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树海之行 (六)

第一章 树海之行 (六)

作者:雷头兔

暗流涌动之时,明面上的战斗也还在继续。

一场盛大的武斗大会,半亩大的高台早已准备就绪,这里曾经是一个练兵场,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方正规整的比武之地。圆形高台的左右各筑起一座斑驳石台,南洲与加利尔的参赛者跃跃欲试,分列两边待命。

周围的看台聚满了前来参与祭祀的大妖和精怪,由安和率领的部分亲卫混杂其中,主场优势较为明显。

朱雀现出本体,高傲的红黑色羽毛随着羽翼起舞缓缓落地,擎天的巨鸟发出震慑般的鸣叫,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诸位,为祭献丰收,紧弛武备,御恶敌而统兵,结友盟以共进,展我泱泱万里树海国之威,今日便由两国选出精兵强将切磋技艺,于祭坛竞技场开战一次精彩的武斗大会!”

场下欢呼雀跃。

“规则很简单,在这圆台上,南洲队与加利尔队各派一人对战,胜者可继续守擂也可更换,再由新的选手入场对之,以此循环,最后决一胜负。你我将共同见证,这南洲大陆的巅峰擂台!”

在一片尖叫声中,双方的选手飞身踏上左右高台。

两边的队长自不必说,分别是代表了南洲与加利尔最高战斗力的安和与幽葵,他们的身后也都是各自国家最顶尖的强者,幽葵一眼望去,那老头和那刺客赫然在列。

每队一共总共四人,今日的安和一身右衽素白布袍,金鞘玉带,稠裤官靴,肆意潇洒,好像完全没把这次当回事一样,这令幽葵有些不满。

眼下,朱雀化回人形,声明让双方派出第一名参赛选手后,便来到幽葵身边。

“这场比武可是关乎加利尔的面子,就算我们不敌也决不能输的太难看,你可别不当回事。”

她揪住幽葵毛茸茸的小耳朵。

“哎哎哎,知道啦,要不就……让她,先去探探情况。”

幽葵指了指狰烽。

那名红发花豹女孩立刻飞身跃起,跳上擂台。

“柳掌门,你去会会她。”安和似乎并不着急,只是派出了一位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女子前去应对。

这女子竟凌空踏步,如云纵登梯般冲上了数十米的高台。拱手抱拳,面色沉稳。

“太阴派掌门,柳亥。”

“西关卫副都统,狰烽。”

两人各自报上名号,随后开始一动不动地观察对方。

太阴派掌门虽是瘦小,却也并不枯槁无生息,她左掌立,右掌仰,左腿直,右腿曲,看那样子也不像个等闲之辈。

她敏锐地察觉到那狰赤裸的一双脏脚,虽是狂野且蒙尘,尤不失白嫩和青春,一下子就找到了下手的目标。

狰烽下蹲而后一跃冲天,形似豹张四爪,尾巴直立,如刺一般排列,猛然扑来。

柳亥惊异于这一击,本能地向前翻滚,利爪在青石板擦出绚烂火花,差一点就将柳亥击中。

台下已经开始欢呼雀跃,这一合虽然无事发生,却直接点燃了主场的氛围。

“好!!!”台下的加利尔子民十分激动。

“这有什么值得欢呼雀跃的地方?朕不解。”安和看着这些人的反应,急忙问一旁的老者。

“陛下,依老夫看,刚才那狰怪打出了气势,而柳掌门好像是在钻裤裆一般,有些丑陋。”

“柳掌门实力至此,没必要过于苛责,只要输的不难看就行,我也没指望她能拿下对面的任何一人。”

狰烽冷哼一声,双掌泛出青玉幽光,道

道风镰自掌心飞出,柳亥飞身躲避,却还是被划伤腹部,鲜血如注,倒在地上。

“你就这点水平?”狰烽大笑一声,伴随着全场人声鼎沸,她便再度高高跃向天空,抬起右腿冲着柳亥脑门当头劈下。

从天而降的毁灭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击碎眼前这位掌门的头颅,并连同南洲人的骄傲和信仰全部焚烧殆尽,这是她自以为自己参赛所背负的使命。

结果她错了。

柳亥明明身受重伤,居然一个翻滚就躲了过去,取而代之的是在原地留下了一枚玄铁制成的钉。

“啊!!!!!”

痛不欲生的感觉从脚跟传来,这钉子牢牢扎了进去,如同贯穿一般轻而易举地陷进了足跟骨缝隙中的皮肉之间,几根软筋也扎破,剧烈的抽搐伴随着疼痛一起涌上来,铮烽当场破防痛苦嚎叫,摆着劈叉的姿势竟一时不能动弹。

柳亥见此契机,饿虎扑食一般扑来,双手携着阔袖将那只脚拢入袖中,一只手以五根手指穿过其脚趾缝握住脚掌,手指如同夹棍一般挤压着那五颗修长脚趾,光是把手指横着插进去就已经让铮烽痛到有些难以忍受,随后柳亥猛地压腕,中间的三根脚趾立刻被沉重的力道逼迫着向上仰起后拉,另一只手拖住了后脚跟,使劲挤压着肉中的钉子。

“啊啊啊!住手,住手!我的脚我的脚趾啊啊啊!”高傲的铮烽躺在地上不停打滚,发疯似的嚎叫着,她的右脚已经痛到快要不省人事的成都,脚趾好像要被掰断了一样,脚跟更是像被人活活敲碎般生不如死。

只听卡巴一声,那三根脚趾断了,自趾根处向上弯折了近五六十度,无力地搭在脚背上。

“噢噢噢...我的脚趾断掉了!!痛啊!!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她痛到以头抢地,几乎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咳!咳咳...你这只狰怪既然擂台上下死手,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我是打不过你,但我今天一定要废了你!”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爆发出全力一击,正中铮怪那三根脚趾。

“额啊!!!”铮烽已经眼冒金星,那三根脚趾头自趾节处弯成了九十度,肿胀发青,十分悲惨,已经彻底废掉了。

柳亥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铮烽凭借着兽人的耐力和顽强的意志力勉强站了起来,却依然步形不稳。

“恭喜加利尔队先拨头筹!”

