿想夹,又不敢夹实,只是虚虚地拢着。呼吸乱了,吐出来带着一声压不住的轻哼。
她们中间又浮上来两次,换冰,再沉下去,嘴里始终含着没化完的那一块。
热汤一直泡着身体。被舔到的地方却一直是凉的。
小腹一下一下地收,每被冰刮过一次,就酥一次,酥完还想要。我咬着唇,还是漏出一声。声音很低,贴着水面散掉。眼睛半睁着,看不清池边,只觉得热和冷交替着往更深处顶,身体已经自己跟着那一下一下地迎。
我靠回水下的人体靠垫。
手搭在池边。
杯里的冰已经开始融。
有人重新给我换了一杯。
我突然意识到。
刚才那杯其实还有大半。
半个多小时以后。
我已经完全适应了有人围着。
甚至开始主动叫人。
“水。”
杯子马上到手边。
“头发有点挡。”
身后的人立刻整理。
“腿酸。”
水下马上有人接过去。
“这里再热一点。”
不到一分钟。
新的热水从我附近的水口注进来。
局部温度真的升了。
我忍不住笑。
这地方最大的危险可能不是被杀。
而是太容易习惯。
外面的人把我当神。
宫里的人也把我当神。
只要我开口。
所有事情都会有人替我完成。
而且根本没人问我有没有资格。
我唯一需要做的。
就是接受。
又过了一阵。
我泡得有点困。
宫人问:“神尊可需歇息?”
“就在这?”
“可。”
水面另一侧很快有人调整位置。
四个人在浅水区组成一个可以半躺的承托结构。
上面覆着柔软防水垫。
我看着。
还是觉得离谱。
可这一次没有再说“不用”。
我走过去。
坐下。
然后慢慢往后一靠。
下面的人轻轻下沉了一点。
很快稳住。
水刚好漫到腰侧。
有人托住我的头。
有人继续清洗头发。
有人在旁边端着冰水。
我的脚则被另外两个人接过去。
身下是四个人。两个人并排跪伏,背脊托着我的腰和肩。另外两个人侧躺,手臂交叠,垫在我腿下。人肉的垫子又热又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我躺上去的时候,谁都没有出声。
两只脚被分开。
一个人托着我的脚后跟,嘴唇先贴上脚心
,舌面慢慢摊开,从足弓舔到趾根。另一只脚被含住脚趾,五根一起送进嘴里,舌尖钻进趾缝,一寸一寸地舔。温热的,没有刚才的冰,只是湿,只是软。脚心被舔得发痒,痒完变成一阵一阵的酥。我脚趾在她嘴里蜷了一下,又松开,任她含着。
端冰水的人膝行过来。
冰块被送进那两个人嘴里。含住以后再低头。凉意重新贴上脚心,我小腿轻轻颤了一下,不是躲,是那股冷太爽。一只嘴包着脚跟吮,冰角偶尔磕到皮肤,再被舌头化开。另一只把脚趾吞得更深,喉口抵着趾尖,冷的舌面垫在下面,一下一下地舔。
头发还在被清洗。
指腹擦过发根,温水顺着颈侧往下。托着头的手很稳,让我不用自己使力。身下四个人的背脊热着,脚上却是凉的。冷热又分开了。腹底那阵酥慢慢沉下去,腿自己松得更开。
我闭上眼。
脚心被冰凉的舌头来回刮。趾缝被一点点舔开,再含住。有人吮脚跟,有人深喉脚趾。谁都没有停。垫子随着她们的动作轻轻晃,我躺在上面,只觉得脚上那点凉一下一下地往上走,走到小腹,就化成一片软。
清洗头发的手还在。
托着头的手也还在。
那点凉越来越远。眼皮先沉下去。呼吸慢慢拉平。脚上的舌头还在动,我已经分不清是第几下。
再睁眼的时候,头发已经干了。
所有人都还跪在原处。身下四个人也没换。池边的光暗了一点。我的脚却还是湿的。
一只嘴仍包着脚趾,舌尖在趾缝里慢慢舔,冰已经化完,只剩下温热。另一只贴着脚心,一下一下,不急,像从我睡着之前就没停过。脚跟被含住,轻轻吮了一下。我脚趾动了动,她立刻顺着那一下舔得更仔细。
我没有抽回来。
没有一个动作需要我操心。
几天前。
我还一个人在沙漠里开车。
为了省电不开最强制冷。
喝一口水以前都要看剩多少。
现在。
我泡在一池不断更新的热水里。
靠在几个人组成的水中坐榻上。
喝一杯不满意就会直接换新的冰水。
池边七十多个人只负责我一个人的澡。
而城墙外。
太阳应该还没有完全落下。
那些配水点可能还排着队。
我看着头顶雕花的梁。
没有神来。
这池子也一直有水。
不是为了任何人喝。
甚至不是为了任何人洗。
只是因为神的浴池不能干。
“你们不觉得浪费?”
没人回答。
不是不敢。
是她们大概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过了一会儿。
刚才负责冷热礼的宫人重新来到我旁边。
她低声问:“神尊今日可还满意?”
我看着她。
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满意。”
她立刻伏低。
“谢神尊。”
我怔了一下。
她服务我。
我说满意。
最后却是她谢我。
这个地方所有事情好像都是反过来的。
我从水里出来时。
先前伏在池边的那个人已经重新调整好位置。
背上的软垫干净得几乎没有一滴水。
我站在石阶上。
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抬脚。
这一次。
没有踩旁边的石头。
脚落在了软垫上。
下面的人身体微微一沉。
很快重新撑稳。
我另一只脚也踏上去。
宫人立刻围过来。
浴巾。
衣服。
软履。
冰水。
所有东西都已经准备好。
我甚至没有低头看脚下的人。
直到走出去几步。
我才突然意识到。
昨天在城门口。
我还会让跪着的人全部起来。
今天晚上。
我已经开始觉得。
脚下有人。
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第三十四章 迎驾
我是被声音吵醒的。
不是宫里。
是宫外。
很远。
但很大。
像整座城市忽然一起醒了。
我睁开眼的时候。
窗外已经很亮。
房间里却还是暗的。
厚重的帘子挡住大半阳光。
只从边缘漏进几道金色的线。
我躺了几秒。
第一反应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床太软。
被子太轻。
空气里还有很淡的香味。
然后我一抬头。
看见床边跪着的人。
清醒了。
昨晚的一切一下全回来了。
临沙。
神宫。
浴池。
那些人。
还有我最后踩着人从浴池出来。
我往旁边看。
床并不是直接落在地上的。
昨晚太困,我根本没仔细看。
现在才发现整张大床下面还有一层很矮的承台。
承台四周的雕花间隙里。
能看见人的手。
人的肩。
还有几张被固定在暗处的脸。
他们一整晚都在下面。
我盯了两秒。
居然第一反应不是吓一跳。
而是:原来床也是。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沉默了一下。
床边的红衣宫人立刻低头。
“神尊醒了。”
“几点?”
她没听懂。
我只好自己拿终端。
上午九点十四。
然后我看见通知。
整整一百多条。
直播后台已经快炸了。
昨晚直播的切片到处都是。
粉丝从八十多万直接冲到一百一十七万。
私信数字已经显示不全。
直播预约区更夸张。
昨晚关播以后。
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开了个自动倒计时。
现在已经有六万多人挂在预约间里。
等我开播。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
还没开。
弹幕已经自己刷疯了。
【人呢】【睡死了?】【昨晚说今天继续的】【神尊起床没有】【九点了还不起】【主播是不是已经被当地人扣了】【活着就开播】【昨天浴池后面发生什么了】【九万人看你洗澡前断播,苏岚你没有心】我看笑了。
“一群神经病。”
床边宫人听见,立刻问:“神尊?”
“没说你。”
我撑着床坐起来。
马上又听见外面的声音。
这次更清楚。
锣。
鼓。
还有大量人群移动时那种混在一起的嘈杂声。
昨天这座宫殿安静得像没人住。
今天外面却跟大型活动现场一样。
“外面干什么?”
宫人顿了一下。
“今日城中迎驾。”
“迎谁?”
她抬头看我。
那一瞬间。
我发现她表情有点奇怪。
不是昨天面对我的那种敬畏。
更像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该由我来问。
“悬苑今日抵临沙。”
我皱眉。
“悬苑?”
她低下头。
“是。”
我彻底醒了。
“等一下。”
“什么悬苑?”
宫人却没有继续解释。
只道:“午前便至。”
我看了一眼窗外。
又看终端。
下一秒直接点开直播。
画面亮起。
还没等我说话。
弹幕已经把脸都挡住了。
【!!!!】【活了】【终于开了】【苏岚你看看几点了】【昨晚爽完今天睡到九点是吧】【神尊早朝呢】【昨天后来到底干嘛了】“停停停。”
我刚睡醒。
头发乱得厉害。
身上还是宫里给的睡衣。
我索性也不管了。
“你们先别催。”
“外面好像出事了。”
弹幕瞬
间换方向。
【什么?】【有人来抓你?】【真神来了?】我看到这一条。
停了一下。
“可能还真差不多。”
【???】【卧槽】【快出去】【别洗脸了快去】【你敢关播换衣服我取关】“我不换行了吧。”
我下床。
床边的人立刻伏低。
我本来想直接踩地。
脚已经伸出去。
却发现一双软履已经放在另外一个跪着的人手里。
我停了一下。
然后很自然地把脚伸过去。
宫人替我穿好。
直播间立刻抓到了。
【???】【昨天你不是还后退吗】【这一晚上进步挺大】【苏神已经本地化】“少废话。”
我说。
但没否认。
走出寝殿。
整个宫里也和平时不一样。
昨天那些宫人动作都很慢。
今天几乎所有人都在走动。
更换花。
擦洗地面。
调整水渠。
重新摆设宫具。
有人正在把一张长榻下面的人换出来。
旧的那几个人被扶走。
新的已经在旁边跪好。
动作熟练得像更换床单。
前厅的水渠也被重新冲洗。
大量清水直接从渠口涌出来。
昨天还干净得能直接喝的水被整个排掉。
然后重新注入。
“这也要换?”
我问。
旁边宫人答:“迎驾不可用昨日旧水。”
“整座宫里的?”
“是。”
我脚步停了一下。
昨天我换一池水。
直播间骂了半天。
今天真正的人还没出现。
整座宫殿已经开始换水。
【外面不是缺水吗】【昨天一户一壶今天宫里冲地?】【这就是正版和盗版神的区别?】最后一条我看见了。
“你给我滚。”
我继续往外。
越走。
动静越大。
到了宫门口。
昨天那条空荡荡的主街已经完全变了。
我站在石阶上。
第一反应就是:人。
太多人了。
整条大道两边全是。
店铺开着。
楼上窗户也开着。
屋顶上甚至都有人。
昨天我进城时很多人只是因为听说有“神”临时跑出来看。
今天明显不是一个规模。
像整座城市的人都出来了。
主街中央却空着。
一条至少几十米宽的道路从宫门一直通向西城门。
有人正在反复泼水。
真正拿水泼。
一车一车运来。
洒在路面上。
把沙尘全部压下去。
然后有人拿巨大的刷子往两边推。
我看傻了。
“他们拿饮用水洗路?”
旁边的赵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今天穿得比昨天正式得多。
深色长服。
头发全部盘起来。
身后还跟着一群官员。
看到我出来。
所有人先跪。
“恭迎神尊。”
我已经没昨天那么手足无措了。
“起来。”
一群人站起来。
我指着街面。
“这水哪来的?”
“城储。”
“城储不是给居民喝的?”
“亦供迎驾。”
我转头。
“昨天你不是说三个外坊已经减额?”
赵宁低头。
“是。”
“那还拿来洗路?”
“今日上主抵城。”
还是那个逻辑。
根本不需要第二句话。
直播间反而安静了几秒。
随后有人刷:【主播昨天换一池水突然显得很节约】【别洗了,再洗我心疼】【他们到底在迎谁】我问赵宁:“悬苑是什么?”
赵宁抬眼。
“神尊不知?”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这么看我了。
我突然意识到。
这里的人虽然误把我当神。
但他们对“神应该知道什么”其实是有认知的。
如果我继
续问下去。
早晚露馅。
我干脆装得随意一点。
“没见过你们这里的。”
这句话居然有效。
赵宁立刻低头。
“原来如此。”
直播间:【???】【主播开始演了】【她学会了】【草,外地神是吧】我忍着笑。
赵宁已经继续解释。
“悬苑乃上主行在。”
“常年巡行瀚海诸城。”
我愣了一下。
“移动的?”
“是。”
“宫殿?”
“是。”
我第一反应是不信。
“多大?”
赵宁却没直接回答。
只是转向西边。
“神尊一见便知。”
直播间瞬间兴奋起来。
【移动宫殿??】【昨天谁说这里已经够离谱了】【快去城墙】【现在就去】【别跟她废话了】我也是这个想法。
“哪里看得最清楚?”
“西城楼。”
“带我去。”
赵宁立刻道:“是。”
我转身就往车那边走。
结果走了几步。
发现没人跟。
回头。
赵宁还站在原地。
“怎么了?”
她迟疑。
“神尊欲乘此物?”
