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雪花,与飘摇的蔷薇花

冬风,雪花,与飘摇的蔷薇花

作者:四氯化碳

“......”

睁眼,熟悉的天花板变得模糊不清。

“......”

张嘴,刀割般的痛感自喉尖攀附而上。

“......”

坐起身来,头颅和躯干滚烫的像泡在火里。

“......”

转头望向墙边的镜子,镜中淡紫色头发少女的华美容貌依旧,脸蛋与脖颈处的肌肤却泛着不自然——甚至能说的上是有些病态的潮红。

直到这一刻,凑友希那才觉得自己应该是发烧了。

她沉重地翻身下床,却在几乎同一瞬间被自足底传来的冰冷触感刺地一个激灵。她连忙用赤裸着的晶莹小脚在地上摸索着找到拖鞋,这才稍稍缓解了令人发毛的冷感。但另一个问题接踵而至——发软的四肢令她完全没法站稳,脑内晕乎乎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摔倒,只有靠扶着床沿才能勉强将身体支撑起来。

“......”

扶着墙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楼梯,迎接友希那的是光线黯淡的客厅。她的父母出门工作去了,要过一阵子才会回来——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挺希望他们这会在家的。

她对很多事情都一窍不通——自然也包括了如何照顾生病了的自己这件事。

“感冒药......”

按脑内依稀记得的小时候自己生病的时候母亲忙碌的图景,友希那拖着沉重的身体在一楼摸索了数圈,终于找到了自家放药的柜子,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空空如也——显然,家里的药物并不在十年前它曾在过的地方。

“嘟——嘟——”

瘫在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上,友希那一边拨打着母亲的电话,一边用发着抖的小手将身上的睡袍缠裹得又紧了一些。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

伴着话筒中传来的冰冷机械女声,友希那暗金色的眉眼逐渐低垂下来,正发着冷的身体似乎又变得冷了一些。

“我生病了,家里的药放在哪里?”

在line上向母亲敲下这段留言像是用尽了友希那的全身力气一样,一股眩晕感突然自脑内泛起,并不断地蔓延开来直到全身。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变得很沉,身体也松懈下来,止不住地向身下松软的沙发之中陷落。

“嗯......?......呼......”

她的身体忽然向下一沉。手指在上一秒离开屏幕,手机在下一秒便从少女松弛开的手中滑脱,斜斜地跌落在一旁的坐垫上,未熄屏幕的亮光恰好打在她几乎是在瞬间便松懈下来的面容上。友希那标志性的圆脸蛋即便处于失去意识的状态也依旧美得不可方物,桜鼠色的眉头因肌肉松弛而向下稍稍垂落,轻闭着的双眼被错落交织着的同色眼羽遮掩得严丝合缝;其下,小而挺翘的琼鼻颇有韵律感的一起一落着,被泛着红的面颊衬着有些发白的唇瓣紧紧地抿在一处,像是易碎的瓷器,精致而具有美感。

“......我这是......”

有那么一阵子,友希那只觉得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

眼睛一睁一闭不过片刻的事情,眼前的世界从一片漆黑到重获色彩在她的主观意识内只发生在一瞬之间,但手机上显示着的时间却清晰地告诉她,自己已经昏睡了整整一个小时了。她从坐垫上捞起手机,母亲依旧未读自己的消息,更糟糕的是

,脑内传来的欲裂痛感和昏沉晕感毫无减弱——以这个状态继续下去,自己再度昏睡过去也只是时间问题——必须想点办法缓解自己的不适感。

“在没有药的情况下发烧了该怎么办。”

在搜索引擎上键入问题并敲下搜索键,几个回答马上就出现在了手机的屏幕上。用虚弱的暗金色眸子在屏幕上转了几轮,友希那最终锁定了一个她认为最靠谱的答案。

“冰敷额头和颈侧,物理降低身体温度”

“冰......”

将单薄的睡袍在身上缠裹的紧了几分,友希那扶着墙壁走到自家冰箱前面,打开冷冻室,却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人在数九寒冬还有冷冻室的使用需求,友希那和她的家人也不例外。

“......”

揉了揉滚烫的额头,友希那将视线投向了玄关。

“欢临~......?!”

