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之雷(其一)

寂之雷(其一)

作者:四氯化碳

“铛——铛——铛——”

当被雾都居民们美称为“钟美人”的大圣堂安息钟敲响了它在一天之中的第十八个整点报时音的时候,菲莉娅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腕表,时间也是不偏不倚的下午六点整。

这表明着她已经不吃不喝的追击某位可能是精神或是智力亦或者是两方面都有问题的街道彩绘客整整十二个小时了。

“该死的……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她报复似的拍打着眼前的一幅色彩癫狂线条混乱的墙面彩绘——那位街道彩绘客的杰作之一——再想到自己就被这种混蛋像是戏耍着一样在雾都城里上蹿下跳了整整一天,心里就别提有多憋屈了。

身为雾都警局内硕果仅存的十位高级侦探职称持有者之一,菲莉娅·德·塔伦本可以像她的绝大多数年长同僚一样通过带薪摸鱼或是凭空请假的方式来混掉绝大多数的工作时间,但心中的正义感却从来没有允许过她这么做。上到毒贩追踪下到走街串巷帮助市民,这位高级侦探从来都不会给自己太多闲下来的功夫。所以当她在今天上班伊始时接到那个关于城市彩绘的报警电话的时候,她也没想多少便驱车赶往了“案发现场”——毕竟对于她来说,找到并处理那些十六七岁正处于叛逆期的小行为艺术家们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

“嘶……整面墙都毁了啊……这家伙还挺疯狂的……”

端详着眼前在墙面上不断延伸着的层叠色彩与杂乱线条,菲莉娅花了好一阵功夫才从一大滩凌乱的黄色之中分辨出了这幅彩绘的主体:那是一位在熔岩海洋之上奔驰着的金色巨人,举手投足之间莫不有着滚滚的金色雷霆落下。——这倒是很符合那些中二病墙面彩绘者的特征。

正当她想要对脚印指纹或是监控视频之类的证据进行进一步分析的时候,一行漆在彩绘右下角落里的极度不起眼黑色小字却没来由的映入了她的眼帘。

“Hey dude? Wanna catch me?”

“当然,像你这种破坏城市的小年轻抓多少个都不为过。”

她注意到小字的下面有一团像是煤灰一样的污渍。于是她从过长的衣袖中稍稍伸出白皙的双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将污渍拭去,一幅黏在墙上的雾都游客地图便映入了她的眼帘。地图上用醒目的红色标绘着两个位置,其中一个便是眼前这幅墙面彩绘所处的地方,而另一个则用同样的黑色小字标注着“Here I am”。两个红点之间由一根钉在地图上的红色丝线所连接,线上的每一根毛刺仿佛都在诱惑她去探索那个“Here I am”

那为什么不呢?

于是,在重复了近乎无数次找到彩绘——注意小字——擦开煤灰——翻看地图——寻找下一处彩绘——的循环之后,十二个小时便从菲莉娅的指缝之间悄然的溜走了。

面前的这幅彩绘已经是她今天下午在城市中发现的第十三幅了,而那个小混蛋却由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将要出现的迹象——菲莉娅非常确信自己一定是被他给耍了。

“真是浪费时间……“

用穿着马丁靴的长腿猛踹一脚画下的煤灰,菲莉娅却惊讶的发现这一次的污渍下面显露出来的却不再是某张标着两个红点的地图,而是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

“见鬼了……

”

她从墙上摘下那张照片仔细的端详着。照片的背景是一堵像是只会在监狱或边境出现的高耸墙壁,其上绘着一幅与她眼前所见的别无二致的城市彩绘,一旁的路灯柱上却隐隐约约倒吊着一个身着警服的纤瘦人影,从倒垂而下的黑色长发可以判断出那是一位女性。占据了照片绝大部分焦距的是一张遮掩在白色兜帽之下的模糊面孔,其上的五官被刻意的抹去,却在嘴巴的位置用朱红色的颜料勾勒出一抹极度妖异的微笑。因为重力的缘故,尚未完全干透的颜料在笑容的各处略略淌下,就像是曼珠沙华的花瓣一般美丽而妖邪。

菲莉娅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

那是不到三个月之前,有关警署的一位年轻侦探接到有关城市彩绘的报案,动身前往调查却被犯人用强效麻醉剂迷昏挂在电灯杆上的故事。

虽说自己今天的经历与那位侦探躺在医院的时候有气无力口述出的案发经过完全不同,但如此富有联想性的巧合却令她没来由的捏了一大把汗。

“不用想了,你也会和她一样的。”