唐雨逸面色低沉地宣布这一利好消息。

“柳掌门与这狰怪的实力相差较大,但她依然藏巧于拙重创了此人,确实可以说是超常发挥了。”老者微微一笑,命令禁军将她抬下。

“好,那么,陈将军,你去会会他们!”安和指着身后的赤裸上身,筋肉健硕的猛汉道。

“遵命,陛下。”

另一边,在加利尔的席位里,已经炸开了锅。

“唉,这就是轻敌的丑态!你做事动不动脑子,动不动脑子,啊???!”

唐诗逸指着重伤的铮烽恨铁不成钢地批评着。

“行了行了老母鸡,你不要如此急躁,这才刚开始,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批评。”

幽葵十分自信,她也不想让一点小挫折坏了士气。

“对不起......白虎大人,我......”

“这也不全怪你,老母鸡可没有事先说这是一场切磋,你还能战斗吗?”

“当然,白虎大人,我一定能坚持下去的。”

她一拐一瘸,眼中却仍有

斗志。

“现在请南洲派出一位新的队员应战!在双方的准备时间,请由我朱雀来为大家推荐万木医馆最新的疗伤神药——金乌断生膏!”

围观的群众此时还不知情,他们还在为铮烽的惨胜感到骄傲无比,毕竟在加利尔子民眼中,人类的力量是比不上兽人的。

陈猛缓缓上台,望着可怜的铮烽,此刻她灰头土脸,眼角流着痛苦的泪水,紧咬着牙关。那三根断趾高高翘起在平坦脚面,已经肿胀发黑,看起来甚是悲惨。“小妹妹,你要不还是下去吧,你这样的话倒是我有些胜之不武了。”

陈猛赤裸上身,暗黄肌肉健硕,手臂流转道道黑色纹路,一看就实力强劲。

“不可能!看招!”

狰五只尾巴齐射,尾尖如利刃扎来,那陈猛却是不躲不闪,任凭尾巴攻击身子。她已黔驴技穷,尾尖如触钢铁,痛得直炸毛,于是习惯踢人的狰汇聚起青色能量在未受伤的左足,以已经残废的右脚为支撑再度跃起一记飞蹴,然而电光火石之后,传来的却是一阵骨头碎裂声。

“噢噢噢噢!我的脚趾头!!啊......碎掉了......”

她倒在地上,捂着重伤的大趾,灰头土脸地打滚,那根脚趾已经肿成一个紫红色的肉球,关节处已有不小的变形,这下可怜的铮烽彻底没有戏唱了。

在一阵唏嘘声中,朱雀用不忍直视地那种眼神目送着可怜的她被抬下去,这位统领终于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踢到铁板了。

经过商议,幽葵派出了团队中唯一一位男性,此人首生鱼鳍,腰布金鳞,蛇尾摇摆,似是志在必得,两位壮汉之间的激烈搏斗即将开始。

第二场比赛已经开始,两位壮汉的激情互搏持续了很长时间。

而此时此刻,一间破败的茅草屋中,几名至关重要的人却在商议着决定命运的大事。

南洲公主,无剑传承者安同。

南关郡主,九尾狐苏素。

北关之主,玄武汪玄。

北屿王者骑士,男爵梅尔。

北屿圣骑士,精灵贵族凯瑟琳。

当梅尔带着凯瑟琳走进房间的时候,她的反应如众人预料的一样,立刻饱含着恐惧,藏身于梅尔之后。

“这位精灵,不要紧张,我们没有敌意。”

玄武捋着胡子坐下,静静地看着梅尔习惯性地翘起二郎腿。

安同还在入定,魂游天外。梅尔不管她的感受,直接开始问玄武:“玄武先生,你知道魔王的存在吗?”

“我曾经在北屿游历之时有所耳闻。”

“魔王将要复苏了,这是森林的神告诉我的。这一次的她将会更凶残,更暴戾。只有南洲与北屿联合起来才能对抗。”

“魔王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梅尔本能地说着,随后突然愣住了。

“女神领导你们,又是为了什么?”

“你……你怎么会知道?”

“苛捐杂症,失了无为,欲念丛生,人人求盈而损,凶祸自然现世。我所提到的这几点,和魔王没什么关系吧?”汪玄意味深长地笑着。

“你……你……”一旁的凯瑟琳气得就要发作,梅尔急忙将她按住。

“若是之前,我一定会以污蔑女神的罪名将你绳之以法,但现在,玄武先生的说辞,我认同。”

“梅尔,你是不是被这些人灌了药了?”凯瑟琳气得龇牙咧嘴,恨不得要吃了她。

“不如说,被灌药的是你,当你从低阶骑士晋升之时,

教会赐予了你圣光的力量,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力量是一种枷锁,赋予你力量的同时也控制了你的思想?”

“什么……”

“历经磨难,九死一生,我才解除圣光的控制,并背负上拯救祖国的新使命。很不幸,圣光魔法确实来自女神的力量,包括你在内的很多领主和贵族子女都是被灌注了这种力量,并且从小培养洗脑,来成为女神忠实的仆从,这样就牢牢地控制了各个领地。”

“我不相信!你和那海盗的说辞一模一样!你一定背叛了女神!你这个混蛋,你对得起布鲁瑞恩领主吗?!对得起栽培你的圣使陛下吗!”

“圣使的事情,我会亲自查明真相的,她毕竟有恩于我。至于我的父亲,我当然对得起他,不如说,我现在的所作所为,才是他所希望的。”

梅尔说着,一脚踏在凯瑟琳那颗已经摇摇欲坠的肉趾上,裹着纱布的修长脚趾彻底断为两节,中空而凹陷。

“啊!!!!我的脚趾,我的脚趾头!!疼啊啊!”

她可怜的脚趾头废了,随后便张口闭眼,在地上打滚,很快晕了过去。

“你说得对,女神或许不一定是好人,但魔王……”

玄武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他轻声地道:“魔王的事情,我相信你,所以我会保证,北关军不会参与南洲和北屿的战争,并且我会尽量说服朱雀那个老东西。至于安和,现在谁也劝不动他。

”

“南洲人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人!我一定要想到办法,不然,整个世界岌岌可危……”

“先不说这些,我也有一件事拜托你,你已经失去了你的信仰,至少,你也不想失去拯救你的人吧?”

