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仙子传(一)

葫芦仙子传(一)

作者:Tken

在那天宫之中,有一彩莲蛇仙。其本为七彩覆地蛇,横行深山之中,为祸一方。若是就此以往,恐怕终其一生也就作为妖魔混世了。然而偶有一日,它正遁地漫游,忽遇黄泉地底处有一七彩仙莲,这仙莲初生灵智,却不幸正遇地龙翻身,那顶上厚土微不可察地开了一道缝,一道小天雷却顺势劈入地底,这仙莲虽然熬过奇劫,灵智顿开,却重伤难治。这七彩蛇与七彩莲相见,同持七彩之相,二者便知冥冥中自有天意。

只见那彩蛇说:“彩莲彩莲,相见是缘,你虽朝闻道,奈何夕将逝,我愿替你了一桩心事,以应此缘。”

彩莲喟然长叹:“我等木灵,虽与地同寿,奈何天不见怜。幼者常夭,长寿有尽,纵开灵智,亦多天妒,虽化仙体,难成大道。我有本命莲子七颗,你若有朝一日功成大道,望以此七莲渡我木灵七仙。”

彩蛇伸出信子,点在彩莲莲心处,只见那彩莲流转一股慰藉之光,七颗莲心被其生生从体内剥出,悬于洞窟半空。隐约间,一股如虹长叹直通天际——

“嗟我木灵,有地无天!”

彩蛇眸中悲色隐现,垂首而哀。待回音断绝,彩蛇便以蛇吞之势将那彩莲吞入腹中,随着彩光流动,彩蛇痛不自禁,但它自明此洗髓炼骨之效,漆黑妖气滚滚流动,却在彩光间逐渐退去。那彩蛇一点明灵忽开,以蛇信持莲印,盘为首尾相衔混沌无极之形,一层霸道之力震出,将这地底深洞层层闭锁。彩蛇得天独厚,一窍通时百窍通,以蛇身衍化太极阴阳两仪四象八卦之道,妙法层出,势如破竹。

如此十七年过后,忽有一夜虹光贯月,天现七星。这彩蛇以蝉蜕之法龟缩地底,以求一鸣惊人。十七之数,非宫非卦,非爻非斗,正显其造化。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彩蛇成仙后并不张扬,而是再度遁地潜修数百年,待她真正重回世间时,法力通天,仙气磅礴,仙界诸圣礼赞——因当年一朵彩莲奇缘,彩蛇以如此之短的时间便得证大道,为感念彩莲启迪之恩,彩蛇便自命为彩莲蛇仙,手中所持本命法宝,便是当年彩莲灵体所炼,玄奥无穷。

虽然如今得证大道,蛇仙却知其中还有一道大因缘未曾了断。当年彩莲宏愿蛇仙一刻不敢忘怀,便使神通广游天地,寻那有缘之木。功夫不负有心人,蛇仙在那山外山中见一七色奇山,山有葫芦之形,人称彩葫山。彩葫山有彩葫洞,洞中据传有七位天生木灵的葫芦仙子,乃是一根藤上同气连枝的七姐妹。若以人类年龄来算,大姐、二姐正值豆蔻年华,三妹、四妹不过芳龄十四,五妹、六妹略逊一载,最小的七妹刚过十指之数——真正是尚处最最可塑阶段的小仙子。再加上七人身怀七彩之相,和彩莲彩蛇倒是极为契合,蛇仙自然是相当满意。

只是,七位仙子的神形法力各有特异,个个天资卓绝,又久处化外之地,无父无母,恐不服管教。若无训诫之法,不能因材施教,反而平白糟蹋了七色莲子,耽搁了七仙前程。蛇仙独自沉吟:“葫芦仙子天生木灵,其双足相当于草木之根,乃是力量源泉,也是其最美丽灵动之处。若能封其双足,自然是有训诫之法。”

于是彩莲蛇仙冥思七七四十九个月相轮回,终得七姐妹训诫之法,又花费九九八十一

天,将那七颗本命莲子炼制法鞋七双,分别是:定、禁、束、紧、清、缚、净,七双莲鞋,矫其根足,以行正道。

准备完毕后,蛇仙想择日不如撞日,世间缘法自有天定。于是驾彩光,持彩莲,直奔彩葫山下。

却说那彩葫山倒的确是个灵秀之地,奇花异果俯拾即是,祥云彩雾八面来迎。即使是蛇仙这般眼界,看见这处宝地也是赞不绝口,眼中泛着流连之色。

“那女子,你是何方人氏?我观你不似此地之人,为何来我彩葫仙山?”

正当蛇仙观赏山色时,一道清脆声音从树上传来。那蛇仙抬头望去,只见一少女正坐在树杈上,明眸皓齿,肤如白玉,梳着个马尾辫,身着木色斗篷,青色短背心,墨绿七分裤,手上还挎着个小药篮,素面赤足,神色狐疑。

“我乃碧泉山彩莲峰彩莲蛇仙,因当年发愿,他日大成时要渡木仙七人入仙途正道,如今得证大道,自当还愿。我观四方诸界,唯这彩葫仙山七位小仙子天资聪颖,孺子可教,欲收入座下,渡其仙修。”

“那蛇仙,我看你仙气纯正,神容自若,倒不似妄言。然而不巧的是,那七位葫芦仙子早年便出山云游,如今不知所踪,仙子可能要白跑这一趟了。”

蛇仙闻言,面露遗憾之色,又施了一礼,方才转身离去。那少女也不管她,跳下树来随意拨弄着草丛,似是在寻什么仙药。游走良久后,只见她不着痕迹地扫视四周,俏脸上平淡之色迅速消融,心中急切不再掩饰,尽现眉端。确定那人未曾跟来,少女认准了一个方向狂奔而去,然而还未跑出一里远,她便面色阴沉地发现,那蛇仙不知何时竟然已在前方,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

“青葫仙子,刚刚不是还在采药么?如今却急着上哪去?”

少女见蛇仙微微一笑,仿佛感觉有蛇信子喷吐,不管她是妖是仙,总之很危险。

“你认错了,我不是什么青葫仙子,方才我也是被野兽追赶,如今似乎也不再追来了。若没有要事,仙子请自便,我便告辞了。”

“话说七位葫芦仙子,虽应七色,却非按年岁所排。有火葫仙子,精通火炎之术,如红莲铸体,是为赤;有橙葫仙子,精通耳目之术,耳聪目明,是为‘澄‘;有金葫仙子,精通金刚之术,不朽不坏,是为金;有青葫仙子,精通屈伸之术,木体纯熟,是为青;有冰葫仙子,精通寒冰之术,如万年玄冰,是为蓝;有幽葫仙子,精通隐形之术,如影随形,是为靛;有紫葫仙子,精通吞纳之术,幽深莫测,是为紫。”随着蛇仙每报出一个名字,那少女的面色就沉静一分,唯有那紧握药篮的小手显示其心中的紧张,蛇仙见了莞尔一笑,仿佛没看到少女那神色一般,“不知小姑娘你是哪位仙子呢?”

“我?我嘛…”少女作势就要回答,突然间身形迎风暴涨,水缸大的拳头对着蛇仙一拳砸下。蛇仙轻移莲步,看似险而又险地躲过了,可是几拳下来,少女反而暗自心惊,这蛇仙躲得看似艰险,实则稳健至极,自己从始至终连对方衣角都没抓到。

“青葫仙子,你等虽天生木灵,自成仙体,却终究是野修,不得正法。木灵多天妒,修行常苦辛,若入我座下,我自有妙法相传,你姐妹七人皆能入圣。何必目光短浅,贪图此时此地之乐?”