寡淡却又不带丝毫感情的少女声音自高处传来,菲莉娅这才发现自己面前绘有彩绘的高墙顶端不知什么时候站上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位有着长长亚麻色头发的年轻女孩。深黑色的运动抹胸与藏蓝色的牛仔热裤勾勒出运动系少女所特有的优美身体曲线,光洁的小腹与白皙修长的双腿毫无阻滞的暴露在十月的微凉空气之中。女孩的诱人身体上半穿着一件轻薄的白色中袖外套,去除了口袋与兜帽的新颖设计使得这件外套显得轻盈而又美观。她有着一双孔雀蓝色的漂亮眸子,其中却溢满了任谁都能读出来的无端厌世与生人勿近气息。

此刻,这双孔雀蓝色的漂亮眸子表现的却更像一把锋利的军刀,她的视线在菲莉娅的身体上不断的游走着,仿佛甚至要将她的灵魂都给剖析出来一样。

“很好,看来我不仅能拘捕一个破坏了雾都市容整整十三次的小混蛋,还能顺便逮捕三个月前彩绘案的罪犯——你自己主动送上门来倒是帮我省了不少事。”

身为高级侦探,菲莉娅自然在少女出现在墙头的第一时间便理顺了眼下的局面。看起来她便是今天这些彩绘的始作俑者以及照片上那张模糊面孔的主人了。

“这是我要说的话,侦探小姐。”,女孩的面孔依旧不带一丝表情:“你觉得你的下场不会和三个月前的那位侦探小姐一样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一个高中生不好好读书却跑到大街上搞破坏……”,菲莉娅捏了捏指关节舒展了一番筋骨:“但这些问题的答案你还是留着回答审问你的警察们吧。”

“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警察和侦探可真恶心……”,女孩歪头耸了耸肩:“你真的觉得自己这种多管闲事的举动有意义吗?或者说,你所坚持的“公正”与“正义”是否又是真正的公正与正义呢?”

菲莉娅被她的问的愣了一愣,旋即脱口而出:“当然啊?为什么不是呢?”

“可我觉得,只要是伤害了我的自由的,就都不是所谓的公平与正义。”,女孩望着在原地摆出格斗架势的菲莉娅淡淡的说道:“作为所谓的“规则制定者”,为了维护一方的自由而去损伤另一方的自由,这真的能够称为所谓的正义吗?”

“我不想和你

废话。你是自己主动跳下来还是等我上墙把你扔下来。”

菲莉娅完全没有理会女孩的歪理。她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如果女孩五秒钟以内还没有动作的话,她就会爬上墙然后直接把她给拽下来。

“我知道和你们这些人讲话讲不通。”

女孩面无表情的摇摇头,旋即摊开双手,身体缓缓地向后倒去——转眼之间向着墙的另一边坠下,消失在了菲莉娅的视野之中。

“该死的小混蛋,可别想逃跑——”

菲莉娅本能的想要绕去墙的另一边追击女孩,前冲的身体却在下一个瞬间被一股郁金香味的香气所包裹。

“啥玩意?”

她有些疑惑的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的花香,那毫无疑问是由合成化学品所营造出的虚假气味。于是她皱着眉头用手将面前的郁金香味扇开,然后——

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首先,我并没有想着要逃跑。”,冷淡的少女声音出现在她的身后:“其次,我的名字叫阿多娜,不是你一直在说的小混蛋或者是高中生。”

“该、该死……”

在郁金香清香的环绕下,菲莉娅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慢慢的变得无力。她用尽全力想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全身上下却又在下一个瞬间被如针一样的丝丝酸软感觉环绕。

“哈……什么啊……”

晕眩感在脑内逐渐泛起,菲莉娅支撑着身体的四肢慢慢的软了下来,无力的在地上向四周摊开。女人又一次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指尖略略翘起,白皙的掌心径直朝向天空。她的侧脸压在地上,无神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阿多娜穿着高筒帆布鞋的双脚。

“要和你说声晚安了,侦探小姐。”

那双黑色的帆布鞋在她逐渐向上淡去的视野之中占据了越来越大的位置,旋即便是又一股猛烈的郁金香清香袭来。逐渐模糊的意识让她已经无力活动脖颈,但她却仍旧想要弄清楚郁金香香气的来源,于是她的那双乌黑的眸子便缓慢却又目标坚定地向斜上望去——那是一罐绑着一圈明黄色系带的喷罐。

哦,在喷罐最显眼的地方还标明了那是一罐可水洗涂料。

这是在菲莉娅的脑海中最后闪过的几个想法。

“哦……”

郁金香味的香气萦纡在菲莉娅的脑海中,夺走了她的最后一丝意识。女人的瞳孔逐渐失焦,黑色的眼眸分视着左右两侧缓缓上翻,很快乳色的眼白便填满了她的眼眶。软薄的眼帘在她的上翻伊始便已开始缓缓坠下,却在她的双眸上翻至眼顶的同时停止了下落。于是,在阿多娜的视角看来,菲莉娅那双只是微微阖上的睡眼便变得极度的诱人。已经不再颤动的纤长黑色睫毛之下泛出大片奶白,绿色的眼珠自眼帘的顶端微微探下一点,在半坠不坠的眼皮下凝成一道绿弧。

