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凰劫:山河印

大凰劫:山河印

作者:雨生烟

清冷幽静的夜晚,万物一片寂静。

此时一幢房子内,炉光映照,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坐在摇椅上,正织着毛衣,身边有个孩子正与一只白色的小猫玩耍,那只小猫甚是可爱。

小男孩抱着小猫来到了奶奶身边,央求着奶奶讲妖精的故事。

“好,好!”奶奶笑眯眯的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缓缓道来。

小男孩的思绪随着奶奶飞舞出去……

妖精,即妖怪精灵。

天地初开,万物一片混沌。娲皇尝试捏土造人时,妖精就已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妖精,看似与人们的寻常生活相去甚远,但其实妖精一直生活在人们身边。甚至和人们的一生都息息相关。

从上古逐鹿之战,至几千年后的今天,妖精与人类有着数不尽的纠葛牵扯。

妖精无处不在,有居住在山野的山精野怪,有居住在人族闹市的妖怪。还有建立了自己的城邦,自己王国,建立政治体系的妖精。

妖精的能力也大小各异,强大的妖精可以呼风唤雨,移山填海。弱小的妖精甚至都没有实体,弹指可灭。

准确来说,妖精是个比较笼统的概念。所有的诞生灵智的生物或者物体,都算是妖精。

言曦身边的猫灵小秋,就是人族口中的猫妖精。当然,因为怕生和戒心,小秋从没有在言曦以外的人前说过话。很多时候,常人很难发现小秋是猫妖精(猫灵)。

为什么,人族可以接纳神奇的妖精呢?

上古逐鹿之战,蚩尤兄弟八十一人,人面兽身,铜头铁壁。传闻就是借助了妖精的力量。

黄神(黄帝)与蚩尤先后打了9场战争,都没有胜利。

蚩尤借风灵雨精之力,掀起大雾,这场大雾足足弥漫了三天三夜。黄神(黄帝)的臣子风后日夜沉思,某天仰望北斗七星,得到启发,发明了指南车,黄帝大军才冲出大雾。

黄帝也曾多次遇到困境,有大妖玄女相助,制作了80面夔皮鼓,这鼓“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黄帝用其皮蒙鼓,用雷兽之骨作鼓槌,“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再度大战,大妖应龙力助黄帝,蚩尤也用风精雨精的力量操纵大风雨。大妖魃让雨停止,于是成功打败了蚩尤。

呼风唤雨,对妖怪的代价也是巨大的。为了帮助黄帝,魃与应龙,都受到了重创,调养了很久。这些秘事,自然不会在人族的史书里记录下来。

黄帝身边时有仙人到访。这些都是山精野怪,想要来瞻仰拜访一下人皇天子。

时间的齿轮悄然转动,大妖精行云施雨,被人们奉为神灵,日夜供奉。妖怪们也因为能力不同,分为山神、河神、雨神、风神等职位,各司其职。

妖精们形态各异,心思各异。在上古时代,妖精与人类的相处是很和善的。没有多少心思邪恶的妖怪,也没有多少人会主动找妖怪的麻烦,相安无事,好不快活。直到……有一天这个局面被彻底打破。

凰明立国以来,大力发展科技,整个社会都工业化,发展迅速。人族的发展却在不断侵占本属于妖精的领地,无数的妖精被迫背井离乡。

人族与妖精的矛盾开始聚焦,但人族己不再是当年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族,火炮的力量足以摧枯拉朽。一点火就能释放出恐怖的雷霆火球。这次轮到人族高高在上的俯瞰妖精了。

凰明的旗帜从神州到大浪山角

,从南极到北极,遍布大九州(地球)。

对此,妖精们还能勉强忍受,或者说,屈服于火炮淫威,敢怒不敢言。

传说,鲛人的油燃点极低,且一滴就可以燃烧数日。民间盛传凤皇大政陵墓中就有用鲛人油做燃料的长明灯。当然传说也仅仅只是传说,也没有谁会去考据。

内燃机发明了很久,都是用一种叫石油的东西来催动,直到有一天,一个全身在笼罩在灰色斗篷中的人带来了一小瓶油。

凰明的富商大贾陡然发现,鲛人的油脂是推动内燃机的绝佳材料,虽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一滴可以燃烧数日,但也可以燃烧很久。

于是针对鲛人的捕杀开始了,机械的轰鸣声中,鲜血染红南海。

其他妖精们开始感到有一种无形的恐惧,冷汗从背后腾一下升起。人族己经对鲛人动屠刀,谁也不确定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本族头上,这种感觉有如芒刺在背,让妖精们坐立不安。

妖精们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无奈人族步步紧逼,欲置妖怪于死地!

于是,妖精们聚在一起,召开了大会,会议上,妖精们关于生死存亡问题,争论了很久。人族已经不再可信。

众族连接受压迫的机会也没有了!不是成为人族的肥料,就是在人族的科技武器的剿灭下死去!怎么办!可以怎么办!

正当众妖精首领深感绝望时,有一只妖精突然说道:“大九州所有的妖精数量,有多少?”

“……五万万。”“大九州所有的人族数量,有多少?”“……二万万。”“那我们还怕什么!和人族拼命了!”

“和人族拼命!”“和人族拼命!”妖精们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顿时传遍大九州。

他们联合起来,组成了联盟,组建了联军,讨伐人族,其声势之浩大,比以去一万八千年发生过的所有战争,都要可怕。

消息传到凰明朝廷。凰明完全无惧,以科技的实力从容应战。

大妖们招来狂风暴雨,飞沙走石,袭向人族军队。人族以火炮迎战,炮火轰鸣,任妖精再神通广大,也是血肉之躯。一只只大妖倒在血泊之中,妖精联军局势一片倾颓。凰明大军士气高涨,节节逼近。

然而万事都没有定数,战场更是瞬息万变,转机很快就出现了。鲛皇自沧溟渊引动飓风海啸,整个神州沿海地区都一片混乱。

凰明内部矛盾重重,野心家又在处处跳挑动事端,更有甚者,故意残杀虐杀妖精,并把这些东西记录下来,广泛传播,激化人族与妖精的矛盾。

第二次大九州妖精大会上,妖精代表们红着眼眶看完一份图片,人族称这些东西为照片,是用一种叫照相机的东西将一瞬间的画面定格来下来的,图片中,各种妖精被人族反复抽打,割喉、挖肉、火烧……

最终表决上,妖精代表们咬牙切齿。他们一致通过了,彻底击败并消灭人族的决议。

双方反复拉锯,血肉横飞。人族与妖精都死伤无数,也结下了滔天仇恨。

凰明终于发现了事情的问题所在,有人在蓄意挑动人族与妖精的矛盾,可是双方的仇恨早已不共戴天。

凰明对此一筹莫展,或许当初屠杀鲛人就是错误的开始。

然而强大的外敌还不是最可怕的,一个盛世王朝往往都是从内部开始崩溃。

野心家动作不断,明皇凰宁以女子之身君临天下,皇室宗亲本就颇有微词,抓住这

个事端对凰宁百般抨击,凰宁以铁血手段迅速抓捕了那些野心家,但国内矛盾依然严重。

凰明纵有科技,面对众族联军的进攻,也显得有些独木难支。

大战的最后,凰明崩溃了,野心家们顺势而起,割据一方。

妖精们伤亡惨重,也没有能力再消灭残余的人族,于是提出了不算苛刻的停战条约。人族诸侯们完全同意妖精们提出的所有条约,销毁凰明的科技,并保证以后再也不伤害妖怪。

分裂的人族国家彼此间攻伐不休,人口锐减超过了七成。妖精们也损失惨重,强大的妖怪几乎全灭。

但神州大地上却分布着各种大战中留下来的妖精,这些妖精多是大战中的投机者,在战争结束后才出来。兴风作浪,为祸一方,周边百姓苦不堪言。

大战波及到整个大九州,再也没有一个强大且统一的人族政权,亦没有强大的妖怪政权。

神州之西的柱州大地,血族渐起,同时一波天鹅妖精向东迁徙,来到了故明黑水之地,这就是别话了。

“奶奶……”小男孩小声地呼唤着祖母。老人枯黄褶皱的脸上,已满是泪痕。

“阿团,”老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用手抹了一把脸。“你说,人族的科技,是不是有罪呢?”

“可是,如果我们人族没有科技,又怎么能过上现在的生活呢?”

“你觉得,是现在的生活幸福,还是从前,我们和妖精友善相处的时候幸福?”小男孩摸了摸后脑勺,陷进了沉思。

小白猫蹭了蹭男孩的小腿,好像想要继续和小男孩玩耍。“阿团,等哪一天,你把奶奶说的东西写下来吧。子孙后代们啊,看你们怎么说……?”

“哼,踢死你们,踢死你们。”

月亮高高举起,树影婆娑。清澈的月光照进小树林中,映出一道拉长的身影。

小秋愤愤地踢着脚边的石头,不停的碎碎念。

小秋是一个猫灵少女,所谓猫灵就是指化形后的猫咪,这个世界还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化形生物以及传说生物。

化形的标准就是能够站立行走并且可以使用工具。

我们的小秋有着一个肉嘟嘟的小圆脸,两只可爱的小猫耳,全身除了头顶有几许灰色的纹路,长满了白色的毛发。站立不过一尺的身体,加上那一条不停摆晃的尾巴,显得十分娇小可爱。

小秋从小就和父母关系不和,也因为一些原因,备受族人的嘲笑。唯一可以依靠的奶奶过世后,小秋无依无靠,终于决定离家出走。

举目无亲的小秋,只能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走。就在寂静的夜中走进了这片悄咪咪的小树林。浑然不知,周围已经危机四伏。

小树林虽小,毕竟也处于荒山野岭。森林的黑暗处,正闪烁着点点绿光。小秋还在踢着石子,背后已多出了几道身影……

"嗒,嗒,嗒"是粘稠的液体滴落的声音。

小秋回眼望去,是三匹还未化形的野狼,站在树丛阴暗处,绿油油的眼睛散发着嗜血的光芒。与她有约四丈的距离。

发现对方已经发觉,野狼们不紧不慢,冷冷的盯着眼前的猎物。慢步向前,好像在思考如何优雅地猎杀绝望中的猎物。

未涉世事的小秋,只觉得心胸口的心脏砰砰砰跳的厉害,腿仿佛灌了铅一样,不能挪动分毫。

野狼与小秋只剩下三丈距离,惊慌中的小秋猛地记起了族中长辈说的野兽怕火。火,对,火。小秋

慌忙打开胸前奶奶缝制的小口袋,掏出火折子,尽力晃一晃。

在小秋惊喜的眼神中。手中的火折子点点红光亮起。

然而那几匹野狼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走来。泛着绿光的眼睛中映照着那点点红光,仿佛带着几许戏谑。小秋的心哇凉哇凉的。

野狼们终于走出了树林阴影,来到了月光下,距离小秋仅剩两丈距离。来不及思索太多了,跑。

小秋向后退两步,转过身去,迈起肉嘟嘟的小腿,把前世今生的力气都用起来,尽量往浓密的灌木丛跑去,奈何身高限制,小秋再用力也跑不了多远。

且刚化形的小秋,还不适合这新副身体,速度明显没有未化行的时候快。

绝望中的猎物开始逃跑,野狼们兴奋的嚎叫一声,抬起爪子追了上去。

两丈,一丈七尺,一丈三尺,一丈,七尺,三尺……野狼的腥臭的嘴巴喷出的气流已经喷到了小秋的头上。

但小秋也跑到了灌木丛边,强忍着被树枝割伤的疼痛,小小的身体立刻从缝隙中立刻钻了进去。

野狼挥动爪子,不停的刨挖这片灌木,却是丝毫没见到猎物的影子。

丧失目标的野狼愤怒地嚎叫几声,悻悻离去。

灌木丛深处,一只被荆棘刮的伤痕累累的小猫,正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小秋缩成一团,在灌木丛中小声呜咽了好一会儿。她甚至有点后悔这一次离家出走。但是她一刻也不想待在家里,不想看到可恶的父母。也不想见到族内那些整天嚼舌根的族人。