“什么意思!”

“这孩子,她有危险。”玄武指了指安同。

“我只希望,你在适时的时候拯救她,或许是在不久的将来,随后,我会为你准备好,你带着她,还有这位,离开南洲,永远都不要回来。”

“是因为……我么?”

玄武点点头。

“不……我不能走,我快要疯了!如果没有南洲的力量,我们一样会……”

“不。”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屋子,每一个人都吃了一惊。

是李珺。

“皇妃小姐?”苏素诧异地问道。

“梅尔,看看你现在这副犹豫不决的样子!这还是那位雷厉风行的骑士吗?”

陌生的嗓音,却又无比熟悉的话语。仅仅是一句话,就让眼前的人确认了身份。

梅尔的眼中顷刻间涌出热泪,仿佛一件东西失而复得,千难万难中得到了命运唯一的慰藉。

“公主殿下!!!”霹雳一声惊雷,梅尔单膝跪地,双手划着十字,迎接着她使命的起点与终点。

李珺……怎么可能是公主?

“梅尔……谢谢你的一路护送……对不起,将你扯了进来 ,我原本以为此行十死无生,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公主殿下……我明白了,临行前您说要回宫取一些重要的东西,想必就是那颗可以夺舍他人的宝玉——星之珠吧……”

“我不会白白送命于此,所以盗走了神器,这位姑娘当时已经被偷袭,身受重伤,我也是为了拯救她。”

李珺镇定自若,在玄武面前毫不避讳。

“我从未被灌注过圣光,也一直对姐姐的勾当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有一天,她真的会将魔爪伸向自己的妹妹。”

“王者骑士梅尔。”

李珺,不,应该说是缇娅公

主,此刻伸出束带捆扎的右手,梅尔立刻将其捧住并礼仪性地亲吻。

“身为此行的护卫骑士,你的使命远未结束。你要回到北屿,查明并揭露真相,拯救北屿的子民。而我,会以皇后的身份,想方设法让安和放下执念,至少,在恶魔到来之时,为我所用。”

她褪下虎皮大袄,披在梅尔肩上。

“我明白了,公主大人,我会用我的生命完成这份光荣使命。苏素,你愿意跟着我离开吗?哪怕南洲不再会是你的家。”

“没问题的,梅尔姐。”苏素坚定不移地回答道,虽然她不是为了梅尔,而是为了安同。

“梅尔,你结识了一位高人,我也要恭喜你。”

缇娅望着安同,由衷地赞叹道。

“难道……”

“没错,她已经识破了我的身份。就在残阳关一别,她告诉我‘随遇而安’四字,我也正打算如此,若不是听闻你还活着,我也不会找到这里。”

玄武默默地听着,突然干咳一声。

“玄武先生,我也一样会用生命保护安同公主的,我向您保证。”

她金色的头发在冬日的寒风中飘扬,此刻,她也不再迷茫。

谁也没有想到,两位壮汉竟然同时滚下了擂台。

这一场打成了平手,而下一局,很明显是一场压轴战。

安和似是志得意满,与身旁的老者对视一番,老者抚了抚苍白的胡须,黑袍下身躯却依然高大坚挺,衣袖狮虎,带系金玉,靴镶明珠,古朴内敛间透露出高贵与杀意。

他凌空一踏,狂风间翻飞一阵,就跳上了高台,随机负手而立,示意加利尔来人。

“兔子,你去对付他,一定要赢!”唐雨逸眼看着无法取得优势,早就急的抓耳挠腮了,她望着自己那最得力的手下,不免有些急躁。

“你打得过吗?要不你上?”唐雨逸面对的倩影未曾正面相见,两只牙白而修长的柔韧兔耳就已经化作利剑指向她的脸。

“你……你……”

“我可不认同你为了一己私利就将加利尔的未来与守护神的尊严拿出去豪赌的行为。你给老娘记住,姓唐的,等我收拾完南洲这几个贵物,再来收拾你!”

她转过身来,两只兔耳再度直立,霜银短发下,天蓝色的瞳孔和娇好但愠怒的面容诠释出独一无二的冷漠。紧致的裹胸无袖战衣,裸露的洁白双臂,修长的玉腿和紧紧包住的白色连裤踩脚袜,融合了北屿一贯的干练审美风格,手臂上戴的玉镯和护袖又体现了南洲的风格,那双玉足挺拔,健美,厚润而有力,宽大而野性,十趾修长而不瘦弱,灵动柔韧,活跃地来回攥动,贝壳一样的脚趾圆润平整,有一种想让人拔掉的冲动。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顷刻间就出现在了擂台之上,没有动作,没有影子,没有肉眼捕捉的机会。““我发现,跟你上一任沾边的基本上都是脾气暴躁的家伙,我又没得罪她,天天冲我。”

“老母鸡,你别想忽悠我,我是知道的,不就是幽壬那个白痴听你的话去北方那座山脉找魔王麻烦,结果实力不济,被人家干掉了吗?切,如果是我的话,就算打不过,逃跑绝对没有问题!”

“你小小年纪,怎么知道这么多?”

“哼,我们死亡后,记忆会回归于母树,我作为新一代的白虎,自然有那个白痴的记忆”

“我……还不是他天天战斗欲望过剩,我就说魔王厉害,你有本

事去找魔王过招啊,他就真去了。”

“切,那个白痴脑子有问题,战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如果是我压根不会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在人家的主场战斗,被施加了那么多负面效果,想不死都难!”

幽葵鄙夷地冷笑了一下,她拥有历代白虎完整的记忆,上一任白虎是个只知道打架的莽夫,不懂经营,还导致她欠了唐雨逸一屁股债,每天还要被万恶的资本家压迫剥削,自然对上一任的白虎毫无好感。

此时此刻,这种极其恐怖的速度让在场的人全都一惊,她是怎么做到连姿势都不换就出现在擂台上的?