我看了眼自己的车。
昨天停在宫门侧边。
车身上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
连我原来那两道划痕都被人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处理掉了。
“对啊。”
赵宁表情更加迟疑。
“迎驾之日……”
她没说完。
后面已经有人把东西抬了出来。
我看了一眼。
然后沉默。
不是轿子。
至少不完全是。
主体是一座很宽的软榻。
上面有靠背、有遮阳顶、有小桌、有冰水。
而下面。
跪着十六个人。
统一伏在一套黑色承重架里。
肩背顶住横梁。
手脚位置全部固定。
更外围还有另外十几个人。
看样子负责移动和换位。
直播间已经疯了。
【卧槽】【昨天家具今天交通工具】【主播坐!】【我要看这个】【你开车还有什么意思】我也有点犹豫。
昨天以前。
有人让我坐这种东西。
我肯定掉头就走。
可现在。
我已经睡过人托着的床。
泡过七十二个人伺候的澡。
出浴的时候还主动踩过人。
眼前这东西突然没有昨天想象中那么夸张。
赵宁道:“城楼路近。”
“无需劳驾神车。”
直播间立刻刷:【无需劳驾神车哈哈哈哈】【你的五年破车成神器了】【坐吧苏神】我站了几秒。
最后走过去。
软榻很高。
旁边马上有人跪下。
背部形成一级踏位。
我看了一眼真正的木阶。
这次没犹豫多久。
踩上去了。
身体下面明显沉了一下。
然后稳住。
我又踩第二个。
上榻。
坐下。
十六个人同时调整。
整个平台轻轻晃了一下。
很快重新变平。
靠背后面也有人承担着力。
我往后一靠。
那边立刻跟着下沉一点。
“走吧。”
我说。
话出口的时候。
连我自己都觉得太自然。
下一秒。
整座人抬软榻开始往前。
我坐在上面。
赵宁和官员步行跟在旁边。
直播镜头则正好能拍见前方。
道路两边的人看见我们出来。
原本还站着的人开始一片片跪下。
从宫门一直到远处。
我昨天第一次看见这种画面的时候。
还觉得荒唐。
今天坐在十几个人背上。
从跪着的人群中央经过。
我第一反应竟然只是抬了一下镜头。
“看见没?”
“今天比昨天人多多了。”
直播间沉默了一秒。
【你适应得是不是有点快】我看见了。
没回答。
因为前面的街上又有几车水被泼了出去。
清水在阳光下面闪了一下。
很快渗进滚烫的地面。
而路边。
一个孩子正抱着家里的水罐。
跪在地上。
看着。
他没有觉得奇怪。
周围也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
我从他们中间过去。
一路往西。
直播间人数开始不断往上涨。
九万。
十一万。
十四万。
昨天的切片显然还在发酵。
甚至有人在弹幕里倒数。
【还有多久】【移动宫殿到底长什么样】【有没有人查到瀚海悬苑资料】【搜不到】【公开网一条都没有】我也搜过。
没有。
像整片地方一样。
被从外面的世界彻底抹掉了。
到了西城墙。
我从软榻下来。
这次甚至已经习惯了踩着人背形成的踏位落地。
自己都没多看。
城楼上挤满官员和仪仗人员。
普通百姓则全部被挡在更低的位置。
我站到最高处。
往西看。
沙漠。
一直到地平线。
什么都没有。
直播间开始急。
【呢?】【哪呢?】【被耍了?】【主播你让我等一晚上就看沙子?】“急什么。”
“人家说午前。”
【你昨晚关播以后我们就开始等了】【九点才起床的人没资格说】【我要悬苑】【+1】【+10086】我笑了一下。
“行。”
“今天就陪你们等。”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太阳越来越高。
城墙上的人却越来越安静。
赵宁突然往前一步。
跪下。
不是对我。
是朝西。
紧接着。
城楼上的官员全部跪下。
城墙下面。
主街。
屋顶。
广场。
我能看到的人。
一片接一片。
全部朝同一个方向伏下。
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少了很多。
我还站着。
顺着所有人的方向往远处看。
起初什么都没有。
然后。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点绿色。
很淡。
小得像错觉。
我眯起眼。
绿色在移动。
而且越来越多。
一点。
一线。
然后慢慢铺开。
几分钟后。
我终于看清。
那不是绿洲。
因为绿洲不会移动。
也不是山。
因为沙漠里没有这么绿的山。
那是一整片树林。
在向临沙城过来。
树林上方。
隐约能看见一重又一重金色屋顶。
更高的位置。
有什么东西正在阳光下反光。
我把直播镜头朝过去。
手第一次有点抖。
“兄弟们。”
直播间没人再催了。
所有弹幕几乎同时变成同一句。
【卧槽。】我盯着地平线。
那片绿色还在缓慢变大。
然后我看见了水。
在沙漠中央。
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道瀑布正从那片移动的绿色高处落下来。
在太阳下面。
亮得刺眼。
我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身边的赵宁已经把额头贴到地上。
“恭迎上主。”
城里不知道从哪里响起第一声钟。
紧接着。
第二声。
第三声。
整座临沙城。
都在响。
第三十五章 悬苑
钟声还在响。
悬苑越来越近。
最开始只能看见绿色。
后来能看见树。
再后来。
连宫殿之间的桥都慢慢浮出来。
直播间彻底没人催了。
我也没说话。
那东西太大。
根本不像一座宫殿。
更像一片正在朝临沙移动的陆地。
树林。
湖。
楼阁。
高台。
大片大片的屋顶一直延伸到视野两边。
还有水。
几道瀑布从边缘落下来。
在沙漠
上方拉出长长的白线。
我盯着看了很久。
才想起来一个问题。
“它到底怎么动的?”
我把镜头往下压。
悬苑底部全在阴影里。
最开始什么都看不清。
只觉得黑。
很宽的一条黑线。
然后距离又近了一点。
那条黑线开始变得不对。
它在动。
不是整块。
是里面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一起动。
我把画面放大。
直播间先有人看出来。
【等等】【下面是什么】【人?】【卧槽】我又放大一级。
手停住了。
真的是人。
悬苑下面是一张巨大得看不到尽头的黑色网架。
纵横交错。
一格接一格。
每一格下面都有人。
全都伏得很低。
身体卡在结构之间。
肩背顶着上方承托。
手脚则在下面一点一点往前。
镜头再拉近。
甚至能看见脸。
有人低着头。
汗沿着鼻尖往下滴。
有人嘴微微张着,一下一下喘。
有人肩膀已经压得发红。
每向前一次。
身体都会先沉一点。
然后重新把上面的东西顶回原来的高度。
一个人动。
旁边的人不动。
下一格再动。
重量就在整片网架里不断转移。
所以从远处看。
上面的树几乎不晃。
湖面也平得不像下面还有这么多人。
【全是??】【这下面到底多少人】【不是轮子?】【他们真在抬??】我没回答。
因为答案就在眼前。
上面有树林。
下面有人。
上面是宫殿。
下面有人。
甚至那些看起来像空出来的湖面、桥廊、园林间隙下面。
最底层那张网也没有断。
依然密密麻麻。
有些位置明显更重。
承架在那里更粗。
下面的人也更密。
尤其中央主宫下方。
远远就能看见一层又一层黑色骨架。
我忽然有点不敢算。
没有发动机声。
没有履带声。
只有一种很低的响动越来越清楚。
沙。
沙。
沙。
开始我以为是风。
后来才发现。
是下面所有人的动作混在一起。
手掌推过沙。
膝盖落下。
承架轻响。
还有呼吸。
太多人以后。
反而听不出任何一个人。
只剩下一片潮一样的声音。
我把终端举起来。
“你们听。”
弹幕一下少了很多。
悬苑一直保持同样的速度往前。
没有加速。
也没有减速。
直到它进入城外那片早就留好的巨大空地。
钟声突然停了。
最下面那片人完成最后一次推进。
手掌撑住。
肩背顶稳。
整个悬苑就这么停了。
干脆得让我愣了一下。
【停了?】【直接停?】【一点惯性都没有】“它又没轮子。”
我自己说完才反应过来。
确实。
下面的人不动。
它当然也就不动。
悬苑前方的一座高台缓缓打开。
长桥伸出。
落向临沙。
等桥完全接上。
整座城市突然安静。
然后有人出来。
先是一列红衣宫人。
后面越来越多。
持扇。
持香。
捧着水。
全都低着头。
直播间忽然有人刷:【中间】【看中间】我把镜头转过去。
一座辇从高台深处缓缓出来。
第一眼看过去。
根本不像轿子。
更像一间被整个搬出来的小宫殿。
金白色辇身。
四角立柱。
上面是两层重檐。
珠帘垂在四周。
里面不是座椅。
而是一张宽大的半卧软榻。
小案。
冰盏。
玉杯。
香炉。
一件不少。
然后我把镜头往
下一压。
愣住。
底下不是几十个人。
是一整片人。
全是女人。
一排一排伏在宽大的黑色承架下。
我一眼根本数不过来。
她们不是像传统轿夫一样抬着几根杠。
整个辇底就是一张小型承重网。
人均匀铺在下面。
前后左右都有。
最外一圈负责稳定。
内部的人分成很多组。
第一组向前的时候。
第二组、第三组还稳稳撑着。
等第一组重新顶稳。
另一组才开始移动。
所以几百个人明明一直在爬。
上面的辇却稳得有些离谱。
小案上的水甚至没洒。
杯面只有很细的一圈波纹。
【这下面多少人啊】【怎么全是女的】【这比你昨天那个夸张太多了】镜头再近。
细节开始一个一个冒出来。
统一束起的长发。
统一的浅色贴身役服。
年龄都不大。
至少从脸上看。
大部分和我差不了多少。
没有一个是我想象里那种满脸风沙、粗壮得像苦工的人。
反而都被打理得很干净。
甚至有几个长得很好看。
要是在外面。
从她们中随便挑一个坐在咖啡馆里。
我绝不会多看第二眼。
可现在。
她们全伏在一座辇下面。
肩背顶住同一张网。
有人刚刚完成一次移动。
手掌重新贴地。
指节因为支撑而泛白。
旁边那个女人仍然静止。
直到重量完全转过去。
她才把一只膝盖往前挪。
再撑住。
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二百多个人这么轮流移动以后。
整座辇就在往前走。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它这么稳。
不是因为下面的人特别强。
是因为人太多。
多到任何一个人的起伏。
都会被另外两百多人吃掉。
然后珠帘动了。
一只手伸出来。
轻轻拨开。
我看见她。
年轻得离谱。
第一眼最多二十五六。
长发。
浅色长衣。
没戴多少首饰。
甚至比周围任何一个宫人都简单。
她半靠在软榻里。
一只脚随意搭在前方的低位承托上。
那承托位也不是家具。
是一个伏在软榻前面的女人。
背上只有一层很薄的软垫。
瑶华的脚就搁在那里。
她换了一下坐姿。
下面的人立刻把肩背微微抬高一点。
重新托稳。
瑶华没低头。
甚至像根本不知道下面的人刚刚调整过。
然后整座城跪了。
城墙。
主街。
广场。
屋顶。
我能看到的人。
全部低下去。
“恭迎上主。”
只有我还站着。
一下特别扎眼。
直播间已经开始幸灾乐祸。
【主播轮到你了】【正版来了】“闭嘴。”
我压低声音。
再抬头。
她已经看见我了。
视线直接越过所有跪着的人。
落在我身上。
辇继续过来。
离得越近。
下面那些女人就看得越清楚。
最前排有人的额发已经完全湿了。
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还有一个女人每移动一次。
嘴角都会很轻地绷一下。
明显是在用力。
可她们没有人抬头。
也没人乱。
整个二百多人的承辇阵列像一个活着的机器。
瑶华在上面甚至能端起杯子喝水。
杯沿碰到嘴唇。
下面恰好有一组人交换承重。
我盯着水面。
几乎没晃。
“……”
直播间也发现了。
【这稳得有点变态】【二百多人就是为了不让她杯子晃?】辇最后停在城楼下。
下面的人也停。
但没人真正放松。
移动变成
静态承重。
手掌仍撑着。
肩膀仍顶着承架。
有人喘得很重。
汗一滴滴落在石面上。
上面的瑶华却像只是坐在一张普通沙发里。
她抬头看我。
“你。”
我指自己。
“我?”
“嗯。”
她看了一眼我的衣服。
又看我的终端。
“外面来的?”
我心里一沉。
“是。”
“怎么进来的?”
“开车。”
“一个人?”
“嗯。”
她顿了一下。
“进来做什么?”
直播间瞬间刷满。
【说实话】【主播别怂】【你不是纯路过吗】我看了一眼。
“纯路过。”
她安静两秒。
笑了一下。
显然没信。
“在直播?”
“嗯。”
她又看了终端一眼。
“他们把你当神了?”
我只能点头。
“当得怎么样?”
我一下没绷住。
“还行。”
【哈哈哈哈哈哈】【正版采访盗版】【还行可还行】她也笑了一下。
没追究。
我胆子反而大了一点。
“你叫什么?”
周围明显更安静了。
她却很自然。
“瑶华。”
“瑶华……”
我念了一遍。
“那我叫你瑶姐姐吧。”
这次连旁边几个官员都明显僵了一下。
瑶华只看了我一眼。
没否认。
“随你。”
直播间瞬间爆炸。
【????】【瑶姐姐??】【你是真敢】我笑了。
“瑶姐姐。”
她已经转头看向悬苑。
“不是想拍吗?”
“嗯?”
“进去看。”
我愣了。
“我能进去?”
“能。”
“直播也行?”
