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小王子和她的狐狸

第九章 小王子和她的狐狸

作者:知らない

β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一根粗大锐利的“攻城槌”胁迫着。

“别动,再动就戳死你。”

“!!!”

橙花了五分钟等β理解现状,期间就只是架着HB铅笔一动不动,好整以暇地看他要死要活。β本身也已经被绑在了另一根钢笔上,尼龙线材确保他就算是藤那种受体液强化的男性也挣脱不开。

看着他快哭出来的可怜样儿,橙觉得这一上午倒的霉都是值得的。

复仇的快感真是令人着迷。

……

看β差不多喊累了,橙再次开口。

“冷静下来了?我给你叙述一下现状…”

然而橙不小心用笔尖隔着密密麻麻的绳子碰了一下β的身体,随即便听见β发出一声奶里奶气还带着哭腔的“噫”声。橙玩心大起,于是又就地取材打了两分钟音游。

“前胸是‘咕’…下腹是‘啊’…肋骨是‘噫’…四肢是‘哇’……男生的身体好有趣…诶,你怎么不叫了?”

“……”

β也差不多明白过来橙只是在找乐子,强忍着不再发出惊呼,只是色厉内荏地追着不断游移的铅笔尖儿盯看。

“你害我摔了一跤,我还不计前嫌帮你治伤。现在连逗逗你都不让,也太小气了吧?”

β一脸喝水呛着的表情,“谢谢”和“对不起”一时不知道该说那个,语无伦次地想摆手,又意识到身上还缠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尼龙绳。

橙憋住笑,伸手把钢笔从β背后抽出来,一手拽着绳结的一头,让β在桌面上站好。

β讶异地抬头瞥了一眼,发现橙在上空直勾勾地看着他,又马上低下头。

“还怕我吗?”

β肩膀抖了一下,眼神游离。

“…不怕。”

“这样啊。”

该说是笨拙还是单纯呢,总之是个相当不会说谎的孩子。

状况仍然在橙的预想范围之内。该启动PLAN B了。

橙把β带上床,随意扔在床靠外的一侧,自己则舒舒服服地在床中间躺下。之前含着β的时候橙怕惊醒他再生事端,在椅子上坐了两个小时弄得腰酸背痛,现在一下接触到柔软的床垫,突如其来的放松感让橙情不自禁伸了个懒腰。

床垫震动,床单翻涌起半人高的褶皱,肢体高扬在半空倏尔划过,骨骼舒展发出的声音有如巨石相击。就是橙这一个稍稍肆意的懒腰,对β而言却像小型地震一般令人胆战心惊。

β带着满身的绳子骨碌碌朝橙的反方向翻滚了两圈,就到了床沿被迫停下来。

β一方面不想让救命恩人看出自己还在怕她,一方面又控制不住内心对女性的恐惧;一方面继续远离就会掉下床摔死,一方面却也无法鼓起向橙靠近的勇气。

就在β心理和物理上全部陷入骑虎难下的境地时,橙却突然跳出来一拳打死两只老虎,顺便给了β本身一耳光。

“你想走就走吧,我累了不想折腾了。挣脱绳子只是时间问题吧?床下我也垫了枕头,放心跳,摔不死。”

橙收回四肢侧躺,闭上眼,作出一副准备睡觉的姿态。

“出门左拐,就能看到大门。开门叫我姐帮忙就行啦。嗯,就这样,午安。”

“……”

很奇怪。明明自己一直都在拼命地逃离她,脱离她的干涉,但她真正说出对自己放任不管的话语后,笼罩心头的情绪却不是放松,反而是一阵挥之不去的失落。β找不到任何头绪。他怎么想不通这种情绪产生的

缘由。

如果说每个未经世事的孩童的心灵表面都像荷叶一样遍布着微米级的防水乳突,隔离外界使他们无法被来自他人的情感之雨浸润,那么β的心灵或许比一般家庭的孩童需要经受更多来自他人情感的磨练,才能打磨掉这代表幼稚的粗糙。

“走就走…”

橙确实没有骗他。失去了填充空间的钢笔,尼龙绳变得像马其诺防线一样坚不可摧又没有任何卵用。挣脱绳索,走进床沿俯瞰,也看到了铺在地面上可爱的的黄白斑点枕头。

不过是这点高度,相比自由的畅快来说完全算不上代价。

深吸口气,摆好架势,肌肉蓄力——

“对啦,都忘了问你想去哪儿了。回家么?”

β短暂僵直了几秒,然后就仿佛被橙的这句话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瘫跪在床单上,泪止不住地从眼眶溢出。

不仅仅是失去哥哥的伤痛,橙的话帮他抬起头,看到了更多曾被忽视的事实。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可以信任的人,甚至不知道怎么才能信任他人。不知道怎么生存,找不到可以安身的地方,原本当做是家的“工厂”也撕破伪装成为欺骗他们的炼狱。

就像无根的浮萍,此时就连赖以生存的湖泊也干涸了。死神已经握持着镰刀在一个气息可闻的距离内围困住了他,他却只盯着脚下的方寸之地,天真地以为再走两步,外面就是海阔天空。

“我…呜啊啊…我该怎么办啊啊啊…”

“…喂,”

β抬头,顶着泪水的阻隔睁眼望向发声之人。

“反正没有地方去,不如在这里跟我说说你的事吧。”

β见过很多女孩子的笑。

顾客的嬉笑,投喂员的蔑笑,身体强度检测员的媚笑,雾玖的哂笑…

但橙脸上的这种微笑,β从没见过。

并非践踏着他的什么,并非想从他身上索取什么。纯粹、率真,或许掺杂着一点好奇心,尽管没散发出多少怜悯和善意,也足以让β受宠若惊,如遭雷击。

……

这是β第一次向他人倾诉胸中郁结的呐喊。

他讲得很慢,哭了很多次。从工厂无味的生活,讲到员工虚伪的承诺,以及昨晚的人间地狱。

虽然是橙主动希望他讲述,但橙也只在一开始能偶尔抛出几句追问,到后来反而是β连绵霪雨似的絮叨让她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好在β足够投入,橙的沉默对他来说也许刚刚好。

……

“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都叫我H2β。”

“这只是编号吧?”

……

“我们除了读书认字就是锻炼身体。有一次搬运铁饼我真的搬不动了,幸好有哥哥…”

“是吗。”

……

“呜呜…”

“喂你的鼻涕……草,算了,也该洗了。”

……

日轮西落,月上柳梢。橙听到了很晚,尽可能多地归纳着他话语中的信息。

压力释放后终会归于沉寂,β的语调从激昂的控诉,慢慢化为夹杂嚅嗫的啜泣,最后隐藏在夜幕中没了声息。本就睡眠不足的橙也早就支撑不住,几乎和β的沉默同时,载着来自他的满船回忆,划入梦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