在便利店打工的青叶摩卡用她一如既往的“即便偷懒也不会被人听出来”的方法向进店的客人问好道,可直到对方走进门来她才意识到来人是自己少女乐团派对的同伴和羽丘女子学园的同学凑友希那学姐——也不能怪她没认出来,走进门的友希那戴了一顶几乎能遮住半个头的厚实棉帽,身披两件臃肿的冬衣,其上落满了晶莹的雪片,她的脖子上还缠着一条针织精美的围巾,把上半身包得严严实实,像个粽子;与之相对,她的下半身所处的季节却似乎完全相反:仅着一条单薄的制服格裙与过踝的羊皮短靴,其余肌肤完全裸露在外,小巧精致的膝盖被冻得显出与周遭白皙皮肤全不相称的通红,在冰凉的空气中止不住地打着摆子。

“哇,友希那学姐~今天的你,有点......特别?”

哪怕是一向懒散淡然的摩卡,在见到这个样子的友希那学姐的时候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凑友希那却全然无视了她。她跌跌撞撞地走向便利店的雪糕柜,撑着把手将玻璃展示橱费力地打开,从中摸索着胡乱捞出一些冰棒和雪糕放在购物托盘上,然后,端着托盘东倒西歪地走向摩卡,“哐”的一声连托盘带商品砸在她面前结算区的台面上。

“哈......呼......结账......谢谢......”

友希那边涨着通红的脸蛋边喘着粗气向摩卡说道。还未等摩卡做出反应,她就将一张千元大钞胡乱地塞进了她的怀里,然后抱起托盘上的冰棒,不由分说地便顺着来时的路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便利店的大门。

“喂~~友希那学姐——”

摩卡连忙将身子向外探出收银台,却只看到门外飘扬的雪花与印在覆霜道路上的一行小小足迹。

“友希那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呀!”

拎着提包奔跑在补习班回家的路上,今井莉莎不断地回想着数分钟前摩卡打来电话的内容。

这是她第一次从补习班早退,也是第一次如此慌张地在结着冰的路面上一路狂奔——但考虑到让一向慵懒的摩卡用正常语速和极度夸张的语言描述的,自己的青梅竹马凑友希那目前那堪称诡异的状态,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反应有多么过激——她甚至还觉得自己跑的还不够快,不能在第一时间赶到状态不对劲的友人身边。

“友希那——友希那——”

迅速地拐过熟悉的转角,莉莎飞也似的回到了家中。还没等气

喘匀,她便站在自家的院子里,对着友希那家的二楼窗户不停呼唤着友希那的名字,但回答她的却只有雪风刮过的呜呜噪响——以及透过那扇窗户上紧闭着的窗帘所传出的止不住的寂静。

“吱呀——”

一阵别扭的吱吱声从友希那家门口传来,莉莎连忙转过头去,发现她家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了开来。

“打扰了......友希那在家吗?”

莉莎小心翼翼地将头探进友希那的家中,迎接她的却并不是友希那的父母或是她本人,而是全然昏暗的客厅与地上的一片狼藉——一双精致的羊皮短靴凌乱地倒在玄关上,周遭积起了一滩雪融化所形成的水泊;客厅的沙发旁边换下来的睡衣睡袍堆了一地;从家门直到楼梯,每隔两米便有一件保暖衣物散落——其中的几件上还残留着未化的雪片。

看来摩卡的描述并没有夸大其词......甚至可能还十分准确。

“友希那?”

顺着地上的衣物走上二楼,零星的水渍一直延伸到友希那的房间。望着那扇紧紧闭着的洁白门扉,莉莎吞了口口水,握住把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友希那,你在里面吗——?!”

跨过地上的衣服走进房间,迎接莉莎的是一幅比她的预料之中还要有冲击力的画面。

友希那正仰面躺在自己的柔软床铺上,身上的衣物呈现出一种半脱不脱的凌乱感。左边手臂上套着半件厚实的棉衣,右边肩膀压着针织的毛线背心,胸前的制服外套和衬衣纽扣半开,可以看到洁白文胸的上沿。她在身体中部围了一圈厚厚的被子,却没有盖住全身,带格纹的JK短裙半脱到腰下,露出一半棉质的内裤,右腿半蜷着裸露在外,被冻得通红的膝盖和足底尤为显眼,左腿则向着床铺外沿堪堪叉开,圆润的大腿和修长的小腿完全暴露在外,光洁的肌肤显出十足的吹弹可破。

最让莉莎感到哭笑不得的是,友希那的腋下夹着两袋融成半液体状的冰棒,额头上还顶着一盒已经化完了的雪糕。她的额头向上冒着热气,雪糕则向下流着冻气,与小脸上泛着的不自然的潮红与紧紧闭着的双眼一道,形成了一幕堪称诡异的情景。

“你这是在干嘛啊啊啊啊啊——”

莉莎的感叹声几近把友希那家的屋顶掀翻。

“我......发烧了......要......降温......”