“国子祭酒,李流泉。”老者拱手抱拳,眼神凝重地望向面前这位白兔尊者,她似乎并不是很看得起自己。

“月枫。”

短短两个字后,蓝白色相间的倩影再度消失。

下一秒,月枫已经出现在国师的脚下,双手撑地,曲腿扫堂,妄图直接将李流泉撂倒。

随后,剧痛顺着足掌,足侧和那右足的大趾上传来,她没想到这位老者下盘如此稳健,腿脚坚硬如铁,完全无法撼动。

大脚趾遭受重击,变得青紫相间,整只脚的足侧都红肿了起来,胀痛不已,月枫黛眉猛拧,再度消失,出现之时一指戳其眼,一指封其喉。

谅你钢筋铁骨,我就击你弱点!月枫心中暗念。

李流泉也没想到,此人竟如此毒辣,实际上,他刚刚用的,正是南洲四大秘技之一的顽石肤,是将内力下沉,融于肌肉筋骨之间,得到金刚不坏之躯的功法。但这功法,确实无法防御身体的某些弱点,国师双手叉抱护住眼睛,喉头却还是未能完全抵挡住,被戳了一下。

若不是双臂交叉抵住了力道,恐怕这老头早已一命呜呼了。眼见此人倒退数步,月枫取出一柄短剑,再度飘忽而逝,这一次她准备一击毙命。

然而国师双掌成刀,其间居然开始升腾起水气,这水气化作八寸浪涛奔涌般流转汇聚的剑锋附着于五指指尖,结结实实地与那短剑碰撞在一起。

火花迸射,双方各退一步。

月枫还想借力撩裆,结果不出意外的被早已架好的钳羊马抵挡,甚至左脚还被双腿夹住。

李流泉没有犹豫,一掌拍在那只脚掌上。一瞬间,巨大的红色掌印立刻就连带着凹陷出现在那只脚掌上,这一击威力巨大,就连脏兮兮的白色踩脚袜上的灰尘都被拍的飞扬起来。月枫的天足筋脉抽颤,骨裂肉伤,剧烈疼痛如燎原烈火在整只脚掌上扩散开来,不断灼烧和侵蚀,近乎让她崩溃。

用理智忍着钻心的疼,她从袖套射出一枚转瞬即逝的暗器,结结实实插在了国师的腹部,这才得以脱身。

两人都伤的不轻,现在也到了决胜时刻,月枫退后数步,片片枫叶流转飘飞,叶瓣如矢,叶络如锋,她随着漫天枫叶狂舞,肃杀之气跃然于天空。

李流泉使出顺风诀,道道气流推出,却被那枫叶凝聚的气旋尽数吸收,反而增加了它的威力。

突然间,这些枫叶爆射而出,全部朝着国师李流泉而来。

全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嗯,我这前妻倒是比你这老母鸡厉害一些,如果那个老东西没有底牌的话,估计是输定了!”

就在大家都认为胜券在握之时。

国师双掌开始散发蒸腾的热气,随后在涨红之中,道道火焰竟开始在其上熊熊燃烧,娑娑的爆鸣音浪碾过

了无法归根的落叶。

他双手作刀,一把劈下,两团赤焰顷刻间就将飞来的枫叶灼烧的一干二净。是青阳刃。

月枫倒在地上,强大的阳气混合在这火焰之中,一时间让她四肢经脉翻江倒海,如烈火焚身,而那只痛脚,更是雪上加霜的肿胀了起来。

她捂着脚在地上打滚,嘴角渗出几滴鲜血,却始终用尽全力忍着疼,一句话也没说。

国师也是强弩之末,虽然青阳刃烧掉了几乎全部的枫叶飞刀,还是有几片击中了他。

“咳……让我送你一程吧。”他再度发动这刚猛无比的功法。

“嘶~这个火焰倒是有点意思嘛?!居然能让我感到一丝灼烧感!”

幽葵娇躯化作一道金雷,瞬移闪过,轻描淡写地捏住了零星的火焰,放到指尖,好奇地打量起来。

“小葵……”她看着白虎,突然又想起了那心中伟岸的身影,随后就因为剧痛晕了过去。

幽葵轻轻地将她抱了起来,交给了旁边的医生。

“比武点到为止,你怎么能痛下杀手!”唐雨逸气得发抖,连忙指责。

“唐小姐,不知那狰怪下杀手的时候,你在作甚?何况这兔妖招招狠辣,步步紧逼,每击都要置我于死地,又谈何点到为止?!”

“无妨,无妨,战斗难免是会打出点火气,不过,放心,本姑娘尊老爱幼,今天只是玩玩,倒是不会对你这老家伙痛下杀手,来吧,这次换我来,让我再多见识一下你们南洲的绝活!”

幽葵兴奋地摇着尾巴,指尖的雷霆闪烁着耀眼的光辉,蓄势待发。

“额,我可是伤的不轻,你这话说得倒是真好意思!”国师神色阴沉,双拳抱架,警惕地盯着幽葵。

“哼,放心,对付你,本姑娘压根不屑动用风雷之力,只需一招就足够了!”话音刚落,幽葵的身势稍动,娇躯前弓,拧腰前扑,如猛虎卧穴,仅是一个呼吸之间,就已经瞬闪到了国师面前。

她骤然起腿,雪白赤足就削向国师的胸膛,她脚趾翘起,脚掌发劲,那锋利的虎爪结结实实地撕破了国师的功法,在顽石肤附着的胸口被抓了两道血痕。

她的腿功速度很快,闪电奔雷一般,又蕴含恐怖的力道,国师猛地一惊,双臂挥舞卸力并被踢飞出去,心中惊异于这小小身体中蕴含的巨大力量。

幽葵并没有后退,而是眉毛拧在了一起,那颗大脚趾已经红肿起来,还有一丝被阳火撩过的焦黑附着,剧烈的烫伤让她有些诧异,看来是那老头点燃了落到她脚上的血液,青阳刃倒是个麻烦的东西。

“陛下,老夫先行告退了,祝陛下旗开得胜。”

李流泉蹒跚地回到观战席,安和轻轻一笑,拔剑出鞘掷向空中,翻飞的八面剑银光璀璨,熠熠生辉。他一跃而起,踏在剑身,随后这剑刃竟驮着他迎风而行,飞上擂台。

“是御剑飞行!”