她看了一眼镜头。
“随你。”
【进去!!!】【别废话】【这次真独家】我看着悬苑。
又看看她。
“瑶姐姐大气。”
她往软榻里面挪了一点。
旁边空出位置。
“上来。”
我看了一眼辇下。
现在离得近。
终于看清整片承辇阵列。
真的全是女人。
一层层伏在黑架下面。
近处几个和我几乎同龄。
有一个甚至长得比我还漂亮。
她正低着头喘气。
肩背顶着横梁。
汗把后颈的碎发全部粘住。
我坐上去以后。
她们就会抬着我。
这个念头突然比昨天坐那张十几人软榻时更怪。
因为昨天我还能把那些人当成一种看不懂的当地制度。
现在离得太近。
近到能看清她们的脸。
旁边已经有人从承辇阵列外侧伏下来。
也是女人。
很年轻。
双手撑地。
背部形成踏位。
没有人提醒我。
我知道该怎么上。
昨天我还犹豫。
现在只停了一下。
抬脚。
踩上去。
脚底隔着薄垫。
下面的身体还是明显沉了一点。
她手指瞬间张开。
稳住。
第二个踏位马上接上。
又一个女人。
我踩过去。
她肩膀轻轻往下一沉。
很快重新顶稳。
第三步。
上辇。
我坐到瑶华旁边。
软榻几乎没有晃。
甚至连刚才被我踩过的人重新退回原位时。
辇身都没感觉。
我下意识拍了拍座位。
“这么稳?”
瑶华看我一眼。
“人多。”
“有多少?”
“二百五十六。”
我愣了一下。
“就抬这个?”
“嗯。”
“需要这么多?”
她想了想。
“以前用一百二十八个。”
“然后呢?”
“晃。”
她说得特别平静。
我沉默了。
直播间也沉默一秒。
随后刷疯。
【一百二十八嫌晃哈哈哈哈】【所以直接翻倍?】【神的解决方案】我再往下一看
。
忽然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二百五十六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人。
就为了让我们屁股底下这张软榻少晃一点。
瑶华已经重新靠好。
两只脚前面分别有人伏下。
脚位补齐。
她很自然地把腿伸过去。
下面的人调整肩背。
承住。
没有一句交流。
紧接着。
最前排开始移动。
一部分人往前。
更多的人保持静止。
等她们重新承住。
另一部分再动。
整个辇几乎无声地向悬苑滑过去。
我坐在上面。
真的感觉不到下面有二百五十六个人正在爬。
只有把镜头伸到辇边往下拍。
才能看见那一排排肩背。
不断交替的手。
一次一次往前的膝盖。
还有被我们整个压在上面的脸。
直播间又开始刷。
【主播你现在也是上面的人了】我看见了。
没回。
只是把镜头重新转向前方。
临沙一点点退到身后。
悬苑越来越近。
树林。
湖。
宫殿。
瀑布。
最下面则依然是那片一直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人网。
我忽然觉得。
昨天那座已经让我觉得离谱的神宫。
真的只算个门房。
第三十六张苑中真正进入悬苑以后。
我才发现从外面看到的根本不算什么。
降辇穿过第一道苑门。
视野一下打开。
前面是一整片湖。
远处有岛。
岛后面还有岛。
桥、树林、宫殿一直铺到视野尽头。
更远的地方才是刚才从城墙上看到的中央主宫。
我举着终端转了一圈。
最后自己都笑了。
“你们说拍哪边吧。”
【左边】【右边瀑布】【前面那个岛】【先别动我要截图】【这他妈真是移动宫殿?】“我现在也觉得叫宫殿有点委屈它。”
昨天临沙神宫那个莲池。
当时已经把我看傻了。
放到这里。
估计连景观水池都排不上号。
降辇沿湖走了一段。
最后停在一座园门前。
瑶华起来。
“这里走过去。”
我也跟着下辇。
踩过两个人体踏位以后落地。
现在我已经熟练得直播间都懒得吐槽了。
走进园门。
不到一分钟。
我又停了。前面的路不对。
两边是白石。
中间却不是。
我把镜头慢慢压低。
白石在两侧齐齐断开。中间那一条没有砖,没有土,是人。
女役赤裸着,一个接一个横躺过去。头在左,脚在右,肩挨着肩,身体横在路面上。胳膊被细索绑在身侧,腿并拢,固定在地面的环上,谁都翻不了身。从镜头里看过去,中间能下脚的只有腹和胸,连成一道浅色的面。脸偏在两侧。有人闭着眼,睫毛一直在抖。有人睁着,眼睛盯着白石的边,不敢往下看自己的身体。呼吸把那条路面轻轻顶起来,又落下。小腹随着气一起一伏,乳也跟着颤,乳尖已经硬了,不知是冷的,还是知道接下来要被踩。
瑶华没有脱鞋。
高跟鞋的跟先点上第一具身体的小腹。细跟陷进软肉里,腹被压得往下凹,肚脐周围的肉从鞋底两侧挤出来。那个人猛地吸气,肚子却不敢收,只是肌肉在鞋底底下轻轻跳。脐眼被跟碾到,她腰眼一麻,腿绑着,弯不了,只能脚趾蜷紧。瑶华把重量送实,才把另一只脚踩上去。这一只落在胸口。鞋底盖住一边乳,跟压在乳根,乳肉从鞋沿漫开,被踩得摊平。乳尖刮过鞋底的纹路,硬硬地抵着,又被压扁。身下的人喉里漏出一声
,胸腔起伏了一下,立刻又压回去,怕把上面的人颠倒。
她就这么走。
一步踩腹。跟陷进去,鞋底贴着肚皮碾过。被踩的人小腹凹成一个鞋印,软肉贴着鞋面发颤。拔出来的时候留下一个细细的红点,周围一圈白,慢慢才充血。有的肚子更软,陷得深,跟几乎没进肉里,拔脚时皮肤被带起来一点,又弹回去。有的腹更紧,肌肉在鞋底下一抽一抽,却还是被压实。
一步踩胸。两只乳被先后踏平。鞋尖压过乳尖的时候,那个人肩绷直了,乳肉从两边挤出,乳尖被鞋底磨着,又痛又麻,嘴张开,却没出声。瑶华偶尔在那一点上停半步,用鞋底慢慢磨开。被磨的人眼睛闭上,颈侧的筋跳起来,胸口的心跳快得能从鞋底传上去。再抬脚,乳上已经是一个完整的鞋印,红的,乳尖肿着,还在抖。
热从皮肤里往外冒。汗沾在鞋底上,每一步都有一声压住的喘。有人咬着唇,咬到发白。有人眼角湿了,却不敢偏头,怕牵动胸口。手被绑着,只能手指一下一下抠地面。
走到不远处,她停了。
一只鞋还踩在腹上。腹上那个人不敢呼吸,肚皮被压得贴着脊骨,气全憋在喉咙里。另一只已经落在下一具身体的胸口,鞋底正正盖着乳,跟卡在乳沟边上。乳肉从鞋沿四周溢出来,乳尖抵着鞋底,被压得侧向一边。那个人眼睛睁得很大,看着自己胸口上的鞋,又不敢看,视线很快挪开。
瑶华侧过脸,然后转身。
鞋跟为轴,在那只被踩平的乳上拧过去。一百八十度。鞋底碾着乳肉转了半圈,乳从一边被挤到另一边,又被压回来。乳尖在鞋纹里刮过一圈,又肿又红。身下的人肩绷紧了,背脊弓起来一点,又被绑索勒回去。嘴里漏出一声短的啊,立刻咬住。胸不敢躲,只是随着那一转轻轻发抖,乳肉被拧出一道红痕。腹上那只鞋也跟着碾了碾,肚脐被跟重新压进肉里,那人腰眼发麻,腿根都在颤。
瑶华转完,面对镜头,重量还压在那只胸口上。
高跟鞋陷在乳肉里,鞋尖朝前,跟还没抬起来。被踩的人胸口快速地起伏,却每一下都压得很浅,怕顶到鞋。眼角的湿已经滑进头发里。她没有出声。
瑶华看了我一眼。
脚没有挪。
“怎么不走?”
“……”
我看看旁边。
明明有正常地面。
再看看她走的那条路。
直播间开始起哄。
【主播上】【昨天不挺熟练的吗】【都叫瑶姐姐了还走旁边?】“闭嘴。”
我最后还是跟了过去。
鞋在白石边上脱掉。赤脚踩上石面的时候还是凉的。前面瑶华已经走出去几步,高跟鞋落在腹上、胸上,一下一下,很稳。中间那条人路还在轻轻起伏。我把脚伸出去的时候,自己先僵了。
第一下落在小腹上。
软。热。脚心整片陷进去,比石面软得太多。肚皮贴着足弓,又湿又滑,脐眼抵在脚心正中,陷进去一个浅窝。我脚趾无意识地收了一下,软肉就从趾缝里挤出来。身下的人猛地吸气,肚子不敢收,只是肌肉在我脚下跳,一下一下,跳到脚心里。我几乎要把脚抽回来。重量却已经送下去了,抬起来的时候皮肤被带起一点,脚心还留着那点热,留下一个完整的脚印,又白慢慢变红。那个人没出声,只是手指抠紧了地面。
第二步更糟。
落在胸口。乳肉从
脚趾两侧漫开,比腹更软,也更弹。乳尖刮过脚心,硬硬地抵着趾缝,我脚一麻,几乎踩不稳。热,还有一下一下的心跳,从胸腔直接传到脚心,快,轻,贴着足弓跳。我腿软了,赶紧把重心挪正,才没跪下去。被踩的人喉里漏出一声,胸腔起伏了一下,乳尖就在脚心里擦过,又压住。我站在那儿,耳根发热,不敢看她的脸,也不敢看自己的脚。脚趾蜷了蜷,碾过那一点,她肩立刻绷紧。脚心却记住了那一下,又硬又热。
瑶华没有回头。
她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腹,胸,腹。鞋印一个接一个留在后面。
我跟着抬脚。
第三步还是会顿。脚掌落下去之前先找位置,怕踩偏,怕踩太重。可腹是软的,胸也是软的,只要落在中间,就不会空。脚心贴上去的时候,能分清。腹更平,热从肚皮里慢慢渗出来,脐眼偶尔卡进趾缝,用脚趾一碾就开。胸更满,乳肉裹着脚掌,乳尖每次都刮过同一处,心跳也每次都传到脚上。汗沾着皮肤,分不清是谁的。身下的喘一声接一声,压得很低。我开始听见自己的呼吸,比她们的还乱。
再往后就没那么慢了。
一步踩腹,肚皮凹下去,脚心陷进一个热窝,软肉贴着足弓发颤。一步踩胸,乳被踏平,从两边挤出来,乳尖在脚心里磨过,那一点硬被压开,又弹回来。我不再每一下都躲。腿还是紧的,脚却已经知道该往哪儿落,也知道踩下去会是什么感觉。前面瑶华的步子不紧不慢。我跟着,距离慢慢拉开,又慢慢追上。脚心已经热了,沾着汗,沾着一点被碾开的湿,每抬起来一次,风一吹就凉,落下去又是热的。
走到她刚才转身的地方,那只胸口还留着一个拧过的红印。
我从旁边踩过去。
脚掌压上下一具小腹,整片陷进去,人没有再僵。脐眼抵着脚心,软,热,还在轻轻跳。身下的人抖了一下。我已经抬起另一只脚,落在胸口上,脚趾压过乳尖,那一点硬从趾缝里刮过去,继续往前。
我回头看了一眼。
整条步道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我忽然发现一个很麻烦的问题。
进悬苑以后。
我越来越难判断什么东西只是东西。
前面一座亭子。
我先放大。
“先看看有没有人。”
【哈哈哈哈哈哈】【主播学聪明了】【疑神疑鬼】亭子本身是真的。
我松了口气。
进去以后。
又觉得自己松早了。
靠近柱子的是一张椅。椅面是一个人跪伏着,背脊绷平,胳膊反绑在身后,上身整体前倾,膝盖被石砖上的铁环固定。瑶华走进去,看都没看,直接坐下。重量压上那条背的时候,人往下沉了一寸,肩胛骨从她腿侧挤出来,又被她的重量压平。她把一只腿搭上另一只腿,鞋跟就抵在那人后腰上,慢慢碾了碾。身下的背脊抖了一下。
脚边还有一只凳。
更矮。一个人蜷着,额头抵地,背弓成一个弧,正好够搁脚。瑶华把高跟鞋踩上去,跟陷进肩胛中间,鞋尖点着后颈。那个人的呼吸立刻乱了,却还是把背维持在同一个高度。
柱边还站着两个人。
胳膊高举,手腕绑在横梁垂下来的环上,脚尖点地。不是柱。是摆件。胸口挺着,乳上各夹着一支细细的香,烟灰已经落了一点在乳沟里。瑶华路过的时候用指节弹了一下那支香,灰就掉下去,烫得
那人小腹一缩,胳膊却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我转着镜头拍了一圈。
“我收回刚才的话。”
“这个地方除了房梁,我现在谁都不信。”
镜头又往上抬了抬。横梁的影子里,好像也有手腕被固定的痕迹。
【房梁说不定也是】“滚。”
瑶华已经坐下休息。
我在旁边找了一圈。
最后也坐了。
瑶华已经坐下休息。
人椅在她身下轻轻喘。她换了一下腿,鞋跟从后腰挪到尾椎,又压实。那个人的背更低了一点,额头快抵到地砖。
我在旁边找了一圈。
最后也坐了。
选的是脚边那只矮凳旁边的另一件。一个人跪伏着,背比椅面更短,正好够坐半边。刚接触的时候背脊是热的,肩胛骨硬硬地抵着腿根,随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顶我。我手不知道往哪放,只好撑在自己膝上。身下的人没有动,可我能感觉到她在忍,背肌紧绷着,微微颤抖。
刚坐下那一瞬间我还有点不自在。
过了一会儿。热从背脊里慢慢渗出来,贴着腿。她的喘很轻,一下一下,像椅面自己的起伏。我把重心坐实,脚也跟着搁到旁边那只人凳上,脚心压着她的肩。肩热,还在微微发抖。我没再挪。
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直播上。
这大概才是最吓人的地方。
习惯太快了。
再往里面走。
东西开始越来越怪。
有的还能看出功能。
有的已经完全没有功能。
纯粹只是为了摆在那里。
花台旁。
回廊下。
假山边。
水榭入口。
甚至林子深处。
随处都能看到被纳入景观的人。
花台旁边是第一组。
两个人倒立着,肩和后脑抵在铺了软垫的石座上,腰被一条细索固定在花台的铁环里,腿分开,绑向两侧的栏。血往头上走,脸已经红了,眼睛却睁着,看着自己倒过来的身体。下体正对着花台,被抬到刚好能插花的高度。
一根细瓷瓶插在里面。
瓶口朝上,瓶身没入半截,穴口咬着瓷壁,随着她倒立后压不住的喘,轻轻一缩一缩。瓶里插着两支开到一半的花,花枝从她腿间伸出来,正好接到花台的高度。风一吹,花动,瓶也动,动到里面那一截。她小腹跟着跳了一下,腿却被绑着,合不拢。
旁边另一个也是倒的。
插的不是瓶。是一支更粗的琉璃棒,底端做成莲座的形状,座托在她腿根,棒身整根没进去,只留莲座露在外面。座上还点了一朵刚摘的白花,花瓣偶尔扫到她的腿根。她倒挂得更久,脸已经从红转深,穴口却还咬着那根琉璃,透明的棒身里能看见自己含进去的深度。有水顺着棒壁往下流,顺着身体流到地面。
没有人用她们。
花台本来也不缺花。
她们就这么倒着,下体里插着装饰,腿间开出两束不该开在那里的花。路过的风把花枝带得一摇,里面那一截就跟着碾一下。谁都没有出声。镜头停了一停,才往回廊那边移。
我拍完以后忍不住问:“她们这个……有什么用?”