那少女不是

别人,正是七仙子中精通屈伸之术的大姐,蛇仙一席话确实不无道理,听得她也是心中起念。但此人虽是仙尊,眉宇间却有霸道之气,来渡她姐妹七人也不过是为了了却因缘。入她座下,还真不知是福是祸。大姐见一时奈何不了这蛇仙,心中已生退意,拳脚愈发凌厉,只要这蛇仙小有破绽,自己便能借机脱困。

彩莲蛇仙知这青葫仙子油盐不进,看来靠说的是无用了。于是她右手从七彩莲花上摘下一瓣,朝大姐抛去。那花瓣迎风闪烁,变为一只黄色的莲鞋。莲鞋呈短靴样式,低跟圆头,光滑如镜,坠饰珍珠流苏在鞋口,煞是好看。大姐平日不着鞋袜,但多半是因为少有鞋袜能禁得起她那般伸缩变化,还不如光脚,省的费鞋。而这不代表大姐便不喜此物,不如说大姐一直想要一双称心如意的好鞋子,如今见这莲鞋宝光灿烂,不自觉地走了神。

大姐看这鞋子一时目眩,大意中穿上了左脚。她虽然不觉得一只鞋子能翻出什么浪花,可对敌谨慎还是应有之义,见鞋子沾脚,她立马缩小身形将鞋子甩了出去。然而莲鞋虽脱,一只薄如蝉翼的白色丝袜却亲密地贴在小脚上,如若无物。大姐不由分说,就要去扯那袜子,然而这袜子丝滑如水,别说扯,就是用指甲掐也掐不起来。

“哼,你这老妖婆也不过会些旁门左道,只要拿下你,什么小花招都没用。”说着大姐右脚一脚飞起,直取蛇仙小腹踢去。可谁知左脚牢牢粘在地上,前踢的惯性反而扯着大姐趴了一个一字马。说时迟那时快,被抛在一旁的莲鞋立刻拱起大姐左脚套在上面,鞋口金纹一收,这流苏金短靴便稳稳穿在了脚上。

“青葫仙子,我见你姿容秀丽,却不修边幅,这不,送你一只鞋子穿穿,以后可莫要光脚了。”

“哼,妖人,一只靴子而已,本姑娘脱给你看!”说罢,大姐就要缩小身形故技重施,可是那穿在鞋里的脚,皮肉不知怎么的牢牢黏在内壁上,中间似乎有胶质黏着,怎么也甩不掉。原来这白色棉袜实为云母胶所化,这青葫仙子虽能屈能伸,力大无穷,却也不过是一副寻常皮肉,这云母胶能化人肌肤,融于衣物,就算她竭力撩拨,身化芥子,这莲鞋却是不动,依然还粘着脚上皮肉,空有一身神通反而自讨苦吃。

“啊!我的脚!” 随着大姐身形缩小,左脚的皮肉却死死粘在短靴里,被硬生生扯大了一圈。大姐奋力去脱,也只不过是让皮肤更加红肿,疼痛欲裂,几乎是骨肉分离之痛。于是她赶忙又变大身形,想要将这靴子撑开,然而这鞋不知什么材质,简直金刚不坏,反而是大姐的嫩脚被挤得生疼。

“可恶,你这妖人,竟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不过只要我不伸缩大小,你这邪术也是无用,今天不把你拍成纸片,本仙子还有何面目立足!”见大姐气势汹汹,眼角还泛着泪花,彩莲蛇仙微微一笑,手中莲花向大姐一指,暗喝一声“定”,那穿着短靴的玉足便如老树生根一动不动定在原地。

“呀,怎么…哎,哎呀!”大姐扭了扭左脚,鞋子还是一动不动,任由她拔也好,掰也罢,鞋子依然纹丝不动。

“青葫仙子,此鞋名为定莲鞋,重如泰山压顶,定如厚土难移,你虽通晓屈伸之术,身怀伟力,却不知天高地厚,不识

乾坤有常,无定之心,不得窥破此法。你还是早早认输吧。”

那大姐虽寸步难移,可其心不死,只见她立在原地,单手抠出地下一块巨石,直望蛇仙面门就欲丢去。蛇仙暗叹一气,自知此番怕是不能手软,便再持莲印,口中念念有词。只见大姐脚上那只短靴忽然间金光大放,一颗颗珍珠流苏均有万岳之钧,脚下土石崩裂,显出一个黑漆漆的深坑,那奇重无比的莲鞋就这么扯着大姐向下坠去——原来那蛇仙在此早已设下陷坑,守株待兔。那大姐顿时感到左腿关节筋骨仿佛都要拉断了,赶忙匍匐在地,两手深深捅入土中稳定身形。

“啊,疼…我的腿,我的腿要断了,啊——疼,疼!”大姐娇声痛呼阵阵不绝,蛇仙却再诵定莲咒,这时大姐觉得那莲鞋在快速变轻,不仅轻如无物,甚至还逐渐向上浮去,抓着大姐一只脚倒吊空中。

“青葫仙子,你可认输?”

“卑鄙小人,用这魔鞋害我,有本事你给我去了这鞋,我们真刀真枪干一架!”

彩莲蛇仙无奈地摇摇头,将手中彩莲一点,又是一只一模一样的短靴出现在蛇仙手中,那噩梦般的莲鞋悠悠地向大姐脚上飞去。那大姐早已被吊在天上,犹如瓮中捉鳖,就算挣扎着右脚不让那莲鞋套上,又因头足倒悬,眼花目眩,难以正确规避莲鞋的轨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脚落入罗网。

“不要…不要!”

那鞋子不由分说地套在了大姐微微挣扎的小脚上,鞋子重归一双,功法圆满,齐齐放光沉向地底,随着大姐一声长长的惨叫,整个人笔直地沉入了那深坑中。

“大姐!”

正当蛇仙嗟叹之时,一声娇呼从身后响起,来者是一少女,明眸有神,灵气十足,身着橙黄短连衣裙,头上编着一串麻花辫,素足凉鞋,朴实无华。那少女不理蛇仙,趴在地上那黑漆漆的坑口边缘向下望去,功运双目,只见坑里一点金光隐隐约约,又侧耳细听,微微还有一点人声,似乎还在咒骂。这少女翻身而起,柳眉倒竖,琥珀似的眸子怒瞪彩莲蛇仙:“你这妖人,我姐妹七人在此向来安生本分,从不伤生造孽,你这番一来便是用奇技淫巧害我大姐,拖入地底,这也叫仙途正道?”

蛇仙略感讶异,此女明明刚到,怎么对自己先前所说言语如此了解?一见其双目神光,再加橙色衣裙,答案已呼之欲出。

“我当是谁,原来是橙葫仙子。久闻仙子聪慧绝顶,那想必也是知道苦尽甘来之说,如今你大姐不过略受些‘奇技淫巧‘便无能为力,真要论也是她技不如人,岂不更该勤加苦修?”

这二姐也不惧她,两手背后,丹唇轻启,直接驳斥了回去:“白樱姐姐曾经跟我们说,我们木灵修为,乃是生根发芽之道,自然天成,顺势而为。你这般强行教化,无异于揠苗助长,弄巧成拙。这道理连我这小仙子都知道,蛇仙贵为仙尊,得证大道,难道还不如我一个小仙子明事理吗?”

“你这丫头倒是牙尖嘴利。不过你这也只是现学现卖,一知半解,所谓万法归一,正道不二,纵使是木仙,也不过诸天生灵之一类,自然是万变不离其宗。我劝仙子莫要一叶障目。”

二姐眉头微皱,流露思索之色,半晌后耳朵一动,眼神不可察觉地向那坑洞一瞥,方才答道:“既然蛇仙有意,

那我也…”

话音未落,二姐攥起拳头砸向蛇仙,蛇仙单掌平推,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威如山崩。然而就在拳掌将碰之际,二姐足尖轻点,拳影错开,其中不知何时抓着的一把沙子直接洒向蛇仙眼睛。猝不及防之下,蛇仙也着了道,虽然这只是普通沙子,却还是让她眯了一会眼,等她重新睁开眼时,二姐早已钻入树林,不知所踪。这橙葫仙子专修耳目之术,聪明绝顶,惠质兰心,自知论斗法纠缠绝非彩莲蛇仙的对手,连大姐那般身手都轻易栽在她手中,看来除非剩下六姐妹合力,不然今天恐不能轻易躲过此劫。好在自己耳聪目明,远远窥见山下变故后迅速来探明了虚实,当务之急正是回去跟几位妹妹商量对策。