小秋终于停止了哭泣,从地上站起来。忽然,她凭着嗅觉,闻到了远处好闻的梅花的气味。那是这片荒山方圆几里唯一的一株老梅花,生长在一条小路边。

顺着梅花的香味,小秋钻了好一会儿,在确定周围没有危险之后,小秋钻出了灌木丛,梅花纷纷扬扬洒了一地,小秋就伏在这些梅花上喘气…她看到,暗红的血浸透了毛发。看起来小秋好像从一只小白猫变成了红白相间的花猫,伤口火辣辣的疼…虽然已经化形了,但是猫咪的夜视能力还没有丢。

梅花的香味安定了小秋烦躁的心,小秋强忍着眼泪喘息…突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是有别的生物正在靠近。

这生物长得有点像猿猴,裸露在外的皮肤比较白净。头顶有浓密的黑色头发,穿着一身麻布做的衣服,手挽着一张弓,腰间配着一把短剑,是人族。

这片荒山野岭为什么会有人族。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奶奶讲过,人族是很危险很邪恶的种族,当年人族引发众怒,被大千种族联合围剿,自食恶果。人族气运崩溃,分裂成多个小国和一些镇零零散散分布在世界的小村聚落。

小秋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上了梅花树。‘人族的夜视能力不好…大概不会发现我吧……’小秋的心脏扑腾扑腾地跳着。远处渐渐出现了两束亮光。两只雄性人族举着火把路过。一只人族把火把举起的时候,差点把小秋的尾巴点着了。

待两人走远后,小秋从梅花树上下来,继续沿着小路走。小路渐渐地变宽了,前面却迎头撞上了一场战争。

虎族的吼声,人族的喧嚣声,女人小孩的哭闹声渐渐入耳。这是虎族在围攻一座人族的城镇,人族已经死伤了很多。

火光中,那些人族把族中老人小孩安置在一幢小砖石房子中。青壮年男女性围在砖石房子外,手

持武器都和虎族殊死搏斗。

小秋隐约能听懂人话,那些人族好像在说什么:“该死的间谍”,“老子今天把命放在这,一个杀一个回本,杀两个赚一个”……

还有一些人族,悄悄的穿过了虎族的封锁,成功突围。为了不被发现,他们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火把,全凭着眼睛夜视行走。

忽然,人族发现了前方又有一双绿色的眼睛。那是小秋的眼睛。

“这里还有一只”,那些人族说道,“看起来应该是只老虎崽子”。“老虎崽子而已,没什么好怕的”。那些突围的人族把远处的小秋也当做了虎族,用手中的武器朝着小秋疯狂地攻击。

小秋来不及辩解,差点被投掷而来的飞斧击中,连忙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

见小秋一动不动,还有人族准备快步上前“该死的老虎,杀了我们那么多族人,今天就用这只老虎崽子的血来慰告一下我们的族人”

旁边的人立刻拉住了那人,告诉他不能浪费时间,走为上策。那人骂骂咧咧几句,就一并离开了。

突围的人族远离了,小秋也受了伤……赶紧逃离了这里。

小秋绕过了这个城镇,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到达哪里,四处看起来都是如此地混乱和可怕,黑暗仿佛就是一个最大的怪物,正无情嘲笑着可怜的小猫。

子夜,小秋征征的站在小路上,望着漫天的繁星。银河流淌在星幕里,奶奶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身边。

“奶奶,天上的河,是要流向哪里呀?”

“这是银河。那大鹏鸟说,银河是无数颗星星相依,汇聚而成的星流。好久好久以后,你可以飞上去看看呢。”

每当小秋难过的时候,她都会跑到奶奶跟前,扑在奶奶的怀里哭泣。奶奶轻轻地抚摸小秋的毛发。“看见你,心肝赤呀……”

“奶奶!”小秋想留住身边的幻象,却是扑了个空。月光无比的清冷,小猫影子是如此的萧瑟。小秋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呜呜,喵呜呜,奶奶……”

孤单的小猫就这样子一直哭到了黎明。看着一轮红日从东方缓缓升起。小秋想起了奶奶和她讲的大海的故事。奶奶说过大海很大很宽阔,有很多很多水,大片大片的沙滩,一只只飞翔的海鸥,带着小鱼干香味的海风。她想走到大海去。

小秋不知道大海在哪里,只是听奶奶说过: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北冥是个很大很大的海,有很大很大的鱼。既然是北冥,肯定就是在北边。只要一直往北走,肯定会走到大海。

于是小猫一直一直地往北边走。渴了就喝泉水,饿了就吃野果。运气好掏鸟窝、田鼠窝,能美美吃上的一顿。碰到蛇族她也不怕…除了蛇灵……

一天,小秋碰到了一只雌性犬灵。

“汪汪,可爱的小猫咪,你是要去哪里?”犬灵问道。小秋说:“我要到北边去听,奶奶说那边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海”

“你去大海做什么”犬灵又问道。小秋回答道“奶奶说大海的气味是好闻的小鱼干味,大海里有很多很多美味的小鱼”。

那只犬灵眼球转了几转,微笑着面对小秋说:“可爱的小猫咪,我知道一个快速去大海的办法”。“真的吗?”

“汪汪,那还有假?”犬灵反问道。小秋相信了犬灵。“那您可以带我去大海吗?”

“当然没关系,跟我走”单纯的小秋尾随着犬灵,就像个乖宝宝。路

越走越偏,越走越狭隘。

“犬夫人,你不是说带我去大海的吗,这是哪啊?”“汪汪,别急别急,大海马上就到了”

犬灵把小秋带到了一个小山坡下。“汪汪,小家伙,大海到了”犬灵的脸上挂着迷之微笑。“可是这里没有好闻的小鱼干味,没有很多很多的水……”

小秋的话还没说完,山坡的四边就迎面走出了七只丑陋的狼灵,将小秋和犬灵团团围在中间,群狼嘶吼。

“伟大的狼王,你卑微的仆人给您带来了食物”。犬灵卑躬屈膝,一脸谄媚的说道。单纯的小秋现在才知道自己被骗了,可惜为时已晚。

“太小了,还不够我塞牙的。”头狼冷哼一声,犬灵只是谄笑。头狼盯着小秋,猛的扑将上来,将小猫高高衔起。尖锐的牙齿划开了小猫柔软的腹部。甘甜的鲜血气息弥漫在空中,狼群兴奋的嗷嗷叫。

毫无征兆的,地震发生了。小秋被甩了出去,整个大地都在剧烈摇晃,草树都在颤抖。狼群想不明白,为什么地震一点前兆都没有?这不是首要的,首要是保命。狼群和犬灵四散而逃。

小秋的肚子受了重伤,她捂着肚子往不远处的山坡挪动…走到最高处,突然发现…山崖的下方有一条大河。小秋趴在崖边的岩石上…一动不动……

望着湍急的河水…迷迷糊糊的,幻想着很多东西……晚上下了暴雨,雨水把小秋打得湿透…小秋发了高烧…

她很想知道远方是不是有一片无忧的乐园,可是,好像已经没有机会了。她突然想…就这样飞下山崖,一点一点地,挪向深渊。

山坡上有棵果树,有颗野果从树上掉了下来,狠狠地砸中了小秋的头。小秋绝望地看着这个果子…痛苦地昏了过去。

小秋恍惚间,好像有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从泥泞抱起……

“好温暖……我这是来到了天上吗?”小秋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小木屋内,柔和的灯光通过灯罩洋洋洒洒泼在木屋内朴素的陈设上。房子里面有好闻的药草味,还夹杂着一丝人族的气息。

是人族的房子,小秋忽然很害怕……想起了各种各样人族的可怕故事,担心自己会被制作成人族的药品。她想挣扎着逃跑…腹部的伤口被牵动了,剧痛起来。小秋疼得掉下了床,又昏迷过去。

小秋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见一个比她庞大好几倍的人族少女,拿着一张小被子走过来。小秋以为少女要把她捂死,浑身发抖,绝望地闭上眼睛,眼泪不住地滚落。

但是,那张被子只是盖到了小秋的身上。小秋仍然不敢睁开眼睛。她害怕这里的一切。眼泪还是在一滴滴地掉着。

“别害怕,小猫,我不会害你的。”少女微微笑道,纤细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抚摸着小秋的头部。“动物化形后是能听懂我们人类言语的,”少女自言自语继续说道。

少女的手指揉得小秋很是享受。奶奶生前就很喜欢揉小秋的头。奶奶去世后,小秋就再也没享受过这份温暖了。

在确定自己的处境很安全之后,小球睁开眼睛,仔细观察着眼前的这个人族少女。

她有着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笔挺的小鼻子、红润的嘴唇、白净的面庞、修长的颈、纤细的手指,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服。

用人类的话就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

见小秋放松下来,少女

微微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好美,睁开眼的小秋发自内心的感叹。佳人一笑,竟是连动物也被迷得神魂颠倒,如沐春风。

在小秋小时候,奶奶曾经教过她人族的语言,小秋还记得一些。小猫沉醉在少女的微笑中,好一会才用人族的语言问道:“喵呜,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言曦,你可以叫我言姐姐。”少女嘴角弯成一个小月牙,“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小秋。”少女捧住的小猫咪乖乖说道。

“哦,小秋,那你为什么受了这么多伤,你的父母又到哪去了?”少女又问道,纤细的手指移动到小猫背部,轻柔的按捏。

“我没有父母,是奶奶带大的,最近奶奶也走了!”小秋咬咬牙,狠心说道。

“哦!”言曦不由得感叹一声,在她看来,这只可怜的小猫咪父母双亡,唯一的奶奶含辛茹苦的把小秋养大。奶奶去世,小猫举目无亲。所以才惨遭虎狼毒手。

言曦不知道的是:小秋的父母根本没有死,但他们在小秋的心中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言曦抚摸着这一只白色的小生灵:“我给你上了药,千万不要再扯到伤口了,好的快的话个把月就可以了。”

“喵嗯嗯!”小猫很乖巧的点点头。

众生平等,言曦她生的心善,上山采药路上,见小猫受难,随手相救。

小猫也不会想到,她日后的见闻会有多精彩。

窗外,丝丝雨线随着微风,轻轻地飘舞。再远一点儿的地方,就看不清了。

小秋的心里,有许多疑问。

人族的言姐姐,为什么会救她?

她离开了多远?

她来到了什么地方?

人族和狼灵会不会有勾结?

越想越是害怕,小秋把一串串的问题藏在心底,什么也没有问。

夜幕降临,言曦把小屋里的光源熄灭,只留下门口的“火把”,发出微弱的光亮。

人族的姐姐渐渐地进入了梦乡。可是……猫灵仍然是昼伏夜出的动物。

小秋躺在小床上,半睁眼睛……一动也不敢动。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天色一点点地变亮了。清晨,在言曦姐姐醒来的前一刻,小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小秋静静地待了三十七个夜晚。

言姐姐和小秋换了七十九次药。这天中午,言姐姐小心地揭开纱布,“伤口差不多愈合了,好险……”小秋迷迷糊糊的,只有小爪子动了动。“小秋醒来的时候,可以试着活动一下。没事的,小心一点就好。”

小秋的耳朵动了一下,发出了含糊的声音。“嗯喵……”

黑夜如期而至。人族的少女和往常一样,微微合上了双目。昏暗的小屋里,两盏绿幽幽的小灯,一闪一闪。

为什么言姐姐是单独住的呢?

这个小屋的外面,是什么地方?

小秋知道,大门已经被栓好了。她没有足够的力气,来撼动那把门栓。

只有那个小窗了。

小秋小心翼翼地收起爪子,蹑手蹑脚地下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小窗只开了一些缝隙,而且里面又用支架固定住。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不够高……怎么办喵……

小秋受伤前,她可以在平地上“起飞”,立在窗沿上,小爪子拨开窗户,跳出窗外,再稳稳地着陆,前往属于她的秘密园地。

当然……免不了回来时,被追着抽打一顿。

可是……现在的小秋,看了看自己的伤疤,暗暗地摇了摇头。

小秋又小心

地爬上床,蹲在床沿…四只爪子紧紧地贴着床沿,一动也不敢动。

尾巴……可以控制住喵……?