瑶华随便看了一眼。
“好看。”
“没了?”
“没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直播间先替我说了。
【功能:好看】【终于连家具都不算了】【纯装饰品】再往前。
又是一组。
回廊里侧,地面上并排跪着四个。没有台,也没有瓶。
脸贴着砖,额头抵地,胳膊向前伸直,腕子绑在同一根地环
上。膝分开,腰压低,臀抬高,正对着过路的那一侧。所以路过的人先看见的不是脸,是四具并排抬起来的臀。
每具后面都点着灯。
不是搁在旁边。是一支短烛台,台柄固定在地面的座上,柄头从下面没入穴里,只留烛身竖在臀后。烛已经点着。火光贴着她的尾椎,热一下一下烘着皮肤。人一缩,烛就晃,蜡油滴下来,顺着柄流到腿根,再凝住。四个火排成一条线,高度一样,间距一样,本来该是廊灯的位置。
第一个蜡已经堆了小半截,白的,沾在腿根上。第二个火更稳,只是呼吸的时候光在臀缝里跳。第三个滴得最厉害,油顺着会阴往下,滴到砖上,积成一点。第四个烛短了一截,显然刚换过,新蜡还没化,可穴口已经咬着那根柄,水把木座浸深了一圈。
脸都埋着。
看不见眼睛。只能看见背脊随着喘轻轻拱,又被腕上的索拉平。臀维持在同一个高度,因为再低,烛火就会贴到皮肤。有人腿在抖,却不敢跪垮。
回廊里本来也有灯。
只是这四盏不在柱上,在四具抬高的身体后面,火光照着臀,蜡油挂在腿根上。
这次我提前把镜头往旁边挪了。
“这个你们就别看了。”
【????】【凭什么】【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的观众不能看的】“因为我号还想要。”
我绕过去。
瑶华倒完全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她甚至停下来等我。
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我已经彻底失去方向。
一座岛接一座岛。
有的用桥连接。
有的中间隔着大片水面。
还有些宫殿建在更高的位置。
每走过一个地方。
我都觉得应该已经够夸张了。
下一个地方总能告诉我还没有。
人体路的尽头没有白石。
路直接接到一座铁桥上。桥不大,两边是铁栏,桥面底下是固定的铁梁,桥面却不是板。是人。
一个接一个横在桥上,头朝一边,脚朝一边,跟前面的路同一方向铺过去。肩挨着肩,髋抵着髋,背脊朝上,正好拼成能走的宽度。胳膊绑在身侧,用短索扣进铁栏,才不会从桥面上滑下去。
固定她们的不是索。
桥的两边各有一排铁柱,从栏下水平向中间伸,焊死在梁上。左边那根对着嘴。右边那根对着腿间。人被放上去的时候,左边的铁柱从唇间推进去,抵开齿,沿舌面一直送到喉口,再往下,深入喉咙。右边的铁柱从穴口没入,水平地插到最深。两根柱把她从两头钉死,身体就绷在中间,成为桥面上的一块板。
每块都是一样。
嘴被铁柱撑开,唇贴着柱身,喉咙因为那根东西微微鼓着,吞不下去,也退不出来。眼角因为深入的深度一直湿着,脚趾在另一边轻轻蜷。右边腿间的那根把穴口撑圆,液体顺着柱壁往下滴,滴进桥下的水里。背脊因为两头被钉住,绷得很平,呼吸只能在铁柱允许的那一点范围里起伏。
人体路就直通这里。
最后一具横躺的身体旁边,已经是第一块桥板。没有台阶。脚从腹上抬起来,下一步就落在桥面的背上。
瑶华没有停。
高跟鞋踩上第一块背脊。铁柱是死的,人被压得往下沉,喉咙里那根跟着往里顶,身下的人发出一声出不来的响,肩绷紧,背却不敢拱。她把重量送实,又踩上下一块。腹,背,腹。每一步,下面的人就吃一次力。嘴被撑着,叫
不出来。只能从鼻翼里漏气。
铁栏很稳。
桥也不晃。
五块,六块,还没走完。每一块都是同一个姿势。左边深入喉咙,右边深入下体,中间那一截背,就是路。
直播间里终于有人刷:【刘姥姥进大观园】我一下笑了。
“对。”
“我现在差不多就是刘姥姥。”
瑶华侧过脸。
“谁?”
“一个故事里的人。”
“也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
“差不多。”
继续往前。
这一次前面出现的是一座很高的水景。
几层水从不同高度往下落。
下面再分成溪流,穿过整个园子。
我没再问水从哪来。
直接打开终端。
先记位置。
扫结构。
再找能看到的管线。
悬苑这么大。
水不可能凭空出来。
而且从我昨天在临沙看到的东西判断。
这里一定有一套规模夸张的供水和回收系统。
只是上面所有管线都被藏得很好。
我沿着溪流拍了一段。
很快发现岸边一座假山后有维护口。
门上有很小的标识。
上苑净水。
旁边还有箭头。
我把画面放大。
【主播发现什么了】“先记着。”
“今天有机会自己去看看。”
【你又要钻员工通道是吧】“旅行博主的事怎么能叫钻。”
我把位置存下来。
没惊动任何人。
继续跟瑶华往前。
没过多久。
我又发现另一处标识。
这一次不是净水。
只有两个字。
回水。
管道方向正好往悬苑下层去。
我多拍了几秒。
什么都没说。
这条线先留着。
真正让我没空继续研究的是前面的新园子。
隔着老远。
直播间就开始刷问号。
【那又是什么】【放大】【主播快点】“我看见了。”
我自己都开始头疼。因为又是一种昨天完全没见过的东西。
铁桥的尽头是一座圆池。是一座喷泉。喷水的不是石雕。是人。
最底下一圈,八个人跪在池沿里,膝被铁环固定,脸朝外,背对池心。臀抬高,腿间没有别的管子。只有一根短铁管,从后面接上,管口没入后穴,焊死在池底的总管上。水是高压送进来的。从后面进去,顶开,一路往上压,压过腹,压过胃,再从喉口冲上来,最后从被撑开的嘴里喷出去。八道水柱齐齐射进池里。
含不住。
嘴本来就闭不上。水压太大,嘴只能张着,让那道水从喉咙里直直射出来。小腹鼓的像皮球。眼角因为这股一直往上的力一直含着泪,却停不了水。喷出来的是温的,混着她压不住的唾液,落进池里分不清。
中间一层更高。
四个人被铁架托着,俯卧,腰下垫高,臀对着总管。也是同一根路。铁管从后穴接入,高压从后面灌进来,一路压到喉咙,再从口中喷出。因为人是架高的,水柱比底层更远,四道弧线落回池心。每喷一次,背脊就绷直,腹被顶得贴上铁架,又落回去。后穴咬着那根管,已经合不拢,水还是往里送。
最上面只有一个。
倒立。踝被固定在喷泉顶端的环上,头朝下。铁管从嘴巴接入,高压顺着倒悬的身体往上压,一路过喉,过腹,再从后穴喷出去在空中绽开,最后滴进池里。眼睛睁着,看着自己喷下去的水。因为是倒的,水在身体里走得更慢,腹鼓得更明显。
整座喷泉都在响。
人体路围着池塘绕了一圈。
我站在一具身体的胸口上,没有再往前。水雾
溅到脚尖上。看了一会儿那八道从嘴里射出来的水,又看了一眼最顶上那个倒着的人。
见过倒着的。
见过跪着的。
见过被钉在桥上、当板踩的。
没见过从后面一路压上来、再用嘴喷的。
镜头在池边停太久。水雾已经沾上镜面。我才往后挪了一点。
我在原地站了好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行。”
“我算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么】“临沙那个宫殿。”
我转了一圈镜头。
湖。
树林。
远处的宫殿。
身边各种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分类的设施。
还有更远处仍然看不到全貌的中央主宫。
“真就是给她偶尔进城住两天的。”
“这里才是家。”
瑶华听见了。
“本来就是。”
我转头。
“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她想了一下。
“这个苑?”
“对。”
“很久。”
“多——”
我话到一半自己停了。
算了。
问一个可能几千岁的人“很久是多久”。
大概率只会得到另一个让我更难受的答案。
我重新看向前方。
中央主宫还很远。
我们走到现在。
竟然还只在外围。
直播间有人刷:【今天能逛完吗】我直接笑了。
“我感觉逛不完。”
瑶华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
“当然不行。”
“……”
【哈哈哈哈哈哈】【主人亲自认证】我继续跟着她。
刚抬脚准备再次前进时听到下面传来一声闷哼。
我才突然反应过来,现在还走在人体步道上。
刚进悬苑的时候。
我还要站在入口看半天。
现在我已经可以一边踩过去。
一边看弹幕。
我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往前。
没停。
第三十七章 主殿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
树林终于开始变少。
前面的建筑越来越高。
不是一座。
是一整片。
檐角一层压一层。
从两边一直往中间抬。
最高的那座就在正前方。
刚才隔着湖看。
我还觉得只是大。
真正走到下面。
才发现大得有点不像给人住的。
直播间已经安静不少。
刚才一路看过来。
能刷的问号大概都刷完了。
现在反而有人开始催:【这就是主殿?】【终于到了】【主播你走了多久】“我不知道。”
我看了眼时间。
“一个多小时?”