蛇仙揉了揉眼睛,心头大恼,“好你个野丫头,既然你这么急着走,那我就让你寸步难行。”说罢身形一闪便跟了上去。

那二姐正在树林里狂奔,时不时耳朵一动,悉悉簌簌的声音仿佛是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而且不是一处,乃是几处同来。二姐嘴角浮现一抹冷笑,论打斗或许自己不算拿手,论感知却没什么东西能逃出自己的耳目,在听音辨位之下,几个追来者的位置在心里一清二楚,看它们呈扇形包围的动向,仅仅只是知道自己大概在这个方位,却不能锁定。

只是二姐并非专修腾挪缠斗之术,一身修为尽在六感,如此僵持追逐下去,早晚体力不支,必须另作他法逃生。忽然树林分开,一处有一人高的草丛密密麻麻地生在那儿,二姐计上心头,闪身趴进草丛中,卷起裙摆又随手扯过几片大草叶,将自己上方盖住。不多时,几阵破空声划过,似乎有蛇一般的影子蹿了过去。不过二姐并未急于现身,几分钟后,先前掠去的影子引着另外几个影子又来巡回了一圈,二姐静神聆听,那几个声音都逐渐远去,没有再包围的迹象了,这才从草丛中站起身来,认了认方向,朝彩葫洞直奔而去。

“哎哟!”然而二姐双腿刚迈,就被绊倒在地,她惊恐地发现草叶一根根地缠上了自己的双腿。二姐扯着那些草叶,双腿奋力挣扎,然而每一次挣扎只不过是让更多草叶缠在腿上。终于,这些草叶撑破凉鞋,把二姐的双腿裹了个严严实实,一阵玉光闪烁,便凝练成了一双翠绿过膝长袜。这长袜弹力非凡,膝盖和脚踝极难屈伸,被紧绷成几乎一条线。还不等二姐去脱,一只玉手便抓住了二姐紧绷的脚踝,不由分说将一物套了上去。

只见蛇仙满脸愠色道:“你既然这般灵动能跑,那今后也就只能让你老实点,把这好动的部分中和一下了。似你这有眼不能识,有耳不听劝,倒是该有此罚。”蛇仙伸出手来,从腕上脱落下两片七彩蛇鳞,化作彩色美瞳点在了二姐的双眼,将其慧眼封印。那二姐一身法力都在六感,既是细腻,也是敏感,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封印之痛便放大无数倍,化作一阵如烙铁般的滚烫从双目传来。

“呀啊!眼睛,我的眼睛!妖人,你不得好死!啊啊,我的妹妹们不会放过你的!啊!”二姐凄厉地叫唤,不似人声,捂着眼睛在地上疯狂打滚,双脚蹬地——饶是如此也不能减缓疼痛丝毫。然而很快她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一对莲子紧跟着封印了她的顺风耳。在那之前她隐隐约约

听见:“橙葫仙子,你虽修耳目之术,终究只是外道,自体不强,自心不稳,临难思退,好假他人之力——你便在黑寂中好生思索吧。这对七彩蛇瞳乃是我给你的见面礼,戴上后能洞悉万物玄秘,只是你如今心力不强,目力不济,还不能以此瞳视物,好生磨练心性,自有能解之时。”

二姐捂着双眼遍地打滚,感觉到蛇仙还在身边,心中一股寒意涌来,慌不择路就要逃走,却发现双腿怎么也不听使唤。伸手摸索,只见一双长靴不知何时已经套在自己脚上,这长靴足尖紧绷,脚背几乎拉成一条直线,而顺着脚底摸过去,竟然连一丝鞋跟也没有。这是一双无根芭蕾长靴,整个靴子天衣无缝,唯在脚腕设有小锁,可二姐分明感觉到蛇仙在给她套上靴子时已经将钥匙也留在了靴子里,如今这靴子正是死结,以她的能力根本无法脱下。不仅如此,这芭蕾长靴间仿佛有着磁力,二者牢牢吸在一起,强行将二姐双腿并拢,最多只能打开一点点,一步只有过去半步不到。

“咿…我的脚,可恶,站不起来…不行,我要赶快告诉妹妹们…我的脚,动啊,动啊…”

二姐不断摔倒,然后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蛇仙开口诵念禁莲咒,这禁莲鞋便一点一点封印住了二姐双脚的劲力。她扶着树,勉强用力爬起来,却因双足柔嫩敏感,连站都站不稳,再加双眼剧痛让她头晕不已,只走几步路便一个踉跄便栽倒在地。随着禁莲咒一遍遍诵念,二姐感到双脚力气越来越小,终于连反抗那紧绷的翠绿长袜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挪动双腿爬向前方。然而如今她看不见,听不见,犹如在慢慢长夜独自摸索,唯有双眼的刺痛为伴,更有蛇仙不知在何处窥视,她一边爬行,一遍泪水顺着脸颊流淌。

爬着爬着二姐在一根大圆木上滚了过去,双脚不偏不倚正卡在一处石缝中,此时蛇仙已将那禁莲咒诵念十数遍,二姐脚上连游丝之力也没有了,终于,她再也忍受不住这等委屈,靠在圆木上捶着双腿大哭。

“动,给我动啊!呜呜呜,完了,我的双脚动不了了,眼睛也瞎了,耳朵也聋了,以后我还怎么和姐妹们一起过啊!妖人,你好狠毒!先废我耳目,后废我双足,你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来渡我们修正果——你倒是说话啊!”

蛇仙没有理会她,留二姐在这小树林里自己冷静。她得趁着消息还未传到其他葫芦仙子那里去,好将她们一一收服。不过就在她回到当初二姐逃跑的地方,打算彻底收服坑中的大姐时,那深坑里早已杳无人踪。原来那大姐硬生生拖着沉重的定莲鞋爬到了天坑边缘,先前二姐那般论战,又以黄沙眯眼激起蛇仙火气,早便是有心调虎离山。在那般不利条件下,还能略摆自己一道,蛇仙也不禁对这小仙子高看一分。可惜,如今这丫头怕是再难有所作为,不成气候。蛇仙掐指一算,心中略有定计,化作流光一线不知去向何处。

蛇仙离开一会后,一红一蓝两道身影从树林中踱出,来到二姐被擒的那片地带。在左之人肩披中长发,两缕青丝随意搭在耳鬓,蓝色的眸子温润如水,她身着浅蓝无袖衬衣,下身却穿纯黑牛仔裤和一双绒边棕色长皮靴,上下穿搭差异极大,不过手上还戴着长袖手套,臂弯里正搭着一件大衣,从

那双臂之处森森寒气透骨而出,一步落下,周遭青草都结上薄霜;只不过随着右边人影也一步迈出,那冰霜顷刻间消融,反而隐隐有灼热之气袭来,那人头发扎两个小巧的团子髻,火红色的眼睛里古灵精怪的念头闪烁不绝,她身穿红色短袖外衣,从侧面的绳扣间还能见到里面粉色的练功服,下身着及膝红底白叶裙,纯黑打底袜,红色小绣鞋,火热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

“先前二姐匆忙离去,神神秘秘,我就留了一丝寒气在她身上。按照我的感应她应该就在附近,以二姐的耳目应该早就知道我们来了,为何迟迟不现身?莫非…”

“安啦,说不定是四姐你想多了,二姐最聪明了,就算有个万一,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原来这来人正是冰葫仙子和火葫仙子,四妹素来谨慎冷静,见二姐形色匆匆,早便是留了心眼,如今寻人不到,身边这小妮子还一脸若无其事,神经大条,看得她都有些头疼。四妹玉指轻弹五妹额头,一股精纯寒力让五妹都打了个冷颤。

“妮子,此次可不比寻常,你看这处草地,有极其隐晦的法力残留,来者手段高深,切不可大意。依我看,二姐说不定就是窥到了这人踪迹,今日大姐和六妹就是往此方向去采药的,有她们二人在,二姐却还不放心,你就不觉得其中有问题吗?”

五妹收敛神色,正欲回话,忽然耳朵一动,“姐,你听,是不是有人在哭啊?”

四妹一愣,凝心感知,转瞬间神色大变,拉着五妹急奔而去。二人翻过一根圆木,只见二姐生无可恋地靠坐在石头上,小手狠狠地捶着双腿,橙色的衣裙满是草叶和泥土。更让她们惊讶的是,素来不爱穿靴子的二姐,此时双脚上居然穿着一双漆黑的无跟芭蕾靴,内套一双翡翠长袜,这靴子连一丝缝隙也没有,浑然如玄铁所铸,上面的浓郁法力即使是五妹这样大条的性子也看得暗暗心惊。两位妹妹急声问着二姐,对方却毫无反应,四妹于是赶忙查看了一番,一下子面色铁青:

“好狠的手段,姐姐的眼睛和耳朵都废了!”