“吾皇万岁!!!”

台下禁军突然开始喝彩,终于在主场扳回一点声势。

他平稳落地,剑握于手中。

两人开始战前的短暂交流,全场的人都在欢呼。

“白虎,听闻你与吾妹交过手了?”

“嗯,你的妹妹倒是很厉害,不过,她压根不需要倚仗剑的锋芒,你的话,应该只能依赖手里的兵器吧!”

“只靠兵器?呵呵……看到你并不了解朕。”

“我确实不了解你,不过,真正的强者,靠的是自身的强大而不借助任何外物,

没有兵器的你,终究是个弱者!”

安和没有说话,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哼,那就希望你能给本姑娘带来一点乐趣吧!”

话音未落,两道飞影便交织在一起,在肉眼难寻的情况下,空气中只有爆鸣的火花和尖锐的铁器碰撞声,刺耳又激奋。

但见玉龙绽银辉,锐爪迸金光,七寸钩劲涌激电,三尺锋芒映骄阳,眼花缭乱的擂台闪烁着无数电光火石的交织掠影,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关注着顶尖强者的对决,尽管他们跟不上节奏。

四十回合下来,两人似乎都玩够了,各自退开三十步。

“不错,不错,你倒是有几分实力!”幽葵的脸上闪现因酣战而陶醉的怪异表情。

“不愧是战神白虎,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实力,当真了得。”安和也取得了难得的战斗喜悦。

“不过……如果你失去了手里的剑,还能发挥几分实力呢?”

安和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手上的神剑,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裂痕,并在顷刻间断裂成了一堆碎片。

原来,即便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宝剑,也会被摧毁。

全场一阵唏嘘,所有南洲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神剑……居然……断了。

“本姑娘的爪子是天地间最坚韧的武器,区区一把破铜烂铁,真是可笑!现在看没了这剑,你如何挡我!”

这就是绝顶高手之间的战斗,没有人会给敌人喘息的机会,也没有人会在战斗中迷茫犹豫。

幽葵双爪打出道道雷电,安和随后拳化背掌,蒸腾热气翻涌而出,灼烧的赤焰点燃了双手,朝着雷电奔涌的方向凌空劈下,这一击如晴空焰火,绝无绚烂却气势灼人。

火焰与雷电交织,再度平分秋色,只是幽葵早已从爆炸的烟雾中冲出,与安和斗在一起。

安和虽然拳脚功夫不错,且能以青阳刃化解幽葵掌中雷电,终究还是因为缺少神剑而落入下风,被那锋利虎爪抓的浑身是伤。

“唉,南洲终究还是没落了,当年的南帝可没有你这般弱小,这皇位不如还是让给安同姐姐吧,毕竟你一辈子都比不上你的妹妹!”

朱雀听到这句话,就知道事态已经不受控制了。

“陛下……”国师望着安和那狼狈抵挡的身躯,以及远离擂台都能感受到的几近失控的剧烈阳气,心中五味杂陈。

幽葵一脚踢来,正中安和胸口,他倒退了数步,口吐鲜血,单膝跪地,但幽葵却突然停了下来,她的右脚被安同身上爆发出的纯阳之火所灼伤,脚掌一片红肿,掺杂着丝丝皮肉破裂的血色,灼痛无比,久久不能散去,前脚掌甚至有了一小片焦黑。

“呀!我的脚!呃……这是什么情况……”脚掌剧痛难忍,但她却依然没有放弃追打,于是一手跪地捂足,一手释放金雷远程攻击。

安和已是强弩之末,他用出最后的青阳刃,双掌喷射火焰勉强抵抗,却还是被电击倒地,艰难地挣扎。

“啧啧,又是这个令人讨厌的火焰!哼,我奉劝你还是认输吧,我对欺辱你这样的弱者可没有兴趣!还不如找安同姐姐玩呢!”幽葵揉了两下脚掌,就站了起来,略感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安和又握住了那把断剑,只剩下孤单的剑柄和一小截断刃在上面。

“陛下!!”国师想要上台,伤口却突然发作,一口冷血喷出,只得作罢。

“朕有什么比不过她?朕有什么比不过她?朕有什么

比不过……她……”

“我用尽心血练这剑,我用尽生命兴这国……一个消极摆烂的爹……一个软弱无能的不孝女……我安和……凭什么比不过他们!!!!!!”

鲜血滴在那断剑之上,空气已经因为烈火的燃烧而扭曲。

“哦?有点意思!这是回光返照了?”

幽葵饶有兴趣地看着断剑的变化,娇躯散发出一阵阵金色的雷影,掌心蕴含着庞大的风雷之力,凝聚成一道粗如磨盘的雷霆,骤然击向那柄断剑。

安和踉跄起身,眼神被盛怒点燃,甚至有些呆滞。

神剑的碎片竟浮起来,飘在空中,顷刻间,那至纯阳炁就将他们融化成浓稠的血红液体,再度聚合在断剑之处。安和上半身的衣物早已燃尽,只剩下天蚕冰丝织成的稠裤和鞋子还在大火中熊熊燃烧,远远望去像是来自无间炼狱索命的修罗。

他再度使用青阳刃,赤红的肌肤聚合出肉眼可见的火焰汇聚于掌心,手刀劈下。这一刀竟将幽葵的雷霆尽数化解。

阳气冲顶,口鼻流出沸腾的血液,它们滴在那包裹断剑的液体上,将这重铸的神剑淬火。

剑恢复了原状,甚至比以往更加强大。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的嘴里嘟囔着。

神剑指着苍天,紫青色的火焰再度将其点燃,他挥剑,焚尽一切的阳炎化作一道刃波,朝着幽葵飞去。

“哼!”幽葵美眸凝视着火焰凝聚的锋刃,鼓气于腹,经过胸膛时,胸部明显鼓起,她张开嘴巴,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从喉咙声带中爆发出一声剧烈虎啸,如炸雷滚空,周围的观众都被这一声震的耳膜蜂鸣,眼冒金星。

幽葵发出一声怒吼后,周围雷霆喷涌而出,她娇小的身体转眼间就化作一头数十米的白虎虚影,伸出虎爪,凝聚风雷之力的爪击,撞向火刃。

擂台产生剧烈爆炸,在地面燃起的熊熊大火中,幽葵解除了真身,抓着尾巴,拼命吹气,刚刚那火焰点燃了她的尾巴毛。

“烫烫烫!!我的尾巴啊!可恶,怎么又是这种火焰啊!”