小秋的尾巴在蓄力……随后是轻轻的一击。

支架被推开了。

小秋在床沿上,深吸一口气……起飞。

不偏不倚地,她的身影消失在窗口的右侧。

也许是小秋疏忽了……在她的身后,少女站在床前……盯着半开的窗口,若有所思。

小秋落在潮湿的地面上,伤口还是被惊动了,正在隐隐作痛。

她咬咬牙,克制着哭泣的想法,紧贴墙壁,站了起来。

原来,这是一个小巷。昏暗的光线下,展现出一条石板路。一条条石板合在一起,静静地待在地上,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冰凉,光滑。

小秋蹭了蹭窗下的墙壁,留下自己的一点毛发——这样,就不会一下子迷路。

空气里有浓浓的湿气。巷子不宽,人族的房子一座座地,挤在一起。小巷的远处,是和鱼肉一样的浅红色。

小秋轻轻地走到巷子的尾巴。巷子的外面,是一小片人族的田地。里面一定躲藏了一些,小秋喜欢的小动物。

小秋沿着小镇边上的一排房子,往北边潜行。这个人族的小镇,似乎是被精心设计过的。巷子一个连一个,房子们挤在一起,黑色的瓦,白色和深青色的墙,它们之间还有高一点儿的小墙阻隔。

经过七个巷子,小秋在拐角处停下了脚步。往右,有一座很大的石头门。

小秋在暗处瞄了一会儿……没有人。

她来到那座大石头门下。如果奶奶在这儿,应该会告诉小秋——这种大石头门,叫……“牌坊”。

小秋抬头,高高的石门上,有四个人族的文字。它们四个都是有边有角的,“浮”在大石头上面,像一种神秘的符咒。关于人族的各种文字,她其实不太认识。不过,站在她身后的言曦,知道这种文字。

“月祈南國。”言曦轻轻地说道。

言曦的轻音刚落,小秋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喵呜……她怎么发现的……”

小秋想逃,可是腿迈不动……她一点点地回头,眼里闪着泪花。

“小秋不怕,我不会责怪你的。”言姐姐靠近小秋,揉了揉毛茸茸的小猫咪。

“言姐姐……喵呜……”小秋想说话,但是又犹豫了。

“嗯……我明白啦。小秋喜欢自己出来玩,不想被跟着。是吗?”

“喵呜……”

“嗯嗯,你的伤不危险了。天亮之后,小秋可以再出来走走呀。”

忽然,前面出现了一点亮光。

言曦和小秋耳语道:“那是更夫大叔,我们进巷子躲一下。”

当!——当!当!

“天雨湿潮,小心水浸——”两个人族大叔从正街走来,走到牌坊处,又折返回去。

言姐姐小声说道:“人族在晚上,是听着锣声判断时间的。”

“时间……?”在小秋的脑子里,只有“白天”和“夜晚”,没有“时间”这种东西。

言曦微叹。以后是不是要给小猫上课呢……

“小猫咪,这个镇子的后面,还有一个牌坊。想看看吗?”

“喵呜……?”小秋有点委屈……

言曦轻轻地抱起小猫咪。“没关系的……我们一起看看吧。”

一人一兽,从正门绕到了背门。

小镇的背门,和正门一样,也是一个大石头门。门外有一条小河,昏暗中,看不清河面的东西。小河的对岸,贴着一些黑乎乎的山丘。

来到大石头门下,

怀里的小猫抬头——还是四个看不懂的文字。石头上,好像还刻画着

一些图画。

“禹贡九州……”仿佛是回答小秋的疑惑,又仿佛是自言自语。

“小秋,你知道吗?这个小镇上的人族,都喜欢自称“夏后苗裔”。”

“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不寻求俗世的打扰。”

“喵呜……言姐姐,夏后是谁呢?”

“夏后……是我们的祖先。他还有一个名字……禹。”

三更时分,言曦虽然看不清牌坊上的文字,但她清晰地记得:石匾两边,还有字。

“夏后苗裔今尚在。”

“不必留步说正名。”

细雨如烟,点点飘入江南。

小秋站在雨中,头顶着一个小小的千笠,一身小青蓑,脚踩一双小芒鞋,手中还拿着一根竹筷。

好奇的小猫行走在古镇上,看看扛着锄头去地里忙活的农夫。农夫们也好奇地看着这只披蓑戴笠的小猫。

远方山色碧如洗,天空如墨染,宛若丹青未干。近是错落有致的房屋,白墙、青砖、黛瓦、石板路,为画卷增加了几分秀气。

雨水从屋檐下滴落,石板上已有了浅浅的凹痕。

小猫驻足看三月垂柳,看到柳絮铺地,头点声声长鸣。小秋抬头望去,天空飘过点点飞鸿。

小猫又看雨水打落桃花,一地芬芳。

东边传来儿童嬉闹声。小秋向西走去,西边读书声声声入耳。

小秋好奇的向私塾内观望,窗内,孩子们正捧着书,朗朗书声。小秋知道,这是“书籍”,是记录“知识”的工具。小秋不太清楚什么是“知识”,大概是总结的经验吧。孩子们的前方,座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老先生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戒尺。小秋观望了一会后就离去了。

其实,小秋化形后,也应该去猫咪们的学堂学习,介时,猫咪老师会教小秋猫咪文字和猫咪们的“知识”。只是小秋不喜欢那些族人,跑了出来。

小秋继续向前走,看到了一座圆拱桥。小猫静静的站在河畔,看着船夫用竹竿撑着一叶扁舟驶过拱桥,小秋知道,船夫脚下那个东西叫“船”。船上那个开阔的可以遮雨的叫“舱”。舱内传来阵阵器皿碰撞声,在小秋看不到的舱内,有二人正在举樽对饮。

小船在竹篙撑起的涟漪中渐渐淡去,只余雨水漫过河岸……

小秋爬过拱桥,来到了小河另一边,看着几个女孩撑着油纸伞走过,小秋也起要一个油纸伞,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小秋又远远的看着几个书生,他们的打扮有点像之前看到过的房子里的老先生,背上背着行囊,口中念出来的话很有音律: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言姐姐也唱过类似的,并摸着小秋的头告诉小秋,这叫:诗(词),是人类记录和抒发感情的音乐文字。

小秋继续向小巷子里走去,丝丝琴声入耳,哀愁婉转。

是谁的琴声如此哀愁,是谁的情思在日夜窥探……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近晚。家家炊烟袅,点点渔火,又到了围炉夜话的时间。

小秋抬头望去,月色清冷。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小猫扑到墙脚,脱去芒鞋,几步窜上屋檐。

在小猫砰砰的心跳中,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盛放。

好美……但是转瞬极逝。就在小秋感叹美的短暂后,

又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盛放……

小秋隐约间好像听到吵闹声:“你一天到晚的弄炸药,还到处乱炸,你以为这东西就能把大家糊弄过去嘛……”

他们说什么随风去吧,小秋只想静静的欣赏烟花……

烟花散尽,小秋意尤未尽,才猛的想起,再不回去,言姐姐要担心了。

言姐姐对小秋很好,每天为小秋上药换药,还喂小秋吃好吃的小鱼干,给小秋玩毛线球。

言姐姐每次都笑着看小秋被毛线球缠成一团,上去为小猫解围。再看着小猫又被缠成一团。

言姐姐喜欢用右手食指沾一点动物油脂,左手托腮,看着小秋吸吮手指,然后提起手指,把贪食的小猫吊在空中。

言姐姐对小秋很好,只是不允许小秋靠近她的药篓,当小秋问起时,言姐姐总是会一本正经的告诉小秋:这个药篓是言姐姐祖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对言姐姐有非凡的意义。

小秋不太清楚这个篓子可以用来干嘛,只要乖乖听言姐姐的话就对了。

小秋没想过未来,她只知道现在和言姐姐在一起“很幸福”。可以天天吃到美味的小鱼干,只希望能天天和言姐姐在一起……

阴雨连天,信鸽扑楞着翅膀,飞进了小木屋,抖抖身上的水珠。一边警惕地盯着小白猫,一边在憩台上饮口水。

言曦走上前来,为信鸽添上一把米,看着信鸽一饮一啄,解下绑在信鸽腿上的信件。

信纸由通殊方法制做,防水防火防虫蛀,上面只写了简短的一句话:

“山河印将出世,速来。”

署名:包长寿。

小秋好奇的看着鸽子,言姐姐捏着信纸,目光眺向窗外,思索再三后,背起药篓,拿起斗笠和蓑衣。

“喵呜,言姐姐你去哪?”窗外乌云滚滚,电蛇游走,声声轰鸣,又是子夜时分,除了偶有的惊雷,伸手不见五指。

言曦看了看在床上四仰八叉刚又伸了个懒腰的小猫,淡淡的说道“有事,很重要的事。”

“喵呜,言姐姐能不能一起带上小秋,小秋害怕一只猫!”不待言曦发话,小猫已经立起身子,双手合十,成做辑状,楚楚可怜的样子。

“……”言曦想了想,“那你穿上衣服。还有,记住,今天晚上的事,你不能向任何一个人说起”。

“喵呜……好的”小猫有点激动。

言曦给小猫戴上斗笠,披上蓑衣。将小猫抱在怀里,右手提起灯笼。

推开木门,吱呀一声,丝丝雨线随风飘入木屋。

言曦关上木门,抱着小猫,向小镇外走去。

道路岐曲,远远望去。一个小小的光源在雨中移动,不知是何人。

“喵呜!”雨声渐大,豆子般大小的雨滴砸在小猫的脸上,让小猫吃痛。

言曦顺着乡间小路,走进了山林。如此大雨,山林中的野兽也待在巢里,不愿外出。

山路泥泞,言曦穿着木屐的玉足,也沾上了点点泥斑。

小秋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言曦一声:“到了!”

小秋举目向前望去,那是一幢古朴的房子,说不出来什么材质。看上去摇摇欲坠,却又挺立在那,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雨水打落,飘零成烟。给这栋房子增加了一种朦胧感。

房子上有一块牌匾。写有“山海店”三个大字。小秋自然是不认得人族文字。

言曦有些恭敬的敲了敲门,发出好听的撞击音。房子内传来一声沙哑的喊声:“进来。”

言曦推门而入,用

轻柔的声音喊了一句:“隐婆婆!”

言曦推门而入,怀中的小秋看着屋内烛光跳动,闻到一股好闻的气味。有一位白发苍苍的人族老婆婆坐在柜台后,看不清面庞。

言曦走入屋内,走到柜台前,将手中的灯笼放下,抽出一张椅子坐下。

老妪抬起头来,岁月雕琢的脸上,依稀能看见昔日的绝色容貌。

老妪看到少女,淡淡一笑,道:“小曦啊,你将近半年没来我这把老骨头这里了,这次来,所为何事?”

少女毕恭毕敬说道:“隐婆婆,我是来向您打听山河印的。”

听到“山河印”三个字。老妪有些不悦的说道:“怎么?你有了炎神篓,还不知足,还想要山河印?你知不知道,此等异宝,能有一个都已经是莫大的机缘了,人心不足蛇吞象……”

老妪絮絮叨叨。言曦见隐婆婆会错了意,连忙干笑道:“隐婆婆说笑了,小曦从没对别的异宝有过非分之想,能得到炎神篓,已经是上神庇佑了。只是小曦最近听说山河印即将出世,想来问问隐婆婆,山河印究竟是什么?”