“什么!”

“还有这双鞋,其中法力晦涩,连我也看不透。但我观上面隐隐有‘禁‘字符文,可能二姐的双脚也…”

五妹眼睛唰地一下变得通红,抱紧二姐,泪如雨下。二姐感到一寒一热两股气息,知道是四妹五妹来了,赶紧摸索着抱紧她们,哽咽地诉说事情的经过。只是想到自己双脚的丑态尽入妹妹眼中,她又分出一只手用力拉拽裙摆,想要遮住自己穿着禁莲鞋的小脚。二姐平时耳聪目明,一双秋水眸子几乎会说话,如今却空洞无助地睁着眼,双手在黑暗中摸索妹妹的踪影,看得四妹五妹心痛到窒息。

“五妹,那人应该没走远,你去追,等我跟二姐问清楚了情况就来寻你。记住不要追太远,谨防有诈。我先帮二姐去了这双魔鞋。”

“知道,这人把二姐害得不轻,我必要给她好看!”五妹攒了攒小拳头,感应了一下方圆十里以内的温度,顺着一处热源奔去。

见五妹离开,四妹也不敢怠慢,伸手就要去脱二姐脚上的靴子,可无论她怎样拉扯,靴子依然纹丝不动。二姐手指点了点脚腕处的小锁,四妹顿时心领神会,玉指轻点双脚的小锁,彻骨的寒意凝缩在锁中,使之变得硬而

脆,接着双手一握,随着咔擦一声,小锁顿时变为粉末。二姐感到脚腕处一松,欣喜不已,开始脱那鞋子,四妹见状赶忙也伸出手,这鞋也没什么动静,顺滑地脱了下来。

“快,四妹,还有这双袜子!”二姐声音颤抖着,她感觉到双脚的力气正一点点恢复,若是不趁此机会将这袜子也褪去,恐怕就下次就不知什么时候了。四妹闻言也不多废话,双手抓住那翠绿的袜子就要脱下,二姐却发出阵阵痛呼呻吟之声。

四妹心头大惊,只见寒气不受控制地从指间流出,在二姐腿上结成一层薄冰。那薄冰看似不过尔尔,实则有零下几十度之冷,寒气彻骨,最是钻心,二姐又六感敏锐,即使竭力忍受也止不住痛呼。四妹虽然精通寒冰之术,比五妹的火炎之术还要深上一层,奈何体内寒气太重,易放难收,她又生性温柔似水,不忍姐妹们强忍寒气,便一年四季常着隔寒衣物,而且还要经常和五妹同出同进,以中和身上寒气。方才为了冻碎小锁,手上凝聚了大量寒力,如今寒力尚未散去,不经意间便把二姐的双腿冻上了。见此场景,四妹急得俏脸通红,如今五妹不在,这可如何是好。

“没…没关系,不怪你,傻丫头。”二姐伸手摸索着,好不容易才够到四妹的脸颊,替她抹了抹泪水,还揉了揉头发。四妹知道此时不是哭的时候,突然灵光一现,将自己的长靴脱下来,替二姐穿上。二姐感到脚上一热,寒气顿时隔绝在外,心里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只觉得暖暖的。

就在四妹脱去靴子,跪坐在二姐前时,那躺在一边的禁莲鞋忽然间黑光大放,瞄准四妹那一双穿着浅蓝纯色棉袜的小脚套了上去。这禁莲鞋也不管双脚的主人是不是之前那位,只是对她逃脱自己的训诫似乎很恼怒,黑光涌动间竟然狠狠缩小了几分,仿佛是要抱住这双脚让她不能再逃跑。

“呀!好紧!”四妹这才领会到二姐脚上的这双法鞋有多么恐怖,双腿的力量在“禁”字符文闪烁间被抽得一干二净,根本站不起来。四妹也被这鞋子激出了火气,凭空凝聚出一根冰杖,强行将自己支撑起来。这禁莲鞋见四妹还顽固不化,一点点把脚掌完全绷直,绷直还不够,逐渐弯成一个好看的月牙弧度。原来那小锁看似让这鞋脱不得,实则为一道禁制,封住了禁莲鞋那弯折脚掌的训诫,毕竟二姐身体没有大姐那么强悍,蛇仙还是手下留情了一些。而两位仙子不知其中因果,破坏了这到禁制,反而让得这莲鞋得以全力施为。

四妹痛喊一声,直接跪坐在地,即使素来冷静的她此时也是冷汗直冒。她也不知道冻过多少妖魔,是但此时偏偏就是拿这一双漆黑的莲鞋毫无办法。她的小手揉搓、捶打着双脚,可任由她怎么动作,也改变不了小脚被一点点弯曲的事实。四妹终于再也忍不住,细声哭叫了起来。

“啊!疼,好疼!这…咿,为什么脱不掉,这鞋子好紧!疼!疼!呀啊——”

二姐虽然看不见听不见,但姐妹连心,她忽然间感到一股钻心的疼,不由的大呼妹妹的名字,一道如玄冰般寒冷的身影应声扑入怀中,泪水和紧紧抓着她衣服的小手仿佛让二姐听见了四妹哭喊的声音,她伸手摸索,当摸到妹妹的双脚时面色大变,这魔鞋害了自己还不足

,还要害自己妹妹!

很快二姐又面露痛苦自责之色,她一下就明白了,四妹正是因为把靴子让给了自己才横遭此祸。四妹平日里温柔可人,大家就算是吵架的时候她也从来都是柔声相劝的那个,几个姐姐妹妹没有哪个舍得让她受委屈。而如今因为自己,却要让四妹被这芭蕾靴折磨得死去活来…想到这里,二姐毅然脱去四妹给她穿上的靴子,一脚踹在那禁莲鞋上。莲鞋有灵,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忽然停了下来,细细辨认后,发现那穿着翡翠长袜的双脚竟然在别处,赶忙从四妹脚上滑下,去追二姐的双脚,二姐一边摸索着为妹妹把靴子穿上,以免她再遭毒手,自己却早已将双脚藏在了石缝中。谁知那翡翠长袜一紧,二姐的腿不受控制地抬出石缝外,直对着那双漆黑的芭蕾舞靴穿进去。

禁莲鞋再次黑光大放,将那双翡翠长袜染成漆黑,融入自身,一点点伸长到了大腿根部,二姐的双腿此时宛如黑玉雕成,绝无一丝缝隙,一毫褶皱,光滑可鉴,圆融无比。若不是鞋底的“禁”字纹路,简直是美丽的艺术品。与此同时,这无根芭蕾靴鞋尖一弯,二姐的双脚也被掰成了月牙状。

“呃啊啊啊!妖人,你该下地狱!啊——不要,疼!疼死了!”