安和身上的火虽已熄灭,但他没有给幽葵反应的机会,快速移动到幽葵身后,举剑横斩。

“卧槽,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危机时刻,幽葵娇躯内缩,往前一滚,躲开了斩击,转身就要伸爪子,抓碎剑锋,却不料安和往前一踏,一脚碾在幽葵的一排脚趾上。

“啊啊啊啊!!!我的脚趾啊!”幽葵疼得呲牙咧嘴,满地乱跳,捂着脚趾,拼命揉了起来,片刻后,她恼羞成怒,想要继续攻击,却发现尾巴被安和揪住了。

“别动!再敢反抗,就剁了你的尾巴!”安和将剑锋抵着毛绒绒的虎尾,威胁道。

“你…别砍我尾巴!我认输啦,有话好说!”幽葵俏脸顿时吓得一红,作为白虎,大部分伤势都能很快痊愈,但是唯独尾巴如果被砍成两半,就彻底没有了,她可不想变成秃尾巴猫。

另一方面,她也认可了安和的实力,如果两人再战斗的话,就是生死斗了,无论是谁获胜,另一方必定要付出惨痛的代价,至少也会落下残疾。

南洲人听到幽葵认输,知道是南帝获胜了,振臂高呼,无数人热泪盈眶。

幽葵看着自己被踩肿的脚趾,和被烧黑的尾巴,心里不爽,气呼呼地又说出了一句话:“哼,南帝,这次是你赢了,可惜,我

还是觉得,你未必就能打得过安同姐姐,别以为赢了我就觉得自己很厉害了!”

安和白了她一眼,心里后悔,刚刚没砍了她的尾巴,在欢呼声中愤然离场。

“呵呵……”玄武看着铩羽而归的两个人,实在难以掩饰忍笑的扭曲表情。

幽葵一瘸一拐,红肿的脚趾还未痊愈,依然肿胀充血,跟在她身后的是唐雨逸,脸比青龙的龙爪还要绿。

“知道厉害了?”

“哼,这次让南帝侥幸临场突破重铸了神剑才险胜于我,运气好罢了。”

“但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啊。”

“我怎么高兴!要是你再努力一点,我们就不会输!”

“老母鸡,你鼠目寸光,如果我和那南帝要继续战斗,最终的结果只是一方死亡一方残废的结果,我劝你还是多练习一下自己的本源力量吧,增长点见识,提高一下自己的实力,你和那条泥鳅真是给我们四圣丢人啊!”幽葵一脸鄙夷地冷笑道,

“这下你的生意不好做了吧,呵呵……”玄武的话语如利刃穿透了唐雨逸的内心。

“你闭嘴!老不死的,你实力那么强,不参赛也就算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我为何要参赛?加利尔本该清净无为,不参与战事,若你不引南帝,设擂台,也不至于丢光国家脸面。”

“你这个摆烂的废物,加利尔那么多年寸土未尽寸业未成,我们身为守护神,眼睁睁地看着南洲国主宰南洲大陆,自己却只能偏安一隅。”

“南洲统一后的繁荣,靠的就是恒帝休养生息所得,我效仿他守成息乱,镇贤压强,若不是你们三人不配合,也不至于此。”

“你就是个懦夫!软蛋!”

“懦夫至少活着,要像某些人一样上下其手,拿加利尔的国运开玩笑,早就完蛋咯。尤其是大敌当前,不想着闭关戒备,还要和我们潜在的盟友大战,简直是分不清轻重缓急!”

“盟友?什么盟友?”

“我感知到,万年前的魔王要复苏了。这一次她会比以前更凶残,更暴戾。”

“老东西,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和北屿联合?别逗了!你都从哪听的消息?”

“当然是在森林祭祀时告诉我的,你们这些转生的家伙,自然无法清楚地感受到树海的回音。”

在朱雀和玄武大吵时,两位不该碰面的人再度见到了彼此。

安同站在溪流边,望着水流发呆,眉头舒展,嘴巴却毫无波澜地嗫喏着。

“流水……滋养着万物,于万物中永生……或许……”

苏素远远地望着她,良久,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随后这只忧心却坚定的小狐狸便向着西北方跑去,那里,正是绿烟港——加利尔最大的港口。

第二天下午。

“我可是听说,南帝的‘青阳刃’已经练到可以以神剑作为媒介挥出火焰和锋刃相合的炎浪了,他已将突破的力量完全掌握,将两种功法融会贯通。”

朱雀望着眼前正在打坐,闭目冥想的幽葵说道。

“那又如何?倚仗外物,靠着兵刃锋利的家伙,注定不是真正的强者,强者是不需要武器的,使用武器是弱者的特权而已!这一点,安同姐姐比她哥哥强多了!”

幽葵睁开眼睛,不置可否地回答。朱雀看她醒了,就走到她面前。

“但我觉得,南帝天赋过人,勤学苦练,内里如汪洋大海深厚不明,而安同公主身虚体寒,柔弱无力,就算有那无剑,基底恐怕

也不如南帝足实。我看好南帝一些。”

两人正在争论,狰烽骑着高头大马就闯进了竹林之中。

“两位,不……不好了……我去祭坛远处的绿风崖口采树海国的紫金菇,发现……南帝和安同……他们……打起来了!”

李茹鸳以为两个人会紧张,结果她们只是面面相觑。

“有意思,打得好啊!正好不如我们赌一场吧?”僵持了几秒,幽葵摇着尾巴,开心地笑了起来。

“喂,我说,三脚猫,你欠我的六百多万古藤币还没还我呢!”

“这样吧,若是安同姐姐赢了,我欠你的那一笔债务全部勾销,另外,我即将离开这里,外出历练,顺便研究白虎传承里的秘法!”

“你还要出去历练?很快就是战争时期了!”