【???】【你这还是从悬苑边缘进来的】“所以我之前说今天逛不完。”
主殿前是一大片广场。
没有石砖。
也没有我在外面城市里见过的任何正常路面。
从园路出来的那一刻开始。
眼前所有供人行走的地方依旧是人。
一排排横躺。
一直铺到大殿正门。
广场是。
通向高处的台阶也是。
区别只在于承托结构变了。
平地上的人整齐嵌在地面。
到了台阶。
身体被一级一级固定在不同高度。
从远处看过去。
像一条巨大的浅色阶梯从广场一直抬到宫门。
【主殿门口都这样?】【我还以为刚才那些只在园林里】“看来不是。”
我已经没停。
跟着瑶华往前。
主殿前面是一块广场。广场上依旧没有砖。从铁桥那边铺过来的人体路,到了这里铺开,变成一整面。
女奴赤裸着,一个接一个横躺,肩挨着肩,髋抵着髋,从广场这头排到台阶底下。头朝左,脚朝右,胳膊绑在身侧,腿并拢,用短索固定在地面的环上。能下脚的还是腹和胸。脸偏在两侧,踩不着。人
多,呼吸就连成一片,那一面浅色的地轻轻起伏。有的小腹上已经留着前面的人踩过的印,红的,还没退。
瑶华没有绕。
高跟鞋直接踩上去。跟先陷进小腹,鞋底贴着肚皮碾过,再抬,落在下一具胸口。乳被踏平,从鞋沿两侧挤出来。她走得很稳,一步腹,一步胸,广场在她脚下凹下去一条线。被踩的人吸气,不敢收,只能手指抠着地面。
我跟在后面。
赤脚。脚心先陷进一具已经温热的小腹,脐眼抵着足弓,软,湿,还在跳。下一步落在胸口,乳尖刮过趾缝,心跳从胸腔传到脚心。广场比路上更密,一步接一步,几乎没有空档。脚抬起来的时候风一吹是凉的,落下去又是热的。
台阶在广场尽头。
不是石。每一级都是人,正着躺的。
一具叠着一具,排成踏面。腰和肩被铁环固定在台阶的槽里,才不会被踩滑。第一级最矮,小腹正好够抬一脚。第二级的胸口叠在上面,第三级再往上,腹和胸交替着,一直铺到殿门。所以登的时候,落的还是肚子和乳,只是一级比一级高。
瑶华先上。
高跟鞋点上第一级的小腹。跟陷进软肉里,肚皮凹下去,那个人猛地吸气,却不敢收。她先踩实,再抬另一只脚,踩上第二级的胸口。鞋底盖住乳,乳肉从鞋沿漫开,乳尖刮过鞋底。人抖了一下,胸还是把她托住。她一级一级上去,腹上一个细红点,胸上一个鞋印,殿门就在上面,她没有停。
我跟着。
第一级的肚子是热的,脚心整片陷进去,脐眼抵着足弓,软肉从趾缝里挤出来。我站稳了才敢抬另一只脚。第二级落在胸口,乳比腹更软,心跳一下一下传到脚心,乳尖擦过趾缝,我脚趾蜷了一下。第三级又是腹,人已经在抖,肚皮却还维持着那个高度。我一级一级踩上去,脚心交替着陷进肚子和乳里,怕滑,但是软软的确实很舒适。
走到最上面的时候。
我回头看了一眼。
下面整个广场还铺在那里。
路。
台阶。
远处通往其他宫苑的支路。
全是一样。
我忽然意识到。
从我下了降辇以后。
到现在。
好像一次真正的地面都没踩过。
外面所有给人走的地方。
本身就是人。
我正想着。
瑶华已经跨过门槛。
我跟进去。
第一步落下。
脚底的感觉立刻变了。
我低头。
然后站住。
室外是身体。
室内是脸。
一张一张。
整整齐齐嵌在地面里。
只露出正脸。
额头。
眼睛。
鼻子。
嘴。
下巴。
全部和地面齐平。
从门槛内第一排开始。
一直铺向主殿最深处。
没有哪一块空出来。
我把镜头往下。
【卧槽】【……】【全是脸???】“好像是。”
我站在门口往两边看。
这才发现不是中间主路特殊。
整个室内都是。
中间。
两侧。
柱间。
墙边。
回廊。
远处往侧殿去的门洞下面。
全部是一张张脸。
像这里压根不存在“普通地板”这种东西。
瑶华已经继续往里。
鞋底落下。
下一步。
再下一步。
没有绕。
也没有挑位置。
脚下的人会闭眼。
会眨眼。
偶尔在重量落下的时候有一点反应。
除此之外。
整片地面还是平的。
我蹲下来。
镜头靠近最近的一张脸。
是个女人。
头发全部收进地面下面。
颈侧有
固定结构。
脸周围没留一点活动余量。
她看见镜头。
眼睛轻轻转过来。
然后停住。
【她在看你】“我知道。”
我又抬头。
才真正看清数量。
大殿太大。
近处还能一张张分辨。
往远了以后。
那些脸已经排成密密麻麻的纹理。
只有眼睛偶尔眨一下。
才会提醒你。
那不是花纹。
【这到底多少人】【主播你还愣着干嘛】我看向前面。
瑶华已经出去很远。
我只好跟上。
这一次我没再找所谓“能下脚的位置”。
因为根本不存在。
想往里走。
就只能踩。
主殿里面没有广场那种腹和胸。地面铺的是脸。人仰面固定在槽里,只露出头,肩以下都在砖下。一张挨着一张,额头对着下巴,眼睛对着眼睛,从门口一直排到殿心。能落脚的地方,全是脸。
瑶华已经走在前面。高跟鞋的跟点在一具额头上,鞋底盖住眼和鼻,再抬,落在下一张嘴上。她走得很稳。被踩的人眼睛闭上,唇贴着鞋底,不敢偏。
我赤脚踩上去。
第一张是额头。脚心贴上的时候,能感觉到眉骨,硬的,皮肤却热。她眼睛睁着,视线从我趾缝里漏出来,我脚趾一蜷,就把那点视线盖住。抬脚的时候,额上留下一个完整的脚印,由白慢慢变红,她还是不敢动。
第二步落在脸上。鼻梁抵着足弓,鼻尖陷进脚心,热气从鼻翼两侧喷在皮肤上。嘴在脚跟底下,嘴唇软软的,被压开一点,又不敢张大。我腿软了,赶紧把重心挪正。脚心又麻又热,能感觉到她在很小幅度地喘,一下一下,全喷在我脚上。我不敢看她的眼睛。鼻骨是硬的,嘴是软的,气是热的。
一步额头,一步整张脸。有的鼻尖更高,抵得脚心发痒。有的嘴微张,唇擦过脚跟。我开始不再每一下都顿。不是习惯了。是不踩就没有路。脚抬起来,风一吹,稍微有一丝凉意。落下去,又是眉骨,又是鼻,又是一口暖洋洋的气流。
走出一段以后。
我再抬头。
突然觉得室内比外面更怪。
外面的路至少还能明显看出是一排排人体。
到了这里。
因为所有脸都被做成统一高度。
远一点以后。
真的越来越像一种材料。
我低头的时候。
她们才重新变成人。
不低头。
就是地板。
直播间有人刷:【你现在看都不看脚下了】我停了一下。
发现确实。
最开始跨门槛的时候。
我还不知道该踩哪里。
现在已经能正常往前走了。
“反正看了也没有别的地方下脚。”
进了主殿以后。
人的使用反而比外苑规整得多。
没有那么多故意做成奇形怪状的景观。
但数量更多。
柱子是真的。
墙是真的。
屋顶也是真的。
除此之外。
所有和坐、靠、拿、放有关的东西。
几乎都有人参与。
正中间的长案下面是一整组。
两侧座榻也是。
再远一点。
灯。
香。
花。
器皿。
书架。
屏风。
一件一件排下去。
有的是家具本体。
有的是承托。
有的是固定。
还有些完全看不出实用意义。
殿心靠墙,是一张长案。案腿不是木。是人。
四个人跪在四角,膝被铁环固定在砖槽里,背脊绷直,肩和后颈托着案面。胳膊反绑在身后,额头弯的快顶到地面,才不会把案顶歪。案面压下去的时候,四条背一起抬起一
寸,又被重量压平。
案上没有再摆东西。
我站在旁边拍了一会儿。
“我发现这里有个规律。”
【什么】“外面至少你一眼知道那是人。”
“这里很多东西不动的话。”
“我得看半天。”
继续往前。
两侧陈设越来越密。
不再是案,也不再是屏。靠墙的地方低低地放着一对。
是高跟鞋的架子。
两个人倒立着,背贴墙,后脑和肩抵在墙根的软垫上,腰被铁环固定,才不会滑倒。腿分开,向上绑在墙面的环里,脚不着地。下体因此正对着过道,高度刚好伸手可以碰到。
瑶华的鞋不在她脚上。
一只插在左边那人腿间。鞋跟没入穴里,鞋身摆在外面,鞋口朝上,像随手搁在那里。另一只在右边,也是同样的深度,鞋跟进去,鞋面上还沾着刚才踩过广场的一点灰。穴口咬着鞋,随着倒立后压不住的喘,一下一下地缩。鞋因此轻轻动,又被紧紧含住。
两个人的脸已经红了。
血往头上走,眼睛睁着,看着自己倒过来的腿,和腿间那只不属于她们的鞋。谁都不敢把鞋吐出来。墙是硬的,环是死的。
我这才看见。
瑶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赤着脚了。
两只高跟鞋一边一个,插在墙根这两具倒立的身体里,当架子用。
我一路拍。
拍到后来。
问题已经从:“这个是不是人?”
变成:“这个用了几个人?”
直播间很快发现。
【主播心态进化了】【从有没有变成几个】“……”
我看着这条弹幕。
想反驳。
最后发现没法反驳。
因为在主殿里。
只要不是墙柱屋顶。
默认先猜有人。
反而比较省事。
走到大殿中央的时候。
我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又看见了什么家具。
而是因为从这里回头。
整个画面突然特别怪。
殿门外。
人体台阶一路向下。
再往外是人体广场。
更远处的人体园路消失在树林里。
跨过一道门槛。
室内则整整齐齐变成无数张脸。
内外两套规则。
接得一点缝都没有。
我把镜头对着门口。
“你们看。”
“外面是整个人。”
“进门以后只剩脸。”
【设计还挺统一】【什么地狱装修规范】“真的像装修规范。”
因为看久了以后。
它已经不像临时摆出来的东西。
更像这座宫殿从设计之初。
就默认地面应该这么做。
正前方终于出现主位。
比其他地方高。
台阶依旧是人脸。
一级一级排列。
没有换成任何其他材料。
瑶华沿着那些脸走上去。
最上面是一张很宽的座榻。
周围还有成组的家具和陈设。
座榻的底是四个人。并排跪伏,肩挨着肩,背脊绷平,四条背拼成一整面,她躺坐着还剩余量。膝被铁环固定在槽里,榻上没有铺垫。
靠位是四个直立的。
站在座后,脚尖点地,手腕和脚腕分别吊在梁下和地上的短环上,高度被固定死。胸挺着,四具胸口并成一排,正好够她整片后背倚上去。乳被勒带托住一点,才不会散。
扶手是侧面两个跪着的。
左一个,右一个,膝被环扣住,上身挺直,肩和上臂朝内,高度卡在座沿。手向前伸,交叠固定,当成能搭腕的那一截。
左手边一只小案,案腿是两个跪着的人,背上托着空的托盘。右手边一个倒立的,背贴座侧的柱,腿分开绑高,下体里还空着
。
瑶华坐下。
重量落上那四具并排的背,人一起往下沉一寸,又被压平。她往后一靠,后背陷进胸口里,乳肉从肩胛两侧挤出来,那四个人立刻把胸挺得更直。胳膊搭上跪着的人伸出来的手臂上。脚伸出去,赤脚踩着榻前另两具弓着的背,脚趾随意蜷了蜷。
案侧的两个把托盘抬平。柱边那个倒立的把腿分得更开。对面跪着的两个把额头重新顶紧。座下四条背维持着同一个高度。背后四具胸把她托住。两侧的扶手不再动。谁都没有出声。
整个过程没有指令。
显然每天都这样。
她看我还站在下面。
“上来。”
“我也上去?”
“嗯。”
我抬头看看她。
又看了眼从我脚下一直延伸到主位上的人脸台阶。
直播间已经开始催。
【上啊】【都到这了】我提着终端往上走。
这一次。
已经没有在每一级前停。
一层层踩过去。
脚心陷进去,热的,软的,呼出的热气从下面传上来。我没有再看是谁的脸。终端提在手里,镜头对着前面,人已经走到座边。
到了主位旁边。
那里也已经给我准备好了位置。
比瑶华的窄一截。底是两个人,并排跪伏,背脊绷平,肩挨着肩,刚好够我坐下。靠位是两个直立的,胸并在一起,当我后背的枕。左侧一个跪着的,胳膊向前伸直固定,当成扶手。右侧没有。靠着主位那一侧,空着,像是免得碰到她。
我在旁边站了一下。
座下的人没有抬头。背已经绷好,等着。
我缓缓坐下去。
刚接触的时候背脊是热的,肩胛骨硬硬地抵着腿根,随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顶我。一坐实,就被压平。两个人一起沉了一寸,又托住。我往后靠,后背陷进那两具胸口里,乳肉从肩胛两侧挤出来,热的,软的,还在轻轻跳。左边的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还是搭上那个跪着的人伸出来的手臂。手臂也是热的,绷着,不敢抖。
脚没有地方搁。
榻前临时又跪低了一个,额头抵地,背弓着。我把一只脚踩上去,脚心压着她的肩。肩热,还在微微发抖。另一只脚收回来,抵着座下那人的腰侧。
刚坐下那一瞬间我还有点不自在。
终端差点没拿稳。
过了一会儿,那点顶着我的呼吸变成椅面自己的起伏。我把重心坐实,眼睛重新看向镜头。
注意力已经回到直播上。
坐下以后。
视角完全变了。
刚才站在下面。
还能看到一张张脸。
现在从高处往下。
整个主殿的地面真的只剩下一块有细密纹理的平面。
那些眼睛太小。
那些表情也太远。
一排排宫人站在两侧。
正门外是广场。
更远处还能看到湖和树林。
我忽然有点明白瑶华为什么对这一切完全没感觉。
如果每天坐在这里。
人真的会变小。
小到最后只剩功能。
直播间还在刷。
【主播真坐上去了】【昨天还自己开车闯沙漠】【今天坐在神旁边】“人生就是这么奇妙。”
瑶华侧过脸。
“你以前每天都这样播?”
“差不多。”
“到处跑?”
“嗯。”
“很累。”
“但是好玩。”
她看了看我。
“这里不好玩?”
“也挺好玩。”
我环顾一圈。
“主要是每天都能看到我以前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那就多看几天。”
她说得很随意。
我还想跟直播间说话。
刚才喝下去的那些东西终于开始找我麻烦。
我忍了一会儿。
发现不行。
“等下。”
【怎么了】【又看到什么了】“没看到什么。”
“我想上厕所。”
弹幕立刻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神宫探险因尿急中断】【主播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个人了】“废话。”
我从座位上起来。
身下几个人重新把身体撑回原来的位置。
我转头。
“瑶姐姐。”
“嗯?”
“厕所在哪?”
她朝主位后面指了一下。
“里面。”
“多远?”
“不远。”
我现在已经不怎么相信她嘴里的“不远”了。
“具体呢?”
“寝殿里。”
我愣了一下。
“你这主殿连公共厕所都没有?”
“我不用。”
也是。
她自己的地方。
我想了想。
“那借一下。”
瑶华站起来。
“走吧。”
“不用送,我自己去就——”
她已经往后面走了。
我只能跟上。
直播间瞬间又精神。
【寝殿???】【主播要进私人区域了】【这厕所我必须看】“看个屁。”
“到地方我关镜头。”
【别啊】【至少让我们看看神的厕所长什么样】“外面给你们看一眼。”
我跟着瑶华穿过主位后的门。
脚下还是人脸。
没有任何变化。
主殿里是一张张脸。
后面的走廊也是。
拐弯。
还是。
进了寝殿范围以后。
还是。
我现在已经不会因为这个停下来了。
踩过去。
下一张。
再下一张。
终端甚至一直举在前面。
弹幕有人刷:【主播已经完全不低头了】我看见。
没理。
尿急的时候谁还有心思研究自己脚下踩的是谁。
我们从卧房外面经过。
我往里面扫了一眼。
只看到很大一张床和更多我暂时不想研究的东西。
“回来再看。”
【记住你说的】再往里面。
一道门开着。
瑶华停下。
“这里。”
卫生间。
比我住过的大多数酒店房间都大。
里侧还有浴池。
长镜。
洗漱台。
几道半透明隔断。
地面毫无意外。
还是一张张人脸。
从门口一直铺进去。
我站在外面。
第一眼居然觉得:还行。
至少没有什么特别离谱的东西。
然后往真正应该放马桶的位置看了一眼。
我没说话了。
【怎么了】【拍啊】【你又看见什么了】“……”
我把终端慢慢往旁边偏。
没有让镜头直接照过去。
“行。”
“我刚才又想多了。”
瑶华站在旁边。
“什么?”