“呼……呼……”

在阿多娜的又两轮喷罐照料下,菲莉娅的红润双唇便暂且丢掉了矜持,在变得越来越深的睡眠之中逐渐张开到了能塞下一个小鸡蛋的幅度,轻柔的呼吸声也随之演变为了略显粗重的鼾声。在这种情况下,无需翻看她的眼皮就能知道,眼前的女人应该已经彻底睡死过去了——但阿多娜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她将喷罐收回自己的口袋中,旋即便抱着膝盖在菲莉娅的旁边蹲了下来。她戳了戳女人的脸蛋,几缕晶莹的涎液旋即便从嘴角淌下

,在刚被环卫工人打扫干净的大理石路面上积起小小的一滩。于是她满意的点了点头,扶着女人的肩膀将她的身体翻了过来,旋即轻车熟路的推起了她半闭着的眼皮——一双呆滞翻白的眼睛旋即便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她捏着女人的眼皮,隔着凝脂似的皮肉推动着她上翻的双眸,它们却总在她松手的那一瞬间固执的重新向上翻白——于是她便放弃了让女人的双眼保持平视的想法。

有人自诩正义妨碍自由,那就要有人让她们安静下来——这是阿多娜的格言与信条之一。但除了这个只是喊的响亮的口号以外,催使着阿多娜每晚出来迫害警察女士们的却还有一个别的原因。

她将菲莉娅绵软无力的身体重新翻了个面让她安安静静的趴着,旋即绕到了她的身后,将她的一双长腿托起。她扯了扯从她腿上穿着的的黑色紧身牛仔裤与黑色马丁靴之间露出的纯白棉袜袜边,解开鞋带,略显粗暴的将靴子从她的脚上脱了下来。只是略略高过靴口一点点的袜子在她的粗暴对待下被靴子带动着“脱”下来,在她的脚掌中部堆成层层叠叠的一团——旋即便被阿多娜轻而易举的便脱了下来。于是菲莉娅白皙的裸足便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了阿多娜的视野之中。她的双脚柔软匀称,脚掌白中透红显着淡淡的粉色,白皙的二脚趾比其他五根脚趾都要稍长一些。再往上一点点,她的十趾甲盖之上都涂着黑色的指甲油——虽说不是特别对阿多娜的胃口,但却也还凑合。

“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的吗?侦探小姐?”

她并着五指在菲莉亚软嫩的脚心上变着法子的抓挠着,但女人却由始至终都微张着小嘴打着轻鼾,对她的玩弄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接下来是……嗯?”

“长剑十号呼叫附近的空闲警员,长剑十号呼叫附近的空闲警员。我在安宁道四号小巷附近发现了一名疑似扒手。女性,挑染蓝色的黑色长发,穿亚麻色露肩衬衫和牛仔裤。请空闲的警员立刻前往支援,收到请回复。”

一个清脆而有响亮的女声从菲莉娅腰间挂着的对讲机中传出,从语速和音色判断,那应该是一位年纪在二十岁左右的年轻警员。

“安宁道……”

阿多娜一边弯折着菲莉娅柔软且柔韧的裸足,另一边分析着今天还有没有再干一票的可能性。雾都警局的制式对讲机按照优先响应原理工作,在呼出者半径一千米的圆心之内任何的响应都会即时反馈在频道之中。到现在为止,频道内都还是一片寂静——这代表着这位因为追踪扒手而脱离既定巡逻路径的菜鸟警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面并不会得到任何支援——与其说这是一个巧合,不如说这是上帝安排的一个绝妙的机会。

“那你就在这睡会吧。”

阿多娜低下头来轻吻了一口菲莉娅的足心,淡粉色的唇彩在她的足弓外侧留下了浅浅的印记。她将她的趾肚与足跟又一次好好的揉捏了一番,旋即将她的双脚轻轻的放在了地上,糯米团子似的十个脚趾整整齐齐的排列着,白中透粉的脚底斜向上对着天空。

“希望你不要被奇怪的人给捡走。”,阿多娜捧着她的脸蛋将她垂直压在地上的面颊略略侧了过来:“毕竟像你这么弱的警探可不好找。”

“呼……呼……”

菲莉娅没能闭紧的双眼漏出两

条浅浅的白缝,略显粗重的鼾声从她大张着的小嘴之中传出,就好像是在控诉阿多娜的嘲讽一般。

当然,阿多娜并不在意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