四妹看着二姐被折磨得发出痛苦的喊叫,点点泪花止不住泛出。但她心里也明白,如今能救二姐的办法,只有速速拿下蛇仙,逼她交出解咒之法。于是她在二姐后颈微微一冻,让得她昏迷过去,暂时摆脱这莲鞋折脚之苦,自己则忍着小脚上留下的疼痛前去寻五妹去了。而她没有发现,在那长靴中浅蓝棉袜包裹的脚下,一个金光莲印淡淡散去,似乎是个“禁”字。

却说那五妹,靠着热源追踪追上了蛇仙的踪迹,只见蛇仙正对着一口小潭念念有词,似乎未曾发现她。五妹也不管什么偷袭不偷袭,深吸一气,一团遮天蔽日的赤炎直接喷吐而出。蛇仙似是面露惊惶之色,左右张望了一下便化作流光遁逃,只留了一个红色的物什在水边。五妹记得姐姐的话,没有贸然追赶,不过更重要的是,她也好奇蛇仙在整什么幺蛾子。

五妹闭眼感知了一会,确认蛇仙不在周围,这才好奇地凑上跟前——原来这东西是一双红舞鞋。此鞋轻薄软小,平整无根,无处不圆润婉转,绝无棱角;其色通体赤红,正是五妹最喜欢的颜色;鞋口处一圈金线,大繁若简,又加丝带两束,平添飘渺之姿。五妹一见此鞋,爱不释手,便脱去红绣鞋,以及外面的黑色打底袜——原来五妹平日里最爱舞蹈,今日本来正在和七妹练舞,由于被四妹仓促带出来,无暇换下身上的纯白天鹅绒舞蹈袜,只得外面罩上打底袜出门。只见她微绷小脚,穿入鞋中。这鞋上脚之后,也颇有灵性,自动调整为完美贴合五妹小脚的尺寸,一对丝带更是直接螺旋缠绕,在小腿后打了个繁复的蝴蝶结。这红舞鞋穿在脚上柔若无物,却又能隔绝外力,使之不至于伤到舞者双足,五妹几乎是一瞬间就爱上了这双鞋子,迫不及待地将另一只也穿上。绿树林中身着赤衣的少女看着自己穿着白色舞蹈袜的双腿和穿着红色舞蹈鞋的双脚,犹如红梅落雪,玉藕生莲,转过来转过去,打量自己的身影,五妹不知不觉间都有些痴了。

“五妹!五妹!”那冰葫仙子与火葫仙子分开已有一阵,又不见蛇仙踪影,心中不禁警觉起来,大声呼唤着妹妹。五妹听见姐姐的声音近了,不由得有些慌乱,即使恋恋不舍还是赶忙去脱那红舞鞋,可是那两根丝带的结在腿后,还颇为复杂,仓促间解不开。五妹见这鞋轻柔包脚,柔若无物,眼珠骨碌碌一转,便故技重施,将那黑色打底袜穿在外面,再套上红绣鞋,看上去和之前别无二致。虽然鞋里略微充实了一点,但还谈不上挤,反而因为红舞鞋舒服的触感还留在小脚上,五妹心里喜滋滋的。

“四姐,这里!”五妹见脚上舞鞋已经藏好,也不再躲着,朝四妹方向跑去。

“你这丫头,吓死我了!在就早点说嘛。”四妹拍拍胸口,敲了一下五妹的脑袋,五妹也不怕冷,一把抱住四妹的手臂,像猫一样蹭着,娇声说道:

“姐~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见这妮子又开始撒娇,四妹也只是白了她一眼。五妹嘻嘻一笑,四妹心软,这一招对她可谓百试百灵,不过五妹也不得寸进尺,她心里也知道四妹是担心她。

“不过这来者有些不善,千万不可掉以轻心,粗枝大叶。二姐那样你也看到了,到时候要是也那般害了你,我、我…”一想到五妹的眼睛也要瞎掉,耳朵也要聋掉,尤其最喜欢跳舞的五妹若是跟二姐一般双脚无力,四妹的恐慌之情根本按捺不住,脸上顿时血色全无。

“不会的,不会的,四姐你别担心,我知道错了,一定会小心的。”五妹赶忙抱紧四姐,出声宽慰,可她想到脚上蛇仙留下的红舞鞋,不免也有些忐忑,掌心微微渗出汗来。

“四姐,二姐…二姐怎么样了?”

“二姐眼睛和耳朵上的封印我也没有办法,倒是那双鞋,我虽然将它脱了下来,可之后它又自己回到二姐脚上去了,还不断折二姐的脚背,我见二姐痛不欲生,就把她冻晕了。而且它,而且它还…”想到这里,四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双脚,一种那鞋子还套在自己脚上的感觉油然而生。五妹看在眼里,心头漏跳一拍。

“四姐你、你该不会…”

想到自己居然被一双鞋子弄得哭出来,四姐赶忙侧过头去,可脸颊上的羞色却怎么也藏不住。五妹知道四妹脸皮薄,不善隐藏,看似清冷,实际特别好懂,虽然那鞋子似乎不在四妹脚上,但肯定也让她吃过不小的亏。以四妹一手极寒之力都着了道,若是落在自己脚上…她越想越心惊,不管实际如何,都得赶快脱了那舞鞋。

“四姐,我、我先前鞋中进了沙子,我到那边清理一下,马上就回来!”也不能四妹反应过来,五妹像兔子一般钻进了灌木丛。她回头看了看,四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站在原地等着,并未跟过来。于是她蹲下身,正欲褪去绣鞋和黑打底袜,好把那舞鞋解开。此时五妹惊恐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舞鞋和绣鞋已经掉了个儿,里面的在外面,外面的在里面,红舞鞋飘逸的丝带还是扎在小腿后,下面绷着的却不是白色舞蹈袜,而是纯黑打底袜了。

“怎么回事,我明明…我明明把这鞋子穿在了绣鞋里的。不行,这鞋子太邪门了,得赶紧脱下来。”五妹小巧的手指伸进了舞鞋里,然而总觉得太过贴身,一时间难以发力将其脱下,于是她又去解小腿

后面的结,解了半天都解不开,越解越急,越急着结就反而越是打的结实。五妹实在耐不得这个烦,手指尖冒出一团火焰,就要去烧那丝带。

不料,这一烧仿佛让舞鞋活了起来。那舞鞋绽放妖异红光,鞋口金丝渐渐收紧,勒紧五妹双脚,那穿着黑色打底袜的双脚被勒得微微拱起,仿佛两团黑色的棉花球。一开始五妹还咬着牙不发出声,可随着这鞋子越勒越紧,五妹挣扎中还是呻吟出声。

“五妹?你怎么了?!”四妹虽然没有跟过来,但其实一直留神,听到五妹的呻吟声一个闪身就飞奔过来。听见四妹的喊声,五妹知道瞒不下去了,于是也不再憋着,大声喊疼,嗓音里已经有了哭腔。

“姐姐!姐姐救救我!疼,疼呀!”

四妹一见五妹脚上闪烁红光的莲鞋,顿时面色大变,忙问五妹怎么回事。

“我,我先前偶然碰见蛇仙,就一团火把她吓走了。我见她留下一双红舞鞋,觉得好看,就,就偷偷穿在了脚上…姐姐,五妹知道错了,五妹再也不敢了,救救我——呀啊!好紧,疼!疼!”

四妹连斥责五妹的心思也没有了,慌忙伸出手握住那舞鞋,双掌寒力喷涌,直接将舞鞋冻成冰雕。五妹虽然顽皮,却不愚笨,长期练舞让她的身体柔韧无比,两腿灵蛇般一缩一扭便从那舞鞋中挣脱。鞋子离脚五妹才骇然发现,在舞鞋的神火煅烧下,黑色的打底袜熔融烙印在了自己的双腿上,无论怎么拉扯都揭不起来,而在她看不见的脚底,一个“紧”字莲印悄然没入脚心。

“呀啊——”,就在她心慌意乱时,四妹的叫声让她赶紧回神去看姐姐。只见那红舞鞋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踪迹,四妹却跌坐在地,抓着穿长靴的双脚痛呼出声。原来那红舞鞋不知怎么的,穿过四妹的靴子直接套在了她的脚上,那红舞鞋的热度对于寒力深厚的四妹而言不算什么,却一点点收紧她的脚。她万万没想到,这双舞鞋竟然有换影移形的能力,即使自己未曾脱下靴子也穿到了脚上,当即在双脚外凝结出一层冰,把这红舞鞋和脚隔离开来。既然这靴子已不能挡住舞鞋,四妹索性脱下它丢给了五妹。

“五妹,你穿上这靴子,我在上面施加了冰封之术,只要穿上它,这双舞鞋就再也到不了你脚上。”

“可是,可是四姐你怎么办?”

四妹双足寒光大盛,厚厚冰层将这红舞鞋冻住定形,只不过冰层才成型就已经布满水汽,想来也撑不了多久,四妹则扭动小脚,抓紧时间从里面挣脱。

“你…你不要管我,快回家找三姐和七妹,你留在这会让我分心,走,快走啊!”