“乱世出英雄,饮强者之血,方能成长,何况我修行秘法,威力极大,容易损害这里的花草树木!”

“好,那如果你输了,我要求你作为先锋大将领兵进攻北屿,并且双倍还欠我的债!”

唐雨逸一脸讥笑的表情,血红色的长发随风飘扬,看着十分有决战前的感觉。

“一言为定!快带我们去!”

狰烽点点头,不敢多言,只好在前方带路。

幽葵变身为一只白色小虎,化作银色闪电奔跑跟随,而唐雨逸展开暗红双翼,在天空中盘旋环绕。

。

山崖下,上万甲兵,上百飞鹤军早已将这里包围,安和以共同练兵为由带了军队短暂入驻加利尔,与当地军民一同演练,这件事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是唐雨逸先前私自决定的,玄武知道以后鼻子都气歪了,但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三人赶到山腰,发现了如此多的军队围堵安同,顿时大惊失色,李茹鸳恰好骑马出现在这里。

“黑鲨公主……这件事你知情吗?!”幽葵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这……我真的不知道!”

李茹鸳也没想到,安同居然被安和这样恨,不惜在他国花费这么大的手笔围追堵截。安和是不是疯了?虽然两人某种意义上是政敌,但是安同并不与其相争,自己退避三舍,而且两人是亲兄妹,真没必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一向心眼坏的李茹鸳都觉得安和此举有些不妥。

“这难道就是安安所说的,自己犯下的‘仁’的错误吗?”

对李茹鸳而言,“仁”不是什么好词,在她眼中,世间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和自己有着相同利益的人,帮助这种人,谈不上仁义,一种是和自己无关或者利益冲突的人,对这些人施以仁义,要么是浪费,要么是自作自受,没有任何意义。

“黑鲨公主,你快点通知玄武那老家伙,安排一些医生过来,这两人如果打起来,不死也会重伤!”幽葵分析着局势,淡淡说道。

“走吧,我们去看他们两个的战斗,不过,我也不希望安同姐姐被杀死,如果有人敢妨碍他们的战斗,我会杀了他!”

唐雨逸只能跟随幽葵上了山,万一事情闹大了,她也脱不了干系,必须想办法保下安同性命,不然,玄武那里也不好交代

“两位领主,这里恐怕不能……啊”

”滚!”

一旁弓箭手刚想说话,就被幽葵虎啸一声,直接震晕了!

是的,这是一场命运中无法逃避的战斗。只是它来的如此之快,如此地猝不及防。

……

通常,生死之战都伴随着黄昏中消失的残阳,败者与红日

一同退场,胜者也黯然消失在黑夜之中。

玄矢映日合弣,白羽迎风候弦,甲光不照林叶影,缘是黑霭覆寒天。

高崖之上,数里竹林噤若寒蝉,竹林之外,已是十面埋伏。

安同扶着竹枝,赤足踏着满地草皮树叶,悲伤而缄默地等待着。

此刻,她身上灰白色的交领布衣吸收了冬日近乎消融的傍晚天光,却显得愈加模糊不清,只能约摸看到一条松垮想黑色腰带系在腰间,长袖口不松不紧,不拘不束刚好合身,半盖住一双灵巧的玉手。

墨发割断大半,发梢垂到耳边,安同觉得自己的头发太长了不轻便,于是就稍加处理了一番。她的娇俏缩减了三分,存在感也降低了三分。

来了。

与灰衣短发,栖身危竹之下的安同截然相反,沉重的马蹄声渐渐放大。安和披紫黄凤尾丝织袍,着金龙肩吞软鳞胄,束六角软棘明铁盔,绑棕榈软猬护膝甲,穿玄色云纹黑白靴,骑马挥鞭,气势汹汹。

吁!

他调转马鞍,翻身下地,随后一拍马儿的身子,那只血红快驹立刻就窜的无影无踪。

“我的好妹妹!时隔多年,你见到我都不愿跟我叙叙旧吗?”

“叙旧可以,皇兄怎么能带兵来呢?”

“这是为了确保妹妹的诚意,不然妹妹不愿见我,跑了怎么办,嘿嘿。”

安和故作憨傻地挠了挠头,假到不能再假了。

安同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妹妹,你我确实无仇无怨,撑死也就是分个高下,只是……父皇殡天之日,你为何面无表情扭头就走?”

“父皇只是回归了自然的循环罢了,这件事没什么好悲伤的。”

“你这个不孝女,父皇那么疼你爱你,你有着无剑,却一点也不懂得感激涕零!不仅不为南洲的未来着想,还帮助南洲的敌人遁逃!”

安和怒吼着拔出了神剑。

“父皇了解我,我也了解他,他不需要我表达孝顺,只是希望我能将这道薪火相传,仅此而已。不如说,父皇的太上之道没有实现,恐怕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存在罢。”

“你这忤逆女,父皇的大业就应该是统治整个北屿南洲大陆!不懂事的毛蛋孩子,哪个君主不希望自己称霸世界?什么狗屁太上之道,我看就是父皇为了统一大业的养精蓄锐罢了!你还真把这东西当个宝?!”

安同摇摇头,她一点都不生气,因为自己这个恶心人的皇兄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一点没变,扣帽子,道德绑架,恶意曲解人意,仗势压人,什么事情他都干过。

“父皇所说,止兵,止智,止欲,看来皇兄已经全部忘记了。”

安同心里清楚,自己的哥哥已经魔怔了。

“少废话,今天,你我就要做个了断,看在兄妹一场,若不能胜你,我就放过你。”

不待安同回答,神剑已然出鞘。

安和运起内力,周天灼热赤烧,阳气聚而冲天灵,如游龙入海,剑尖穿心而去。

安同轻轻侧身,剑尖将竹节断为两半。

灼人气浪爆散开来,残竹直接被震成碎片,青黄之色化作焦黑。

她赤足急速仰退,左手腕转旋弧,右手双指成剑,但见安和凌空跃劈,便借其势气,指尖反冲刃面,玉手反挎其臂,侧身躲过攻势后双足蹬起身形冲拥,想要左推其剑,右拉其臂,借力将其甩飞。

只是安和刚猛异常,虽然被抽了一招,却腕紧不放,仗着劲力之利,甲胄之重岿然不动

,与安同角起力来。

他趁势后退,左膝猛然前顶,安同侧身后拉一步,贴剑躲过,那剑虽然也即时横扫,却被安同俯身躲过,反而一记扫堂腿踢得安和下盘不稳倒地。

他快速挥剑,如疾风迅雷,一时将安同逼退。

“如此迅捷……当真是朕小瞧了你!”