老妪见少女如此诚肯,面色缓和了很多,微微笑道:“山河印呐……”

老妪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事关人族的复兴……”

老妪忽然指向言曦怀中的小秋:“猫妖,我要你发誓……今天的事,你一个字也不能说出去。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老妪最后四个字,无比庄重。

小秋听到这么一句,只缩在言曦怀里瑟瑟发抖。

言曦摸了摸怀中的小秋,柔声道:“小秋,就按平时发誓的方式。”

小秋终于停止了抖动。怯生生的说道:“月,月神在上,猫灵小秋发誓,今天的事,小秋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说完小秋闭着眼睛缩成一团。言曦轻柔的抚摸着怀中的小猫。

老妪淡淡道:“好。山河印呐,这就要从上古时期讲起了……”

言曦听着老妪缓缓道来。

“上古时期……

黄神者,少典之子,姓公孙,名曰轩辕。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

轩辕之时,神农氏世衰。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农氏弗能征。于是轩辕乃习用干戈,以征不享,诸侯咸来宾从。而蚩尤最为暴,莫能伐。

炎神欲侵陵诸侯,诸侯咸归轩辕。轩辕乃修德振兵,治五气,蓺五种,抚万民,度四方,教熊罴貔貅貙虎,以与炎神战于阪泉之野。三战,然后得其志。

蚩尤作乱,不用帝命。于是黄神乃征师诸侯,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遂禽杀蚩尤。而诸侯咸尊轩辕为人皇,代神农氏,是为黄神。天下有不顺者,黄神从而征之,平者去之,披山通道,未尝宁居。

东至于海,登丸山,及岱宗。西至于空桐,登鸡头。南至于江,登熊、湘。北逐荤粥,合符釜山,而邑于涿鹿之阿。迁徙往来无常处,以师兵为营卫。官名皆以云命,为云师。置左右大监,监于万国。万国和,而鬼神山川封禅与为多焉。获宝鼎,迎日推策。举风后、力牧、常先、大鸿以治民。顺天地之纪,幽明之占,死生之说,存亡之难。时播百谷草木,淳化鸟兽虫蛾,旁罗日月星辰水波土石金玉,劳勤心力耳目,节用水火材物。有土德之瑞,故号黄神……”

这些话隐婆婆已经讲过无数次了,言曦听得有些昏昏欲睡

,忽听见“山河印乃黄神采首山之铜所铸,其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连忙集中精神,竖起耳朵。听隐婆婆娓娓道来。

“山河印乃黄神采首山之铜所铸,以天文古字题铭其上,人皇天子代代相传。

山河印其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四面,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其内蕴藏无穷之力。

人皇天子皆以得此印为符应,奉若奇珍,国之重器也。得之则象征其‘受命于天’,失之则表现其‘气数已尽’

黄神后颛顼继任,帝喾在之,而喾之子擎次之。再而擎弟尧即位,尧老,舜摄政,八年尧崩,三年丧毕让位于尧子丹硃。而天命乃舜也,诸侯咸归于舜。

舜叹曰:‘天也!’舜豫荐禹于天,十七年而崩,三年丧毕,禹让舜子商均如舜让尧子。而诸侯归于禹,如此禹践天子位。”

听到禹,言曦怀中的小猫抬起头来,若有所思,上次听言姐姐说过,这个小镇上的人就是夏后苗裔,也就是夏禹的后人。

隐婆婆继续道来:

“禹为人皇天子,屡征三苗,驱赶三苗之于丹江汉水。帝禹克三苗后,别物上下,卿制大极,而神民不违,天下乃静。

帝禹于涂山召集天下会盟,再征三苗,执玉帛者万国,帝禹以夏后号。即于会稽会盟时,防风氏迟至,帝禹杀之。

帝禹立而举皋陶荐之,且授政焉,而皋陶卒。而后举益,任之政。

帝禹东巡狩,至于会稽而崩。以天下授益。三年之丧毕,益让帝禹之子启,而辟居箕山之阳。禹子启贤,天下属意焉。及禹崩,虽授益,益之佐禹日浅,天下未洽。故诸侯皆去益而朝启,曰:“吾君帝禹之子也。”于是启遂即天子之位,是为夏后帝启。

有扈氏不服,启伐之,大战于甘。将战,作甘誓,乃召六卿申之。启曰:‘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勦绝其命。’遂灭有扈氏,诸候咸朝。天下至此是为一家之天下”

言曦听隐婆婆讲了这么多文绉绉的,只觉得昏昏欲睡,作为晚辈,也不好打断隐婆婆,只好强撑着继续听讲下去。

“禹立夏后氏,享国数百载,夏田拓至东海。妫履无道,内政不修。筑倾宫、饰瑶台、作琼台、立玉门。广罗女子。修筑酒池,其大可行船,时有醉溺。荒淫无度,暴虐无道,民不聊生,荒唐无稽,诸侯不朝,夏后土崩。

大争之世,秩序崩坏。天下多有怪异,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

巫氏起于荊南,立足西歧,以凤号。大巫任好,飞沙舞石,拓土千里,制霸西戎。君臣固守以窥夏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外连衡而斗诸侯。

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弱巫氏,不爱珍器重宝肥饶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当此之时……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巫氏。

巫人开关延敌,九国之师,逡巡而不敢进。巫人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诸侯已困矣。于是从散约败,争割地而赂凤。凤有余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强国请服,弱国入朝。

鲸吞蚕食,及至大政,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

吞夏后而亡诸侯,立凤朝。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南取南国之地,南岭之君,俯首系颈。乃使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前辽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凤皇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镇压演化周天气运。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渊,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

天下已定,凤皇之心,自以为天阵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

凤朝立强国三十七载而大政崩。二臣二子争位。六合风烟起,时有异人陈涉,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豪俊遂并起而亡巫族矣,凤氏高楼土崩瓦解。

又有南人项籍,巨鹿伐巫,直至咸阳,千里兵戈血染。项籍封天下诸候,自命楚霸王。

赤帝刘邦醉酒斩白蛇,逐鹿天下,得封汉王。

狼烟阵阵,群雄诸法皆破。汉王拥百万雄兵,集天下心,与楚争雄。两军决机垓下,项籍兵败,自刎乌江。

汉王除暴止乱,肇建新朝,八方拜伏,大汉天子。”

见言曦越有困意,尹婆婆也精简语言,再道:

“天汉之盛,古今未有也!可胜极而衰,王孙燕啄,蛇妖莽王寄而窃之九州皆乱。

天人李世民,顺天承命,平乱定鼎,正国大虞,大虞兵锋周天,同是盛极而崩。

凰元出世,复平河山,日月同辉,建国皇明。凰氏之国,工器精巧,刀兵迅猛,利于各族,人族似有万物伯主之势。诸族恐,啸聚于中原,同心戮力而攻明。凰明功败垂成,人族几灭,一甲子后,殷国渐起……”

言曦见隐婆婆直接把自己最感兴趣的周天大战一笔带过,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打着哈欠问道:“隐婆婆,您说了这么多,那山河印究竟是什么啊?”

隐婆婆摇摇头,说道:“山河印其物何如,除了人皇天子,根本没多少人见过,连其形状也只是口口相传,又何知其下落?”

“啊!”言曦差点跳起来,“那我岂不是白来了一趟……”

“那我不是白来一趟了!”言曦这一举动,到是把怀中的小秋给惊醒了。小秋睁着惺忪的睡眼,用小爪子打了个哈欠。

言曦深更半夜,从小镇专门跑来这荒山野岭,就想得知山河印的消息。结果对方根本不知道,心中自然是忿忿不平。

“那您给我详细讲讲当年的周天大战呗。”言曦有些央求的看着隐婆婆。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的隐婆婆甚为怜爱。

“好,好,说起来当年这周天大战甚是诡异,我本不想多言。既然你执意要问,我也说给你听,记住,不得外传……”

“嗯嗯!”这次轮到少女有些激动。

“凰明之时,其工甚巧,时有奇人研发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总有人参透天机,道为‘科学’。

时人有言:‘大明天下无敌啊。’也不无道理。

有异人研发一种以蒸汽为动力的东西,号转重。

又有异人,以转重为心,制转重车。这转重车,又号火车,行于专门铁轨之上,只消耗煤炭,其速度远快于天下良驹。

后来,有异人发明一械,以石油制品为耗,称为内燃机。

南海之外有鲛人,传闻鲛人的油燃点极低,且一滴就可以燃烧数日。

一开始人们都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直到真的

有人抓鲛人抽脂,他们发现鲛人的油脂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一滴燃烧很久。这真是催动内燃机的绝佳材料。

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其鳞片可以入药,包治百病,其眼泪是华贵的珍珠,其油脂是推动内燃机的工具……浑身上下都是宝。

于是皇明在南海开始大规模捕杀鲛人,捕鲛船三五成群,每每找到鲛人聚落,用人类落水呼救声吸引想要前来救助的鲛人,再以火炮解决其守卫。剩下的鲛人就有如犹如待宰羔羊。

用铁钩刺穿鲛人,鲛人此时还未死去,就被活生生的拨鳞剜眼抽脂。”

“这太坏了!”言曦忽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小秋眼疾手快,牢牢的抓住了言曦手臂,才免被突如其来摔到地上。

“坏嘛,还不止这些。”隐婆婆继续说道:

“如果那个部落中有未成年的鲛人,则会被抓住,卖给富商大贾。或者是送入戏院,没日没夜的表演才艺。

整个南海,都为之变赤。人族的科技自然是飞速发展,日新月异。

所谓人族的辉煌,都是建立在鲛人的血泪上。

然而人族的做为,早已人神共愤。沧溟渊中,鲛人的皇,率领着所有鲛人部族,向人族宣战。

哪怕如此,她们也事先向人族递交了战书。”

言曦发现隐婆婆眼眸有些微垂,似乎是在为人族的作为感到羞愤。

“那一战打的是如此的激烈,皇明科技发明不断,对鲛人族是全方位的压制。

鲛皇最终召唤海潮与大风。毁天灭地,将南海的两个大岛也给硬生生的击沉。

诸天万族,皆向皇明宣战,哪怕皇明科技发明不断。也经不起万族消磨,人族大败,明皇凰宁在首都大幽城纵火自焚。人族气运崩溃。

这场战争距今仅一个甲子。

人族兴衰,只不过是轮回更替,优胜劣汰罢了。”

言曦听着隐婆婆絮叨,内心有万般滋味。是庆幸,亦或者是叹息……

看隐婆婆这般年纪,想必是年轻有力时,亲身体会了这一场周天大战。

“我父母皆在这场混战中牺牲,我却活了下来,要说仇恨,那也轮不到我们人族先啊!”隐婆婆情绪有些激动,忽然指向言曦怀中的小秋。

“猫妖,你我相逢便是有缘,我便送你一场造化,把这个吃下去”

言曦顺着隐婆婆另一只手望去,不由得张大了嘴巴,因为她指的分明是一支正在燃烧的蜡烛,要说这蜡烛有什么特别大概就是:烛身是透明的,有一种晶莹剔透的朦胧美。烛光似月纱,盯着看会为之着迷。

“喵呜……”

“别啰嗦了,我叫你吃就快吃,这可是用鲛人油脂做的蜡烛。”

听到“鲛人油脂”四个字,言曦差点又跳起来。又是这个。

不过言曦还是乖巧的将蜡烛拿过来,吹灭,递给怀中的小秋。

小秋乖巧的咬了一口。蜡烛到了嘴里,慢慢的化为一股暖流进入腹部。让小秋很是享受,一口又一口,在言曦惊讶的目光中,小小的蜡烛很快就被小秋吃光了。

“放心,不会有副作用的。”隐婆婆微微笑到……

言曦在山海店呆到了天光大亮。

离去时,隐婆婆又叮嘱她:小心周人。

故明黑水之域,气候极寒,周国崛起甚为诡异。历年入寇殷国,入寇则喜掠殷国人族而去,少则一二万,多则三五十万,有去则无回,或传曰:“皆成板上之肉耳。”故殷周

二国,已是世仇……”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江南烟雨,青山绿水,蛙鸣阵阵。本是如诗如梦的画卷,可是连天的阴雨也着实烦人。

言曦待在小木屋中,呆呆的看着窗外雨丝。身边小秋缩成一团,睡得正香。

小秋从山海店回来以后,一连多日磕睡不断。只有在饭点时,才会醒来,吃上一两条言曦给的小鱼干,再又沉沉睡去。

言曦相信隐婆婆,这应该是小秋的一场机缘,结果如何,就看小秋造化了。

要说小秋有什么变化?言曦大概能感觉到,小秋似乎大了一些,也变沉了一些。

为了确定此事,言曦还专门拿尺子测量了一下小秋体长,的确比原先长了一拇指……

除了烦人的雨季,还有什么吸引了言曦的注意。大概就是那个成天鼓捣火药的人,成天在东炸西炸,好在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小镇的人思来想去,最后直接将他赶走了……