这声穿云裂石的惊呼终于引起了友希那的反应。她艰难地转动身体让自己略略偏向莉莎声音传来的方向,张开小嘴轻声嗫嚅道。

“我看得出来......你都这个样子了就不要说话了。”

即便只是细不可闻的蚊子声,也能从中听出友希那已然嘶哑不堪的声线状态。莉莎叹了口气,跨过地上的水渍走到友希那的床边,将雪糕从她的脑门上拿下,然后俯身与她额侧相贴,一股高热立刻便透过少女的柔软肌肤传来,刺得她本能地打了个寒战。

“哇,好烫,怎么会烧成这样......”

对友希那高的异常的体温有些错愕,莉莎抬手揉了揉额头,然后再度贴上了友希那的面颊,传来的温度却一如既往得滚烫——莉莎甚至起了一种自己在和热水壶贴贴的感觉。

“莉莎?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清......也看不太清你......”

察觉到了

莉莎的两度贴近,友希那稍稍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闪着神光的暗金色摄人瞳眸如今却像是镀上了层灰,显得黯淡无光且没有焦距,与莉莎的灰绿色眼眸四目相对时眼瞳中毫无倒影存在——莉莎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高烧影响视力和听力了吗......必须马上给她吃点药才行,还有正经的冰敷......”

心里盘算着友希那目前的状态,莉莎的心中立刻便萌生了去自己家拿药和冰袋给她使用的念头。

可友希那就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一样,在她转身离开的同一瞬间用尽全身的力气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力道大得根本不像是一个高烧到近乎病昏在床上的病人。

“不要离开我......莉莎.......”

她像个离不开大人的小孩一般向莉莎哀求道,声音几乎是在片刻之间便带上了哭腔。沙哑的声线既磨损着她的声带,也像猫儿乱抓一样令莉莎感到无比的揪心。

“这......我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呆着......可是我要回家给你拿药呀......”

望着友希那泫然欲泣的大眼睛,莉莎无可奈何地向她解释道。但眼前人儿那双含泪的大眼睛却依旧扑闪,拉着她衣角的力度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减小——依旧是一副要黏她到天荒地老的状态。

“不要走......莉莎.....我害怕......”

友希那又是一阵呓语似地向莉莎道乞求。但她越是这样,莉莎想要回去为她拿药的念头就越急迫。自家青梅竹马那异常的体温不仅灼烧着她自己的理智与知觉,更燎烫着她的心弦,令她无时无刻不为她的糟糕状态而揪心。恍然之间她的脑内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友希那,我去给你拿药,马上就会回来。”

莉莎不再是一副马上就要离开的样子,而是转过身来轻轻地握住了友希那拉住她衣角的小手。她一边轻揉着友希那的小手柔声安抚着她,另一手解下自己戴着的“微笑兔子”模样耳饰,将它塞进了友希那抓着她衣角的手里。

“我不在的时间里,就让它代替我陪着你吧。”

“......不要,我要莉莎......?”

不留神间,莉莎温暖的手掌被“偷”换成了冰冷的耳饰,友希那的第一反应便是要闹腾闹腾。她胡乱地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再度抓住莉莎,指尖却在再度攀上她衣角的前一瞬落了下来。手中粉色的兔子耳饰逐渐散发出熟悉的莉莎体香,那份亲切感和暖意几乎在瞬间便包裹住了友希那,让她那颗被发烧折磨得脆弱敏感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体现在莉莎视野中的,则是友希那挣扎着将身体半蜷了起来,将小小的兔子耳饰抱在怀中,近乎贪婪地呼吸着上面的莉莎体香,像个眷恋母亲怀抱的小孩,也像向恋人无助地倾诉痛苦的哀愁女友。

走廊、楼梯、客厅、花园、马路、花园、客厅、厨房,慌乱地翻找冰袋,从药柜中取出退烧药,顾不上打包便揣入怀中,客厅、花园、马路、花园、客厅、楼梯、走廊——当像只猫儿一样缩在床上的友希那重新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莉莎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尽管以最快的速度回家拿药并折返的过程只花了她不到五分钟时间,但在她的主观感觉之中长得却像是一生。

“你呀,真的不会照顾自己

......怎么能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呀......”

