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萝莉的初次裸足

小萝莉的初次裸足

作者:箱崎雪爱

在公园的路灯下,小雪,轻率的下了永远都不穿鞋的决定。

鞋子随着废品一道卖给了大哥哥,“作为纪念”。凉鞋鞋底已经被脚汗漂的发白了,漆黑的脚印在上面无比显眼。如果不是大哥哥的话,这双没人要的臭凉鞋还会折磨着小雪数年,直到脚长大一点点后,它彻底变成锁链和镣铐为止。

公园平整的大理石砖,尚未退下夕阳的温度,踩上去就像家里的地板那样舒服。

就这样带着对温软鞋楦的不舍,小雪和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双鞋说了再见。

“绝对不能被发现啊……”如果被看到,那么将会是彻底的社会性死亡吧。在不合适的季节里,穿不合适的凉鞋,因为这个,小雪经常得到粗暴的对待和怜悯的表情。很难说哪个更令小雪感到恐惧,光脚的话……反正也不在乎这些了?不穿鞋子还能给家里省出一些钱来,只要,只要……只要像当时穿凉鞋时候一样忍住,忍住就会好!地面的冰冷和肮脏,一时却被小雪置于脑后了。

“痛!”

小雪甩掉了深刺入肉的石子。寒冷的秋夜,温度只有零度左右,呼呼的北风扫过枯干的行道树,奏出狂放的乐章来。街道上空旷少有行人,这么冷,只有醉鬼会在外面吧。倒是没人看见也没人听见——小雪的一双赤脚,啪嗒啪嗒的踩着人行道。

小雪身上陈旧而有些臃肿的长裙,缝缝补补,倒不怎么畏惧冷风。可是,她的双脚却再也不会得到保护了。热量不断的从小雪的脚底流向冰凉的大理石砖,冷风呼呼的从脚上擦过,在这寂静到温度都随之流逝的夜里,令她不停的打着哆嗦。之前的凉鞋,小了一码,穿久了味道也不好闻,也脏……冬季以外的日子里凉鞋里面总是浸透了脚汗的,黏湿的橡胶鞋底吸着地上的热气,蒸的小脚喘不过气来,每每到这时候,不安分的脚趾就会徒劳的活动起来,咕糅咕糅的试图让凉风透进脚底,风却只是带着脚趾的酸味儿溜走。冬天的凉鞋也不干爽,雪从鞋跟和鞋尖不断的灌进去,冻得通红的双脚开始时能化开它们,渐渐的也就不化了。肿起来的脚丫撑开了凉鞋的带子,混着污浊冰冷的泥水,每走一步都痛到发抖,只能够拼命的奔跑和跺脚,祈祷着前方就是温暖的房间。这样冬冷夏热的凉鞋,小雪现在却格外的想它。

“嘶,疼……”又踩到了一颗小石子。这条路明明应该每天都有人清扫的,小石子怎么这么多?放轻动作,低下头,试图藏起身形……藏起双脚,以免让对面低着头行色匆匆的行人看到。一个小女孩,在这么晚跑出来,鞋都不穿,只会被骂没有家教吧?可惜,脚并不是可以藏起来的东西,在金黄色的街灯照耀下,小雪脚上黑白不匀的凉鞋晒痕都被看的一清二楚。大概是个善良的人,摇摇头一言不发的走开了。

被人看到脚,害羞的热度稍稍驱散了双脚的寒冷。但还是好痛。道上的小石子,怎么躲也躲不掉,有些尖尖的嵌在脚肉里面,只能忍着剧痛趔趄着挥动小脚甩掉。有些石子是钝圆的,却不比尖锐的要好,一旦踩到,脚底的粗痛感就会持续一小会,一下一下的积在有些扁平的足弓里。人行道的石砖中间有很大的缝隙,每走一步,这些石砖的边缘就会不轻不重的给细嫩的脚底一下。如

果踩到盲道的话,凹凸不平的奇怪触感是很好玩的……很硌脚。在古代,鞋子为什么这么珍贵?小雪在脚底挥之不去的痛楚中总算是明白了。总之还是绕开盲道,只走一般的石砖路吧。小雪这样决定,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没有了鞋子的束缚,小雪感到一种异样的解放感。从小到大,小雪一直被家里束缚着,被学校束缚着,失去了一切之后,又被生活痛打。脚上的痛苦,明明只是变本加厉的折磨。可是,小雪失去了的东西那么多,现在失去穿鞋的能力,失去穿鞋的权利,也只是失去穿鞋的枷锁。自由的脚丫再也不会接受关押了,永远裸足,永远自由!道上洒满枯叶,踩上去温暖而柔软,偶尔有几片粘在脚底,抵御着人行道上的石子,渐渐的似乎也就没那么疼了。身体也不知为何生出一股热流来,托着小雪快活的向前方走去。这种纯粹而简单的快乐,小雪只有在以前幸福的生活里才能够感受到。