雨一直下着,天色阴沉,白天黑夜已经没有什么分别了。小镇上的人们只能按着更夫的打更,以及大概的生活作息来判断时间。

人们都待在家中,无事可做,来回渡步,顺便感叹一下,今年的雨势之大。

种下去的稻秧,恐怕是活不成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

是夜,小镇的人畜都进了梦乡,小镇上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片祥和的景象,或许吧。

小镇的镇长今年六十余岁,林姓,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结束了一天的劳累,镇长也沉沉的睡去。

梦中,老镇长漫步在小湖边,一个年轻人站在湖边,披头散发,正缓慢的踏进水中。

“年轻人,不可!”老镇长一瞬间就发现了端倪,这个年轻人大概是要寻短见。

老镇长用年迈的身体快步向年轻人跑去。

一片光怪陆离,老镇长忽然发现自己到了繁华的城市,前面人潮涌动。老镇长顺着人流望去,发现莘莘学子们正在看榜。高中者春风得意,失意者痛哭流涕。

这时老镇长发现,之前那个投水的年轻人就在那痛哭,隐约能听到其哭泣:父母含辛茹苦供他学习,结果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老镇长刚想上前安慰一下,发现场景又在变换。

呼啸的山洪奔腾而出,昔日的小镇变成了一片泽国,动物的哼叫声,青壮年的叫喊声,妇女孩子的哭泣声。洪水肆虐,吞没一个又一个人……

场景再度变换,老镇长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个人。不,不是人,其披头散发,浑身淌水,皮肤铁青。身上沾满了水草与淤泥。从其服装来看,隐约能辨认出是个书生。

老镇长猛然醒来,窗外依旧是大雨倾盆,黑灯瞎火。

隐约记得,在几年前,有一位书生,因为科举失意,在此跳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书生大老远的跑到小镇这里来跳河。

但水鬼托梦,肯定有其含义。

老镇长点上油灯,摇醒了妻儿。简单交代了一下水鬼托梦。搞着搞着搞上一蓝小镇里的鸡鸭狗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各种动物鸣叫。

老镇长点上烟杆,吸一口气。大概明白了:水鬼托梦是想告诉他,洪水就要来了,小镇很危险。

明白了托梦的含义后,镇长叫上儿子,挨家挨户的去敲门。

小镇上的人大部分已经被沸腾的家畜给吵醒了,骂骂咧咧……

言曦睡得很熟,她的小木屋在小镇的边上,不养家畜

,平时都很清静。小镇上的人只知她是北方来的医师,偶尔生病来找一下言曦。

言曦在睡梦中,隐约听到有人敲门,伴随着阵阵呼喊:“言医师,言医师”

“唔。”言曦点亮油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顶着一头杂乱的头发。大概是小镇上哪个孩子又犯了癫痫吧。

在焦急的叫唤声中,言曦打开了木门,门外是披着雨衣的镇长儿子。

“言医师,赶快收拾一下东西吧,”不待言曦发话,对方焦急的说道“洪水马上就要来了。”

“洪水。”听到这两个字,言曦马上就精神了起来。

言曦听着对方絮絮叨叨,对方正计算着洪水可能会造成多少损失。

“林先生!”言曦突然叫了一下对方,立刻就愣住了。

她刚想脱口而出,她有一个篓子,内部别有洞天,能装很多很多东西。忽然想到自己曾经向隐婆婆承诺过,不能说出去丁点炎神篓的秘密。

“什么事,言医生?”

“没事,你先忙吧,我要整理一些药材。”言曦轻声道,内心却在砰砰直跳。

目送对方离去后,言曦转身关上门,把所有能装进篓子里的东西通通装进去了,抱起了昏睡的小秋。

此前,言曦已经回信给包长寿,告诉他,自己有一些事在身,做不到速来……

小镇外的高地上,人们都已经在此聚集,能带来的牲畜也都驱赶过来了,一部分人都还属于睡醒的朦胧状态。一个个都像是逃荒的样子,背着最紧要的东西就跑出来了。

雨水噼里啪啦的击打在众人身上。

就这样待了一刻钟,隐约能听见轰鸣声,又过了些许时刻,呼啸的山洪从山中奔腾而来,冲向了位于冲积扇边上的小镇。

大家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从小到大生活的小镇被洪水肆虐,也庆幸起来的早,若是来迟了些许时刻,估计已经是洪水中的亡魂了。

洪水持续了大约十来天。在别处有亲朋好友的,暂且去避避难,亦或者在高地临时支起几个帐篷。小镇上的人们就这样,逃荒般的过了十来天,一直等到洪水退去。

言曦身为医师,自然就忙碌了起来,这里照料东家生病的小孩,忙完了又看西家的小孩。

言曦的炎神篓,外人看来,没有丝毫特殊之处,只是一个普通的药篓……

就这样忙活了十来天,洪水退去后,人们陆续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却又满目疮痍的小镇。

年轻有力的人们一点一点的清理道路上的淤泥,移开碎石。妇人孩子们则打扫家中。

其中,热情的小镇人们也为言曦打扫了一下小木屋的卫生。

言曦在小木屋中也没有什么需要隐蔽的,有人帮忙清理,自然是落的个清闲。

在小镇上散散步,看看人们辛勤的修复家园,再逗一逗怀中的小秋。比较愉悦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人们在小镇东部,为那个托梦的书生,建了一座简单的祠堂,供奉其做小镇的保护神,日夜受香火供奉。

人们还计划在山中修一座大坝,防止类似的洪水再度发生。

就这样过了三四天,人们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

言曦却要离开了,小镇上的人们再三挽留,但言曦去意已决。

“言医生,你还会回来的吗?”

面对孩子们那清澈的目光。言曦轻声肯定:“嗯。”

言曦走前,小镇人们为言曦准备了很多。有东家连夜缝制的衣服,西家准备的一点零嘴,南家准备的

小鱼干……

言曦坐在小篷船上,抱着小秋,旁边放着药篓,以及小镇人们零零总总的心意。

船夫撑起竹篙,小船在人们的目光中一点点远去。

轻轻的,言曦唱起了歌: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

小秋的思绪随着歌声飘到了很远,她看见:有一个女孩,思念梅花很想去西洲,去折下梅花寄去大江北岸。女孩那单薄的衣衫像杏子那样红,头发如小乌鸦那样黑。西洲到底在哪里?摇着小船的两支桨就可到西洲桥头的渡口。

“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

又看见:天色晚了伯劳鸟飞走了,晚风吹拂着乌桕树。树下就女孩的家,门里露出女孩翠绿的钗钿。她打开家门没有看到心上人,便出门去采红莲。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秋天的南塘里她摘着莲子,莲花长得高过了人头。低下头拨弄着水中的莲子,莲子就像湖水一样清。把莲子藏在袖子里,那莲心红得通透底里。

“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

思念郎君郎君却还没来,她抬头望向天上的鸿雁。西洲的天上飞满了雁儿,她走上高高的楼台遥望郎君。楼台虽高却看望不到郎君,她整天倚在栏杆上。

“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栏杆曲曲折折弯向远处,她垂下的双手明润如玉。卷起的帘子外天是那样高,如海水般荡漾着一片空空泛泛的深绿。如海水像梦一般悠悠然然,郎君你忧愁我也忧愁啊。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南风若知道我的情意,请把我的梦吹到西洲与她相聚。

小舟就静静的驶着,远离了村镇,远离了昔日熟悉的人们。在歌声中,在竹篙撑起的涟漪中,慢慢地,化为一个小小的缩影,再消失不见。

小镇人们还给言曦准备了几把小刀防身用,言曦纳下人们的好意。人们不知道的是:言曦在来小镇之前,曾学习多年的剑法,拳脚功夫也十分了得。

夜色渐晚,月亮高高挂起,月光轻柔的洒向黑幕中的大地。

言曦坐在乌蓬船的草席上,旁边放着一盏小油灯,捧着一本医书,正在挑灯夜读。身边的小秋正睁着大眼睛好奇的四处张望。

忽然,小船静止在水中,船夫用力摇了很久,也没有移动分毫。

“怪事。”船家用竹篙在小船四周捅了好几下。这片河道人工修砌,还有人定期清扫,是不可能有水草的。

“大伯,发生了什么?”言曦放下了手中的书,循声问道。

“小姐,我们的船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移动不了了。”船夫放声喊道。

言曦眼光略扫向四周,随口道:“说不定是推船鬼作怪。”

“推船鬼,”船夫眼睛一亮。“如果是推船鬼,那好说。”

一旁的小秋正睁着大眼睛,看着言曦,眼睛里透露着疑惑。

言曦揉了揉小秋的头,轻声道:“推船鬼,喜侮弄人。舟行昏黑,必遭推住。”

船夫大大咧咧的拉开裤带,就站在船头直接便溺下去。然而小船还是像块磐石一样,纹丝不动。

“怪哉,难道此

鬼不怕人五谷轮回之物。”船家打趣道。

言曦一脸淡然,看了看小秋,揉了揉毛茸茸的小脑袋,再次轻声说道:“小秋,言姐姐需要你帮个忙。”

小秋仿佛知道要做什么,低着个头,小手搭在一起。仿佛在说:“可是,小秋害羞嘛!”

“乖。”言曦拍了拍小秋,捧住小秋的小腋,递给了船夫。“船家,让她试试。”

“喵呜。”

船家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只手撑篙,以另一只手粗鲁的提起小秋颈部,以拎的方式把小秋提到了船头。

“喵呜。”小秋有些吃痛,眼泪差点从脸上蹦出。

言曦不知道的是:小秋从小一直缺乏安全感……这也导致了……小秋的领地意识很强……只有小秋最信任的动物,才能待在小秋的背后和身边……不然,小秋会越来越不安…和烦躁……

船家拎着小秋,足足好半响,小秋都没有尿意,就在船家不耐烦的时候。一股极为腥骚的液体从小猫下体喷涌而出。

“小姐,你的猫。”船家感觉到了船有所松动,兴奋的把小秋拎还给言曦。

可怜的小猫,脸上满是泪痕。言曦接过小秋,小猫已经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楚楚可怜。

小船破浪而去。船家感叹道:“我南来北往这么多年,关于推船鬼,还是听过不少故事,听说还有的鬼去推了船尾,那速度像是乘风一样,可惜我没遇上过。”

船夫继续大谈其谈,敏锐的言曦发现了小秋的端倪,轻抚着躁动不安的小猫,继续哼起了西洲曲……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

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

……

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

……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歌声随着轻快的拍揉节奏,小猫终于安定了下来。

日月几度变换,小船走走停停,经过了几个码头,船家和言曦中途上岸买了点吃食,顺带给小秋捎了点鱼干。

时至正午,日光正盛,万物都困倦了,只有初夏的知了在不停的叫着,给昏昏欲睡的大地带来一抹生气,虽然午睡中的人们宁愿不要这生气。

小小的河道泛起阵阵涟漪,船家慢悠悠的撑着竹篙,言曦躺靠在舱壁,身边的小秋正躺在船舱内,以极其舒服的姿势四仰八叉的睡着午觉。言曦双眼微咪,一只手握着医书,另一只手的芊芊玉指在小猫毛绒绒的肚皮上轻柔抚挠。

小秋又比之前大了几分。

昏昏欲睡的言曦头点了又点,一次剧烈的点头后,猛然转醒,四下环顾。

言曦将医书放下,一手托腮,颇为无聊的看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分外毒辣,哪怕言曦只是从小窗往外眺望,都觉得眼睛刺痛万分。

河道边的柳树也病殃殃的垂下,有气无力。人们都躲在家中,甚至连鸟兽家禽都不见踪影,不过在河道隐约还可以听见知了的叫唤。

“阿伯。”言曦似是想到了什么,对船家唤道。

“什么事?小姐。”

“太阳这么大,阿伯要不休息一会儿,等太阳不那么盛了再来赶路也不迟。”言曦道。

船夫呵呵一笑:“小姐,我行船多年,风吹雨淋,再大的风雨都经受过。这点太阳不大碍事。再说了,白天好行船,这大中午的,河道也没什么船,我们行船速度比起寻常也快了二三分。”

言曦轻轻点头道:“那辛苦阿伯了。”

船夫呵呵一笑,道:“不碍事。”撑船更卖力了。

言曦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朵朵浮云从船顶飘过,带来短暂的阴凉。

小秋从午睡中转醒,睡眼朦胧的打了个哈欠,小爪子揉揉揉眼睛。颇为惬意的享受着言曦的抚挠。

言曦正看着窗外,她要是关注点在小秋身上,一定会被这只通人性的小猫逗得噗嗤一笑。

小秋这些日子伙食不错,不但长大了点,还长胖了,有了小肚腩。言曦都不在意。

此时言曦嘟起的嘴巴上足以承上一根竹筷,如果再在嘴里叼一根草,别有一番风景。

言曦的眼睛虽然望向窗外,但思绪早已跑出了十万八千里之外。她有心事,嘟起的嘴巴在小声念叨着什么。

小秋用小爪子撑坐起,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八卦。言曦的手顺势抽了回来,思绪依然飘荡在外。

小秋倚座船舱,绿莹莹的小眼睛中写满了好奇。隐约间仿佛听见了言曦在低声呢喃“瑛,你还好吗!”