她走到床边,顺着友希那红扑扑的脸蛋抚开她的鬓发,将冰袋系在了她的额间,然后取出退烧药,从保温杯中倒出半杯热水,扶着友希那坐起,想要帮着她把药服下。她害怕友希那被热水烫到,便对着杯口小口小口地吹着气,想要等热水稍凉一些再给友希那喝——但就是这么一等,却等出了事来。

过于专注的莉莎并没有注意到,友希那的目光已经从沾有她体香的耳饰转移到了她本人身上。

“莉莎......抱抱......”

友希那轻声的呢喃在耳边响起,莉莎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友希那用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抱住了纤腰。措不及防的她不消片刻便失去了平衡,被自家神志不清的青梅竹马拽得一个重心不稳便倒在了床上。左手的温水洒了一地,已准备好的退烧药也都掉在了友希那的床上。

“咿呀——你在干嘛!”

又惊又羞的莉莎的第一反应便是用力地挣脱友希那的怀抱,却因用力过猛而摔到了床下,身上的毛衣正巧被先前洒在地上的温水染出湿乎乎的一片。她揉着摔得生疼的手臂,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了起来。眼前散落的药片和润湿的地板营造出一片狼藉之感,背上一片片湿漉漉的感觉逐渐蔓生出冷意——于是她转过头来望向床上的友希那,羞红了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抹怒色。

“友希那!你突然干什么呀——都这个样子了还不老实,你是对自己的状况没有哪怕一点点认识吗!”

严厉的话语刚一出口,莉莎就后悔了——友希那的精神状态本就因为高烧而受到相当程度的影响,视力和听力受到的影响更令她缺乏足够的安全感,在这种情况下,向亲近的人寻求怀抱显然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情。

“抱、抱歉,有点凶了......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连忙安抚被自己推开的友希那道,但为时已晚。

“呜......呜......”

刚被莉莎推开的时候,友希那还有些呆滞和茫然,但在听到莉莎的厉声斥责之后,她的表情便迅速向着泫然欲泣的方向转变而去。那双原本凌厉的金色眼眸本就因为生病而变得柔软脆弱,如今变得更像只悲伤的小鹿,泪水将泛着灰的眸子打的湿润晶莹,顷刻便像一串又一串破碎的珍珠一样落了下来。

“对不起嘛......我有点反应过度了......对不起对不起......”

自知做了错事的莉莎试图将开始啜泣的友希那安抚下来,但自家青梅竹马的哭闹却没有哪怕半点要停止的迹象。

“呜呜......莉莎......不要我了......不爱我了......呜呜......”

她的哭声之中已经夹杂上了充满害怕与不安的低语,在她那饱受摧残的沙哑声带渲染下更显得令人心疼。

直到此时,莉莎才知道自己真的该做些什么了。

“友希那,不哭哦,我不会丢下你的。”

深吸一口气,她下定了决心,重新爬回床上,轻轻地将正低头掩面啜泣的友希那搂在了怀中。

“呜......呜呜......呜......?”

暖意自四周逐渐涌来,友希那的第一反应却是挣脱。小手隔着衣物毫不留情地锤击着眼前人的肩背,

赤裸着的双足朝前胡乱蹬踢着,直到莉莎那熟悉且令人安心的体香飘入鼻中,她才稍稍安分了下来。

“呜......莉莎......”

近乎贪婪地吮吸着自家青梅竹马的体香,银紫色头发的少女逐渐在她温暖的怀抱中埋低了小脑袋。即使自己才是体温更高的一方,友希那依旧觉得莉莎的怀抱正源源不断地向她传递着温暖。来自友人的温度逐渐将她浸润,漫过,令她急需多时的疲惫几乎是在一瞬之间便释放了出来——

“我.....呼......”

友希那似是还想说些什么的样子,薄樱似的唇瓣微微张开,却没能再闭上,自其中取代未竟的话语飘出的是轻飘飘的均匀呼吸声,她的眼帘疲惫地落下,将黯淡的金色眸子遮掩得严丝合缝。莉莎只觉得怀中轻盈的人儿突然变得沉重了起来,低头向下却正巧望见她微张着小口的熟睡容貌。

“友希那?”

莉莎试探性地轻轻晃了晃怀中的友希那,她却只是软软地垂着小脑袋,毫无抵抗的由她摆弄。微张

着的口唇因发烧的原因而有些泛白,顷刻间便被自唇角淌下的涎液打湿,呈现出一片晶莹诱人的模样。

于是她知道,闹腾了快一上午的凑友希那,终于安分下来了。

“终于安静点了......”