五妹咬了咬嘴唇,穿上了四妹的靴子,忍着泪跑开。她心中暗恨自己的顽皮和没用,不仅害了自己,还连累了姐姐,但她更恨这招来灾祸的什么所谓蛇仙,“臭蛇,如果四姐有个三长两短,我必要把你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正当五妹心里痛骂彩莲蛇仙时,一阵香风拂过,五妹忽然间看见前方石头上有一个箱子,打开一看,一双晶莹剔透的水晶鞋躺在其中。上面贴着一张字条:“拿去给四姐穿,能解此围——六妹”。

五妹大喜过望,她知道收藏室里有六妹收集的很多仙鞋,她也试穿过几回,各有不少奇奇怪怪的功效,如今能有一双鞋子可解四妹之围,实在

是及时雨。她提着箱子兴冲冲地跑回去找四妹,只见四妹还在不断凝出冰层封住那双红舞鞋,虽然满头细汗,不过手法依旧稳健,看样子一时半会鞋子还奈何不了她,这鞋子甚至还喷吐出团团烈焰,四妹身上所着衣物顿时片片焦黑,不过对她本人而言这点热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姐姐姐姐,六妹送了一双仙鞋过来,说是能解决这臭鞋子!”

四妹从兴冲冲的五妹手中接过箱子,看那水晶鞋仙气浓郁,一眼便知此宝非凡,心中顿时大松一口气。“六妹这双鞋,真是神兵天降,有了它我有九成把握让这红舞鞋不能兴风作浪。不过以防万一,你还是跑远点,赶紧回洞里,一是免得这双鞋再找上你,二是跟三姐她们汇合想想对策。”

五妹见四妹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疑有他,撒腿便跑。一路上她也不敢多耽搁,处处留心,每有风吹草动都怕是蛇仙或舞鞋来了。眼看着彩葫洞就在前方,五妹终于微微舒了口气,一路狂奔之下身体有些燥热,衣服都汗湿了,很不舒服,心念一转,一缕净火从头到脚烧了一遍,不仅把汗蒸发,连污秽也烧得一干二净。然而这时五妹才再度想起,自己双腿上那融于皮肉的打底袜,不由得小脸发白。伸手摸向腰间,那一黑一白两层袜子还在,可当她去揭时,原来不仅黑色打底袜,连黑色练功服也被熔融于身,与那打底袜连为一体,在那之下的白色舞蹈袜想必也绝无幸理。

“这可怎么办呀…以后我该怎么见人呀…”五妹一边苦恼地想着身上的衣物,一边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红舞鞋。红舞鞋邪门是邪门,但很是漂亮,似乎,穿在脚上也不是不行…想着想着,仿佛红舞鞋又穿到了脚上一样,软软的,紧紧的,还时不时发热。然而五妹突然间发现自己的脚有些站不稳,走起来还有些疼,一时间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立刻停下脚步,打算脱下靴子查看,然而靴子上被四妹施加了层层冰封之术,根本解不开。按理说红舞鞋也进不来,可是五妹没来由的觉得那舞鞋已经穿在了自己脚上,于是更加想要一探究竟了,指间火力凝聚,点在了长靴上,激的那寒冰之气阵阵滚动。

就在寒气涌动时,五妹感到双脚仿佛被一对铁钳死死夹住,整个脚掌被勒得小了一寸,直接跌倒在地痛哭出声。

“啊!姐姐,姐姐你来呀!疼,好疼!三姐!六妹!七妹!疼!救命——哇啊,我的脚,别、别挤了,好痛,呜呜呜。”可怜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仙子,被一双舞鞋折磨得死去活来,四妹本用来保护她双脚的靴子,如今却反过来成了阻隔,那五妹连自己的脚都碰不到。在折腾了好一阵后,彩葫洞内却仿佛没人一般,迟迟不来救兵,反倒是清风拂过,彩莲蛇仙掐着法诀显现在五妹眼前。原先和四妹一起时,那紧莲鞋不过是应激而动,当前蛇仙法诀催化下方为彻底激活,那莲鞋的神火熔融之力连五妹都吃惊,大有把自己也熔融在五妹双脚的势头。好在这熔融之力并非莲鞋训诫手段,不过是火气过于浓郁衍生的一道神通,只是因势利导,而非自主施为,不至于真的将自己熔融在五妹脚上。

“火葫仙子,你虽修火炎之术,然而天性好玩好动,向来沉心不足。火炎之术重在爆发,这紧莲鞋须一次性

用阳炎真火冲破紧箍方能破局,你每次注入一点火力倒也能略作缓解,不过下一次就得用更多的火力才能缓解了。欲要脱离苦海,还是得早早凝练出阳炎真火。”

五妹银牙紧咬,双目中恨意流转,“你也说了,我天性好玩好动,顺其自然你懂不懂啊?像你这好为人师之徒,口口声声说指人正路,实则害我姐妹生不如死。虚伪!”

蛇仙面不改色,指了指五妹脚上的靴子,“火葫仙子,你姐姐为了救你,随手一记冰封术便是让这靴子锁在你脚上。你也别说我不给机会,只要你能脱下你姐姐的靴子,我就不仅放了你,还放过你姐姐,你看如何?”

五妹听了也不废话,强忍着疼,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全身火力聚于掌上,对着脚上长靴连拍数十下,只见冰层略微融化,一滴水珠流淌下来。五妹趁热打铁,不知在靴子上拍了多少掌,那火力都足以蒸发一座湖泊了,冰层却只化了一半,就在她准备继续一掌拍下时,那靴子上寒风轻卷,冰层再度回复原貌。五妹见状整个人呆滞下来,随即仰面躺倒,双臂遮住眼睛,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呜呜呜,哇啊啊啊——姐姐!对不起,我错了!姐姐!你在哪里呀——”五妹的双脚疼得不行,但此时她想到四妹为了让她顺利脱困不知受了多少苦,临走时还分出法力给她精心设下了重重保护,心中一股莫名滋味涌出。自己非但一点忙也帮不上,实力也不及四妹一半,活脱脱一个拖油瓶,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居然都能让它溜走,那滋味尽化酸楚之意,浮上眼眶。

蛇仙也不同她多话,食指在五妹脚上一点,那双让五妹无可奈何的靴子就这么顺滑地脱了下来。莲鞋早已不知何时进入了靴子,套在五妹脚上,一双莲足隐隐成型。五妹见蛇仙拿走四妹的靴子,也不管实力差距悬殊,就要扑上去抢。

“这是四姐的靴子!还过来!”

“哼,你这丫头倒是跟你那二姐一般,野性难驯,你既然这么想要顺你那好动好玩的天性,那我就让你先动个够吧。”说着蛇仙手掐法诀,莲鞋下一个“紧”字符文金光大放。这紧莲鞋身为舞鞋,最善变化,一会变成拉丁舞鞋,细线勒得五妹双脚欲裂,一会又变成芭蕾鞋,让五妹用脆弱的脚尖承受着全部的身体重量原地旋转,翩翩起舞。每舞动一分,鞋口的金丝就掐进小脚一分,紧紧勒住,随着这舞鞋带着五妹疯狂舞蹈,五妹绝望地发现自己离彩葫洞越来越远,她这时才发现一层细不可见的纱幕将这片林子隔开,任由她怎么叫唤都传不出去。

“算算时间,你那姐姐应该是穿上了清莲鞋,不过冰葫仙子本就修养良好,只要略施训诫便可,比起你倒是轻松不少。”

“既然你知道四姐好,你为什么还要去害她?”

“害?我这是帮,你可莫要不分善恶好歹了,若不是我把那清莲鞋送给你们,冰葫仙子可还要为你多吃不少苦头呢。”

五妹闻言也只能咬牙,竭力想要控制住舞动的双脚,突然,她想起了蛇仙刚才说的话。

“你,那双水晶鞋是你给的?”