瑛,似乎是言姐姐的一位故人,好像关系还不一般,嘻嘻,发现了言姐姐不得了的秘密呢。小秋如是想着。

窗外的阳光依旧毒辣,知了的叫声也有气无力。船家慢悠悠的划着船,颊背上已经有了密集的汗珠。

八卦的小秋内心闪过上百条弹幕。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见她咧开嘴笑着,眼珠子滴溜滴溜的转,可爱中带着一丝猥琐。

“在想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思绪转回来的言曦轻轻的弹了一下小秋脑门。

小秋立刻耷拉着耳朵,垂头丧气,酝酿着眼泪。

“好啦,小戏精,别装了。”言曦将小秋抱进怀里。小秋快乐的躺在少女怀里,化为流状物。

只是……言姐姐思念的这个瑛,究竟是谁?会不会威胁到小秋对言姐姐的地位。

言曦第一次见到瑛,是九岁。

那是一个十分普通的日子。阳光照例泼洒在大地,也照射在言曦的白衣上。

言曦推开小屋的木栅栏,按照原定计划,她要打扫卫生,下山买菜,回来再烧火做饭,接着是一天的读书习武。

可是,她推开门,迎接她的不是清晨的空旷道路,而是门口一位伤痕累累的女孩。

女孩约摸七八岁,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布,衣不蔽体,血迹斑斑。女孩明明受了很重的伤,却死死的扶着墙不肯倒下,正在一点点的挪动。

她的眼神很坚毅,言曦看着她的眼睛,很清澈,很纯粹,就像延绵的小河。

言曦与女孩对视了几秒,向女孩走去,一步,两步,在女孩充满戒备的目光中,微笑着伸出手。

女孩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言曦的笑就像春风,有一种亲和力。

好温暖,女孩摸着言曦的手,说不出的心安。

言曦拉着女孩,走进了小屋。打来一盆温水,小心的替女孩擦去脸上的血污。

“你叫什么名字?”言曦问道。

“我叫……瑛。”女孩迟疑了片刻,回答道。

“我叫言曦。”言曦微笑道,露出了白暂的牙齿,再没有向女孩问别的问题。

言曦为瑛换上一身衣服,拉着瑛的手去见师傅。

小屋其实不小,有三层,但平时只有言曦、师傅,自然就显得很空。

师傅平时就在小屋第二层,戴着个叆叇(眼镜)看书。

师傅姓凰,叫山人,意思是山野中人。

师傅的来头可不一般,她是明皇凰宁的唯一女儿,凰明的末代皇太女。凰明灭亡后,师傅就隐居山林,改叫山人了……

这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

人。岁月的雕琢在她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皱纹,隐约可见年轻时的风华,戴着金丝叆叇的她神色和蔼可亲,阳光从窗户折射进来,洋洋洒洒的洒在师傅的背上,带起几分朦胧感。

师傅手中正握着一本线装六韬,古旧的书仍旧边角整齐,足见师傅对书的爱惜。

言曦站在门口,咽了口口水,有些不安,心怦怦直跳。

言曦最怕师傅了,言曦印象中的师傅是非常刻板的。她生怕师傅会呵斥她,然后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孩驱逐出去。

脑补了无数种场景,言曦拉着瑛走了进去。师傅抬起头,四目相对。言曦只觉得师傅锐利的眼光让自己无所适从。师傅的目光又落在言曦身后的瑛身上。

瑛很淡定的站在那,目光如水,深邃清澈。师傅盯着瑛看了一会儿,瑛也在打量着师傅。这场面有些局促,言曦轻咳几声,向师傅表明了来意。

“你叫什么?”师傅没有理会言曦,只问那个女孩。言曦忐忑的搓了搓手。

“瑛!”女孩淡淡的说道。

言曦又向师傅描述了一会儿,师傅只是轻轻的点头,同意这个女孩留下来。

言曦是个孤儿,师傅捡回来的孤儿。师傅一点一点的看着言曦长大,是言曦唯一的亲人。言曦也知道师傅很关心她,但她就是怕师傅。

言曦心里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但师傅总是板着一张脸,以前又没有别人可以倾诉,她总是对着小动物倾诉,对对石头倾诉……

至少现在她有一个伴了。

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们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师傅微微点头,同意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留下来……

言曦起锅烧水,蒸汽氤氲,热水缓缓倒进木澡盆,少女解去罗衫,站在温热的水中。

言曦一点一点的搓洗,少女洁白的身躯上布满了血痕,哪怕言曦再小心,也难免触及伤口。少女一声不吭,眼神依旧淡漠,言曦眼中却是满满的怜惜。

虽说当今天下诸侯并起,战乱不断,苍生凋敝。但殷国几代君主励精图治,当今君王更是立誓:十年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

殷国治下,也还算平和,有稳定的司法执法机构,各地平时也有巡警维护治安。

言曦不知道瑛为什么伤痕累累,也不知道瑛有什么样的过往。这也好那也罢。她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有时候知道反而不好。

于是,瑛正是进入到了言曦的生活中,每天一同洗衣做饭,在凰山人指导下练习武艺。

言曦能感觉到,凰山人比以往更加严厉了,训练的强度也变大了,每天的日程都排得满满当当。

言曦还能感觉到,师傅在训练她们的时候,目光总是会在瑛身上停留一会,仿佛在思考什么。

凰山人指导言曦与瑛练习各种基础动作,蹲起跳,深蹲,扎马步……

日复一日,瑛那如万年冰山一样的眼眸,也在一点一点的破冰。瑛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挺好看的呢,像春天的花一样。

除了笑容,瑛心中也缓缓有了一种感情,这种感情很奇妙,说不出来,既像是亲情,又像是友情。在少女情窦初开的时节,瑛心中有了一个朦胧的影子,另一个女孩的影子。

日月更替,月末己至,言曦每个月都会下山一趟,去采购一些必要的生活物资,而这一次,言曦带上了瑛。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镇不大,该有的设施都有。

街

上零零散散的行人,有人骑自行车叮铃叮铃的驶过,巡警手持警棍站在路旁维护秩序。

言曦和瑛,一手提着篮子,里面装满了物什,另一只手拿着糖葫芦,悠闲的穿梭在大街小巷。

凰山人虽严,但平时还是会给言曦一点零花钱,去买各种零嘴。

路过书报亭,言曦停下脚步,买了一份报纸。

除了一些梨园八卦,商品广告,最醒目的莫过于“三皇子擒杀反贼云”几个大字。

言曦大致扫了几眼,报纸上说二王子云心怀不轨,发动政变,杀害王太子后逼宫,还将大王也一并杀害。所幸三王子空救驾,斩杀逆贼二王子云。

可惜逆贼二王子云残害手足,三王子空是殷国仅存的王室,还擒杀逆贼,登临王位自然是众望所归。

“唔!”

言曦手握着报纸,总觉得有些蹊跷,三王子的各种军功古怪的很,政变也疑点重重。

历朝历代无数风云人物,为了王位,手足相残,同室操戈,上演了一出又一出人间惨剧,只为获得那至高无上的权柄。

最是无情帝王家,但这又关言曦什么事呢。

言曦身边的瑛,看着新王的名字与事迹,死死地握住了拳头,抿住嘴,尽量不让自己因为仇恨发出声音。

言曦拍了拍瑛,淡淡道:“走吧。”瑛一声不吭,跟在言曦身后,眼神中满是无法宣泄的怒火。

七月流火,秋风渐起,天气转凉。

瑛和言曦在一起,经历了多个春夏,积累了深厚且复杂的感情。

这一天,寒风萧瑟,吹落几片落叶,又卷起了阵阵肃杀之气。

言曦也感受到了这一天的肃穆,以及不同寻常。

师傅起的很早,带着她们来到后山。后山平时就人少,今天除了师徒三人更是寂静无声,像个睡着的人儿。

凰山人一改平时的颓风老态,穿着一身和年龄不符的劲装,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手上佩戴着手衣(一种用丝绸和金银线织成的护具,类似于手套,在腕部有两根系绳),腰间还别着一个小工具,整个人看上去都很精神,庄严。

言曦站在凰山人身后,眼尖的她很敏锐的发现了师傅腰间佩戴的那个小工具,是手枪,还不是一般的手枪,是全自动手枪。

凰明以科技立国,巅峰时期每个士兵都配备枪械,正是枪械,让凰明称霸大九州,雄立于万族间。而全自动手枪,也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全自动手枪,配用可卸枪托抵肩连发射击,增强射击稳定性,提高射击精度,仅限于皇室,军官和特种兵使用,是军队中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手枪仅是凰明科技星斗的一部分,厉害的科技比比皆是。

可惜凰明的大部分科技都在人妖大战中遗失,那些小诸侯为了获得妖族的扶持,也都允诺销毁科技。

自此科技在人族销声匿迹,人族从热兵器倒退回冷兵器时代,科技有罪论也开始在大九州盛行。

言曦看过很多书籍,听过很多话语,只知道:科技有罪。不知师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凰山人默不作声,配戴着手衣的手握住手枪缓缓举起,变换保险、枪弹上膛,瞄准了之前准备好的,挂在树上装满了水的玻璃瓶,扣动扳机。

“砰!”随着一声枪响,还不待言曦和瑛眼神捕捉到子弹的轨迹,又是一声清脆的玻璃破裂声。

玻璃碎裂,瓶中盛的水洒落在地,子弹没有停留,继续向前,飞入林中,惊

起一片飞鸿。

凰山人依旧默默不作声,握着手枪的手指着天穹,连续抠动几下扳机,又是几声划破天际的清脆声。

接着,凰山人转过身来,面对着言曦,缓缓举起手中的手枪。

言曦脑海中一片空白,还来不及思考,瑛已经扑了上来,凰山人也扣动手中的扳机。

瑛抱着言曦滚了好几圈,好在秋天气转凉,她们多添了几件衣裳,没有受什么伤。

言曦费力从地上爬起,连气都没喘上一口,凰山上又将手枪瞄准了她的额头,绝望笼罩在言曦身上。

凰山人面色冷峻,扣动扳机,言曦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然而……什么事也没发生。

凰山人将手枪插回腰间,言曦滑落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气,一脸惊魂未定。

瑛把言曦扶起,二人面色复杂的看着凰山人。

凰山人神色淡然,猛的喝道:“今天我们学习科技,首先问你们一个问题,科技有罪吗?”