莉莎苦笑着用纸巾揩去她唇角流下的口水,转头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床头柜上的药和水壶。她再一次拿出药片,倒出温水,但这一次,熟睡过去的友希那自然不会再来捣乱。她抬起友希那的下巴令她的小脑袋略略后仰,微张着的小嘴旋即张得更开,毫无抵抗地任由莉莎喂下退烧药和温水。

“咕噜......”

随着少女喉头一阵条件反射似的耸动,这几片折腾了半天的退烧药总算被她吞下了肚子,莉莎也终于松了口气。静下心来的她,目光不经意地便停留在了友希那的面容上。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且近距离地凝视自家青梅竹马的睡颜。紧皱了老半天的眉头终于放松了下来,银紫色的眼羽交织搭着,将困倦的眼眸遮掩得严丝合缝,其下,小巧的鼻头随着她的呼吸节奏而一起一伏,微微张着的口唇被送药的温水所沾湿,显出纤细柔弱的诱人质感。

“呼......呼......”

友希那的小嘴自然地张开,自其中传出的匀长呼吸声就像是具有魔力一样,摄得忙活了半天的莉莎对着她的睡颜呆呆地望了好一阵子。但最终,她还是回过了神来,苦笑着点着下巴帮友希那将半张的嘴合了起来。

“张着嘴睡觉对身体不太好,而且,也有点不太雅观。”

她服侍着友希那再度躺在了床上,但这一次的银紫发少女睡得却远比先前安稳——浸着汗水与雪水的校服衬衫和短裙被莉莎手脚麻利地除去,换上了干爽暖和的睡衣和睡裤,连被子也换了床新的。在整个过程中,友希那都安静地睡着,任由她大幅度摆弄——或许是因为退烧药中的安眠成分,也或许是因为身体的本能保护机制,友希那睡得相当的沉,被她这么折腾了半天,却连一声也没吭。

“呼......终于算是搞定了......”

望着脖子以下都盖着被子,神态安然表情平稳地熟睡着的友希那,莉莎终于彻底放下了心来。她隔着毛衣摸了摸自己的身后,才发觉自己的

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随着肾上腺素的消退,疲惫感缓缓涌上心头,莉莎知道,自己可能也该休息一下了。

于是,她搬来友希那书桌配套的椅子,学着电视上陪护病人的护士那样坐在床头,靠着椅背轻轻地阖上了双眼。

“我也睡一会吧......晚安,友希那。”

然而,莉莎却低估了自己的困意。

少女的意识几乎是在闭眼的一瞬便消失而去,失去意识的身体软腰一折就轻而易举地向侧倒了下去,她以侧臀为支点垫着椅子,上半身完全瘫软在了柔软的床铺上,安然的睡颜正对着友希那的面颊,一呼一吸甚至能略略将她的发梢吹动。

一周之后。

“友希那——这边这边~”

友希那刚将围巾稍稍解开哈了口寒气,便听到身后莉莎欢欣的呼唤声。她按着围巾转过头去,棕色头发的少女已然一路小跑到了她的身旁,一如既往的关切之情自她的一举一动之中溢于言表。

“终于能去上学了,感觉怎么样嘛?毕竟你那天把自己折腾成那样来着......高烧42度,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背脊发凉了。大病初愈要注意身体哦,有什么不舒服的要及时和老师......”

“噗——”

友希那用一声没绷住的轻笑打断了莉莎的长篇大论。望着自家青梅竹马那因被打断而一时有些尴尬的表情,她轻声揶揄道:“莉莎,你说话怎么像家长一样。”

“诶~好过分!我明明是关心友希那......”

抗议的话语还没说完,友希那便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少女柔弱无骨的小手顺着她的指骨攀附向上,十指相扣着将她的手掌几乎完全包裹在内。

“......?!”

体会着友希那小手光滑而又细腻的触感,莉莎的脑逐渐变得一片空白,就这么保持着被友希那牵着的状态跟着她一路向着学校的方向走去。沿途,积起的雪水已然开始融化,树梢上的积雪也一扫而尽,显然冬天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冬日的暖阳浅浅地照射着在覆着薄雪的马路上一前一后走着的二人,耀眼的光芒挟着温暖的感觉在莉莎的心中萦纡了许久,长久消之不去的同时,也盖过了一个小小的疑惑——

友希那的手怎么摸起来有点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