五妹已经不敢去想之后的事了,她像一只濒死的百灵鸟一般凄烈地嘶鸣着:“姐——姐——”

五妹走后,四妹依然和红舞鞋僵持着,她在五妹身上留了一缕寒气,等到她彻底感应不到那

寒气了,这才微松一口气。这红舞鞋虽有换影移形的能力,但想来总有个距离限制,只要出了这范围,那舞鞋找不到目标,就得作罢。

四妹也不拖拉,唯恐夜长梦多,将那脚上冰层略微融化一丝,利用水冰间的顺滑把脚抽出了舞鞋,旋即两手并用,抓住舞鞋鞋掌,将之层层封冻在一颗巨大的冰球内。只见四妹手臂一甩,这冰球就像流星般朝着五妹离开的反方向飞去了。紧接着,四妹拿出箱子里的水晶鞋飞速套在脚上,那鞋宝光闪烁,四妹感到一阵拒斥之力从上面传出,两脚落地处尘土落叶纷纷散去,清冷之气包裹,仿佛最好的防护。

把能做的都做了,四妹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木仙爱足,而鞋袜最能美足,这一点四妹也不免俗。心中紧张感散去后,她目光自然而然地下移,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脚上的鞋子。那水晶鞋圆头细跟,呈流线型,将四妹双脚全般包裹,只露脚背,鞋跟不高,略有一寸。除了鞋尖处如金丝般若隐若现的莲花纹路,整双鞋别无装饰,正是返璞归真。虽是水晶鞋,这晶壁却很薄,犹如一层冰壳,可但凡边缘处又圆整无棱,不会像冰刀般割伤双脚。四妹很喜欢这双鞋,只可惜今日穿着长裤,若是穿裙子那就更合适了。四妹试着走了两步,发出如银钟玉罄似的清脆足音,听得她甜甜一笑。

忽然,一旁的灌木丛响起悉悉簌簌的声音,四妹顿时收敛神色,如惊弓之鸟般摆出准备战斗的架势,汹涌寒气汇聚双掌,周边地面瞬间结冰。

“别,四妹,是我!”

那树影分开,一只穿着流苏短靴的脚踩在冰面上,顿时层层龟裂扩散开来。四妹愕然发现,那竟是大姐背着二姐来找自己了。

“大姐?你不是和六妹采药去了吗,怎么…”四妹话只说到一半,便看到一向光脚的大姐,居然不知怎么穿上了一双陌生的鞋子,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蛇仙。

“大姐,你、你的脚…”

大姐瞟了一眼四妹的脚,四妹平日里都是穿靴子,有长有短,可从未见她穿过什么水晶鞋,一时间大姐也面露苦笑。

“四妹,你…唉,看来我们姐妹三人真是…”

四妹知道大姐误会了,赶忙解释了这鞋的来龙去脉,听到五妹误穿红舞鞋,又终于脱困,其中惊险让大姐抹了把冷汗。

“这丫头,真是不让人省心,好在有你带着,不然今日倒还麻烦了。四妹,我这脚上莲鞋沉重无比,现在走不快,我就在此守着二妹,你快回洞里,找大家商量对策,切记不能让那蛇仙各个击破。”

四妹点点头,脚上寒力凝聚,准备动身。就在这时,四妹脚上的水晶鞋忽然宝光流转,一股清冷脱俗之气席卷全身。原本已经被金丝红舞鞋中的烈焰灼烧得千疮百孔的衣物直接冻成冰片,化作粉屑散去,四妹如羊脂玉般的肌肤就这么暴露在外。见衣服被毁,四妹俏脸羞的通红,赶忙凝聚寒气结成一套冰蓝色的盔甲。可脚上那双浅蓝棉袜也不过尘俗凡物,眨眼间便灰飞烟灭,露出四妹一双素足。“不,不要!”四妹见双足裸露,大惊失色,赶忙蹲下身来捂住双脚,仿佛生怕人见到,实际却是忙中出错,此地无银三百两。

大姐见四妹这般慌乱,赶忙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拉开她的手,四妹奋力挣扎,却怎是大姐的对手?只见双

手退去,一双水晶鞋中的精致小脚露了出来,然而这双脚不是粉嫩鲜活之色,却是通体冰蓝,犹如玄冰所铸。原来,四妹体内寒气过重,又难以收放自如,即使身着防寒衣物也难以完全隔绝,唯有双脚部分,可以穿靴子彻底封闭寒意,又不会轻易被看出端倪,还能时不时通过双脚将多余寒力导入地下,四妹便常常将寒力储存在双脚处,久而久之,双脚便成冰蓝之色。正因为如此,那红舞鞋在寒力澎湃的四妹双脚上也讨不到多少好处。为了不让姐妹们发现,四妹一直以来都只穿靴子,其他鞋子根本挡不住寒气,而脚上则常着浅色棉袜,这样即使上面覆盖了冰霜也看不出来。只是哪个少女没有一丝爱美之心?木仙以足为美,四妹这般双足,还怎么见人?

看着四妹黯淡的眼神,大姐什么都明白了,心疼如刀割。也不管这妹妹身上冻得人发疯的寒气,直接抱在怀里。

这妮子,怎么这么懂事。

“是我们这些姐姐没做好,让妹妹受这种苦。” 四妹任由大姐抱着,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她把脸埋在大姐怀中,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只见她足尖轻点,一层薄霜结在了鞋面上,里面的景象顿时模糊不清。大姐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便背起二姐,准备和四妹同去寻五妹。

“六妹呢?她先前还托五妹给我送来了这双宝鞋,助我和五妹脱困,如今怎么不见她现身?”

大姐心头微动:“你没见到六妹?我先前和她分别时,她说要去林子深处寻阴阳果。我还想问她怎么这么快就知道赶回来…”

大姐话说到一半,和四妹对视一眼,惊疑之色迅速攀上二人眼底。

“快!快脱了那鞋!”大姐背着二姐,不能出手,急得跺脚大喊。四妹反应只慢了不到半拍,正欲抬脚,那水晶玛丽珍鞋再度宝光焕发,一个“清”字符文浮现在四妹脚底。而水晶鞋抓住这个空挡,奋力抽取四妹双脚里的寒力,生出大量水晶胶液将脚牢牢困住。脚中寒力被抽,四妹两腿一软,没控制好平衡摔在地上。此时一丝玄奥的金色莲纹浮现在鞋尖,随着那盛开的莲纹一点点合拢,四妹惊恐地感觉到这双水晶鞋正在一点点挤压自己的双脚。

“这鞋怎么也脱不掉?好紧啊…疼,快松开,好疼!”

四妹蹬了蹬腿,发现鞋子依然甩不掉。那水晶胶液又填充了鞋内间隙,上次那般脱困之法已经行不通了。

“我来!”大姐一步前跨,握住这莲鞋就扯,可水晶鞋已经卡住四妹双脚,她若用力掰扯,首当其冲的反而是妹妹的脚,于是她转而五指抓住鞋子包裹脚跟之处,大手像液压钳一般微微用力,不多时,咔擦咔擦的碎裂声传来,细密的裂纹也一点点浮现。

有效!大姐和四妹心中大喜,就欲加深战果。然而此时梵音大作,大姐只觉得双足一轻,竟然直接被拉上了半空。而云雾中彩光大放,彩莲蛇仙一点点现出身形来。

“冰葫仙子,这清莲鞋上的雪莲金纹能通过寒力控制开合,唯有半开半收之时才最为合脚,你若任由它吸收寒力,或完全断绝寒力,恐怕这双脚都免不了一番折磨。这寒冰之术与火炎之术不同,追求细致入微,层层侵彻,你这一手寒冰之术确实可圈可点,不过我想你自己也发现了,无法控制好寒力,有时反

而好心办坏事,甚至连和姐妹间拥抱一下都很奢侈——你也不想如此吧?若是入我座下,修我法门…”

“妖人休得胡说!你要劝便劝,何必拿我们去诱四妹!”大姐话音刚落,一旁的二姐虽然听不见,却是心有灵犀地爬过来,四妹身上的寒气冻得她浑身僵硬,她也依然紧紧抱住了她的腰间,抚摸着妹妹的小手。

然而四妹眼神微动,仰面答道:“彩莲蛇仙,我愿入你座下。”

“四妹!”

“只要你放过我的姐姐妹妹,我就跟你修行。你说的对,我如今控制不好寒力,想帮二姐不成,反而还害她被那莲鞋愈加荼毒,想和姐妹们拥抱,却总是将她们冻的瑟瑟发抖。只要你放过她们,你要我怎么样都行!”