“自然是有罪的。”言曦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那有什么罪?”凰山人又问道。

“这……”言曦语塞,她只知道科技有罪,却不知道为何有罪,也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伤害大九州和平罪。”言曦思索片刻,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那我问你,刚刚想杀你的究竟是我,还是这把枪?”凰山人再问。

言曦面色复杂,犹豫万分。

“自然是师傅。”一旁的瑛盯着凰山人,迫不及待的答道,脸上写满了不满。

凰山人微微一笑:“想必你们都听过一句话‘杀人者非我也,兵也’科技,就是这个兵,人族依靠科技崛起,依靠科技壮大,靠着科技去伤害万族,科技本没有过错,错的是人心,是人的贪欲,说科技有罪无异于:杀了人,说杀人的是刀不是人。

太阳高高升起。树荫下,两个少女若有所思。

北方的冬总是寒冷的,距离言曦初见瑛,已经有了十个年头,让人不禁感叹一句时光荏苒。

十年的朝夕相伴,言曦把瑛当成亲妹妹看待,小心的呵护她,经常揉她的头,带她买各种各样的东西吃,积累的感情之深厚。

但这十年间,师傅的背也渐渐佝偻弯曲,年过古稀的师傅两鬓斑白,垂垂老矣,这些日子更是通气不畅,咳嗽连连,言曦和瑛接连熬药服侍师傅,好在师傅的病情正向着好转,不出十余天应该就能痊愈了。

这天言曦起了个大早,天色昏黄,屋外寒风怒号,鹅毛大的雪花如柳絮乘风起。言曦自睡梦中醒来,从床上爬起,穿上一身保暖的衣裳,床上的瑛睡得正香,言曦不忍心打扰瑛香梦,独自起床。

言曦从睡房中走出,揉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现在才清晨五点,时候还早。

简单的洗漱后,言曦开始做饭,熬点白粥,再加上点腐乳,就是简单的一餐早饭了。言曦看着咕噜咕噜的锅炉,如是想到。

粥熬好了,言曦将粥盛到碗里,锅炉调到小火,端着粥来到桌子前,将粥放在桌子上,用勺子不停的搅拌,另一只手撑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飞雪。

“呼~”风声夹杂着吹气的声音,言曦将粥吹了再吹,送到嘴边,缓缓咽下,一口又一口,一碗粥很快见底。

言曦又盛上一碗白粥,打开橱柜,拿出一根火腿,用刀切成一片片,装在小碟子里,又用一个碟子装上一点咸菜,用取餐盘装好,小心翼翼地

端到师傅房间。

走进大开的房门,师父已经起来了,一头银发的师傅穿着睡衣,戴着金丝眼镜,因垂老而眯起来的眼睛睁与不睁都一个样。

言曦将粥放到小几上,轻唤道:“师傅,粥已经做好了,趁热吃吧。”端进来这些时间,粥已经凉了些许,正是适宜吃的温度。

“嗯!”师傅点点头,用沙哑的喉咙发出声音。

言曦恭敬的退去,顺手关上了房门,凰山人看了看墙上挂着日历,长叹一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言曦走进药房,取出药炉,拿出一些草药,药炉架在火上,正式煎药,少女拿着蒲扇,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分毫火候,盯着药炉翻滚的泡沫,片刻也不敢分神。

此时瑛已然转醒,穿上衣服,打开房门,又是简单的洗漱。走进厨房,盛了一碗粥,飞速的吃完。瑛放下手中的碗,纸巾擦擦嘴,敲了敲师父的房门。

“进来。”凰山人沙哑的喊道。瑛推门而入,顺手将身后门拴好。凰山人己然坐定,闭着眼睛。

“师傅。”瑛轻喊道,凰山人早已知道了她的来意,没有出声,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我看雪已经停了,你去把积雪扫一下吧。”凰山人好半饷才说道。

“知道了!”瑛轻答道,默默退了出去。

窗外积雪已停,天色放晴,大地一片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瑛拿着扫把,慢悠悠的打扫着积雪,约莫半个时辰,就把屋外的一圈积雪清扫干净了。

瑛处理完积雪,一身轻松,拍拍手走回了屋内,再度走向师傅房间。

凰山人已经在等她了,凰山人将一个不大不小的袋子塞进她手里。

“拿着吧,这些盘缠足够你上路了”凰山人说道。

瑛接过小袋子,默不做声,忽然跪倒在地,向凰山人隆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向门外走去。

“哎。”凰山人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瑛!”言曦熬好了药,正端着送过来,看到瑛喊了一声。瑛低着头,不做回复。

“小曦。”凰山人喊了一声。言曦也顾不得多想,快步走向师傅房间。

“师傅。”言曦轻声道。凰山人接过药碗,将苦涩的药汁一口饮下。看着师傅喝下药汁,言曦的脸色逐渐豁达。

言曦正欲起身,师傅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小曦啊。”师傅絮絮叨叨了起来,言曦在床沿坐下,听师傅讲话,不知不觉中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小曦啊,下山看看吧。”师傅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哦。”言曦不明所以,但还是起身,往着山下的方向去……

瑛走在小镇上,这里是如此的熟悉又陌生,她在这儿生活了十余年,只是……今天,她就要离开这里了,忽然有着些许不舍,好想再看一眼小镇,看一眼山,看一眼曦姐,看一眼师傅……

瑛站定在雪地中,一点点美好时光自脑海中浮现,恍惚了良久,路边的行人来了一波又一波,来去匆忙,还有些悠闲的行人好奇的看着这个站定的小姑娘。

“糖葫芦,卖糖葫芦……”熟悉的声音响起,瑛征了片刻,走向冰糖葫芦。

“老板,来两串冰糖葫芦。”瑛习惯性的喊道,又忽然呆住。

“我真傻!”她轻声念道。

“好勒,小姐,两串冰糖葫芦。”老板递来两串冰糖葫芦,瑛呆呆的接过,付了钱。

瑛脚步沉重,有些失魂的离开了这里。

言曦下了山,又听见熟悉的冰糖葫芦

声,上前买了两串。远方有一个小小的人影,像极了瑛,回去一定要讲给她听,言曦如是想到。

言曦在小镇上晃悠了一圈,随后回到了山上小屋。

“瑛,我给你带冰糖葫芦了。”言曦兴冲冲喊道。

沉默,没有回声。

“瑛,”言曦又唤道。

话音未落,只听师傅低沉的喊道:“她走了,不会回来了。”

走了!走了?言曦征征的站在原地。

这么说,之前那个像极了瑛的女孩,就是瑛本人了。言曦呆立着。

寒冬一点一点过去,即将迎来生意盎然的春日,但师傅再也见不到了。她的病情陡然恶化,言曦再三照料,可在春分前一天,师父也离开了,永远永远的离开了。

言曦料理完师傅的葬礼,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东西,心灰意冷的离开了这。

兜兜转转,言曦从殷国转到了南国,最终在月祈小镇住下……

白龙坞位于仪茗郡,始建于天汉年间,是碧河流域流向大江的唯一通道,曾经有很多古朴的建筑,是个南来北往四通八达的小通道。白龙坞,顾名思义,与白龙有关。

只不过这白龙可不是什么瑞兽,是一头兴风作浪的妖龙。

妖龙的故事,那就说来话长了……

人妖周天大战,妖精们自发组成了联军,与人族拼命。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妖精们都是奔赴着反抗压迫这崇高理想的,人族有投机者,妖精同样也不乏投机者。

战争初期,人族对妖精是一边倒的优势,甚至很多妖精倒戈卸甲,以礼来降,甘愿做人族压迫妖精的二鬼子。

有了这些妖精二鬼子的帮助,人族更是节节高歌,重创妖精联军,迫使妖精中的大能者亲自出手。

这帮二鬼子更是左右逢源,在人族与妖精之间反复无常。引得人妖共愤。

还有一帮投机者,虽然没有左右逢源,却在战争中丝毫不出力,缩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睡大觉。

人族与妖精的大战,最终与人族惨败而告终,但妖精中的大能者也死伤殆尽,五万万妖精也死的七七八八。

那帮投机者趁机出来兴风作浪,由于人族与妖精协议中,规定了人族不能伤害妖怪,并仰仗着人族已经销毁了大部分科技,这帮投机妖精都为祸一方。

白龙就是投机妖怪中的一员,也不算真龙,就是一条小蛟龙,在大战期间一直躲在大江底的一处水下洞穴。

大战结束后,人族诸侯攻伐不休。实力强大的鲛人无意操纵人族,退回沧溟渊,于是那帮投机妖怪在神州划分势力。

白龙在投机妖怪中不算太强,所以就游到了桃花坞(白龙坞以前的名字),在这里定居了下来。

白龙贪财,来往商船若是装满了金银珠宝,一定会搅动风浪,将商船打翻,将金银珠宝带回自己的栖息地。

白龙巢穴多金银,让很多人趋之若鹜,那些人都没有一个能够回来。

若白龙只是好财,也就罢了。但白龙威胁周边的居民,要求每年供奉一对童男童女,每月进贡黄牛两只。

如果不顺其意,必定兴风作浪,周边民众苦不堪言,走的走,离的离。

但白龙坞毕竟也算一个重要的通道,很多船都会经过这里,白龙威胁来往船只进贡,不进贡就不放行。

来往船只无可奈何,只得忍气吞声,分摊拼凑。

然而这条白龙,还总是有事没事翻滚几下,掀起大潮大浪。

似乎把河边玩耍的孩童,浣纱洗衣的

妇女,行舟的归人等卷入水中的惊呼求叫当成了一种精彩的表演。

桃花坞因为这条恶龙太出名,也就被称之为白龙坞。

恶龙兴风作浪,人们却无可奈何。

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人们也曾寻找过法术强大的术士,白龙也曾安静过一段时间,但白龙从来就没真正被伤筋动骨过。

“小姐。”

“小姐?”

“嗯?……阿伯,怎么了?”言曦的目光凝聚起来。

“抱歉打扰小姐了。您看看天上,乌云过中天了啊!”

言曦起身,抬头望去。红黑色的水云正在迎面赶来,月亮的光线越来越弱,终于消失不见。

船夫的脸上露出了五分忧色:“小姐,如果我们继续向北,不过半日,就会撞上大雹大雨!”

言曦思索片刻。“我晓得!可是,我已经决心向北。”

船夫着急地说:“如果不寻一个地方暂避几日,将要多上几倍的危险!”

“多给两倍盘缠。怎么样。”

阿伯额上的皱纹纠缠起来。他一跺脚,“看你是个后生,胆量竟比我这个老船夫还大!罢了罢了,这次冒险载你一程!”一拱手,从小船舱内拿出蓑衣,做好遮雨的准备。

小船缓缓地往北。水云急急地往南。五更刚过,大颗大颗的雨点从天上飞来。

言姐姐不知从哪里找出了蓑衣,披在身上。小秋也穿上了小蓑衣,缩在船舱里,听着乒乒乓乓的雨声,不知不觉地瑟瑟发抖。女孩淡然地待在船舱,静观水花四溅的景象,捧起小秋,抱进怀里。

天和地被密密的雨幕,融成一片混沌,如同盘古出世前的世界。很快,言曦和小秋坐不住了——船舱开始积水。船夫招呼言曦帮忙舀水,小秋没有工具,只抓着一个小饭碗,努力地把水往外扬。他一直在费力地揺船——原来已是逆流而上,遇上大雨,前行就更艰难了。

中年大伯的背已经佝偻,雨水和汗水交杂在一起,淅淅沥沥地滴落。每到一处码头,总要停留下来歇息两三个时辰,才能继续赶路。

雨落得更欢了。小船在河水里一点点地逆行,两岸没有一点动物的影子。迷蒙间,一个沙哑沧桑的声音隐约响起。

“哟——”船桨一划。

“哟———”又一划。

“穿恶浪咯——”(cuan,oh,lang,lo——)

“踏险滩咯——”(tah,xian,tan,lo——)

“船工一身—”(cuan,gong,yih,sen—)

“都是胆咯——”(dou,si,dan,lo——)

每唱一句,船夫就用力划一次桨。

“喵呜……大伯唱的是什么歌喵?”小秋问言姐姐。

“这是江水上代代相传的,船工号子。”言曦轻声回答。这个船夫大伯,也许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吧。

歌句没有应和。水流越来越湍急,孤独的声音继续响起。

“闯漩涡哟——”(cuang,xuan,wo,yo——)

“迎激流哦——”(ying,jih,liu,o——)

“水飞千里—”(xu,fi,cian,li—)

“船似箭咯——”(cuan,si,zian,lo——)

疲惫的声音,里面却有一种明显的,倔强的力气。船夫稳稳地向前方划桨,不理会早已被雨水浸透的衣衫,小船虽慢,却一直没有倒退。

言曦默默地拿起船桨,和阿伯一起奋力划

船。小秋缩在船舱里,嗅到了一丝丝危险的味道。

“想当年,我还是一个,大江边的,青壮船工!”船夫大声说道。他的情绪渐渐激动。

“我的许多,同伴!就是被这水龙,夺去性命!”