神剑三十六势尽发,不知哪来的无名火点燃了安和的怒气,他步步紧逼,运炁入内关,和于腕口,使一式“大陵斩”,气力俱佳,又汇残炁绕劳宫助提腕,又是一式“鱼际撩”,虽未击中安同,却划掉了她袖口的一块布。

“原来神剑是以周身百穴,尤其是臂腕掌诸处穴道聚合炁用以增幅剑击的功法,当真是精妙绝伦,而又刚烈势足。”

唐雨逸在一旁看得出神。

“可是,这些穴位并非处于同一脉,难道他可以聚炁于多道脉,或是强行以内力冲开穴道?”

“这或许就是那‘神剑’的独特之处了,只是,我完全看不出安同公主的路数。”

“我猜,安同姐姐恐怕是用出了先前那招,她将三魂七魄消散于万物之间,再以肉身接魂相融,就可如她心中的‘道’一般,避讳三灾八难,所出招式皆为无心无意,反而毫无破绽。”

两人各自一知半解地分析着这场对决。

两人斗了四十余合,只见阳明剑利,阴黯虚行,灰衣映甲光,残影照斜阳,峰峦千山玉龙坠,扶摇万籁尘鸦飞。

安和一声怒吼,左手成刀,阳刚之炁氤氲升腾,白雾自掌心四起,掌心竟凭空燃起熊熊烈火,朝着安同的位置一掌劈下。

纯阳之火如璀璨流星,破空回转,刹那间将数十根巨竹拦腰斩断,落叶噼啪燃烧,巨竹自断处三分之二瞬间化为灰烬。

她飞身躲闪,左手一指,无形无象之剑陡然射出。安和本能的警觉让他侧身一躲,右肩龙吞直接被洞穿一个大洞。

“这就是无剑吗?果然强悍无声!好!”

燎原之势,或起于小小的火花,它激越起万千天乾阳火,裹挟愤怒与恨意,游离于玄铁,沸腾于连心而坚韧的剑刃之上,煅而不溶,淬而不灭,玉龙火红,随后辉随剑起,袭掠八方。

熊熊赤焰久久不能熄灭,这火乃是以内力聚合对冲所生的纯阳之火,其间还饱含着凶暴狠辣的内劲,随着灼烧一同入体,顷刻间便可重伤五脏六腑。

安同的目色失去了黑,只剩下纯粹的白。她张开双臂,缓缓躺着漂浮于空中。烈火裹挟着她,却见其四周扬起无色无声的微弱气息,将整个人与世隔绝,这火焰虽猛,却完全无法将之击破。

安和频频发功,却还是无可奈何,于是他暴怒而起,挥动燃烧的神剑,对着安同就劈来。

安同依然双目无神,她在一瞬间爆发出无形却有力的气浪,推走安和后双指成剑,无数道无相无形之剑迅速射出,所至之处,将大火全数一分两半。

“……这么,这么快!”幽葵瞪大了双眼,这场战斗这么快就有了结果,只是结果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安同脚下的火焰再度汹涌澎湃,产生震天撼地的爆炸。她的娇躯倒飞而出,衣着被火焰所覆盖,方才落地之时,爆炸再度响起,强悍的内劲冲来。

安同的玉足这下可遭了殃,她虽然在无神之时本能地飞起躲避,却还是有一只脚受到了重创。

气浪如沉重的拳头,将右脚的五根脚趾顷刻间挤断,可怜的软

嫩肉趾自趾节处折成了九十度直角,随后立刻肿起,沾染了灰泥的足掌被火焰大片大片地燎伤,前掌和足心都是一片焦黑,并且后掌和脚跟因为力量的冲击如遭拳打一样凹陷且充血,根骨险些被震碎。

那身上的无形御护熄灭了她身上灼烧的火焰,然而衣服几乎成了破布,所幸她身材娇小,一马平川,这才没有什么春光乍泄的风险。

安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五脏六腑都被这青阳刃与神剑的结合力量冲的翻腾倒乱,鲜血从嘴角流出,右足更是重伤,远观断掉的脚趾狰狞凄惨。

而一旁的安和,早已被数发无剑穿透腹部和胸口,吐血倒地不起。

居然都……

出于对安同的保护欲望,幽葵马上要去查看她的伤情,然而一道碧绿幽光自天外飞来,对着安和的脑门飞来,唐雨逸见到立刻打出一道黑色火球,将那绿光中的风雨之剑击飞。

大军杀声震天,杜芝和陈猛身披重铠,带着骑兵冲出。

“保护陛下!”南洲大军立刻包围安和并护住他。

蒙着面纱的梅尔从天而降,抱起了安同,收回了剑。她立刻开始撤退,南洲人因畏惧自家公主和没有收到军令,一时没有立刻进行攻击。

“可恶,那就是安同公主,快杀了她!”杜芝想起自己在白水庄的丑态,又知道安和的心思,于是想立刻动手。

“老杜,你疯了!那可是公主殿下,何况陛下说了,就算要动手,也必须他亲自来!而且…”陈猛看了幽葵一眼,立刻拦住他。

“你……”杜芝望着眼前渐行渐远的梅尔,又感受到幽葵目光的杀意,只能暂缓追击的命令。

幽葵本想出手,但她突然因梅尔身上不合时宜的气味和那把剑独特的力量愣住了。

“生命的力量……和我们的力量同源……还有那个人的气息,原来……原来如此……”

“快,先把南帝带到我的医馆去,他的安全要紧!”朱雀同样感受到了那人与自己相似的力量,于是立刻岔开话题,她感觉到这个人可能是玄武派来的,并且气息有些熟悉,但不论如何她一定不会加害安同的,因为此时此刻她感受不到此人的杀意,至于她为什么要袭击重伤的南帝,就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