“我刚才真以为你这里至少厕所正常。”
“为什么要正常?”
“……”
我现在已经很讨厌她这种反问了。
偏偏又不知道怎么回答。
最里面没有普通便器。
那个位置有人。
而且一看就知道不是临时叫过来的。
整个卫生间的结构从一开始就是围绕那个位置做的。
固定结构。
清洁结构。
供水。
回收。
全部接在一起。
那个人只是其中最核心的一部分。
我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突然想起来。
悬苑外面的路是人。
宫殿里面的地板是脸。
椅子是人。
床大概率也是人。
那么厕所是人。
好像反而完全符合这里的逻辑。
【到底是什么啊】【主播快给我们看】“不播。”
我直接把终端翻过来。
镜头朝墙。
【????】【区别对待】【我们都看一路了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这个真不能播。”
“你们看墙吧。”
画面里只剩一面墙。
弹幕还在疯狂抗议。
我把声音也关了。
卫生间一下安静很多。
瑶华倒没有走。
就站在旁边。
我看她。
“你不出去?”
“这是我的地方。”
“……”
有道理。
但还是很怪。
我又看了一眼那个位置。
尿意已经越来越明显。
真正让我别扭的反而不是这里存在这种东西。
是我现在得用。
刚进悬苑的时候。
让我踩一条人体路我都要站半天。
几个小时前第一次坐人体家具。
我还会不知道手往哪里放。
可一路走到这里。
该踩的踩了。
该坐的也坐了。
现在偏偏又在这里卡住。
瑶华看了我一会儿。
“不是要用吗?”
“我知道。”
“那用。”
“你说得容易。”
她低头看了那个位置一眼。
“和平时一样。”
对她当然和平时一样。
我站着没动。
下面那个人也没动。
整个卫生间里只有水循环系统很轻的声音。
最后还是尿意先赢了。
“算了。”
我把终端彻底放到一旁。
直播仍然开着。
观众只能看见墙。
厕所角落里跪着一个人。膝被短索固定在环上,手背在身后,口微张,面前的砖是干的。没有盆。瑶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像只是在说今晚的水放在哪儿。
“那里。”
我站着没动。
“她是……”
“便器。”瑶华说,“固定的。用完不用叫人收。”
那个人听见了,膝行半步,把脸抬到正好的高度,嘴张得更开一点。眼睛不看我。
我退了半步。
腿却已经紧了。从殿里出来就忍着,这一路又踩又坐,到了这里反而更急。小腹发胀,一下一下地坠。我夹着,夹不住。
“我不能……”
瑶华终于看了我一眼。
“那你就憋着。”
她说完又低下头。像这事跟把鞋放下一样,不值得再讲第二遍。
胀得更明显。
我在原地站了几秒,还是走过去。裤子脱下来的时候手在抖。那个人已经凑上来,没有等我蹲。唇先贴上,然后把整处含进去。软的,热的,舌面垫在下面,接得很稳。我腿一软,只好撑着墙。
第一下根本尿不出来。
太近。呼吸喷在腿根上,舌尖抵着,我全身都僵。膀胱已经满了,再忍就不是能不能接受的事。我闭了闭眼,腰自己松了一点。
尿出来的时候,我肩都颤了。
热的。冲进她嘴里,她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全咽了。没有溅。唇一直包着,一滴都没漏到砖上。我本来想停,停不住,一股一股往外走,每走一股,她就吞一股。舌头还托着,把接不住的那一点往里卷。我手指抠着墙,耳根发烫,腿根却是松的,尿意一点一点消下去,最后只剩她嘴还含着的那点热。
结束以后。
我在原地站了几秒。
她没有退。舌尖沿着还湿的地方慢慢舔,从中间到两边,把最后那点也卷走,再含进去吮一下,吮干净,才把嘴拿开。砖还是干的。她膝行回环边,重新跪好,唇上亮着,喉结又滚了一次。
没立刻去拿终端。
不知道为什么。
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不是刚才发生了什么。
而是:我居然真的用了。
和走人体路不一样。
和坐人体椅也不一样。
那些至少还能骗自己说是当地奇怪的交通和家具。
这个骗不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
人仍然留在原来的位置。
没有因为我用完就离开。
显然她本来就是这里的一部分。
我问瑶华:“她一直在这?”
“嗯。”
“每天?”
“会换。”
“多久换一次?”
“坏了就换。”
还是那种语气。
和刚才说人体地板没什么区别。
我忽然问:“你也一直用这个?”
瑶华看我。
“当然。”
好。
我发现自己居然也没有多惊讶。
我过去拿起终端。
重新打开声音。
直播间已经刷疯了。
【回来了】【你刚才到底干嘛了】【为什么这么久】【主播你表情不对】我把镜头重新转向自己。
“上厕所还能干嘛。”
【用的什么】“不告诉你们。”
【绝对有鬼】“爱猜猜。”
我准备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
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
那个位置让我记得特别清楚。
可能因为这是今天第一次。
我明明已经看过那么多离谱的东西。
最后真正让我觉得有点过线的。
反而只是一个厕所。
瑶华已经从我旁边过去。
“走了。”
“来了。”
我踩上门口第一张人脸。
继续跟出去。
直播间还在追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一条都没回。
第三十八章 悬苑之下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瑶华已经不在了。
我睁眼第一件事。
是看终端。
昨晚直播的回放已经炸了。
消息根本刷不完。
关注数我看了三遍。
最后干脆不看了。
涨得太快。
评论区里一半人在问悬苑。
剩下一半还在猜昨天最后那段厕所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直接略过。
重新开播。
人数跳得比昨天快得多。
【来了】【主播还活着】【瑶姐姐呢】【今天继续逛吗】“她不在。”
我从床上坐起来。
“所以今天更好。”
【???】【你准备干嘛】“自己看。”
昨天一直有人带着。
看见什么基本都是瑶华想让我看什么。
今天不一样。
旅行博主最喜欢什么?
没人管。
我洗漱完。
从寝殿出去。
脚下依旧是一张张脸。
现在我甚至已经懒得往下拍。
一路走出主宫。
跨过门以后。
脚下重新变成横躺的人体路。
我踩过去的时候还在看昨天存下来的地图。
直播间居然也没多少人讨论。
一天。
就一天。
这些东西已经从【卧槽】变成了背景。
我自己想想都觉得离谱。
昨天我记过一个地方。
上苑净水。
回水。
还有几个藏在园林里的维护口。
今天先去那里。
主宫外围。
沿湖。
过桥。
再穿两个园子。
我开着定位走了半天。
才发现从寝殿到那个维护口。
直线都有几公里。
“这已经不是宫殿了。”
“就是座城。”
【悬城】【建议官方改名】“你们自己去跟瑶姐姐提。”
我沿着水渠一直找。
第三个维护口经过时。
门自己开了。
我停了一下。
昨天给我的那块身份牌还挂在身上。
看来权限比我想象得高。
进去。
门合上。
外面的水声和风声一下没了。
里面完全不是古代宫苑。
金属墙。
管线。
灯带。
设备井。
最重要的是。
正常地板。
我低头。
愣了两秒。
直播间比我反应还快。
【地!!!】【主播终于踩到地了】我原地跺了两脚。
哐。
哐。
“兄弟们。”
“进悬苑以后第一次。
”
“真的地板。”
【泪目】“滚。”
我继续往里。
很快看到第一组标识。
上苑净水干线。
景观供水。
生活弃水。
下苑供给。
我停住。
昨天我看到的是外面的终端标牌。
现在直接看见管子了。
最粗的是净水。
一路向上。
主宫。
浴池。
厨房。
饮水。
然后才分到其他宫苑。
景观又是另一套。
湖。
溪。
瀑布。
喷泉。
我沿着管路继续走。
很快找到生活弃水线。
然后。
没找到净化。
我来回找了两遍。
“等等。”
【怎么了】“这条管不对。”
我把昨天记下来的线路调出来。
上苑生活用水之后。
直接进弃水主管。
主管再分。
其中大部分排进普通回收。
可有一条很细的支路。
直接往下。
中间没有过滤。
没有杀菌。
没有再处理。
什么都没有。
我沿着它一直追。
最后墙上的字变成:
上苑余水。
再下面:
承苑特配。
我盯着看了半天。
“……真的假的。”
【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上面用剩下的一部分水。”
“直接给下面。”
【不处理?】“我现在一路没看到处理段。”
【那下面全靠这个喝?】“不可能。”
管子太细。
我拍了一下比例。
和旁边真正的下苑供水主管比起来。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这点水连下面那么多人的零头都供不起。
所以它不是主水源。
更像一条额外下放的支线。
我顺着真正的大主管继续找。
果然。
下苑自己的水来自另一套系统。
地下井。
随苑储水。
城市停靠补给。
都有。
这才够下面那么多人用。
至于上面那条。
纯粹就是额外的。
我忽然有点好奇。
“那为什么还专门接一条?”
没人回答。
只能继续往下。
楼梯一层层降。
设备越来越密。
空气也越来越热。
再往下。
我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沙。
沙。
沙。
昨天在城外听到过。
只是这次。
就在墙后。
门刷开。
我第一次真正站进悬苑下面。
上面的湖。
宫殿。
树林。
全没了。
头顶只有梁。
网架。
巨大的承力节点。
密密麻麻的管线。
然后是人。
一直延伸出去。
远得看不到头。
但和我昨天从外面想的不一样。
并不是所有人都二十四小时趴在架子下面。
真正承重的是一部分。
更多人在换班。
休息。
搬东西。
吃饭。
检查身体。
维修设备。
一组下来。
另一组进去。
动作熟得像工厂交接班。
【你真到底下来了】【这是什么地方】“后台。”
我只能这么形容。
前面有一块区域牌。
承苑三十七区。
下面还有今天的载荷。
轮班。
缺员。
医疗转出。
补位人数。
全部实时显示。
我站了一会儿。
突然明白。
上面那片花园能几百年几百年地走。
当然不可能靠把一群人一直压在下面。
那根本走不了多久。
它早就是一套完整制度。
人只是这套制度里的核心机械。
我找了一个刚换下来的女人。
她肩膀上还留着明显压痕。
正坐着喝营养糊。
我把镜头偏一点。
“能采访吗?”
她抬头看我。
看了几秒。
“你是昨天那个外人?”
“……这么有名?”
“上面传下来了。”
“能问几个
?”
“问吧。”
我在她旁边蹲下。
“一天去下面干多久?”
“十二个时一轮。”
“没轮到的时候?”
“休息,吃饭,做别的役。”
“有工资吗?”
她看我的表情像在看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没有。”
“那为什么做?”
这次她更奇怪了。
“为什么不做?”
我停住。
她指了一下头顶。
“这是承苑役。”
“家里轮到谁就是谁。”
“从小都知道。”
“拒绝呢?”
“为什么拒绝?”
又是这个答案。
不是不敢回答。
是真没理解我为什么问。
我换了个问题。
“你们吃什么?”
“值役配给。”
她晃晃手里的袋子。
“下来以后去食堂。”
“睡哪?”
她指另一条通道。
“那边。”
“生病?”
“医区。”
“撑不动了?”
“换岗。”
“老了呢?”
“轻役。”
整个逻辑完整得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还能问什么。
这里不是一群随时会死的人。
他们能吃。
能睡。
能治病。
会结婚。
会生孩子。
会老。
甚至还有自己的商铺和娱乐区。
只是从出生开始。
他们就默认悬苑需要人托。
总得有人进去。
今天是她。
明天是别人。
我去了食堂。
真的有正常饭。
肉。
菜。
主食。
汤。
没有上面的精致。
但并不差到活不了。
旁边还有住宿区。
一排排房间。
学校。
医务。
托儿区。
甚至有小广场。
如果把头顶那片承架忘掉。
这里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城。
直播间有人发:【比想象中正常】我也觉得。
可就是因为正常。
反而更怪。
所有人都把这套东西当成日常。
没人需要拿鞭子逼。
也没人天天哭。
一代一代人出生。
长大。
然后进入自己的位置。
悬苑就这么一直走。
我在食堂旁边终于找到了刚才那条上苑余水支线。
一个很小的蓄水槽。
真的很小。
旁边甚至没有处理设备。
水下来以后直接进入几个专门的取水点。
我找了个正在接水的人。
“这个能喝?”
“能啊。”
“上面用过的。”
“我知道。”
“你不介意?”
她看我。
“为什么要介意?”
我没话了。
“你们正常饮水不是这个吧?”
“当然不是。”
她指旁边另外一排更大的水口。
“那个才是日配。”
“那这个呢?”
她想了一下。
“上水。”
“有人专门来拿。”
“为什么?”