“哪年!哪月!众族才能,像大禹一样,降伏这条,水龙!”言曦站在船夫身后,听到了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可是,她没有回答。也许要等到……人族再次统一起来吧。她想。

河水开始向两岸浸漫。一股一股的浪花不安地跳动,小船上下摇晃,两人因为不同的原因,坚定地把船向北驶去。中间,他们遇到了一个码头,竟没有靠岸修整,继续咬牙前行。

一直到傍晚,船夫才暂停下来,把小船临时固定在河边的码头。河水奔涌着向后倒退,纵使是经验丰富的老船夫,心里也不由得打了个颤。

这里距离南国的都城,还有多远呢?言曦微叹,看向远处。

突然,言曦发现,天边出现了一个白点,随后是一条白线。

船夫急声说道:“小姐,水龙要吃人,必须先到山上暂避。小姐请速速跟来!”

说罢,转身一跳,奔向岸上的山丘。

言曦向小秋招手。“小秋不怕,我背你……”

瞬息之间,洪水就卷到码头。水龙呼啸而过,把摇摇晃晃的小船,一下子掀翻了。

言曦将已经将药篓变小,塞入上衣口袋,正试图拉住小猫,洪水瞬息之间奔涌而来,将摇摆中的小船吞噬。

言曦只觉得浪潮涌来,身体不受控制,只能随波逐流。

恍惚摸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是小秋,言曦努力抓住小秋,不顾自己呛到了几口水,用尽全力,把在水中扑腾的小秋一把揽进自己怀里。

洪水很大,时不时涌出来一个个漩涡。漩涡张着大嘴,仿佛要将入水的人拉入无底深渊。

小秋从没经历过大洪水,只觉得水花飞溅弄得自己好难受,全身湿淋淋的。

漩涡吸力之强大,小秋觉得自己身魂分离。一会儿魂到了这,身体在那,一会儿魂过来了,身体又过去了,如此反反复复无数次,头晕目眩。

小秋缩在言姐姐怀里,这才好受一些。

言曦面对洪水侵蚀,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一如既往的沉着淡定。

言曦抱住小秋,运起功力,浮在水面,随着水波流动。

船夫在小山上看着小船被打翻,人猫双双被冲走,连声叹气,不知是感叹营生的船具损毀,还是感叹在自然面前,人命如草芥。

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言曦不知洪水带着她卷了多久,她都仰躺抱着缩成一团的小秋。

洪水冲了五六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此时距离白龙坞已经很远了。

言曦也不能辨别方向,不过大致感觉到已经快到出海口了,南国的首都就在海边。

水波平静,言曦侧目发现了近处的一块陆地,看上去蛮大的,仰泳着一点一点划过去。

游上沙滩,言曦提起湿淋淋的小秋,放在了沙滩上。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搭在肩上,用手轻轻一捊。

放眼望去,这是一个大岛,言曦不知道岛的具体位置与名字,反正就在出海口,更神奇的是,这个小岛根本不是河口泥沙堆积起来的,这个小岛是一座小山。

其实这个岛是有名字的,人族称之为星山岛,只是言曦不晓得罢了。

言曦正在观望,忽然发现岛上有一座小城,还没细看。身边的小秋在地上不停的甩

水,毛发炸开,毛茸茸的样子,可爱极了。

言曦抱起小秋,向着半山腰城邦的方向走去,在身后留下长长的水渍。

这座山半山腰南侧有一块巨大的平地,小城就建立在那个平地上。

路挺开阔的,行走起来十分方便,言曦抱着小秋不停的走,身上的水珠大部分都已经滴落。

远远的就看见城邦附近有一块巨大的刻石。上边刻着正正方方的字体“望宸”。显示着这个城邦的名字。

就近望去,城邦整体由石头构筑,比较小且可爱……

言曦抱着小秋,终于走到了城邦关口,直接被场景惊到了。

原来站在城邦关口的,是几只猫灵。这伙猫灵穿着木质的小盔甲,拿着削尖了的木棍,整齐的站在关口,以同样好奇的目光盯着言曦。

奇怪的是,小秋并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你好。”言曦发出夏语,这伙猫灵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完全听不懂在讲什么。

言曦又操起地上的木枝,在猫灵们戒备的眼神中用文字写了起来,然而猫灵们眼中依旧是迷茫。

这更奇怪了,城邦里的居民们,既不认识方块字,也不会说“夏语”。言曦看着猫灵们喵喵咪呀的说一种猫灵的语言。

不过想想也是,人族已经不是天地霸主了,是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的种族会自己的语言呢?

“喵呜,言姐姐,小秋知道他们在讲什么。”既会本族语言,又会人族语言的小猫开口讲道。

小秋主动当起了翻译,像守卫的猫咪表明了来意……虽然她并不喜欢和陌生的动物接触,即使是同类。

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终于那些猫咪同意放行,他们缓缓走进了这个猫咪们的小城邦。

和猫咪们对比高大无比的言曦,抱着小秋,走进了城内,身后的猫咪守卫们依旧像木桩似的笔直站立。

城墙上也有手持小木弓箭的猫灵来回巡逻,城门低矮,不过言曦依旧可以穿过窄窄的关门,前行几步,豁然开朗。

日上竿头,阳光照耀下,万物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哪怕早就猜到了,但言曦还是被眼前的画面所惊到了。

成群结队的小猫灵自由的穿梭在街巷中,毛茸茸的小爪子捧着小风车转悠,不时发出喵呜喵呜声,还有的小猫灵正在蹦蹦跳跳的抓蝴蝶,和人类小孩一般无二。

街市宽阔,小摊小贩鳞次节比,有各种各样的小店,开店的自然也是猫灵。

一些猫咪们慵懒的躺在小楼上,毛色各不相同,但都露出圆滚滚毛茸茸的肚皮,享受着阳光的抚摸,时不时还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幸福极了。

还有一些猫咪好奇的看着闯进来的旅人,不过猫咪们的生活并没有因为两个外来的讨论者有什么变化,小城中的猫咪也是忙碌的,它们也需要工作,每天按部就班,各司其职。活脱脱就是一个缩小版的人类聚落。

言曦颇有新鲜的走在大街上,比猫灵们高大多倍的身体走到哪都引猫注目。

有的猫咪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衣,正在的辛勤的曝晒肉干。还有带着个眼镜,颇有古意的猫咪裁缝,正在辛勤的劳作。

小摊小贩上也有各种小吃,糖葫芦,馄饨,都是猫咪们在工作。

水车吱呀吱呦的转,猫咪们来来往往。

言曦发现,猫咪们交易的工具,是毛线,长短大小不一的毛线性价比各不相同,真是颇有趣味,甚至在路上还看见了全身穿着毛线

衣服的猫,就像是人类穿着一件用银币做的衣服。

日上竿头,小秋的小肚子开始咕咕叫,在水中飘了好些天,已经饿的不能再饿了,言曦也有些饿意,那些干粮早都在洪水中被冲散了。

虽然言曦身上还有一些人族的钱币,但这里毕竟是猫咪们的城市,需要用猫咪们的货币毛线。

好在言曦衣兜里是有一些平时用来逗弄小秋的毛线团,在衣兜里掏了几下就找到了。

一人一猫找了附近的一个小摊,小秋再一次与陌生的动物交涉,这里出售小鱼干加工品,各种各样的小鱼干菜式。

小秋点了一份小鱼干,言曦身形高大,只能站在小摊外,小秋又点了五份小鱼干,指了指言曦,向猫咪老板示意。

小鱼干很快就端了上来,饿了很久的小猫全然不顾刚才的坐姿礼仪,直接拿起一条小鱼干放进嘴里,舌头一舔,吸溜,风卷残云,三下五除二就消灭了大半的小鱼干,猫老板有些震惊,这只可爱的小猫竟然吃的如此粗鲁,像个饿死鬼一样,不过的确差不多。

小秋吃完了盘中的小鱼干,舔舔嘴巴,仍然觉得不过瘾,小肚肚依然在咕噜咕噜的叫,小爪子揉了揉小肚肚,示意老板再端几盆小鱼干。

一旁的言曦就有好多了,猫老板将食物端出,淡淡的放在地上,言曦端起,慢条斯理的吃着,小心翼翼地吐着鱼刺,人族毕竟还是没有猫咪们吃鱼的天赋,但言曦自身也有一定的教养水平。

酒足饭饱后,小秋用小爪爪擦擦嘴,询问老板结账,也不多,总共需要几条猫尾巴长的毛线,付款之后毛线还有很多。

言曦悠然的抱着小猫,在大街上四处闲逛,继续观察着猫咪们的生活,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太阳渐渐坠入西山头,昏黄的斜阳映照下来,给万物都均匀的撒上了一层血红。

太阳落下,带走最后一抹斜阳。一轮弯月缓缓升起,清冷的月光扑洒而下,夜空一片寂静,星星挂在天幕闪耀,默不作声。

夜晚本就是猫咪们活跃的时节,一个个睁着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四处张望,根本不需要灯火来照明。

言曦虽然习武多年,毕竟也没是人族,没有在黑暗中看清事物的眼力,好在月光与漫天星光照耀,周边的大致轮廓还是能看到的。

是需要找一个休息的地方了,言姐姐已经很疲劳了,小秋缩在言姐怀里就可以了。

不过言姐姐的身形太巨大了,高到了猫咪们房子的二三楼,不知道哪里有相比于猫咪房子们更庞大的房子,供言姐姐休息。

言曦抱着小秋穿梭在街巷中。

不知穿梭了多久,此时,一只猫灵见到了她们,迈着优雅的猫步走来。

言曦借着月光勉强能看清,这只猫灵长得分外独特,她的毛发接近白色,眼睛却是异色瞳……一只眼睛是深蓝色,另一只眼睛是深棕色,言曦总觉得奇怪。

这只猫灵穿着一身人族夏衣,高约一尺两寸,身形在猫灵中算是中等,猫灵在言姐姐四尺外站定,抬起头,用她那两只完全不同的眼睛盯着言曦。

她张张嘴,试图和言姐姐交谈…听声音,言曦勉强能辨别,这只猫灵会说人族的语言,说的却是极远处千里之外的人族方言……这又给她增加了一些神秘。

言曦根本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的语言,她只知道大九州很大,神州只是天地一方。

言姐姐无奈,再次让

小秋和这只猫灵交谈,小秋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相互交流,她的目光盯得小秋浑身不自在。

经过一番交流,得知她的名字是“铃音”。铃音大概是比较特别的一只猫灵。小秋在交谈后,再用人族语言翻译给言姐姐听。

铃音看起来对言姐姐和小秋很友善,摆摆手,示意言姐姐跟她走。

言曦抱着小秋,好奇的跟在铃音身后。

又是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铃音的住所,是一栋大房子,比一般的猫咪房子都大得多,言姐姐勉强也能容身,而且这栋大房子里竟然没有一只其他的猫。

言姐姐看向铃音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好奇,但是铃音言语间,似乎隐藏着一些秘密。这个城邦,同样是一个神秘的存在……

总算能找到一个休息的地方,言曦小心翼翼的钻进了大房子,小秋缩在言曦身着,慢慢的打着盹

日升月落,猫灵们各司其职,铃音物质生活并不缺乏,但是铃音却终日闷闷不乐。言曦和小秋猜不到其中的原因。

言曦四处溜达,经过多方打听……这里的猫灵是从遥远的一个叫东罗马的地方来的。言曦勉强能记住,拂菻,就是汉家子对这个东罗马的称呼。

赛里斯,汉家子。东罗马的皇帝为寻求汉家子的援助,派遣使臣远渡重洋来到东方“赛里斯国”。

不知道汉家子究竟有没有帮助东罗马。使臣离开了,把猫留在了当地。时间一长,逐渐形成了一个猫灵的城邦。

言曦有点好奇,为什么远在天涯的猫咪和神州的猫咪语言是共通的,其中似乎也隐藏着很大的秘密……

铃音有些灰心的想法,只想睡大觉。但小秋执着地想帮助铃音。言曦有点想把铃音带走,想了一些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