大姐紧咬红唇,不觉已有血痕。

蛇仙欣慰一笑,看来这冰葫仙子倒是让她很欢喜,“既然你有心入我座下,我就送你一件见面礼好了,能帮你忍受些许莲鞋挤脚之苦。”只见蛇仙袖中飘出一片蛇鳞落在四妹腿上,白光流过,一双纯白如雪,覆盖到大腿根的长袜不知怎么透过了水晶鞋穿在了四妹腿上,连那冰蓝色的双脚也遮住了。

“此为我当年顿开灵根时所蜕蛇皮,能锐化灵识,助你静心修行,还能保你双腿不染污秽。”

四妹并不是很在意这所谓见面礼,比起这个,她更想知道蛇仙会不会放过其他姐妹。

“那,你肯放过其他姐妹吗?”

“你们葫芦七仙子为一脉并蒂,同气连枝,如今唯你入座,独舍其余六人,反为不美。”

“四妹,你听见了吧,这种人就不要信她的,这什么仙袜我们不稀罕,姐妹们也不怕你冻!”

“你——你若是不放过我们姐妹,那我也不跟你学了!你这见面礼还是收回去吧!”

听了四妹这番话,蛇仙不过嗤笑一声,手印变幻,俨然是清莲咒的印法,只不过在那之外似乎还有点不同,不用想也知道,这白蛇仙袜肯定另有蹊跷。

“冰葫仙子,当你们穿上了我这法鞋,其实就已经入我座下了,无非是认与不认而已。何况,你当我彩莲蛇仙的见面礼,是想收就收,想退就退的?”

蛇仙正欲持咒,一块尖石飞射而来,侧头躲过去之后,却发现那丢出石头的不是大姐或四妹,而是沉默已久的二姐。虽然明知二姐目不能视,可她却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蛇仙的方位,几乎就要打中蛇仙。

“妖人,不许伤我妹妹。”一串听不出多少情绪的冷言冷语,很难想象是往日聪慧开朗的二姐所说。此时她的手正抚摸着四妹因为过于用力而发青的小拳头。原来听说那蛇仙要给自己念咒,四妹即使强忍着恐惧,却依然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身边姐姐的裙子。二姐心中默然,自己这七姐妹,曾几何时如此憋屈过?

蛇仙冷哼一声,印法一变,不是念起清莲咒,反而是禁莲咒。然而二姐也是硬气,强忍莲鞋压弯双脚的剧痛,居然一声不吭。然而此时变故突生,虽然蛇仙念诵的是禁莲咒,四妹脚上的清莲鞋却逐渐变长、绷直,最后延伸到膝盖处,俨然一副芭蕾靴的样式;其材质又倏忽间由刚化柔,紧贴双足,轻薄如舞鞋一双,大姐那般力碎之法恐不再奏效。而四妹的脚底,一个极为繁复的符文闪烁着,仿佛是“禁”、“紧”、“清”三个符文交叠融合的产物。四妹此时感到双脚的

劲力被一丝丝抽取,而莲鞋也在一点点收紧,紧绷感从脚上不断传来;那透明的水晶鞋中,不知怎么竟逐渐浮现出五妹曾穿红绣鞋。

原来这鞋在五妹的金丝红舞鞋内熔炼颇久,又因形制相似,不知不觉间竟有了子母鞋的意味。四妹脚上三咒齐发,气息牵引之下,这子鞋直接换影移形到了四妹脚上。只不过这红绣鞋如今别无花纹,唯有神火熔融的恐怖高温,烙铁般的灼痛毫无预兆地传遍四妹的双脚。

“呀啊——”四妹惨叫得格外尖锐,其中痛楚之意连蛇仙都吃了一惊。而在那紧莲鞋才有的神火高温中,红鞋逐渐和四妹的双脚熔炼一体,再也脱不下来。不仅如此,在四妹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中,那透明轻薄如无物的莲鞋逐渐缩紧,给四妹束成一对莲足,金色的雪莲纹原本只在鞋尖,如今却像一张网遍布整个莲鞋,甚至隐隐穿出鞋外,伸进四妹双腿。在这熔炼之力下,三个符文如三角阵滴溜溜地在足底旋转,最后深深烙印在四妹脚中,四妹只觉得仿佛有两根针直直捅穿了自己的双脚,疼如刀剜,更加哭叫着打滚,可双腿绵软无力,只能是大腿间互相抽动。就连蛇仙也未曾料到,冰葫仙子天生灵秀,加上她所赠法器进一步提升了其灵识,这些法器之间竟然在冰葫仙子身上产生了复杂莫名的共振。

那靴中红鞋如疯如魔,带动着三相符文轮番闪烁,四妹的双脚如今被绷成了三寸月牙,可那莲鞋的收紧没有半分停下的念头。“呃啊啊!疼!疼!呀啊——救救我,啊!!!好疼!住手!求求你住手!呀!!!”四妹口中所发尖叫如仙鹤将死,凄绝万分,双脚血红月牙更是惨不忍睹,看得大姐两行血泪从眼角流下,拖着那万钧重的双脚一点点爬过去。等到大姐爬到四妹身边,她早已浑身瘫软,眼神涣散,口中无声地呢喃着。浑身冰甲没有法力支持也已尽数散去,只有一双穿着白袜红鞋水晶靴的小脚还在不住地抽搐,符文之光深入骨肉。

良久之后,四妹才感到双脚逐渐恢复了气力,脚掌也不再绷紧,可这长靴的形制却再难改变,外刚内柔的触感也不似之前,站立都是一件难事。最重要的是,那双红鞋熔融在四妹的小脚上,既是冰火相冲剧痛难忍,又是再难脱下以恢复天足,这对于木仙而言几近破相。

“我的…我的脚,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呜呜呜——”四妹强撑起身子,看见雪白的双腿,以及那水晶靴中包裹莲足的红鞋,不由得仰天长泣,凄美难言。

“蛇仙!你还敢说这是要渡我等修正果吗!你这般摧残四妹的木灵仙根,敢问世间可有这等修正果的?!四妹的脚如果废了,我就是堕入九幽地狱也不放过你!”大姐双目猩红,却早被蛇仙一个定莲咒从天上压进地里几丈深。蛇仙看着四妹脚上的变故,倒也感到惊奇。

“原来冰葫仙子还曾误穿了禁莲鞋,每双莲鞋都会在脚上留一个莲印,你穿过三双,自然便是有着三印。若是七印齐至那还有些麻烦,如今不过是三印,要化去它倒不是什么难事。那冰葫仙子,你也不用自怨自艾,虽然莲鞋大变,但须知世间万物总有生克之法,这雪莲金纹已入你双腿,这既是结,也是解。只要你能将寒力操控入微,找到金纹最平衡

的形态,此结必解,且必有大福缘。”

即使是四妹,此时也忍不住带着哭腔高声问道:“你说的轻巧,这莲纹岂是这般易解?原先不过一足一莲,如今一足三莲!更兼这红鞋入脚,火气十足,本来这莲纹便复杂难解,现在更是冰火相冲,哪里还能去解它?”

蛇仙意味深长地笑道:“你们姐妹倒是同患难,这红鞋本凡物,如今不过是那紧莲鞋熔炼的一道子鞋,若是那火丫头能早日破局,你又身着我蛇蜕,这清莲鞋想必难不倒你。那丫头很是喜欢你,如此一来倒说不定能促她早修正果。”

大姐闻言花容色变,五妹,五妹也落入此人之手了吗。四妹更是俏脸苍白,一想到那古灵精怪的丫头要被这法鞋折磨,喜欢跳舞却双足再无自由,这比她自己受诫还要难受,仿佛耳边已经能听到那妮子哭疼的声音。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青葫仙子,我实话告诉你,这每一双法鞋都是一颗万年彩莲子所化,这等奇宝对你木仙有益无害,如今不过略吃小痛便叫苦连天,如何能证得大道?”

大姐深知这蛇仙乃是柔唇铁面,多说无益。然而如今三个姐妹,一个无妄遭灾,受苦倍于常人,已是内外交困;一个惨遭重诫,耳目双脚一应俱废,再起不能;一个被镇压在地,有心无力难以施为;那层林某处,怕还有一个正困于囹圄,不知被那足上舞鞋折磨了多少个来回。眼看着三妹、六妹、七妹将遭毒手,大姐心生悲戚,引颈长啸,悠悠回荡,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蛇仙身影消散,不知下一个是哪位姐妹受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