她又笑了一下。
“上面流下来的啊。”
回答完就端着走了。
我站在那里。
直播间也刷了半天。
【量这么少还专门留着?】【这已经不是水的问题了】我也是这么想。
它甚至没有实际必要。
下面并不缺这一点。
但悬苑还是保留了这条管线。
上面用剩的一点。
直接流下来。
下面有人专门接。
像某种我不太想理解的恩赐。
我把镜头移开。
“行。”
“水看明白了。”
接下来是整个悬苑。
墙上有总结构图。
这一次权限居然也没锁。
我拍下来。
一层层看。
最上面。
苑面。
宫殿。
园林。
湖。
农圃。
仓储区。
下面是大跨度结构层。
再下面是管网、能源、维修。
再下面才是承苑区。
而承苑区不止一层。
密度最高的是主宫下面。
其次是大型水体。
外围
则有大量推进区。
悬苑真正移动的时候。
下面不同区域分批向前。
一组移动。
其他组承重。
整个重量在网架里不停重新分配。
所以人在动。
上面却可以非常稳。
停止也简单。
所有推进组停住。
转回承重状态。
整个悬苑就停。
我看着图。
昨天所有看不明白的东西。
这一下全串起来了。
再往旁边。
还有一张运行周期。
我看了一眼。
又看一眼。
“七城。”
路线正好是一整圈。
每段差不多一年。
其中大部分时间停城。
剩下几个月移动。
七座城走完。
再回到原来的城市。
“难怪临沙那边说七年没见过上主。”
不是夸张。
真就是七年一圈。
直播间开始问:【七座城到底多少人】“我找找。”
旁边就是人口供给模块。
不是公开新闻。
是内部运行数据。
七城人口加起来。
接近六亿。
我盯着那个数字。
半天没说话。
【多少??】“快六亿。”
【????】【一个人的领地?】这也是我想问的。
悬苑停靠一座城的时候。
城市给它补粮。
补材料。
补新的承苑人口。
不是一个宫殿经过七座城市。
而是一整套文明围着瑶华的移动路线运转。
七座城甚至连历法里的很多大型节庆。
都是按照悬苑什么时候回来安排。
我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等下。”
“这么多人……”
我往人口页面继续翻。
终于找到我昨天已经注意到的地方。
没有白环服役栏。
不是豁免。
不是延期。
根本不存在。
我随机点开十几个。
都一样。
从出生。
教育。
婚姻。
本地役籍。
全有。
就是没有白环。
【主播问啊】【强制服役怎么可能没记录】【六亿人全不用?】这一次我没有自己猜。
直接去找人。
换班区旁边有管理室。
里面坐着几个人。
我进去。
“问个事。”
最里面那个女人抬头。
“问。”
“你们为什么不用去白环?”
她明显愣了一下。
“我们为什么要去?”
“外面所有人都要啊。”
“外面是外面。”
“瀚海不归白环役。”
“凭什么?”
她皱了下眉。
大概很久没人问过这种问题。
“上主没允。”
我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
“就是没允。”
“白环役法立的时候。”
“瀚海不入役籍。”
我停了。
“什么时候立的?”
她报了一个年代。
我脑子里算了一下。
非常早。
早到白环体系还没今天这么完整。
“谁决定的?”
她看着我。
“上主。”
直播间已经开始刷问号。
我也觉得这句话不对。
“她说不参加就不参加?”
“嗯。”
“政府不管?”
对方更奇怪了。
“谁管上主?”
这次整个直播间都安静了一秒。
我把镜头重新对准自己。
“等等。”
“我得查个东西。”
我直接连外网。
搜瑶华。
公开结果少得离谱。
绝大多数都是今天这两天因为我直播新冒出来的讨论。
再加关键词。
瀚海。
白环。
初代。
创制。
结果开始变了。
很多旧档案只有标题。
正文没有权限。
但标题已经够看。
《第一次环地秩序会议留档》
《初代辖区保留议定书》
《白环役籍设立草案》
里面反复出现一个名字。
瑶华。
我
坐在管理室门口。
一条条翻。
越翻越安静。
终于有一份早期公开档案还能看摘要。
我点开。
上面是一串名字。
数量少得惊人。
这些人参与建立了后来整个上层统治体系的最早框架。
人口管理。
辖区。
白环服役。
神籍。
补充机制。
很多今天看起来理所当然的制度。
最早都能追到这批人。
其中有瑶华。
而且排得很前。
我盯着看了十几秒。
“卧槽。”
【???】【怎么了】我把页面投到直播里。
“她不是享受特殊政策。”
“她是定政策那批人。”
弹幕瞬间炸了。
我继续往下找。
保留辖区议定书里终于出现瀚海。
内容其实特别简单。
白环役籍建立时。
各上层辖地需要按人口比例向环带提供服役人口。
大多数都加入了。
瀚海没有。
理由只有一句。
辖主不予调役。
我盯着这六个字。
“翻译一下。”
“就是瑶华不借人。”
【????】【六亿人因为她一句话不用服役?】“差不多。”
而且这个保留一直延续到今天。
不是政府后来给她开的后门。
是制度建立的时候。
她就没把瀚海交进去。
后来的人只能继承这个事实。
我突然明白临沙为什么和外面完全不一样。
也明白为什么这里公共技术看起来像故意停在另一个时代。
我继续问管理室里的人。
“你们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样吗?”
“知道一点。”
“为什么城市还保持那种样子?”
她回答得特别简单。
“上主喜欢。”
我闭了闭眼。
又是这个答案。
服装。
建筑。
街道。
礼制。
人体家具。
悬苑。
七城。
几亿人的生活方式。
并不是因为他们发展不到现代。
下面这些工业系统已经证明。
技术根本不是问题。
只是瑶华喜欢瀚海现在这样。
所以两千年里。
它一次次更新内部技术。
外面那层社会的样子却没有真正变。
昨天在城墙上看到瑶华。
我只是觉得她排场离谱。
今天才知道。
那座会移动的花园甚至都不是她最夸张的东西。
真正夸张的是地图上这一大片沙漠。
七座巨城。
将近六亿人口。
从法律到水源。
从役籍到城市外观。
都属于同一个人。
而这个人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
我把终端举起来。
“兄弟们。”
“差不多查完了。”
“我给你们捋一下。”
弹幕刷得飞快。
我一条没看。
“第一。”
“悬苑不是一座宫殿。”
“它自己就是一座有上层花园、结构层、设备层、承苑层、住宿、医疗、食堂、仓储的移动城市。”
“单是跟着它走的人就是一个夸张的数字。”
“第二。”
“它每年走过一座城。”
“七座城一圈。”
“差不多七年回来一次。”
“移动靠下面的人。”
“城市则负责补给它。”
“第三。”
“下面的人不是二十四小时一直撑着。”
“有完整轮班。”
“吃饭、住宿、医疗都有。”
“这东西能活几百上千年,就是因为它根本不是临时酷刑场。”
“它是一套正常运转的社会。”
说到这里。
我自己都觉得“正常”这个词很怪。
“第四。”
“水。”
“悬苑的大宗水有自己的供给。”
“下层也有。”
“但上面会专门把少量用剩的水直接放到下面
。”
“没有再处理。”
“量不够养活任何人,所以不是为了节约。”
“为什么保留这条,我想你们自己也看懂了。”
“第五。”
“瀚海七城总人口接近六亿。”
“他们不参加白环五年服役。”
“不是偷逃。”
“不是特批。”
“是白环制度建立的时候,瑶华根本没同意把自己的人交进去。”
我停了一下。
最后。
“第六。”
“瑶华不是普通的神。”
“她是建立今天这套制度的那批初代之一。”
“很多今天政府管我们的规则。”
“她参与定过。”
“所以——”
我抬头看看这个巨大的地下世界。
“这里不是一个没被发现的落后地区。”
“恰恰相反。”
“外面一直知道它存在。”
“只是地图不让你看。”
“资料不让你查。”
“人也不归外面的体系管。”
直播间第一次有那么长一段时间。
弹幕多到我几乎看不清自己。
这次已经不只是普通观众。
媒体号。
研究机构。
认证账号。
甚至几个我见过名字的公共人物都进来了。
然后。
终端顶部弹出第一条灰色提示。
公共信息管理署。
请立即停止展示瀚海私辖内部设施。
我看了一眼。
划掉。
【????】【真来了】“我又没签保密协议。”
我继续拍。
第二条马上出现。
苏岚女士,请终止直播,并保持当前位置。
我又划掉。
“保持个屁。”
“我还没拍完。”
第三条没有再发文字。
直接是通讯请求。
我接了。
没开私密。
直播间一起听。
对面是个女人。
语气非常正式。
“苏岚女士。”
“你的直播正在持续披露非公开辖区信息。”
“请立即终止。”
“依据呢?”
对面明显停了一下。
然后开始报条款。
我听完。
“这地方归你们管吗?”
又停了一下。
“瀚海具有特殊历史辖权。”
“那就是不归你们管?”
“这不是同一个问题。”
“我觉得是。”
弹幕已经笑疯。
对方不跟我绕了。
“我们正在与辖主直接沟通。”
我一下精神了。
“瑶华?”
“是。”
“那你们找她呗。”
我说完就把通讯挂了。
【????】【主播胆子是不是越来越大了】“怕什么。”
“瑶姐姐昨天都说随我播。”
话刚说完。
我终端上方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公共信息管理署。
标识我没见过。
权限等级却直接把整个界面变成了只读。
一条通知自动展开。
白环中央管理机构特别联络。
内容非常短。
特使团已启程前往瀚海。
下面还有预计抵达地点。
临沙。
我盯着看了几秒。
直播间也彻底炸了。
【?????】【真派人下来了】【主播你把多大的事捅出来了】“我怎么知道。”
我嘴上这么说。
心里却突然有点兴奋。
因为从我开这个账号开始。
拍过废城。
拍过极地。
拍过封锁区边缘。
也偷偷进过不少不让进的地方。
四年。
最好的一次也就是小爆。
没人真正管过我。
现在。
白环中央的人。
因为我的直播。
亲自往这里来。
我重新把镜头转向自己。
“兄弟们。”
“今天先不关。”
“我倒要看看。”
“他们下来以后。”
“到底是找我。”
“还是找瑶姐姐。”
第三十九章 天上来
客
特使团到得比我想象中快。
我从承苑层回到上面的时候。
天还没黑。
直播一直没断。
只是终端已经被白环中央锁掉了一部分功能。
不能保存。
不能回看。
不能开第二路备份。
唯独直播还在。
不知道是他们故意没切。
还是不敢直接切。
我比较倾向后者。
因为瑶华说过。
随我播。
我踩着人体步道往主宫走。
直播间人数还在涨。
【特使到了吗】【主播别关】【我今天就住直播间了】【瑶姐姐到底什么身份】“我现在知道的跟你们一样多。”
“等着吧。”
走到主宫前。
我就知道人已经来了。
天上停着三艘飞行器。
不是我见过的民用型号。
纯白。
没有公司标。
只有白环中央的徽记。
悬在主宫外苑上方。
下面已经搭好临时下行平台。
没有往悬苑内部直接落。
像是不敢。
我把镜头放大。
第一艘门开。
下来的人不多。
七个。
全是女人。
走最前面的看起来四十岁左右。
后面几个更年轻。
但这种年龄在上层身上根本没什么参考价值。
直播间倒是先认出来了。
【卧槽】【最前面那个是不是白环执政委员会的祁兰】【真是她】【旁边那个是中央役籍署的】【我靠全是高层】我看着弹幕。
再看人。
“你们认识?”
【你不看新闻的吗】“旅行主播看什么政务新闻。”
【那几个平时都只在中央会议直播里出现】我一下精神了。
原本以为会下来几个监管官。
结果看弹幕这意思。
来的好像真不是一般人。
她们落地以后。
没有轿。
也没有人体步道之外的特殊接待。
只能沿着悬苑本来的路走。
于是画面突然变得很奇怪。
几个在外面能决定无数人政策的人。
现在正老老实实踩着横躺的人体道路往主宫过来。
没人表达意见。
甚至没人低头多看。
我举着镜头迎过去。
走最前面的女人第一眼就看到我。
脚步停了一下。
“苏岚?”
“是我。”
她看了一眼终端。
“还在直播?”
“嗯。”
我刚准备再说。
旁边那个年轻些的女人忽然看了我一眼。
下一秒。
我的手自己动了。
毫无预兆。
终端往面前抬。
手指点开直播菜单。
我愣了一下。
然后才反应过来不对。
“等等——”
手根本没停。
我明明在用力往回收。
胳膊却像完全不是我的。
拇指已经划到关闭直播的位置。
不仅是手。
我的身体也自己站直。
脚停住。
头低下来。
连嘴都突然闭上。
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脑子完全是清醒的。
甚至能看见直播间瞬间爆掉的弹幕。
【????】【主播怎么了】【权能!】【我靠直接控制?】我拼命想把手拿开。
没有用。
手指继续落下。
那个女人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甚至已经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像关一个直播根本不值得她多花时间。
就在手指快碰到按钮的时候。
后面传来瑶华的声音。
“别动她。”
很轻。
下一秒。
我的手停了。
那种身体被别人拿走的感觉一下消失。
我猛地把手缩回来。
退了两步。
差点直接坐到后面的人体路上。
“卧槽。”
我活动了一下手。
能动。
腿也能动。
嘴也终于重新属于我。
直播还开着。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回头。
瑶华正从主宫方向走过来。
她今天没坐那座二百五十六人的降辇。
只是自己走。
赤脚。
浅色长衣。
头发甚至没有完全束起来。
就跟刚睡醒差不多。
我指着刚才那个人。
“她刚才——”
“知道。”
瑶华甚至没让我说完。
然后看向对面。
那个女人已经低下头。
没有解释。
也没有道歉。
瑶华同样没追究。
像刚才发生的只是有人随手碰了她的东西。
现在放开了。
那就算了。
祁兰已经停下。
微微低头。
“瑶华阁下。”
后面几个人全部一样。
没有人喊“上主”。
可态度比临沙城里跪满一地的人更让我觉得不对。
因为这些人不是瀚海居民。
她们自己也是神。
而且我刚刚才亲身知道。
其中任何一个。
都可以让我连自己的手都控制不了。
瑶华却只用一句话。
就能让这种控制直接失效。
我看着自己的手。
又看向她。
她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只淡淡问了一句:“来得挺快。”
祁兰道:“事情扩散得太快。”
瑶华看向我。
我还举着终端。
“跟我有关。”
“我知道。”
然后她就没再管我。
继续往前。
主宫门口没有普通地面。
几个人跟着她踩过人体广场。
进门以后。
脚下换成人脸地板。
我跟在最后。
一路直播。
这一次。
没人再碰我。
一直到了主殿。
瑶华坐回自己的位置。
几个人站在下面。
没人给她们另外准备座位。
祁兰也没有要求。
我原本想站旁边。
瑶华却看我一眼。
“坐。”
昨天我用过的位置立刻有人重新归位。
我过去坐下。
就在瑶华旁边。
这一下。
下面几个人看我的眼神更怪了。
尤其刚才控制我的那个女人。
她只扫了我一眼。
就把目光移开。
祁兰也看了我两秒。
我忍不住问:“我不能坐?”