温柔的道路终究还是有尽头的,不知何时,前面就只剩下了暗红色沥青的人行道和黑色柏油的车道。二选一。

小雪想,干脆两个都试一下。跳!左脚上了红色沥青,右脚踩着黑色柏油,两只脚底随即钻心的剧痛。震的小雪脑中一片空白,一跤扑在了路肩上,骨碌骨碌的滚下车道。道上没有汽车,只有个十四五岁的大孩子骑着自行车经过,毫不留情的停车笑话她:“哎呦我*,摔倒啦!竟然还是光着脚的,脚底可真脏!”

脏?脚底?小雪这时只想挖两个洞,把自己的脚埋进去。突如其来的眼泪模糊了面前的道路,小雪爬起来,踮着脚尖,向着那一片暗红的沥青发起了百米冲刺。

逃。逃逃逃。逃不掉。戳进了一块石头的脚趾甲宣布罢工,再一次将小雪掀翻在地上。两边的膝盖都破了,没有在意,小雪坐在道上,只顾上看自己的脚。脚底黑成了一片,只有足弓稍稍白一点,脚趾缝里也沾上了一些灰。左脚的大脚趾甲已经生生的被削去了一块,已经流出血来。正所谓“十指连心”,这样的痛苦根本无法忍受,尽管万般不情愿……小雪还是轻轻的舔了一下自己的脚趾。舔舔舔……

小雪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到了十字路口,对向车道的大灯打在这一幕上,一明一暗,却是让她成为了宇宙的中心。她这才发觉到不对。漆黑的脚底和流血的脚趾,还有……这些不体面,彻底的暴露在了路口的几个行人眼中。没地方逃了啊……

那就这样吧。不逃了,接受这一切。挺起平平的胸,小雪无视了所有异样的眼神,关切、鄙视、好奇,都被自暴自弃的隔绝在了穿鞋的异世界。只有胸中响亮的高鸣,一声又一声,随着脚底一抽一抽的疼痛越来越难以抑制。

光着脚的孩子是有福的。

脑中浮出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话语。

绿灯亮起,小雪穿过了柏油路,蹦蹦跳跳的从斑马线上走过。脚上的所有感受,无论是凉爽,无论是痛楚,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似的。小雪仍然能感觉到它们,无比清晰。就像路人的眼神一样清晰,就像路人的言语一样尖锐,直戳进小小的心脏里去。

但是戳不进去。不知为何,小雪怀揣着的火热,隔绝了这些世俗的伤害。

秋风仍旧在呼呼的吹着,小雪不知在这片钢铁森林里走了多

久。道边商店大都已经打了烊,灯也熄灭了。啪嗒一声,路灯也全都黑了。人行道上的砖越来越冷了,小雪的脚却不知道。不会发抖,脚心正中着地,迈着坚定的步伐,享受着冰冰凉的小风在脚趾缝里打转。没有了黏糊糊的脚汗是多么爽快啊!怎么当时没有想到脱下鞋走走呢?

如果有人拿着表计算的话会惊讶的发现,小雪足足走了一个小时。对于有鞋穿的小孩子而讲,一个小时的光脚路程已经大大的超出了忍耐限度。但是,失去了鞋子的概念,这种尺度便失去了意义。光着脚走的话,哪怕是同样长度的路途,也会显得格外漫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即使是脚底嵌着好几个小石子,小雪也不停下脚步去摆脱它们。石子是大地的一部分,自己就会回到大地里的。小雪这样想。

商店门前的灯,在这昏沉的夜里,听到小雪的脚步声后忽的睁开眼睛,将灼灼灯光投向小雪的脚下。起初,被街灯突然聚焦,小雪还会莫名有一种偷偷做坏事的感觉。习惯了,这灯光却像是妈妈亲切的目光,让她更轻松的迈向前方。

快到家了。这片河边的棚户区里,只有月亮在闪耀着自己的色彩,将光芒洒向了胡同里充斥着各种杂物的土路。

“拜托了,月亮!”

银色的月亮披在小雪蓝色的长头发上,像是听到了她的祈祷。光着一双小脚的苍色小精灵,即使是在小巷中,也能够毫不迟疑的迈着步伐,一蹦一跳,在洒满星光的舞台上面,对着台下的观众翩翩起舞。