“……”
“可以。”
她最后还是这么回答。
瑶华像已经嫌她们磨蹭。
“说吧。”
祁兰没有绕。
“我们希望您终止苏岚女士对瀚海和悬苑内部的公开直播。”
瑶华靠在后面。
“为什么?”
“影响已经超出预计。”
“什么影响?”
“白环役籍。”
“初代辖权。”
“私辖人口。”
“上层人口制度。”
“还有瀚海本身。”
她顿了一下。
“很多内容并不是面向公共社会解释的。”
瑶华道:“所以?”
“目前已经有大量人开始要求公开所有初代辖区资料。”
“也有人在质疑统一役籍制度。”
“为什么瀚海人口可以不服役。”
“为什么某些保留辖地存在不同规则。”
“这些问题本来有既定处理方式。”
“现在被一次直播全部放到了一起。”
我坐在旁边。
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可我查到的都是真的。”
祁兰看我。
“没人说是假的。”
“那有什么不能播?”
她没跟我争。
直接重新看向瑶华。
像和我解释这些根本没有意义。
“重点不在她。”
“在您。”
我愣了一下。
瑶华倒没反应。
祁兰继续:“瀚海不入白环役籍,是初代保留协议的一部分。”
“这个协议能够持续到今天。”
“前提之一,就是各保留辖区长期保持低公共可见度。”
“现在瀚海几乎全部暴露。
”
瑶华问:“谁定的低可见度?”
大殿安静。
祁兰停了一下。
“后来补充的行政规则。”
“后来是多久?”
“七百四十一年前。”
“谁通过的?”
“第六届环地委员会。”
瑶华看着她。
“那时候我在吗?”
“……不在。”
“所以不是我定的。”
祁兰沉默。
我差点笑出来。
直播间已经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怎么反驳】【那是我们定的既视感】后面一个女人开口:“阁下。”
“当然没有任何现行机构可以修改您的初代保留权。”
“我们也不是来要求瀚海并入统一役籍。”
“只是希望您理解现在的局面。”
瑶华看她。
“我理解。”
“你们觉得麻烦。”
“……”
没人反驳。
瑶华又问:“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出来。
我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两千岁是什么意思。
下面站着的是白环中央真正的决策层。
她们说的是制度。
社会。
舆论。
几十亿人的管理。
瑶华听完以后。
只觉得那是她们的工作。
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祁兰显然也知道讲责任没用。
语气直接换了。
“因为这套制度最早有您的名字。”
瑶华终于抬了下眼。
“很多保留条款。”
“现在仍然以初代会议授权为法源。”
“如果您明确表示支持继续公开。”
“我们只能接受。”
“但后续所有初代辖区都会有人要求同等公开。”
“部分仍然存在的初代也会被牵进来。”
这次瑶华没马上说话。
我注意到了。
不是白环政府。
不是公共舆论。
甚至不是瀚海。
真正让她停一下的。
是最后那句话。
其他初代。
也就是说。
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几个和她一样老的。
只是没人知道她们在哪里。
瑶华想了一会儿。
“她们找你了?”
祁兰道:“两位。”
“谁?”
祁兰没直接回答。
“她们希望事情不要继续扩大。”
瑶华轻轻笑了一下。
“还是这么怕麻烦。”
下面没人接话。
我坐旁边。
脑子已经彻底跟不上了。
直播间同样。
【两位??】【还有初代神活着??】祁兰明显不想直播继续往这个方向跑。
“阁下。”
瑶华终于把注意力转回去。
“知道了。”
“我让她停。”
整个大殿忽然安静了一下。
连我都愣了。
“啊?”
瑶华看我。
“直播关了。”
“现在?”
“嗯。”
“可是——”
“她们都下来一趟了。”
她说。
“给个面子。”
我看向下面。
白环中央七个人。
专程从白环下来。
最后得到的理由是:给个面子。
祁兰居然还真的微微低头。
“感谢您的理解。”
我人都麻了。
直播间则彻底疯了。
【给个面子????】【这到底谁是政府】【白环高层亲自下来求她关直播】【主播你抱的到底什么大腿】我还有点不甘心。
“我以后都不能播瀚海?”
祁兰刚想说话。
瑶华先道:“不能。”
“那拍我自己呢?”
“出去再拍。”
我一下抓到重点。
“那我什么时候出去?”
瑶华看着我。
没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
我心里突然跳了一下。
但现场还有这么多人。
我没继续追问。
祁兰抬起手。
我的终端自动弹出系统页面。
直播将在三十秒后终止。
这次
她们没有再对我用刚才那种东西。
只动了终端。
弹幕瞬间快到完全看不清。
【别啊】【苏岚!!】【主播你看到没有】我当然看到了。
“行了行了。”
“别刷了。”
我对着镜头。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四年前开账号的时候。
最惨的一场直播只有二十几个活人。
后来慢慢几百。
几千。
再到几万。
我做梦都没想过。
最后有一天。
会因为白环中央的特使亲自从天上下来。
直播被强制终止。
右上角开始倒数。
十。
九。
八。
我笑了一下。
“那今天就先这样。”
“兄弟们。”
“等我出去再——”
我突然停住。
因为又想起刚才那个问题。
什么时候出去?
瑶华没回答。
倒数还在走。
五。
四。
我转头看她。
“瑶姐姐。”
“嗯?”
“我什么时候走?”
她想了想。
像是第一次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一。
屏幕黑了。
直播结束。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
没有弹幕。
没有观众。
没有不断跳动的人数。
我的终端首页甚至连直播入口都没了。
白环的人开始和瑶华谈后续。
删除哪些缓存。
公开资料怎么处理。
瀚海坐标重新怎么隐藏。
这些我已经没心思听。
我还看着瑶华。
她终于回答刚才那个问题。
“先别走。”
“多久?”
“不知道。”
我愣了。
“我还得回去啊。”
“回去做什么?”
又是这种问题。
“我家在外面啊。”
“我的车还在临沙。”
瑶华看着我。
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问:“你还想去别的地方?”
“当然。”
这次轮到她像觉得答案有点奇怪。
“这里还没看完。”
“那我以后可以回来。”
“为什么要出去再回来?”
我张了张嘴。
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么简单的事情。
“因为我又不是住这里的。”
瑶华看了我几秒。
然后。
“现在是了。”
我笑了一下。
以为她又在开那种完全不像玩笑的玩笑。
“别闹。”
她没笑。
我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什么意思?”
瑶华没有立刻回答。
白环那边的几个人也安静下来。
祁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让我更不舒服。
我忽然想到昨天。
临沙。
城墙。
瑶华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
我问能不能进悬苑。
她说能。
我问能不能直播。
她说随我。
一切都太容易了。
容易到我从来没有想过。
进来以后。
是不是也需要她同意才能出去。
我拿起终端。
“那我现在自己回临沙。”
没有直播以后。
我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清楚。
瑶华只说了一句:“别乱跑。”
我脚步停住。
不是因为刚才那种控制。
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只是大殿两侧。
原本一直不动的宫人。
同时抬起了头。
第一次。
她们看我的眼神不再像看上主带回来的客人。
更像在等瑶华下一句话。
我看着她们。
又看向瑶华。
瑶华却已经转回去。
继续和白环的人说话。
像刚才只是顺手处理了一件很小的事。
我站在那里。
终端还握在手里。
屏幕是黑的。
第一次觉得。
没了直播间以后。
悬苑安静得有点过头。
第四十章 下播
白环的人又谈了半个多小时。
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终端握在
手里。
直播入口没了。
消息还能收。
但外面的私信也开始大片大片消失。
不是我删的。
平台正在清。
昨天那些回放。
切片。
热榜。
一个接一个往下掉。
我刷新一次。
少一批。
再刷新。
又少一批。
几分钟前还满世界都是悬苑。
现在像有人拿着橡皮从外面开始擦。
我终于忍不住。
“你们连已经发出去的也删?”
没人理我。
祁兰还在和瑶华说后续处理。
我站起来。
“行。”
“那你们聊。”
我往下面走。
踩过主位前的人脸台阶。
一路到了殿门。
没人拦。
我回头看了一眼。
瑶华还坐在那里。
连头都没抬。
我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刚才那句“别乱跑”。
可能真就只是随口一句。
出了主殿。
人体台阶一路往下。
我踩到广场。
继续走。
十几米。
几十米。
还是没人来。
我甚至开始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于是打开地图。
临沙在悬苑西南侧。
我的车还停在城里。
只要回去。
拿车。
然后离开瀚海。
直播不能做这一期就不做。
我手里还有别的素材。
这个世界又不只有悬苑。
想到这里。
人反而轻松了不少。
走到第一个岔路。
我往西。
旁边一个宫人忽然开口。
“苏姑娘。”
我停下。
“怎么?”
“那边不能去。”
“为什么?”
“上主让您别乱跑。”
“我回临沙。”
她没说话。
只是站到路中间。
我看着她。
“让一下。”
她低头。
“请回去。”
语气特别客气。
路却一点没让。
我换方向。
另一个出口。
一样。
第三个。
还是一样。
没人抓我。
没人碰我。
甚至没人提高声音。
但不管往哪走。
最后都会有人站在那里。
“请回去。”
我终于火了。
“我又不是犯人。”
没人回答。
“瑶华在哪?”
“主殿。”
我转身往回。
这次走得很快。
一路踩过人体广场。
上台阶。
进门。
人脸地板从脚下一张张过去。
我已经完全没心情管自己踩到了谁。
白环的人正准备离开。
我直接走到主位下面。
“瑶姐姐。”
瑶华看我。
“嗯?”
“外面的人不让我走。”
“我知道。”
“是你让的?”
“嗯。”
“为什么?”
“你会乱跑。”
“我本来就是到处跑的。”
“我知道。”
她回答得太平静。
反而把我堵了一下。
“那你还不让我走?”
“嗯。”
“凭什么?”
大殿忽然安静了一点。
白环几个人都还在。
祁兰看了我一眼。
又看向瑶华。
没人插嘴。
瑶华想了一会儿。
像是真的在考虑我这个问题。
最后说道:“你知道得太多了。”
“那些东西是你让我看的。”
“嗯。”
“直播也是你让我播的。”
“嗯。”
“那关我什么事?”
“没说关你的事。”
我愣了。
“那你现在什么意思?”
瑶华靠在那里。
“就是不让你出去。”
没有处罚。
没有指责。
甚至没有“你做错了什么”。
只是一个结果。
我被气笑了。
“那我要是不听呢?”
她看着我。
“你刚才试过了。”
我一下没话。
确实。
所有出口都有人。
而且我突然想起来。
白环那些神甚至可以直接控制我的身体。
瑶华只会
更容易。
我看向祁兰。
“你们就这么看着?”
祁兰沉默了几秒。
“这里是瀚海。”
就这一句。
我终于听懂了。
外面那些能管我的机构。
到了这里。
管不了瑶华。
我又问:“那你们能带我出去吗?”
没人回答。
这次答案更清楚。
瑶华却忽然问:“你很想出去?”
“当然。”
“为什么?”
“……”
我差点被这个问题气死。
“因为我的生活在外面。”
“你的直播停了。”
“我还能干别的。”
“这里也有。”
“这不是一回事。”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
瑶华忽然像想通了什么。
“那就别让你到处跑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我。
只是转头。
“寝殿那个便器。”
旁边宫人立刻低头。
“在。”
“换掉。”
我脑子空了一下。
白环那几个人也都听见了。
却没人有什么明显反应。
像瑶华只是决定换一件用了很久的家具。
我站在那里。
几秒以后才反应过来。
“等等。”
没人动。
“你什么意思?”
瑶华重新看向我。
“你不是问以后住哪里?”
“我什么时候问了?”
“差不多。”
“差得远了!”
我声音一下大起来。
“瑶华。”
这是我第一次没叫她瑶姐姐。
她却完全没在意。
“我不干。”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听见了。”
“那就让我走。”
“不行。”
还是这么简单。
我突然想到那个卫生间。
想到昨天自己第一次进去。
想到角落里的那个位置。
那时候我还站着。
还问过:她一直在这?
每天?
多久换一次?
瑶华当时说。
坏了就换。
我脸色一下变了。
“你说的换掉……”
“就是你想的那个。”
这一次。
我真的开始往后退。
一步。
脚底踩过一张脸。
再一步。
又一张。
后面有人。
但没有按我。
瑶华也没用那种能直接接管身体的权能。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
好像我最后往哪退。
根本没有区别。
我看向白环那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